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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称: 九头鸟的博客
作者: birdninehead
域名: blog.mitbbs.com/birdninehead
站点: BBS 未名空间站

档案日期:20160101000000 ~ 20160201000000


2016-01-02 01:33:18

主题: 《麟凤龟龙》后记
《麟凤龟龙》后记

        这个《麟凤龟龙》的故事,本来是写给孩子们的童话,希望孩子们在听童话
故事的过程中,多认识一些动物特征和地理知识(如南亚次大陆吉尔狮群的由来,近
代灭绝的哈斯特鹰,复活节岛的“大地之脐”称号,菲律宾群岛在地图上为什么很象一
只大章鱼等等)。但是写的过程中,还是不自觉地糅合了一些真实世界的观察。例
如:

        1)为什么先天基础最好,同时还占尽天时、地利、人和等一切有利条件,
最有潜力成龙的小白,却最终没有能够成龙?
        2)为什么最终娶到万人迷小白姑娘的,是一只乌龟?
        3)为什么阿毛娶了一只母老虎,于是身边就有一只狐狸精,怎么赶都赶不
走?

        也许,世界就是世界,即使童话中的世界,也依然是世界。

        九头鸟写于2016年元旦11:52PM
        Peoria, IL, USA
        [email protected]
        http://blog.sina.com.cn/u/2114744721



2016-01-02 01:32:40

主题: 麟凤龟龙第一百回(完)
麟凤龟龙        第一百回(完)

        阿喜听完这些,半晌无言,悔之无及,求道:“猿公公,只要您放过我,
我给您做牛做马,绝无二心!您让我成瘾吧,真的,我最喜欢毒瘾了,我开心得
很!”

        那金丝猴哈哈大笑:“我会重蹈覆辙么?”一脚便向阿喜的那只手踩去。

        阿喜忽然身形暴起,不知从哪里挥出一个套兽杆,一把将金丝猴那只脚套
住,哈哈大笑道:“禽兽终究只是禽兽,怎及万物之灵?”说着反手就要将其掼入炼
魂池。

        金丝猴大惊,生死之际竟大叫一声,悍然掰断了那只干枯的跛腿,鲜血淋
漓。阿喜慌了,急忙再反手过来死命抓去,饶是猿猴反应极快,身上亦被他抓住一
把金毛。

        眼看阿喜就要借这一掼之势跃回石台,忽然一大群蝉疯狂飞将过来,拼死
硬撞之下,竟硬是将他跃回之势扭转。阿喜顿时惨叫一声,连同金毛掉落炼魂池
中,化成灰烬。那些蝉正要再阻金丝猴逃回之势,但阿喜所化烟火之气上来,顿将
群蝉烧得所剩无几,四散而逃。

        金丝猴惊魂稍定,立刻封住穴位镇痛止血,望着那些仓皇逃去的蝉冷笑
道:“大巫师,你都被咒入了知了猴之体,居然还这么怀恨在心哪。嘿嘿,长出翅膀
来又怎么样?还不是白费?你以为阿喜乃是杀你的主谋?阿喜不过一个蠢货而已,
我才是真正出谋划策图谋于你的大仇人。哈哈!”

        他眼看这些人终于死去,自己再也不用强忍着卑躬屈膝,那股憋了千百万
年的恶气全然释放,心头畅快无已。抬手之间,已引出一个红白相间、秀丽绝伦的
小狐狸,竟然正是阿美。

        金丝猴一把捞起她下颌,嘿嘿笑道:“我果然没看错,你真是我兽族妖媚
第一。嘿嘿,还真是越长越漂亮,简直我见犹怜哪……这些时日,你始终潜伏在敌人
身边,忍辱负重为我做事,忠心耿耿,真是难得。等我自己成了仙祖,自然会好好
待你。”说罢喝道:“阿美,你既给那小子下好了蛊,那么现在就发动心愿,驱动蛊
圣,先将那三个家伙推入炼魂池罢。”

        小狐狸阿美泫然欲泣,嗫嚅道:“夔公公,您大仇得报,大愿已足,何必
再杀他们?”

        金丝猴怒道:“混账东西!这算什么大愿?我成万代仙祖,杀死麒麟这个
混账,尽享仙凡荣华,娶尽人兽美色,才是大愿!你可是还想着你那情郎?放心,
等把那三个家伙推入炼魂池,我自然令蛊圣带着你的情郎躯壳跃入魂池,我好取其
灵身。那时我身兼五行,你情郎之魂已与我合为一体,由我来爱护你,不是一样?”

        小狐狸正要再求,金丝猴已冷笑道:“人说女心外向,果不其然。嘿嘿,
幸亏我早料到你有私情,留了一手。你可是想抗命?我既然养了你,就一定有办法
能让你服帖。你识相的话,就老老实实从了我!”说着手一挥,机括发动,一声惨叫
从身后传来。白影晃动中,依稀是一只骨瘦嶙峋、奄奄一息的老白狐。

        小狐狸大哭道:“夔公公,求求您,不要打我爹爹呀!您救了我,养育了
我,我很感激。可我也为您做了无数的事啊,沙漠草原,无处不去,我爹爹更曾为
您联络兽族,呕心沥血,您何必这样对他?”

