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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瞒死亡疫情
作者:USMedEdu
发表时间:2008-05-08
更新时间:2008-05-08
浏览:1174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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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新闻周刊:手足口病疫情的致命28天http://www.sina.com.cn 2008年05月07日12:06 中国新闻周刊

http://news.sina.com.cn/c/2008-05-07/120615493910.shtml




手足口病疫情的致命28天



  从第一例患儿死亡到疫情发布,一共经历了28天。


手足口疫情蔓延
  对于一种已经被发现近40年的病毒,确认为何需要4周时间?

  28天内,疫情和谣言互相裹挟,在安徽阜阳传播。当真相被公开时,已有700多人感染,10多个孩子死亡。此后,感染者的数量每天都在上升,目前,感染肠道病毒EV71的孩子遍及中国16个省份,人数近两万,已有29个孩子死于此症。

  历史惊人地相似——第一个将疫情上报的阜阳医生,就是4年前揭开“大头娃娃”事件的人;而这次签署了被认为“以谎言辟谣言”的新闻稿的官员,正是在“奶粉”事件中被处分的阜阳市副市长杜长平。

  阜阳不存在迟报?

  ★ 本刊记者/严冬雪

  ★ 实习生/卢垚 高铁军(发自安徽阜阳、北京)

  1……789……1199……2477……4496……

  这是安徽阜阳感染肠道病毒EV71的孩子的增长数字。从2008年4月27日官方公布疫情起,数字一直在攀升。截至5月4日,这座城市已有22名儿童因此夭折。而病毒的感染者,也已出现在包括香港在内的10多个省份和地区。

  从第一个阜阳孩子的死亡到疫情公布,其间经历了28天。

  上报,还是不报?

  贾帅帅这个不到两岁的、可爱的男孩,死于2008年3月28日傍晚。

  当天17:30,当阜阳市人民医院小儿科主任刘晓琳交接班时,白班医生告诉她:科里收治了两名“重症肺炎”患儿。刘晓琳还没来得及看病历,其中一个叫贾帅帅的男孩就陷入了弥留状态。“他呼吸困难,吐着粉红色的泡液。”当时在场的一位医生回忆说,“检查后发现,孩子发生了左心衰竭肺水肿。心电监护仪显示,他的心率在减慢,呼吸也逐渐停止了……”

  贾帅帅是迄今确认的,第一个因EV71病毒死亡的儿童。

  1小时后,死神用同样的方式带走了另一名“重症肺炎患儿”——两岁的方雨倩。护士告诉刘晓琳,前一天病房里死去的一个孩子,与这两人情况很相像。但不少医生都认为,那个孩子的症状很像肺炎。

  “普通重症肺炎表现为右心衰,而这3人都是左心衰竭肺水肿。”接受《中国新闻周刊》采访时,刘晓琳说。肺炎在这个科室治愈率是98%,但现在,两个半小时内就死了两个孩子。这位有26年临床经验的医生,次日将异常情况上报了医院。

  在要不要向院方尤其是市卫生局汇报的问题上,57岁的刘晓琳有过犹豫。2004年年底,震惊全国的阜阳劣质奶粉导致“大头娃娃”的事件,就是从这家医院的小儿科传出去的。“当时,我们主动找到媒体,期待能对公众起到教育、警示作用。但最后舆论铺天盖地地压过来,我们成了罪人。”刘晓琳说,“如果这次的事件也有意外,我会不会又给市里添麻烦?”

  3月29日,同样的病症,同样在几小时之内,两个孩子死去了。刘晓琳不再为上报而犹豫,阜阳市卫生局获悉了这个消息。

  “当天下午,我们组织了阜阳市的专家,采集样本进行鉴定。”接受《中国新闻周刊》煞檬保费羰形郎忠晃桓本殖に怠!拔颐浅醪脚懦饲萘鞲小ARS等病毒,但不能确定这种病毒究竟是什么。”3月30日,又是一天的当地专家检验,但病毒的种类仍无结论。3月31日,阜阳市卫生局向安徽省卫生厅汇报了这几个死亡病例。

  当晚,卫生厅从安徽省疾控中心派出的专家抵达阜阳。“但那两天没有出现相似病例,他们就回去了。”刘晓琳叹息说。

  省里的专家刚走,4月3日晨,4个月大的张曼丽被送到阜阳市人民医院。当时,这个女孩已出现了呼吸急促等病危症状,几小时后,她死去了。

  一名医生透露:早在3月上旬,阜阳市几家医院就陆续收治了此类“怪病”患儿。他们大都被诊断为呼吸道疾病,却又与典型肺炎症状不完全吻合。但直到半个月后,这种异常情况才被注意。

  新闻稿:“情况并非异常”

  4月4日,包括安徽省疾控中心主任任军在内的专家再赴阜阳调查,采样化验。一个家长站了出来——当晚,张曼丽的父亲答应,将孩子的遗体捐献给医院。此前,在“死者为大”的观念下,若干家长都拒绝了这个要求。但最终,这些专家的结果依然是“不能确诊”。接着是第三批、第四批……调查在继续进行。

  这确实是一项比较困难的工作——病原的确定需要依靠流行病学调查作为辅助手段,这种调查关系到大量的采样,包括病者身体状况、生活环境等资料的搜集。可以说,从采集标本到最后得出病原,是一个依赖着大量采样、分析的从量变到质变的过程。

  专家调查过程中,大批疑似患者涌入了阜阳市人民医院、第二人民医院。孩子们大都反复发热,疱疹出现在他们的手部、臀部和口腔。患儿大多来自农村,由于大量劳动力外流,被爷爷奶奶抱着的留守儿童成了医院中的“主力军”。

  这种混乱又增加了感染的危险性。接受《中国新闻周刊》采访时,中国疾控中心与北京地坛医院传染科的专家们都表示:虽然成人往往不会发病,但经过与患者密切接触后,有携带病毒的可能。这种隐性感染者如果四处流动,就会成为一个个长着脚的传染源。这也是同一个村庄虽然有三四千人,却往往只有一例或几例患者的原因。

