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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网情深:去国三十年忆导师二、三事——社会、艺术与医学(47)
作者:USMedEdu
发表时间:2019-11-30
更新时间:2019-11-30
浏览:220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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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网情深:去国三十年忆导师二、三事——社会、艺术与医学(47)

力刀

(二)博士毕业出国留学

六月一日,我通过了博士研究生答辩,然而,第三天夜里,那举世震惊的血腥国殇事件发生了。

年初,我已经联系好了加拿大西安大略大学移植中心显微外科实验研究室的科研进修,并得到对方
给予的机票资助,而且机票是公开日期,随时可以联系航班赴加。血与火的现实彻底打碎了成为“第
一刀”的野心勃勃梦想,不再做梦,只想尽快离开这个血腥的社会。于是,开始了繁复冗长的申请护
照、办理签证的出国手续。

那时,大学里已经开始了人人表态支持镇压“反革命暴乱”、各个表态过关的政治审查。研究生会由
于会长就是积极分子,带领研究生们上街游行,所以首先成为审查对象,而且所有研究生都进行过
滤,追查看谁参加过游行,写过大字报等“动乱”行为。

我那时恰恰因为确定博士答辩在“六.一”,而且同时要参加临床工作,整天忙忙碌碌不可开交,真有
点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临床忙答辩,没有功夫参加研究生会组织的开会和上街游行活动。唯一一
次上街,也不是随同济学生研究生的游行,而是外出买东西,骑车观看并随着游行市民们一段路,
不到半小时而已。即便如此,政审在大学研究生处、同济医院也进行了两个月,迟迟不给出具办理
护照的证明,一定要“人人过关、讲清楚”。那张对方资助的免费机票只能到11月底——加拿大政府
为抗议北京的血腥镇压事件,宣布11/26日之后终止多伦多—温哥华—上海的航班。

那时,导师在大学还是很有地位的,是医科大学器官移植研究所所长,而校长吴再德是外科医生,
与移植研究所也有密切关系,算来还是他学弟了。我给导师说了,护照一直没有批,还有两个月的
时间,要办理签证手续,再不批护照,可能就无法出国了。他就说了一句:“我去问一下”。不到两
周,大学同意办理护照手续文件批下来了,两天内顺利拿到护照。即刻送到省外办到卫生部办理签
证。

又是两个月的揪心的等待、多次去卫生部催问。终于拿到签证时已是11/23下午3点。直奔北京南站
买了张高价黄牛票夜车赶回武汉办理“出境卡”——那个特殊时期的特殊证件、消户口、一天内马不
停蹄跑遍武昌、汉口有关部门,办完所有出境手续已是下午六点。眼看坐火车去上海赶不上11月26
日下午的飞机了——要求提前24小时“再确认机票及行程“。好在学弟有个朋友是飞行员,于是花光
积蓄买了两瓶茅台,跑到他家请求帮忙,幸好还有一张空余的次日武汉至上海机票。这时,才算定
下心来。几天的紧张神经松弛下来。吃过晚饭,去导师家,与他和师母告别,告诉他们一切终于办
好了,明天飞上海,后天飞加拿大。导师一如既往,没有太多话语,最后,拍着我肩膀嘱咐:“好好
干,今后要凭你自己的努力走下去了……”和师母送我出门。

又给家里挂了长途电话告诉父母和刀太 : “终于一切办妥了,可以走了,但没有时间回家道别
了。”刀太电话那头就痛哭起来——她正身孕七个月,母亲也泣不成声,老爸赶紧说:我现在去买乌
鲁木齐到上海的特快去送你。

就这样,89年11月26日,兜里$60,提着两个行李箱,里面除了衣服,还有锅碗瓢盆案板菜刀矛盾
洗衣粉、一本新英汉词典、一本汉英字典、一本《唐宋词百首》、一盒《梁祝》磁带,在老父亲陪
伴下按时进入上海机场。当我进入候机大厅,与老父隔着玻璃,两人无言眼睛都是红红的对视着,
最后的时刻到了,我张开右手贴在玻璃窗上,老父亲同样举起青筋暴起颤巍巍的大手与我隔着玻璃
贴掌最后告别。我不忍让他看到我泪下,也不愿看到他的眼泪,咬牙扭头走向登机处,离开了这片
曾经生活、学习和工作了31年的土地,离开了家人……

去国他乡闯荡了又一个三十年,已过甲子,也正是与当年导师招我为研究生那时他的年龄了。虽然
一路走来坎坷崎岖,没什么耀祖光宗的“光辉业绩”、“名校教授”头衔来报答导师的恩情,但心地坦然
兢兢业业勤勤恳恳任劳任怨地学习、科研、工作、和生活三十年,在美国成为一个普普通通的病理
医生,过着自己喜欢的生活,做着自己喜欢的事情,尤其是这十多年来临床工作之余带教辅导中国
医(学)生们成为美国/加拿大住院医生,其中有我的学弟学妹、师弟、甚至师侄儿辈的,为他们的
成功而高兴、也为自己感到自豪,我觉得也足以告慰为人师表、教书育人临床行医一辈子的导师教
育培养的恩情,问心无愧……

瑾以此文纪念逝去的导师,感谢三十年前他言传身教和精心培育的恩情……

愿导师在天之灵安息!


11/26/2019 于美国 纽约 刀客聊斋
附:
医网情深:去国三十年忆导师二、三事——社会、艺术与医学(46)
https://m.tangshui.net/post/show/5d30046a81fd9371ac09c6b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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