        金丝猴冷笑道:“废话少说,你若是从了我,我便好好待你们。否则……”

        那白狐嘶声道:“孩子,别求他!他从头到尾,就没说一句真话,骗得我
们父女好苦!他根本就是拿你来要挟我,拿我来要挟你。当年,我没能救得了你妈
的命,今日说什么也不能让你失去自由身……”

        那金丝猴怒喝一声,一巴掌将老白狐打得晕了过去,转身过来冷笑
道:“阿美,你若是乖乖从了我,万事皆休;若是你不肯顺从,我让你父女俩求生不
得,求死不能!我看中的美女,个个都在我算计中,一个也别想逃出我的手掌心!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费那么大劲,召来这些狼虫虎豹,其实根本不是帮我
抵挡麒麟,而是想帮你情郎?嘿嘿,一个白虎阿美帮他传信,要虎族挡住雄狮大
军,一个白狐阿美召来那么多其他帮手,那吃软饭的小子,可还真是艳福不浅哪。
只可惜再怎么艳福,他也享不起,还是得我老人家来享!

        “他们几个千辛万苦保护的小白,现在还不是在我手中?等我娶了小白,
那天羽十二自然也归于我,不然岂不枉费我当初费死牛劲,引导大卷尾劫狱的那份
辛苦?还有那什么销魂龙珠,什么鲛人,一个都跑不了!

        “只可惜当初凤儿那丫头,居然不从母命,死活不从我,后来求死,却又
撞上了天蟒吐纳内丹,被毒王感知,漂往孔雀地界。本以为总算能和那半死半活的
白孔雀一起享用,却又不得不让月灵先带她走……

        “哟,对了,还有这个水仙丫头,当初不也是死活不肯从我,现在还不是
落在我手中?阿喜这小子真是薄情寡义,这么温婉的姑娘都能厌倦,一发现她想偷
偷放走鲛人,便失手将她打昏,还想用其代父母入池,简直弃之有如敝履。可我老
人家还没享用过主母的恩意,哪能就这么放手?我高风亮节,绝不会徒为新人笑,
便令旧人哭。等主母马上分娩完,我把小兔崽子扔进炼魂池,看她还能跑到哪里
去?还不是得从了我?

        “你一个小小狐狸,人人轻贱,能比得上她们中的哪一个?你凭什么以为
你能比她们幸运?实话告诉你,我早就已经给你下了诅咒,你只能嫁你所不喜者,
居然还异想天开,想为情郎违抗我?哈哈,哈哈!”

        正得意间,金丝猴忽然怪叫一声,一掌回劈。原来那老白狐假装晕去,其
实已暗中苏醒,正要趁其得意时偷袭。但金丝猴早已有备,身形更灵,只一反手,
便将其劈入炼魂池。

        小狐狸放声痛哭,却被金丝猴一把揪起,恶狠狠道:“这就是敢违抗我的
下场!你是不是还想敬酒不吃吃罚酒?你是不是以为炼魂池发动不易,持续更难,
只要把这会子拖过去就好?我实话告诉你,这是我千百年来苦苦经营的大计,我为
此吃了无数的苦,为的就是这魂灵炼化,万世仙祖,岂容你一点私心就被破坏?你
若再敢拖延不从,我发起狠来,不要你这花花皮囊了,将你灵魂直接攫取,亲自操
纵蛊圣!你信不信?”

        小狐狸浑身颤抖,却依然紧咬牙关,闭上眼睛啜泣无声,不肯回话。那金
丝猴大怒,厉声道:“岂有此理!不给你点厉害看看,你还真以为我是说着玩
的?”忽然双目圆睁,紫电发出,刺透小狐狸眼睑,直取心灵。

        阿燕等正在惊呼,忽然紫电全消,金丝猴已暴怒道:“你……你将蛊圣禁制
完全解除了?你连让那野猫永远不敢不爱你的这一招,都放弃了?”

        小狐狸泪流满面,颤声道:“夔公公,我知道总有一天,你一定会挟制我
对他不利的。为了保护他,我只能将一切对蛊圣的灵魂禁制全都放弃。只有这样,
才永远没有谁能控制蛊圣。”

        金丝猴万般希望突然破灭,眼看炼魂池就要熄灭,心头愤怒无可遏制。他
呆立一气,忽然怒吼一声,伸掌蓄势,就要劈向小狐狸的天灵盖。

        忽听一声震天怒吼,那蛊圣已凌空扑将过来:“原来是她给了我自由!我
绝不容你伤害她!”

        金丝猴料不到这蛊圣竟有理智,顾不得伤害小狐狸,急忙就要逃跑。忽听
几声婴儿惨叫,竟是水仙生出了双胞婴儿,自己却因难产,几近晕绝。金丝猴心头
一动,一把将那两名婴儿抢过抱起,腾身一蹬,已跃上最高山崖。他虽仅余一足,
纵跃之间,身手依然极为迅捷。

        吃他巨力推带之势,水仙之身顿时歪向炼魂池,几乎滑落。阿易等都大
惊,拼命想要挪动身体,但毕竟只恢复了半丝力气,反而把握不稳,竟然掉向了炼
魂池中。幸好阿燕死命展翼裹住,勉强半浮在火面上,但眼见已支持不了多久了。