  如同病毒,流言也在城中传播。有人说这是猪的口蹄疫传到人身上了,有人说是“人禽流感”,还有的直接说“小儿非典”来了!流言让人们更加恐慌,尤其是对封闭的农村居民,这让更多人冲向了医院。混乱中,病毒有了更快的传播速度——专家称,EV71病毒主要通过人群间的密切接触传播,包括飞沫。

  4月15日,一篇名为《有关人士就近期阜阳出现呼吸道感染症状较重患儿问题答记者问》(以下简称《答记者问》)的报道,同时出现在包括《阜阳日报》、阜阳电视台等当地主要媒体上。报道是问答式,没有记者署名,也没有注明谁是回答者。

  “答者”对阜阳市民称:“最近市里的确收治了几例呼吸道感染并且有严重并发症的患儿,有几例已经死亡。春季是呼吸道疾病高发季节,今年与前几年比较,发病水平并没有增高,此种情况并非异常。”

  对“此病有传染性吗”的疑问,这份新闻稿解释到:“经疾控中心专家流行病学调查,表明这几例病没有相互传染联系……患儿家庭及他们所接触的人群,至今未发现类似症状的患者,请转告群众不要担心。”而对“是正常现象吗”的问题,回答是“和正常年份同期相比,没有特殊性”。

  但此刻,一群流行病学、临床、检验专家正在紧张工作中。安徽省卫生厅已向卫生部求援。《答记者问》在电视上播出时,卫生部派出的首批专家就在赶往阜阳的路上。16日凌晨,他们到达了阜阳。

  谁签署了这份新闻稿?

  新闻通稿源于一份6页的打印文件,它在4月14日被发至阜阳主要媒体。第一页的抬头正中央上签着“请××安排刊发——杜长平,14/4”,其后还有第二人的签字——柳廷峰。

  文件的前两页是一篇题为“媒体采访疾控中心专家”的文章。就是此文以《答记者问》的形式,一字不差地出现在阜阳媒体上。签字者杜长平,就是2004年因“大头娃娃”事件受到行政记过处分的阜阳市副市长。2004年春,安徽阜阳市189例婴儿因食用劣质奶粉,陆续患上一种怪病——“大头”,其中12人死亡。当时,《信息时报》采访杜长平时,杜称“我不想去引咎辞职,我还想继续干下去,我想找到了工作的薄弱环节和缺点是为了改正,是为了加强。”

  疫情公开后,有媒体质疑《答记者问》涉嫌“以谎言辟谣言”。安徽省卫生厅新闻办副主任冯立中表示:《答记者问》不是阜阳市政府提供的,而是专家组的意见。当时社会上谣言比较多,卫生厅和阜阳市政府都认为有必要先公布一些信息。但“《阜阳日报》报道不全面——实际上,专家组的初步诊断意见是呼吸道感染和手足口病。”

  《中国新闻周刊》记者得到了那份文件,与《阜阳日报》刊登的文章进行对比后确定,两者完全一致——“手足口病”始终没有出现。

  另有媒体报道:文件的第二位签字者——市委宣传部副部长柳廷峰称,4月14日,专家组初步调查结果为“排除非典、禽流感,是一种呼吸系统疾病”,也没有提到手足口病。

  是专家没有知会阜阳市?还是阜阳官员隐瞒情况?5月6日,阜阳市卫生局和疾控中心两位负责人向《中国新闻周刊》记者表示:专家没有给出手足口病的结论。

  4月15日过后,请假的孩子纷纷被送回了幼儿园,或者出现在人群密集的公共场所。但也有细心的家长发现:接下来的两天里,一些幼儿园和医院门口悄然贴出了“关于手足口病的防治措施”的宣传单。

  16日,阜阳市颍泉区区直幼儿园召开了“紧急会议”——该园一名叫王震雨(音)的3岁男孩前两天死去了。直到孩子的奶奶来索赔,老师们才知道,他是因“怪病”夭折。幼儿园开始每天给孩子量体温,检查上颚和手足,并每天喷撒“84消毒液”。只要有孩子稍有发热,便让家长领回。这些措施,园方没有任何解释,让家长们莫明其妙。原定18日上午在该园举行的“如何预防春季上呼吸道疾病”的专家讲座也“因故取消”。

28天后,EV71浮出水面

  从4月4日阜阳获得首例死者遗体解剖权到4月16日,12天过去了。此时,阜阳市卫生局搜集到的标本,已被专人送到了中国疾控中心病毒所。

  “18日,我们拿到了样品。”接受《中国新闻周刊》采访时,中国疾控中心病毒所一位权威专家说,“这包括患者的脑脊液、血液等采集液,但却未标明配套的患者的资料。比如病人的姓名、性别、年龄、家庭住址什么都不知道;流行病学调查资料不知道;临床过程也不清楚。”——流行病学调查资料和临床过程对于病原分析非常重要,但如果患者就医前后记录不完全,等他死后再重新回头调查求证将比较困难。

  在这位有着留洋背景、受过严格专业训练的专家看来,病因的检定需要非常严密的程序;但在阜阳——这样一个相对落后的内地城市里,医生们的专业程度自然与他相差不少。

  在很多患者信息都缺失的情况下,病毒所的专家们开始了的检定。SARS、禽流感、猪链球菌病毒……可能的病因都被逐一排除。19日,病毒所实验室的张勇及其它研究人员已发现了一些重要线索。但限于当时阜阳市只提供了一个人的标本,“这不能作为判断这个事件的(依据)。”中国疾控制中心副主任杨维中说。

  此时,阜阳当地的“怪病”情况越来越严重。该市卫生部门采集到了更多标本,并送到中国疾控中心。4月23日下午,在5个死亡病例的标本中间,专家检测到了肠道病毒EV71的核酸,并经过测序证实。另外,从21个仅仅表现在只是手、口、足这些部位出现皮疹的轻型病人身上,也检测到了EV71病毒的核酸。

  4月23日16:00,实验室的许文波、张勇确定了病因:是肠道病毒EV71。历时5天的“海选”终于结束。

  同一天,阜阳当地临床专家和流行病学专家的调查结果,也支持了实验室的这一检测结果。23日23:00,卫生部专家组最终确定,导致传染病的病因就是EV71病毒,由它引起的手足口病,导致22个孩子死亡。