        那金丝猴甩手连抛,已将两名婴儿抛向本来吊起鲛人的吊杆,更双手奋力
连挥,就要将那本来吊着小白和月儿的吊杆,一齐转向洞外炼魂烈火处,边转边冷
笑道:“莫要过来!你这蛊圣就算救得了一处,也绝救不了两处。要是惹我发狠,我
小美人全都不要了,大家统统都得去死。我看,你们还是起码得把小白和月儿送一
个给我,反正他们跟你这蛊妖其实也没多大关系……”

        正说话间,忽听周围惨叫连连,却是先前一只被惊起的老鼠,已被一只黄
鼠狼趁机围捕,追得无路可逃。金丝猴定下了心,正要再言,忽觉手头一轻,小白
和月儿竟然松脱在地。原来那老鼠趁其不备,竟然直扑机括,待被察觉,已不见踪
影。

        金丝猴怒极,腾身跃起,一把将那两名婴儿又再抓回,厉声道:“不怕你
的兄弟们死,就来追我!”已飞身腾跃,纵上山峦。

        小狐狸一看,果见阿燕已再也支持不住,连同阿易和阿黑正缓缓沉入火
焰,急道:“快救他们要紧,日后再想办法救婴儿!”

        那蛊圣一怔,大喝一声,一爪忽然通臂暴长,终将阿易、阿黑和阿燕和水
仙先拖上雷霆巨树,然后又一个个救上岸来。

        小狐狸正舒了口气,忽见那蛊圣已转过头来面向自己,冷冷道:“你其实
已不能使唤我,凭什么要我听你的话?”

        他与麒麟本是同根而生,如今忽然如此说话,甚是可怕。小狐狸一惊,答
不出话来。那蛊圣忽然怪笑道:“别怕。那是因为我喜欢听你的话。”

        小狐狸又窘又惧,嗫嚅道:“我……想求你一件事,好不好?”

        蛊圣道:“什么事?是不是要我把你的阿毛大哥还给你?”

        小狐狸轻轻点了点头。

        那蛊圣摇头道:“唉,虽然不愿,但谁让我喜欢听你的话呢?不过帮他就
是帮俺自己,他娶老婆不就是我娶老婆么?就算他不敢要你这小妞,我还想要呢。”

        说罢忽又嘿嘿道:“再说了,我可不是能被使唤的。这世上能使唤我的,
想来只有我老婆罢?你这小丫头,竟敢使唤我,焉能不付出以身相许的代价?”桀桀
怪笑中,忽然金光暴缩,隐没心窍不见,只剩余音袅袅:“你既在禁制誓言中放我自
由,我便还你这个情:从今之后,你这位阿毛哥哥,永远不能对你变心。”

        阿毛的身体一颤,似乎刹那间恢复了神智,一听情势,感慨之余,忽又惊
道:“那猴子去哪里了?快救水仙姐姐的孩子!水仙姐姐快死了,不能让她的孩子也
死了!”

        众人一怔,醒悟过来,但刚才人人都是生死之境,猿猴又极善跳跃欺骗,
错过了机会,阿燕等现在又重伤难治,无法飞腾,如何去找寻?

        阿毛忧急万分,腾身一跃,已上山巅。他刚一怒吼,便见远处一个白点连
连纵跃,眨眼间已至面前,竟是白虎阿美轻轻衔着两个婴儿奔来。阿毛见两个婴儿
似未受伤,又惊又喜:“阿美,是你!你怎么把他们救回来的?”

        阿美道:“我远远看见那猴子想跑,就追了过去。本来他纵跳如飞,眼看
就追不上的,忽然来了好大一群蝉,好像很恨他的样子,黑压压缠住了他,结果被
我赶上咬伤了脑袋。哼,他脑袋受伤,看他以后还能再那么阴险狡诈、奸计百出
么?本来我是要等你们来的,但你一吼,知道你急,只好先放过他,自己带着孩子
回来了。”说着一笑,道:“你看,我不是只对你凶吧?”

        阿毛一怔,大喜道:“我最喜欢你对我凶了!”说着一把抱过阿美,狠狠亲
了一口,接着便接过两个婴儿,欢喜中轻轻甩身,将他们甩坐在自己背上。两个婴
儿福至心灵,竟然知道死死抓住他鬃毛,骑住不掉。

        阿毛大喜,忽听小狐狸远远喊道:“水仙姐姐快不行了!快,快!”

        阿毛又惊又喜,急忙放稳身形,冲下山来。果然,水仙形容枯槁,双手已
开始无力乱抓,双目紧闭,气若游丝,尽显油尽灯枯之象。阿毛急忙带孩子到眼
前,急道:“水仙姐姐,你睁开眼睛看看啊,你的孩子,这是你的孩子!”

        水仙闻言一振,奋力睁开眼睛一线,果然看见了那两个婴儿,脸上露出了
欣喜的笑容。她似是想要说话,可嘴唇张了几张,只隐约说出两个字“……善……
恶……”头便无力地垂了下去,再也没有起来。

        众人见水仙终于还是去世,都不禁悲从中来,凄凉万分。良久,阿黑才垂
泪道:“这是水仙姐姐和那……的孩子,爷爷奶奶的孙子孙女,既有善,也有恶。我们
一定要好好抚养他们,让他们善能多一些,才好告慰他们在天之灵。”众人纷纷点头
称是。

        阿毛忽见小白身后一鼠正目光炯炯,丝毫无回避之意,正要发作,忽然发
觉正是那触破金丝猴机括之鼠,忙收住身形,道:“你不要害怕,你虽是老鼠,但我
们不会伤害你的。你刚才救了小白和月儿,我们还要好好谢谢你呢。”

        那老鼠冷冷道:“你不用谢我。我是鼩鼱的养子。我义父幼时曾受美蛇王
救命之恩,此次前来,是为了救小白姑娘还愿的。”

        阿毛惊道:“你就是那只鼩鼱的儿子?他在哪里?”