  从第一例病儿死亡到检测结果确定,共28天。

  “去年山东临沂也爆发过手足口病,最后累计近4万个病例。但是山东省疾控中心在早期就给我们送来了足量且信息完备的样品。且在送检之前,他们已经基本确定了病因为手足口病。”上述中国疾控中心病毒所的专家说。最终,2007年山东省共报告手足口病的死亡率为0.043%。而2008年4月23日,安徽省卫生厅网站首次公开了阜阳疫情数据——截至当天,阜阳发现610名儿童感染EV71,死亡率接近3%。

  “我们没有发布疫情的权力”

  病原体被确定的消息被放在了安徽省卫生厅网站“卫生信息”分类的“综合新闻”栏中,但这个位置并不醒目。5月6日早晨7点30分,记者从该网站上点开了它,网页记录显示:13天里此条消息“被阅读1379次”。此时,阜阳的感染人数已接近了5000名。

  4月24日,《安徽日报》报道了省卫生部网站上的这条消息。但公众常读的《新安晚报》《安徽商报》《江淮晨报》《合肥日报》等报纸,以及当天的阜阳市大部分媒体,都未提及这条消息。面对“迟报瞒报误报”的质疑声,阜阳市疾病控制中心副主任万峻峰多次称:阜阳历史上没有出现过手足口病疫情,也没有实验室检测能力,因此从发现疫情到确定疫情需要一段时间。“我们没有得到卫生部或卫生厅的授权,是没有发布疫情的权力的。”阜阳当地另一位官员透露。

  在25、26日这两天的“媒体空白”中,又有179个孩子患病,1个孩子死去了。27日新华社发布了通稿,但次日的安徽省内媒体再次大部分失语。

  4月30日,当《中国新闻周刊》记者赶到阜阳人民医院时,除了门诊楼和急救中心在正常地接待其他病人外,由外科楼临时改建的儿科门诊门口,被抱着小孩的家长包围了。

  当天下午14:00,一个中年妇女不知为何在门诊楼门口嚎啕大哭,迅速被在场维持秩序的儿科门诊医生劝走;20:30,已经排了4个小时队的402号患儿的奶奶,庆幸地说:“还有9个就轮到我们了!”其他挤在预诊台前的患儿家长们,眉头大都是紧皱的——车子从路上开过去,扬起灰尘,直接扑到离马路3米外的预诊台的他们的身上。“好不容易找关系才进的病房,但里面几乎没有什么消毒措施。地面跟大街似的,没有人拖地,”一位名叫李娟的患儿家长说,“看病的人越来越多,有的孩子只是被蚊子叮了,家长就送过来了。”

  而在临时划入感染科病区的病房里、走廊上,住满了重症患儿。一位护士正和家长们宣讲有关手足口病的常识:“手足口病有多种传播方式,主要经由胃肠道或呼吸道传染,也可经由接触病人或隐性感染者的粪便、疱疹液等受到感染……”但病房窗外的草坪上就散落着十几堆粪便,紧挨在粪便的灌木上晾晒着20多件小孩衣服。

  这一天,阜阳肠道病毒感染病例激增至2477例,其中死亡20例。仍在住院治疗和观察的有702例,其中36例为重症病人。

  10多个省份发现疫情

  手足口病在安徽阜阳大规模爆发后,全国其他地区均有疫情发生。《中国新闻周刊》发稿时,全国共有包括北京、湖北、香港、澳门等16个省份和地区有疫情报告。

  《中国新闻周刊》记者对近10个有感染病例的省份的疾控中心进行了采访。北京市疾控中心负责人介绍:截至5月5日中午,北京市共报感染病人1482例,但目前无人死亡。而湖北省、江西省、广东省等疾控中心负责人表示,确切感染和死亡数字以官方网页公布数字为准。

  尽管疫情在最近一周中有蔓延的趋势,但死亡人数并不多,且无成年人感染病例上报。“疫情不会威胁北京奥运会,”世界卫生组织驻华代表韩卓升对《中国新闻周刊》表示,“中国卫生部门应该更加开放,及时向公众传播他们应当知道的信息。”

  目前,各省疾控制中心的网站上,都将卫生部发布的《手足口病预防控制指南(2008版)》放在了显要位置。但部分省份的卫生、疾控部门对记者依然有戒心——当记者在联系某省疾病控制中心时,对方称“领导病了”。河南省卫生厅官方网站上的最新信息,还停留于4月30日。5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信息公开条例》已正式实施。

  “EV71手足病疫情的病因一旦被找出来,病本身就不可怕了。虽然目前没有针对它的疫苗或特效药,但它和小儿麻痹症一样,约有99%的人只会感染病毒、却不会发病。其中极少数发病的人里,又只有更少人会发生致命的合并症。”中国疾控中心病毒所一位专家说,“总的来说,只要早发现、早治疗,EV71引起的手足口病一般能够很快治愈。当然,前提是对大众广泛、正确地宣传。” ★


媒体的同仁已多次报道了阜阳官方的推诿和阻挠——这并不奇怪,真相的揭示会搞掉一些人的乌纱。但让人感到不解的是,这个地方的民众也被套在了茧子里

  ★ 本刊记者/严冬雪

  在医院附近的宾馆,很少有能够上网的房间;如果你试图寻找网吧,也是一件并不容易的事。

  这是一个信息比较封闭的城市,并对陌生人很有戒心,尤其是疫情发生时。

  为寻找一位姓洪的死者,5月3日,《中国新闻周刊》记者来到阜阳王店镇后丁营。向当地村民打听起附近的洪姓人家时,他们会马上一脸严肃地盯着你,端详几秒钟,再轻轻地但快速地摇头、摆手,“没姓洪的”。只有在一旁玩耍的小朋友抢着跳过来,热心地介绍:有几家姓洪的——在一片田地的南边。小朋友还一本正经地说:我有一个同学叫洪丝雨(音),他家旁边也是姓洪的,家里有一对双胞胎,前两天生病死了一个。

  按孩子所指的方向,记者找到了前洪营村。一路向村中的大人问过去,他们的反应都与后丁营的人们如出一辙——似乎这种沉默是一种默契。有一对夫妻模样村民正在叉草,记者打听后,男子马上摆手说不知道。但记者刚转身,他就跟身边的女人用方言聊了起来:“某某家的双胞胎,前些时候死了一个……”

  又是一位路旁玩耍的小朋友将记者带向一户双胞胎人家。“他们是双胞胎,老大走了……”小女孩说。但她领着记者没走几步,就被一位邻居大妈拦下了:“哎呀!你妈在后面喊你呢!快去,回家!”

  几经辗转,记者找到了这个不幸的家庭。楼里面是空的,一位曾经的双胞胎父亲坐在石柱旁的凳子上。他曾有过一对双胞胎儿子,老大叫洪显霖(音),老二叫洪显驰(音)。几分钟前他刚从人民医院回来,他的外甥得了手足口病,他去医院帮忙。知道记者的来意后,他沉默地查看了记者的工作证。闭上眼睛,过了几秒又睁开,叹了口气,说:“不是我不想说,是我现在这里难受,你明白吧?”说着,他握拳捶着自己的左胸。

  另一个男子从院外走了进来,他是洪先生的弟弟。兄弟俩各生了一对双胞胎儿子,但现在,4个孩子只剩下了3个。“我当时那个慌啊,现在都想不起是把孩子送到哪家医院了。”洪先生说。阜阳市一共只有两家医院收治患儿,他却已经记不清楚。

  这位父亲一边抽着烟,一边吩咐女儿给洪显驰泡板蓝根,“要用开水烫好奶嘴。”他的弟弟带着自己的孩子来到院子里,和洪显驰一起玩。洪先生厉声呵斥弟弟给孩子们吃不干净的果子,弟弟说洗过了,他说洗过也不行,亲手把散落在院里的果子挨个扔了出去。

  在半小时的面对面时间里,记者和洪先生相对坐着,大部分时间沉默着,他偶尔开口说两句话,唯一一次显露笑容,是在记者问道:小儿子的身体挺好吧?洪先生的脸顿时有了表情:“对!他身体好,吃饭吃的多,抵抗力好。”说完,乐呵呵地看着小儿子笑,“我现在一天给他换五套衣服。”一秒钟后,他的脸色又转为近乎麻木,“他就比他哥吃的多,所以身体好,也就不会像他哥……”

  孩子的妈妈在外面打工,他还没有告诉她大儿子夭折的消息。 ★


专访阜阳市卫生局相关负责人

  “时间花在了大量采集标本上”

  ★ 本刊记者/严冬雪

  2008年5月6日,就阜阳市卫生部门在此次疫情中所做的工作,该市卫生局副局长严伟、市疾控中心副主任万俊峰接受了《中国新闻周刊》的专访。其间,严伟激动地说:“我们从没想隐瞒什么,从没想向国家、公众和媒体遮掩什么”;万俊峰则表示:“我们要从非典、禽流感、还有2004年的大头娃娃事件中吸取教训,阜阳这个环境太敏感了。”

  中国新闻周刊:3月29日,有医生向院方和市卫生局汇报3位幼儿迅速死亡的情况。但3月31日,市卫生局才向安徽省卫生厅上报。为什么上报是在两天后?

  严伟:我们29日接到报告当天,市卫生局就组织了分析会,与会者是本市呼吸病科、小儿科、传染科的专家——他们曾在2003年参与了SARS的防治工作。第二天,我们组织这些专家又召开了一次会议。

  当时我们排除了流感等常见病毒,认为可能是发热引起的重症肺炎,但不能确定。所以3月31日,我们向省卫生厅提交了书面报道,请求技术支持。这是市卫生局第一次向省卫生厅上报此次病情。

  中国新闻周刊:31日异常情况上报省卫生厅后,为什么在两周后的4月15日,省厅才向卫生部求援?

  严伟:31日向省卫生厅上报后,当晚,相关领域的5位专家就赶到了。他们都是省里流行病学临床领域的顶级专家,对当时的临床病例做了分析,还有流行病学分析。确定是否为传染病,关键在于流行病学调查和实验室检测,病例间的关联性也很重要——这不像公众想象的那么简单。我们在这十多天的时间里,走遍了患者的家庭所在地,试图在患者之间找出关联性,但始终无法找到。

  中国新闻周刊:有报道说4月4日,一例死亡患儿家长就同意了捐献遗体,第一例标本是这个时候拿到的吗?

  严伟:不是。4月5日17:30,就标本采集的一系列问题,省疾控中心任军主任召开会议。首先,这必须获得患者家属同意;其次,必须保证操作安全性,操作的一系列过程都需谨慎。5日晚,省疾控中心检验科科长和市里的病毒专家,才完成了首例死亡患儿标本取样。

  标本分为两份,一份留在市里,市里专家们做细菌学检测;另一份送到省里做病毒检测。

  后来,省里派来第三批专家,这时候卫生部的专家也参与进来,大家一致要求大量采集合格标本。于是,我们开始搜寻所有病人的血液、粪便标本,尽可能多。这个问题非常重要,没有大量合格的标本采集,就无法做实验室检测,从而无法弄清病因、病源。也正因为这个大量的采集送样、检测过程,我们花费了一段时间。

  病因迟迟查不出,说实话心里很急,对公众没有交代。作为行政人员,我们从来没想过要去隐瞒。这一个月来,我们的工作经得起调查和时间的检验。

  中国新闻周刊:阜阳其他官员曾对媒体表示,该地区没有出现过手足口病疫情,没有经验,所以导致检测遇到了困难。阜阳到底有没有发生过手足口病?

  严伟:它是一种常见病,只是以往大都是轻症,没有引起一般医生的重视。以往的那些手足口病,也无法判定是否由EV71病毒引起。

  中国新闻周刊:安徽省的专家在接受采访时表示,当时《阜阳日报》对他们的说法有误解之处——没有发布他们怀疑手足口病的消息。事实是这样吗?