        那老鼠慢慢道:“他死了。临死前,他告诉我说,他幼年流落至此时,曾
被群蛇追杀,幸遇刚跟天蟒吵架、负气出奔的美蛇王,这才全了性命。他说,他知
道小白姑娘身为美蛇王和天蟒传人,此生必多灾多难,他要相救必极危险。因此,
他当年劫走我,本来是想用我在危急时为他替死的。可真正事到临头,鼠王率众要
对我生父和我斩草除根时,他却反而为了让我逃命,而与敌人血战至死。他死前才
告诉我这一切和我的身世,但却没有来得及看到我是否愿意原谅他。我不知道我是
不是该原谅他,但我依然想替他完成这一心愿,因为他本来不需告诉我这些的。我
转告你这些,只望你以后,不要再看不起我们鼩鼱和鼠族。”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顿,又道:“还有,你如要谢我,不如去谢黄鼠狼。
这一次,他其实并没有真正追我。”说罢头也不回地离去,只留下阿毛等望着他离去
的背影。

        阿毛感慨万千:“彩谷生灵,大事面前,个个都是好样的。只可惜,这样
一个美好的家园,只有来世再续缘分了。”他顿了顿,叹息道:“我们眼看就要步夸
父发狂之后尘了,还是快点远远离开罢。不然发狂之时,不知会把这里毁成什么
样?”说着和阿燕、阿易和阿黑互看一眼,心头都充满了惆怅。

        忽听一个微弱的声音道:“不用担心,你们不会有事的。你们没发现,你
们自己现在身形已能收发随心么?”

        众人一怔,却见竟是那被烧了大半的雷霆巨树,依然在魂池余火中喘息;
再看自己,果然身形如意,再无半点失控之象。

        那雷霆巨树叹息道:“千万年来,我苦苦寻找仙草之灵续命,可真正找到
时,却是已在这炼魂池中。嘿嘿,这是何等的讽刺?炼魂池重发,小黄随月灵而
去,我那些仙草老友之灵,终于又回来了。你们出池前在我身上停留时候,我已将
和九大仙草融汇的毕生所悟都给了你们,你们从此不用再担心生长无度了。你们也
不用可惜我,不经烈火焚烧,我的种子也无法发芽。也许,这就是上天点化我面对
新生罢?许多年后,你们再看见这里许多怪树时,再来回忆我们曾在一起的那些日
子吧。”说罢仰天长笑,隐入烟火之中。

        阿毛、阿燕、阿黑和阿易等挥别巨树,望着彩谷中那渐渐熄灭的魔火,想
起无数被吞没的、自己所爱和所恨的生命,尽皆饱含热泪。众人心头,无不是万千
悲欢离合,交织而荡,久久无法言语。

        不知何时起,清冷的月光已洒落下来,照耀着阿燕和月儿,也照耀着众
人,便如一副痴了的画卷。许久之后,婴儿的啼声,才终于又唤醒了他们,唤醒了
新的希望和责任。

        阿毛轻轻道:“我们该怎么养育他们?”小白呆呆望着那一双婴儿,轻轻
道:“我……准备带他们到我爸爸妈妈的洞府中,好好养育他们长大。同时……同时我也
要向爸爸妈妈说……对不起,我辜负了他们……”说着泪光莹然,哽咽失声。

        众人默默拥簇中,小白又回到了那曾紫光流溢,现在却漆黑一片、毫无生
气的洞府中。龙珠默默照亮了路。

        小白轻轻来到那曾经变幻万千的心影池边,慢慢揭下那不知何时已黯淡无
光的天鳞盖,凄然祝道:“爸爸,妈妈,你们什么都给我准备好了,什么都给我最好
的,可是我,还是辜负了你们。我……我……天生就是一个没有雄心的小女人,我没有
办法走你们千辛万苦给我规划好的路,我实在不能成龙啊,我真的做不到你们说的
那些……爸爸,妈妈,我只能把这一切都还给你们,从此我将永远忘掉这一切,好好
做一个小妹妹和小女人,再也不会实现你们对我的殷切愿望。希望你们九泉之下,
原谅我的无能……” 说罢将那天鳞盖轻轻抛入心影池中,泪珠滚滚而下。 

        那天鳞盖本已黯淡无光,这时却又焕发出最后的奇光,似乎不甘于这最后
的离别。但终于,那奇光还是又慢慢黯淡,渐渐飘落、蒸腾、消散和模糊起来。众
人无不感伤,正要劝慰,忽听那渐渐消散的灵雾中,竟似隐隐传出了天蟒那威严而
又殷切的声音:

        “孩子,这片旷世龙鳞,终于保佑你逢凶化吉,平平安安回到这神龙洞府
中。为父当年杀死黄金蟒祖,大破金蝉妖法身,冒死盗走青草湖龙鳞之魂,终于没
有白费。

        “我儿福缘广阔,所遇必奇。今既已重回洞府,自是成龙之时。如此天
意,甚慰我心。为父福缘远不及你,当初辛苦万分,修炼九转,却偏偏堪不
破‘情’之一字,虽明知你母亲生于此地并非偶然,却终还是为情魔所困,破了真
元,生下你来。后来虽费尽千辛万苦,重修真元,却又撞上一个不知名的蝶妖,被
她凌空摄去,始终无可成龙。