  严伟&万俊峰:对这次手足口病的研究,专家组的意见也是一个逐步完善的过程。当时15日送给市里媒体刊发的结果里,的确没有提到手足口病,当时也缺乏证据。外界说我们隐瞒,没有的事。我假如当时就把一些不明原因的死亡病例向社会公布,那才会引起更大的混乱。

  中国新闻周刊:针对此病的预防与治疗,市里还采取了哪些主要措施?

  严伟:除了在全市开展爱国卫生运动,还有对全市5岁以下儿童建立健康档案。乡村两级卫生干部实行“一包一户”责任制,平均下来每位乡村干部负责十几个孩子,每天都进行巡查,一旦发现不明原因发热,立即送治。 ★


1969年,EV71首次从加利福尼亚患有中枢神经系统疾病的婴儿粪便标本中分离出来。1974年,这类病毒被首次公开报道,此后EV71在世界范围内引起十多次爆发与流行,全世界很多国家和地区,如澳大利亚 、瑞典 、日本、保加利亚、匈牙利 、马来西亚、新加坡、中国香港、中国台湾 、中国大陆等,先后报道了EV71的感染和流行情况。

  其中有3次大的流行:1975年保加利亚大流行,共有705名患儿受到感染,其中149例发生急性弛缓性瘫痪,44例死亡;1997年马来西亚大流行,共有2628例发病,39例急性脊髓灰质炎样麻痹或无菌性脑膜炎,30多例患儿死亡,其平均年龄1.5岁;1998年中国台湾地区EV71大爆发,共发生129106例手足口病和红斑疹,其中405例为严重的中枢神经系统感染,78例死亡,死亡原因主要为由中枢神经系统感染而导致的肺水肿和出血(83%),91%的死亡患儿小于5岁。台湾在2000年又有一次EV71大爆发,这次有80677人染病,41人死亡。

  自1997年来,EV71病毒的流行在亚太地区呈上升趋势。而从1999年开始,中国广东、福建、上海、重庆等地区报告局部流行EV71感染,发现EV71是中国南方地区手足口病的主要病原之一,中国内地的EV71毒株在种系进化上有较高的同源性,与台湾地区大部分分离株亦有90%~91%的核苷酸同源性,但大陆EV71引起的手足口病和神经系统症状较轻,有别于1998年台湾地区的EV71大爆发。

  EV71的症状、传播与治疗

  人类肠道病毒EV71是小RNA病毒科,肠道病毒属成员。不同的亚型感染后临床症状不完全相同,通常主要引起患者手足口病(HFMD)和无菌性脑膜炎、脑干脑炎和脊髓灰质炎样的麻痹等多种与神经系统相关的疾病,致残及病死率较高。

  目前,人类是EV71病毒唯一已知的自然宿主,病毒主要通过人群间的密切接触传播,病毒经过被感染者的口鼻分泌物、粪便和飞沫等传播。中国大陆EV71的分子流行病学资料还不完整, 采样标本主要来源于手足口病患者。

  统计资料表明,感染EV71病毒发病后,重症患者病死率可达10%~25%。由于迄今没有特效的抗病毒药,辅助治疗手段尤其重要,其治疗效果就与发病地方的整体医疗卫生条件紧密相关。

  EV71病毒的实验室诊断

  肠道病毒的常规诊断为病毒分离培养和血清学方法,繁杂费时,无法满足病毒流行期间同时处理大量样本的需要。逆转录聚合酶链反应(RT—PCR)技术克服了以上缺点,已成为肠道病毒感染快速诊断的重要手段。

  世卫专家:中国仍需完善疫情报告制度

  “从省一级向国家级上报的过程中,就算现阶段没搞清楚疫情发生的真实原因,或者没有完全了解发生了哪些异常情况,也要先上报,争取时间”

  ★ 实习生/张蔚然

  就中国各地出现的EV71病毒引发的手足口病疫情,世界卫生组织驻华代表Hans Troedsson(中文名韩卓升)博士于5月5日接受了《中国新闻周刊》记者的专访。

  自2007年9月起,韩卓升被任命为世界卫生组织新任驻华代表。他拥有20多年国际卫生的工作经验,1990年加入世界卫生组织,并在非洲地区、孟加拉、以及世卫组织总部等地工作。于2004~2007年出任WHO驻越南首席代表,在此期间,积极参与该国禽流感的控制和卫生体制改革。

  韩卓升刚到中国上任6个月就遇上EV71病毒引发的手足口病疫情爆发。5月4日在北京召开的记者会上,韩卓升说,现在还不能确定手足口病疫情是否已经或何时会达到最高峰,虽然疫情被迟报,但随着越来越多的病例的发现,他相信此次疫情的爆发并不能构成严重威胁,“EV71病毒主要影响的人群是儿童,我想它不会破坏到今年8月8日开幕的奥运会和其他即将举行的活动。”

  安徽3月初便已发现疫情,但截至上周才对外公布情况。国内一些媒体纷纷批评当地官员,称责任人应该被撤职。韩卓升否认了地方政府在疫情爆发初期进行了隐瞒的说法,“省级政府之所以推迟了报告,是因为他们没搞清楚不同病例的发病原因到底是什么。最坏的情况就是疫情持续恶化。现在庆幸的是,我们已经找到了疫情的原因所在,而且中国政府已经在采取行动,世界卫生组织也在向中国提供技术建议与支持。”

  上周世界卫生组织发布了一个警告,指出在中国爆发的疫情很有可能会再持续几个月,因为病毒在炎热的天气条件下也可以存活。世卫组织建议要经常消毒、频繁洗手,在疫情严重的地区关闭学校和托儿所,以此防止疫情进一步扩散。

  中国新闻周刊:今年手足口病疫情跟前几年疫情的区别在哪里?为什么EV71病毒引发的疫情会导致这么多人死亡?是当地的医疗条件差,还是病毒发生了变异?

  韩卓升:病毒没有发生变异,还是EV71病毒。中国政府从实验室得出的该病毒的基因序列显示,这个病毒是一个亚种,在中国以前就有,不是新出现的。去年在山东就有近40000人感染了该病毒,15人死亡。此次疫情与往年疫情的唯一不同之外在于它在初期就出现了很多死亡病例和重症病例,疫情比较严重,而且很多病例并没有呈现典型的临床症状。但是一旦病因得到确认,地方卫生部门就立即上报了卫生部。在确定了病因之后,疫情发展就开始减速了,并恢复正常。现在疫情的情况与往年的情况大致相同。

  中国新闻周刊:既然这个病毒以前就有,那为什么这次花了这么长时间才鉴定出来呢?