        “后来为父重伤将死,你来洞府,带来四位兄弟,心影池中照出他们兽面
人心,顿令为父茅塞顿开:成龙所需,不正是此等金木水火土五行融汇精灵么。世
上人面兽心者众,兽面人心者绝无仅有。他们居然汇聚一堂,实乃天赐良机。惜乎
为父重伤之余,无力多想,连设两计,皆因你和他们一起,不忍一起吞吃,只能绝
望放弃。

        “当年你母亲生下你,我曾担心女儿身吃不得苦,只怕不是成龙之料,这
时才忽然明白过来:这才是真正夺天地造化的绝佳成龙之法。你这四位兄弟,都得
善人待为亲子而养,是万中无一的兽面人心之徒。他们四个,分属金木水火,再加
属土的人心,乃是天作之合。你们日后必有大难,分别之后各奔东西,日后再聚此
地时,他们必已神异之极,乃是成仙极佳材质。

        “吾儿天赋异禀,绝丽无匹,无人能拒。他们名义上虽认你为妹妹,爱护
备至,其实无不是心怀鬼胎,暗中喜欢,只不敢明言而已。为父已拼尽最后生死灵
韵,在天鳞盖和他们身上施展法力。他们只要有疼你爱你之心,必神魂暗属天鳞,
心存感应,纵被擒入炼魂池,其真灵亦难以被别人所炼化,只能在心影池中为你所
用。

        “他们若是爱慕你,你只需邀其同浴心影灵池,稍稍放些声色风情,他们
必不能挡。若真的只是疼你,亦可假装灵池溺水,引其来救,同样可成功。如此一
个一个引致心影灵池,便可轻而易举攫取其苦修精元,融成一体,立成神龙,傲视
群伦。

        “此乃为父为你苦心设下、无与伦比的成龙捷径。他们既已发下助你成龙
的誓言,此亦是得其所哉,顺应天理。吾儿千万不可心存仁慈,心下负疚,下不得
手。需知他们面上虽冠冕堂皇,内心其实皆好色之徒,不足垂怜;就算无多龌龊之
念,他们也不过草莽之质而已,哪里能比吾儿仙体?灵力散在其身,无异明珠暗
投,可说天地不容。吾儿聚其四灵,必能发扬光大;他们亦能借吾儿仙体,啸傲世
间,也必欣慰感激。那时吾儿成仙作祖,傲视群伦,升天入地,变大幻小,可男可
女,可仙可凡,何等畅快?为父在天之灵,也终于可以安息了……”

        阿毛等和小白都万万没有料到这天蟒封存的、藏有蟒族“成龙之秘”的嘱
托,竟然会在最后毁灭的时候又释放出来,无不目瞪口呆。那渐渐消逝于无形的天
鳞盖和天蟒之声,便如一个邪异的火把,忽然间照亮了一切的疑惑。小白的痛哭,
月儿的晕厥,为何当初天蟒要自己等去取仙瀑流水,为何当初那个有些象蛇嘴的红
白岩洞,现在全然消失于无形,霎时全都不是谜团了。

        小白呆立了许久,忽然泪流满面,痛哭失声。阿黑惨然道:“小白,现在
我终于明白了,你昨天只是……”

        小白忽然止住哭声,坚决地道:“不,不,我是认真的。我能活到今天,
全都是你和哥哥们的舍命相助,我就算是铁石心肠,也早已心头暗许了。你难道要
让我……还有这双水仙姐姐所生的、人类最后的婴儿,从此没有家么?”

        阿毛、阿易和阿燕互相望了一眼,各自拉着同伴悄悄退出,凝望远方,心
头说不出是什么感觉。阿易见阿燕和月儿痴痴望着空明的月亮,轻轻道:“阿燕,你
有什么打算?”

        阿燕摇了摇头,默默道:“我不知道。月儿,你呢?”月儿轻轻道:“我是
凤儿姐姐救活的,是她放弃了天蟒真元,重新给了我生命。从今以后,我就叫凤
儿,好不好?”

        阿燕还没来得及答话,忽听一个声音莫名地欣喜道:“好啊好啊!”众人回
头一看,却见小白不知何时已带着两个婴儿,和阿黑一起出现在了身后,脸上兀自
挂着泪痕。龙珠正要说话,小白却已止住她,抢道:“我们别这样不开心,好么?你
们几个还有好多事,难道就这样颓废,再甚么也不想了么?”

        阿毛摇了摇头,轻轻叹息道:“不错。我们几个不妨去看看息壤吧。若还
有剩,便把剩下的送至西北雪山埋起来,免得被人看见,又成祸根。小妹,你呢?”

        小白幽幽道:“我已经想过了,就给两个小宝宝取名,一个叫伏羲,一个
叫女娲,我们一起将他们好好养大,以告慰爷爷奶奶和水仙姐姐在天之灵,好么?”

        *                 *                *

        从此,华夏大地上的人们,便永远记住他们的人文始祖为伏羲和女娲,并
时时警惕和约束心头潜伏的善恶二念。而麒麟为了寻找心爱的妹妹,千百年来,不
知穷尽四海多少次。鲛人早已柔肠寸断,千回百结,因为她既不能让哥哥伤害人
类,也不能让人类伤害哥哥。因此,为了让麒麟永远找不到自己,从而没有时间去
冷静下来,再次屠杀人类复仇,鲛人毅然将自己从千娇百媚的人鱼之身,变成浑身
臃肿、丑陋万分的儒艮海牛,更无数次与心爱的哥哥虽对面却不能相认,只能任凭
伤心的泪水洒落四海。

        千百年来,人们为了纪念鲛人的恩德,还有麟凤龟龙这许许多多的往事,
代代相传:每当隆冬之季,腊月三十,便是麒麟寻找妹妹找得最为绝望的时候。这
一天,人们都要燃起爆竹,模仿那声雷霆巨树的暴烈声响,希望引得鲛人呼唤那已
找得绝望、就要回陆地大杀人类的麒麟,引他重新回海,继续寻找自己。

        许多年后, “麟”字之音渐被讹而为“年”,人们也渐渐忘却了传统的由
来。但无论是谁,都永远记得在这一天是过“年”之日,因为它暗喻着阿毛、阿燕、
阿黑和阿易跟人类的约定:他们永远都在默默注视着人类,默默保佑真正有人心的
人。只要人类善待动物,善待父母妻子,那么便会永远得到左青龙、右白虎、前朱
雀、后玄武的保佑,永远成为真正的万物之灵。



2016-01-02 01:31:57

主题: 麟凤龟龙第九十九回
麟凤龟龙        第九十九回

        阿毛虽碰了个钉子,心头还是欢喜无已。但见己方狼群犬群,面对敌方壮
硕得多的鬣狗群和野狗群,稍显单薄,不免担忧又起:“若是此处被突破,只怕……”

        正寻思间,忽见远方尘土飞扬,一群猛兽飞身而至。阿毛定睛一看,竟是
当年那只当年自己救过的小猞猁,领着几只似虎非虎、似狮非狮、似豹非豹的猛
兽。为首的猛兽,居然是那只曾在猛兽园中朝自己怒骂的梅芯豹。

        眨眼之间,那些猛兽已至面前。阿毛急忙跃前戒备。那小猞猁看了看他,
又看了看远方山中,一言不发,扭头而去。为首那梅芯豹道:“你不用担心。先前听
座山雕说,麒麟要征调兽族,讨伐你等。我这次来,是帮你这边的。”

        阿毛大喜,正要寒暄道谢,那梅芯豹却冷冷道:“我帮你不为别的,你莫
自作多情。当年我冤枉了你胆小,今日我率兄弟们还你个人情。从此我们两不相
欠。”

        阿毛顿时大为放心:“有此路猛兽助阵,定能稳占鬣狗群上风。”

        忽听一声震天怒吼,山摇地动。阿毛转头看去,麒麟已从中军近向前沿,
身形大如山岳,朝自己面对面走了起来。但见麒麟眼睛血红,浑身鬃毛鳞甲贲张,
极显狂暴,怒气随时一触即发。

        阿毛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一触麒麟凶狠的目光,也浑身上下热血翻涌,
当仁不让迎了上去。

        麒麟冷冷打量了阿燕一下,冷笑道:“好小子,居然也这么大了。只不知
又是一个阿彪呢,还是又一个我?”他顿了顿,复又冷冷道:“没想到一个靠吃老婆
软饭的家伙,居然还有这么多党羽死忠。那么多虎族背叛于我,挡狮群主力前进不
得,是不是你跪地求老婆才做到的?”

        阿毛一怔,不及细想,只冷笑道:“麒麟大王,此来是要学市井之徒逞口
舌之利,还是又想强娶舍妹?”

        麒麟忽然双目精光四射,直穿云霄,怒吼一声,厉声道:“新仇旧恨,今
日了结!当年人类本为兽族,却施以骗术,害得天下禽兽精英死伤无数。我兄妹更
是屡遭大难,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好不容易熬出生天,竟然老妹又被人类残害。
此一笔笔血债,不向人类讨还,向谁讨还?你不是我对手,识相的立刻让开!”

        阿毛嘿嘿道:“人类血债,与我无涉。但我的亲人,却动之不得。只是你
口口声声要讨还血债,心下存的却只怕是龌龊之心。我再问你一次:强娶舍妹,此
事可是你做的?”

        麒麟怒吼道:“不错!当日我之所以要娶小白,为的就是今天!人类竟敢
囚我老妹,此乃欺我太甚!今日我不惜与老妖联合,就算让出海洋全给他,也要将
人类碎尸万段!”

        阿毛怒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你说你老妹被囚,可有证据?倒是你
妄图强娶小白,竟然还恬不知耻!你今日摆此大阵,明明就是要屠尽此地人兽,夺
我乐土家园,我岂能容你得逞?你问问我身后这些不惜反叛你的勇士,哪一个会任
你肆虐?”

        麒麟大怒,“麟”“麟”怒吼连声。阿燕不甘示弱,也自啸傲数声。二兽对吼
之下,风云为之变色,群兽莫不震撼。

        麒麟仰天大笑道:“人道是自古兽族多叛徒,果不其然!你本为兽族一
员,却对我无丝毫敬畏,这也就罢了。可你居然还处处曲意回护人类这个兽族叛
徒,甘当家畜,谄于人心,甚至还阻挠我救老妹,是可忍,孰不可忍!我兽族竟有
你这样的奇葩,真乃千古之羞。若不是看在你勉强算是救过我老妹一次,我早已将
你碎尸万段!”