  韩卓升:这次许多被EV71病毒感染的手足口病病例都没有体现出典型病症症状,比如在很多患者的手、脚和臀部没有出现皮疹和水疱,再加上他们确实是死于呼吸道疾病,这就给专家诊断带来了困难,不能在第一时间马上确认病因,使得疫情被迟报。

  (编者注:中国疾控中心病毒病研究所的洪坤学研究员告诉《中国新闻周刊》,对于部分病例没有体现出典型症状这一现象,目前还不清楚原因。一般来说,同一类病毒表现出不同症状,与病毒种类和感染群体都有关,前者关联性更强一点,同一类病毒,不同毒株导致的症状不同,这在流感、HIV等其他病毒中都存在,这次的情况也并不很特殊。另外,有一种观点认为,这次病毒与往年相比毒力有增强。但迄今没有充分证据支持这一观点。一般来说,某一类病毒的毒力增强都跟变异有关。)

  中国新闻周刊:你在5月4日的记者会上提到,从这次手足口病疫情来看,从省一级到国家级的疫情报告制度方面尤其需要得到完善。具体指什么?

  韩卓升:疫情上报工作的重中之重在于不让疫情延误的情况发生,不要错过防控时机。有时候确实需要加快疫情上报的进度。尤其是从省一级向国家级上报的过程中,就算现阶段没搞清楚疫情发生的真实原因,或者没有完全了解发生了哪些异常情况,也要先上报,争取时间。中国的疾病预防和控制系统在过去的几年中已经有了很大进步,但我想在这方面还需要加强。

  另外,卫生部门也应该更加开放,及时向公众传播他们应当知道的信息,不要让更多人受到伤害。

  中国新闻周刊:你如何评价中国政府在此次手足口病防治工作中的表现?

  韩卓升:我最近一直在跟卫生部的一些官员开会和交流情况。他们在疫情防治问题上处理得简洁、高效,采取了及时、正确的行动,提高了病例的管理和救治水平。在整件事情上指挥得当,而且积极采纳世界卫生组织给他们的建议,避免了更多的人死亡,制止了疫情的快速蔓延扩散。卫生部门面向社会开展的公共卫生教育活动也进行得很顺利,取得了效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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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USMedEdu 于 2008-05-08 14:02:27 提到] [FROM: 10.]
阜阳疫情扩散原因调查:医院多数误诊为感冒

http://news.sina.com.cn/c/2008-05-07/134215494226.shtml

http://www.sina.com.cn 2008年05月07日13:42 新民周刊
  撰稿/李泽旭(记者)

  2008年3月上旬,安徽省阜阳市第一人民医院陆续收诊了多例儿童发热病症,这些小患者或口腔、手足、臀部出现皮疹,或出现口腔内溃疡、黏膜疹等症状。

  27日,入院儿童出现第一例死亡。

  28日,入院儿童再增两例死亡。

  29日,出现第四、第五例儿童死亡。

  5名“重症肺炎”患者3日内相继死亡。有着26年临床经验的阜阳市第一人民医院儿科主任刘晓琳预感到事情的严重性。29日当天,刘晓琳把这一异常情况立即上报到阜阳市疾病预防控制中心。31日,阜阳市疾控中心将情况上报安徽省卫生厅。

  刘晓琳向上报告这一异常情况后的第四天临近中午,相同的悲剧在另外一个地方开始上演。沙香茹的奶奶张玉英发现孩子发烧了,体温达38℃。并不知晓第一人民医院已发生5例儿童病发死亡情况的沙启桂做出了自己事后万分懊悔、心痛的举动,有着32年乡村赤脚医生经验的沙启桂给孙子打了退烧针,午饭后又给他挂了吊针。下午2点,沙香茹的母亲发现他手心和脚心,起满了米粒大小的疱疹,以为孩子起了疹子的沙启桂没有太在意。

  第二天凌晨2点钟,沙香茹还能自己起床小便。凌晨4点,又发高烧,沙启桂又给他挂了吊针。40多分钟后,老伴喊醒了沙启桂说,孩子的高烧退了。但沙启桂在听了孙子的胸音后,发现孩子肺部已感染,呼吸开始急促起来。他终于意识到病情的严重性,立即拨打了120急救电话。凌晨5点多,孩子被送到阜阳市第二人民医院。抢救时,孩子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嘴里不断吐出浅红色的泡沫。两个多小时后,孩子不幸夭折,成为阜阳市因此病症死亡的第6例。

  之后,越来越多的孩子出现相同症状并死亡,印证了刘晓琳的预感。

  5月2日,《新民周刊》记者在阜阳市采访期间,相关部门发布报告,截至当天阜阳市已累计报告手足口病(EV71 感染)3736例,其中痊愈1460例,死亡22例,重症30例,病危12例。

  从发现到暴发,已过了1个多月时间,这场疫情是否已过高峰期?

  “目前尚无法确认。”阜阳市疾控中心副主任万俊峰面对《新民周刊》记者的提问无奈回答。

  “小病”发威

  5月2日中午,连续多日的高温给阜阳市带来了一股莫名的烦躁。市内唯一一家传染病医院阜阳市第二人民医院儿科病房几十米长的走廊内紧挨着排满了临时增加的病床,许多陪在孩子病床前的孩子家长在燥热的天气下越发焦躁。疫情严重,患者增加使得医院不得不将刚刚投入使用的肝病科病房腾出一块,安置手足口病的患者,但这仍不够用。

  同样,阜阳市第一人民医院儿科导诊台前挤满了领孩子前来看病的家长,医院为此专门开辟了多个病区收治患者,其他科室的一些医生也被抽调来帮忙。

  虽然阜阳市各大医院的患儿还在不断增加,但相比4月25日阜阳媒体发布官方消息,将此病确诊为肠道病毒EV71 感染之前的恐慌,阜阳市区内谈论此病的人少了很多,医院的就诊秩序也有了明显改善。