        阿毛最恨的便是被骂为家畜,顿时暴怒万分,一爪撼地,大地震动:“恩
义乃天地正理,人兽皆同。你是非不分,恩将仇报,竟做出欺辱妇儒、强娶幼女这
等无耻之事,居然还有脸自称我兽族之灵?若非看在鲛人份上,绝不饶你!”

        那麒麟狂怒已极,“麟”的一声怒吼:“想不到多少年来,我身负为兽族报
仇雪恨之志,今日竟被兽族骂成如此不堪!”全身一抖,须甲骤然燃起金红般的火焰
奇光,冷冷道:“你根本不是我的对手。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若是要命的话,马上
向我磕十个响头,立刻滚开!”

        阿毛怒火也爆燃而起,忽然仰天怒吼一声,风云震动。他眼角余光慢慢扫
过天地,嘿嘿冷笑道:“小时候,兄弟们还没离散时,我是最大最壮的。就连爷爷奶
奶,也总要我多照看照看阿燕阿黑阿易他们。我嘴上虽然不说,心里也总是很得
意,暗暗以‘大哥’自居。可如今,我的兄弟们顶天的顶天,立地的立地,搏击孽龙
的正舍生忘死般恶斗,反倒我这个自命‘大哥’的,却反而缩头在后,成了最没出息
的。你说,我能退缩么?”

        麒麟厉声吼道:“看来你自觉爪牙硬了,猖狂至此!不给你个教训,你都
不认得祖宗血脉!今日留你不得!”说罢一爪将毗邻山峰拍为齑粉,身形勃发,直扑
阿毛。阿毛怒火万丈,全然不惧,排空跃起,迎头扑上。爪掌横飞中两身剧撞,霎
时都滚落在地,所过处岭壑为平,尘暴弥天。

        那麒麟千古新仇旧恨,都在此一举,却被阿毛死阻,简直恨不得将其抽筋
扒皮,挫骨扬灰。而阿毛被他一再毒骂,更想起小白被他反复图谋欺辱,心头更是
万丈火发,必要将麒麟击得跪地求饶,永不敢正眼看小妹。

        他们都是兽族千万年不遇的灵兽,一个救妹心切,一个爱妹情深,更兼一
个身负千古旧恨,一个难忍漫天羞辱,无不疯狂浴血剧斗。万般仇恨驱使下,他们
都已彻底变成了行尸走肉,早已感觉不到伤疼痛楚,更根本不知道什么叫逃避。每
一爪来,每一口去,每一尾扫,每一头撞,无不是怒火万丈,血肉模糊。皮、血、
肉、筋混裹着震天的尘土和黄沙,疯狂激射。座座山岭被夷为平地,无论山峦、湖
沼、林木还是风云,在他们的疯狂搏斗之下,都如过家家般渺小脆弱。无数狮虎都
被震慑得停住了搏斗,只知呆呆望着这场风云黯淡、天地变色的生死决战。

        忽然天色一变,阿燕和阿易的庞大身躯已飞向大海。紧接着,一缕妖异银
光突地劈开天空,闪耀大地,映得每个生灵都灵台震撼,刹那间却又已消逝天际。
又听轰地一声巨响,无数嘈杂声也骤然而起,其中还似夹杂着哭喊:“哥哥!哥
哥!”竟似是鲛人的声音。

        众人转头一看,原来是那雷霆巨树的根基终于支持不住,轰然倒落彩谷之
中。而倒落的另一头处,正站着得意洋洋的阿喜、金丝猴和那个近侍总管。他们身
边是昏迷着的爷爷奶奶,还有正苦命挣扎生产的水仙。用神宫仙绳捆着的小白、月
儿等,正被一处机括远远在崖洞里高高吊起,蛙、虫、鼠等都被惊得四处乱窜,引
得黄鼠狼等趁机围捕。同时还有另一处机括,将鲛人高高吊往巨树上方,令其为大
地烟火所烤,哭喊流泪。

        阿毛顿时呆住了:“天哪,原来鲛人是被阿喜等在途中暗算了!麒麟还真
没骗我!”

        还没回过神来,麒麟已惊天动地怒吼一声,巨眼血红,猛扑过来:“我把
你这个混蛋碎尸万段!”阿毛惊叫道:“别再打了,我们快救她!”但麒麟亲见自己万
千年来相依为命的爱妹竟受此荼毒,心头怒火简直恨不得将阿毛烧成灰烬,那里信
他?