  4月16日下午5点多,阜阳市颍泉区区直幼儿园召开了10多位教职员工的“紧急会议”。该幼儿园一名3岁小男孩前两天病死,直到小孩的奶奶来学校索赔,老师们才知道他因为“怪病”夭亡。让老师们惊愕不已的是,以前只是在民间流传的婴幼儿死亡事件,竟然发生在自己的幼儿园。

  从3月末出现手足口病儿童死亡到4月末官方发布疫情确认消息,随着患儿死亡人数的增加,相关消息不断从医院、患儿家长口中传出,种种阜阳小儿“怪病”的传闻迅速扩展开来……

  4月25日,当地所有媒体集中刊登、播报了《广泛发动,全民参与,积极防治小儿肠道病毒感染疾病》的新闻。报道第一次将此病确定为肠道病毒EV71感染,也就是手足口病,“主要通过唾液、疱疹液、粪便污染的物品经密切接触传播,可在多年龄组人群引起感染,5岁以下儿童多发”,“少数患者出现心肌炎、无菌性脑膜炎和肺水肿等并发症,严重的可危及生命”。

  此前,众多收治患儿的医院均根据患儿的临床症状误诊为感冒、肺炎等常见病进行治疗,即便在专家在4月23日确定此病为手足口病(EV71感染)时,相关医疗、防疫部门也因其并未列入国家规定的法定传染病,而将其列为“小病”范畴。

  “手足口病是肠道病毒感染引起的以出疹发热为主要特征的急性传染病,不属于国家规定的法定传染病,往年各地均有散在发生。疫情暴发后,多批专家组到阜阳调查也是先根据病发症状,从国家法定传染病当中逐一排除,最后通过一段时间才确定是EV71病毒感染。”万俊峰告诉《新民周刊》记者。

  被普遍认为是“小病”而小视的手足口病肆虐阜阳,造成大面积数千例感染,20多名儿童死亡,“小病”发威的结果令人不得不重新认识并重视它。4月13日,卫生部专家抵达阜阳。4月15日,当地媒体首次公开“呼吸道疾病”病情。 4月23日,确诊为肠道病毒EV71感染。4月24日傍晚,阜阳市区的全体幼儿教师集中在阜阳市教委大楼会议室,召开紧急会议。市卫生局发动全体幼儿教师立即调查本班的学生,有没有手足口病的发病史。4月25日,阜阳媒体发布官方消息。4月26日,卫生部部长陈竺赴阜阳。4月27日,新华社向全国发布消息。随后,湖南、江西、江苏、陕西、广东、澳门、湖北、香港、杭州纷纷发布发现手足口病疫情的消息。安徽省阜阳市手足口病(EV71感染)防治工作指挥部决定延长全市幼托机构(学前班)的放假时间,从5月6日起开始延长假期,开学时间另行通知。

  5月2日23点30分,卫生部紧急发布《手足口病预防控制指南》2008年版,并决定从当天起,将手足口病纳入丙类传染病管理。

  一个普遍被人小视的“小病”终于酿成全国关注的公共卫生事件。

谁误了疫情

  5月2日,就快要病愈出院的刘明昆被父亲抱着在阜阳市第一人民医院儿科二病区遛弯儿,看到记者拍照的相机,1 岁的小明昆张开小手努力抓向镜头,脸上开心的笑容感染了将他抱在怀中的父亲。

  “一周前我们可没这么开心,急得要死。孩子突然发烧,口、手、脚开始出现疱疹,我们马上把孩子抱到了医院。当时不知道是什么病,好在这种病已经被确认,能针对性治疗,孩子逃了一难啊!”父亲说起事情经过,在惊悸之余甚感万幸。

  小明昆和大多数患上手足口病的孩子是幸运的,但在庆幸之余,许多孩子家长、阜阳市民以及全国各地众多网民却纷纷质疑,谁延误了疫情?为什么从发现许多孩子发病开始的1个多月时间里,有关部门没有向市民公开信息,以至于引起大面积的恐慌。

  众多网民指出,从3月上旬开始阜阳当地医院接收此类患儿,直到4月15日,当地媒体才第一次公开病情,但公开的信息称,该病为呼吸道感染疾病,并非传染病。当地媒体同时刊登、播出的《市医院儿科专家就出现呼吸道疾病问题答记者问》和《有关人士就近期阜城出现呼吸道感染症状较重患儿问题答记者问》称,该市最近呼吸道感染症状比较重的患儿,有“ 几例”已死亡。经疾控中心专家流行病学调查,表明这几个病例没有相互传染联系,患儿家庭和他们接触的人群至今未发现类似症状的患者,“请转告群众不用担心”。同时,各级卫生医疗部门也接到阜阳市卫生局的内部文件,称死亡6例,因发烧、呼吸系统衰竭而死亡,仅属于“重症肺炎”。上述错误信息促使阜阳各幼儿园没有采取隔离措施,致使病情迅速蔓延。一家幼儿园老师回忆,看到政府发文后,他们还逐一给家长电话,要家长把孩子送回幼儿园。于是,很多躲避疫情的孩子又回到了幼儿园。

  4月27日,政府才发布确认为手足口病(EV71感染)的消息,并散发相关宣传预防的材料。市民长时间得不到正确、公开的信息引导,导致不明真相的市民无法正确处理,致使疫情蔓延扩大。

  记者在采访中也发现事件中的一些怪现象,4月16日某幼儿园召开教职员工“紧急会议”,园长透露:上级有安排,这件事情,不准乱说,谁说出去,谁丢饭碗。第二天大家发现,该小班的老师的儿子,本来在本园学前班上学,从那以后就不再来上课了。丁丁的妈妈在接受采访时告诉记者,“孩子在治疗时,医院没有确诊出具体病因,但却嘱咐我们不要将这个‘ 怪病’的消息散布出去。”一位医疗卫生系统的工作人员也称,一直以来,在当地政府,一直是“内紧外松”:医疗系统内部下达了指令性文件,采取了措施,但对外没有公布。

  4年前的阜阳奶粉事件已经逐渐在人们的头脑中淡漠,但如今的手足口病疫情再次将政府卷入舆论的漩涡。

  针对众多舆论的质疑,安徽省疾病预防控制中心认为:“根据流行病统计学的标准,只有通过近几年来该地同一病例发生的频率,通过计算才能认定是否为疫情暴发,而这又是一种常见病,每年都有一定的病例,但是否有统计学意义,还需要进一步评价。”

  阜阳市疾控中心副主任万俊峰在接受《新民周刊》记者采访时也称,由于阜阳没有手足口病实验室检测能力,因此从发现疫情到确定疫情需要一段时间,阜阳市不存在迟报。

  万俊峰解释说,3月上旬,零星地散发几例手足口病,但那时没有和手足口病联系起来,4月上旬,有些幼儿园也有手足口病,但也没有和手足口病联系起来,都认为,如果是手足口病,不会有这么重的症状。之前的几例都治好了。近年,每年也都发生过手足口病,都能医治好。因为不是法定上报的传染病,各级医疗机构没有上报的义务,所以不能确切知道以往发生了多少。

  3月31日,阜阳市将病情向安徽省卫生厅上报后,省里当天就派出了专家。之后,国家卫生部先后派出19名专家,安徽省卫生厅也相继派出10批22名病理和临床等专家赴阜阳调查处理并作技术指导,国家疾病控制中心副主任杨维中坐镇指挥。从病情上报到病毒确认之所以经历了20多天时间,首先是阜阳市没有相关检测能力,专家组也是经历了一段时间流行病学调查才做出EV71病毒感染的确认。在造成疫情的病毒确认前,政府也采取了一定的措施,根据春季流行病的基本特性向市民宣传相关预防措施,虽然没有很强的针对性,但也起到了一定的预防效果。

  高峰未过

  日前,阜阳市手足口病(EV71感染)防治工作指挥部规定,凡经县级以上医院确诊为手足口病(EV71感染) 患儿,无论是否参加新农合或城镇居民医疗保险,补办参合或参保手续后,均按照新农合或城镇居民医疗保险的有关规定给予报销;其家庭属农村低保或城镇低保范围的,除按新农合或城镇居民医疗保险的有关规定报销外,均纳入医疗救助的范围;经县级以上医院确诊为手足口病(EV71感染)重症患儿,除按新农合或城镇居民医保有关规定报销外,纳入救助范围。其家庭属农村低保或城镇低保范围的,医疗费全免;凡经县级以上医院确诊为手足口病(EV71感染)危重患儿,医疗费全免。对特别困难的危重患儿家庭,给予适当生活救助。

  防治工作指挥部指挥长、阜阳市市长孙云飞说:绝不能让任何一位患病儿童因家庭经济困难而看不起病。

  此举无疑确实给患儿家庭带来了一丝安慰。

  事实上,此次尚未完结的公共卫生事件中,舆论除了对政府在事件初期有延误、隐瞒的指责外,对于在疫情确认后的处理还是基本满意的。

  手足口病的发病高峰期在5-7月,安徽省卫生厅称,目前该省的疫情可能仅仅是一个开始,不能排除出现新的发病高峰。要加强全省的防治工作,对手足口病的监测实行网报和日报制度。

  阜阳市卫生局副局长严伟称,目前正处于该病的发病期向高峰期过渡,现在要做的是尽量控制不要出现高峰期,或降低高峰期的峰值。

  有人认为,许多农村患儿得不到及时有效治疗,还与卫生、医疗条件较差有关。阜阳市疾控中心副主任万俊峰表示,在这次发现的前20例死亡病例中,有18例来自阜阳周边的农村地区。他估计原因是“农村的卫生条件比较差”。为此,阜阳市有针对性地实行了分级责任制和乡村干部、乡村医生包保责任制,一旦出现相关症状,立即组织送往县级以上正规医疗机构救治,确保患儿得到及时救治,每个乡村医生“承包”一定的区域,发现异常及时处理。

  能否补“牢”

  阜阳的疫情突发为全国其他省市提了个醒,许多省市及早准备使得患儿死亡率降至最低。

  SARS之后,国家在信息公开等方面做出了种种变革,仅法制建设方面,国家层面的《信息公开条例》已颁布施行;《传染病防治法》修正案单列了疫情必须及时上报的法条;《突发事件应对法》则对新闻报道作了有限的“网开一面”等。

  但从此次阜阳市公共卫生事件中仍看到了诸多不足。

  万俊峰在接受《新民周刊》记者采访时称,疾控中心按照规定上报,专家组进行流行病学调查,调查过程中先根据病症从国家法定传染病中排除,之后才检测出并非法定传染病。

  由此不难看出,亦步亦趋,按部就班的工作虽然没有出什么错,但却给如此大而迅速的病毒暴发以时间,致使病毒确定时感染人群已积聚到一个很大的数量。

  同时,病毒蔓延时政府含糊其辞,甚至反复的行为也给病毒的迅速扩张留以方便之门。

  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同样大规模发生手足口病的新加坡,今年以来该国手足口病病例累积已有9026起,但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引发诸如心肌炎或者脑膜炎等严重的并发症。

  对于传染病防治,国外有许多经验可借鉴,例如美国的“首先阻止传染病蔓延,再着手找出病因”原则。

  “9·11”事件后,美国已经把传染病问题作为生物反恐的一项重要内容。美国的卫生行政实行垂直的三级管理制度,即联邦、州、地方三级。美国卫生与公共服务部是负责保证公民健康和提供医疗公共事业服务的联邦政府部门。

  美国在预防与处理暴发性传染病等公共卫生危机方面特色鲜明,强调及时交流各方面信息,与多部门分工协作,依法对传染病患者采取隔离和检疫措施,并及时向公众发布公共防范信息,以遏制传染病蔓延。美国处理公共卫生危机,特别是对传染病的应急管理始终把握“首先阻止传染病蔓延,再着手找出病因”的原则。

  每次在一个大事件中,一些相关部门领导总能找到一些诸如“前期准备不足”等“先天”原因,然后亡羊补牢。然而,是否真的补“牢”了呢?是否还需在之后的类似事件中一而再、再而三地亡羊补牢?阜阳此次公共卫生事件似乎能给我们以警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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