        眨眼间阿毛已被他含愤扫中,顿时血肉狂涌,险象环生。阿毛完全懵了,
虽然下意识地苦苦支持,可麒麟含愤之下攻势加倍凌厉疯狂,自己已完全抵挡不
住。

        眼看就要被麒麟锁喉,阿毛突觉自己身上竟也充满了空前血气,原来那久
已未被惊动的蛊圣,陡然被激发了起来。它生来就是为了对抗麒麟的,如今面对麒
麟疯狂攻势,它凶悍之气也自勃发,刹那间便与阿毛融为一体,完全控制住了其神
智,浑身上下白光四射,招招搏命,震天动地。

        麒麟深藏仇恨千年万年,更兼爱妹被如此折磨,从身到灵的每一分怒火都
化成了愤怒和力量,要将阿毛撕成粉碎。可蛊圣亦是天地灵物,如今勃然暴发,面
对强敌,丝毫不避,招招对敌,绝不放松,愈斗愈是暴烈。

        忽然,远方似又传来尖叫连声。麒麟更加悲愤无已,咬牙疯狂狠斗,要将
阿毛碎尸万段泄愤。阿毛也已完全无可控制自己的身体,仿佛自己已完全成了蛊圣
的木偶,连头都回不过去。

        又斗一气,忽听彩谷中一声震天裂响,似是那雷霆竹松被烈火烧灼,已开
始片片爆裂。麒麟忽然停身不斗,似是在静听着什么,全然不顾蛊圣威胁。众人还
没反应过来,麒麟突又疯狂万状,愤声怒吼,三两下便跃过层层山峦,消逝无形。
随从猛兽没了主帅,顿时纷纷逃散。

        众人正在惊异,却见彩谷中已燃起弥天烈火。原来,大地火魔终于从雷霆
巨树根系处来到了尘世,每一浪火焰都疯狂翻涌,透着说不住的邪异和可怕。蛊圣
还没从震惊中冷静下来,便见阿燕、阿易和阿黑等一头栽将下来,脱力已极,动弹
不得。

        呼呼风声中,阿喜的狂笑声格外刺耳:“老黄头,你果然拿捏得恰到好
处。你当真是禽兽中第一聪明者,不枉我对你不薄!”

        那金丝猴满脸又是得意,又是谄媚,呵呵笑道:“这都是主人慧眼识珠,
奴才才得小小施展机会。”说着转身向那总管望去。

        那总管笑道:“军师为主人立此大功,这丹药岂会有缺?”说着将那丹药葫
芦尽数倒出,任其自取。金丝猴喜出望外,就要一口吞入数粒。

        阿喜笑拦道:“先别这么快啊,还有活要干呢!等炼魂池大功告成,我成
万世仙祖,哪里还能少得了你的好处?”

        金丝猴只好忍住口水,勉强挪开眼神,转回头去谄媚陪笑道:“是,
是。”阿喜道:“现在该做什么了?”金丝猴笑道:“唯主人是瞻。” 

        阿喜冷眼一扫,看了爷爷奶奶一眼,沉吟道:“我爹妈虽然养了我十几
年,但多少年来,训责无数,从未让我恣意快活。我是好心,既往不咎,弃在深
山,令其自生自灭,也就是了。不料他们竟然又养出这么些神物来,又让我不得不
想起他们,真是阴魂不散。如今上古炼魂池已重新发动,乃是绝好的五行炼化之
机。只需待会儿将阿燕他们推入炼魂池,便可具备四灵,但金木水火,尚缺一味。
虽然世上人类倒是多的是,但有灵根的却没几个。我在想,要不要干脆……”

        小白这时已悠悠醒转,忽闻此言,惊道:“你要把你爹妈推入炼魂池?”

        阿喜哈哈笑道:“哎哟,真是谢谢你提醒啦!我还在犹豫呢。要不要你帮
个忙,现在就送他们下去?”

        小白见他满脸戾色,与先前和颜悦色、诚恳忠厚之相简直有天壤之别,又
惧又怒:“你……真是人面兽心,连这等人神共愤的事都做得出来!”

        阿喜大笑道:“人面兽心?兽面人心?你想骂我,对不对?什么是人?什
么是神?什么是兽?人本来就是兽类,何辱之有?等我成了仙祖,所有这一切在我
眼中都一视同仁,何分彼此?那时候我娶了你,岂不比你嫁那只乌龟强上万倍?”

        小白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你想娶我?”

        阿喜笑道:“不错!我融合五灵精魂后,不但可以娶你,你那些妯娌姐
妹,也统统都要做我的姬妾。现在虽然暂时放过了鲛人和阿美,但待我取你真元
后,看她们还能躲到几时!”

        小白惊得说不出话来。阿喜见她神情,更是欢喜:“先前老黄头说鲛人美
丽万分,对我胃口,还说你如今出落得越发标致了,我还不大相信。后来亲眼看
见,还真是此言不虚。你呀,还真是烟笼雾绕,怎么连哭都这么好看?”

        小白哭道:“你是人呀,你已经有水仙姐姐做妻子,马上都要做父亲了,
怎么还能有如此禽兽之心?”

        阿喜笑道:“谁说我只能是人?只要炼化四灵,化以五行,我便可纵横人
兽之间,不但一切美女尽皆归我享用,而且永生不灭。到那时,子嗣又有多大用
处?我还恨不得把全世界男人全杀光,只留我一个呢!哈哈,哈哈!”

        忽听一个声音哭道:“孩子,你真的如此禽兽不如么?告诉我,你说的不
是心里话,好么?”却是奶奶的声音。

        阿喜料不到她竟然已醒,大放厥词之下,毕竟心下有些惭愧,道:“妈,
我也是为了光大门庭,不得不在细枝末节上断然一些。你放心,世上灵根人类虽然
不多,毕竟还是有那么几个。你我母子一场,我不用你便是。”

        奶奶哭道:“这哪里是细枝末节?孩子们是我和你爹一手养大,深山中陪
我们度过这许多日月,还救过爹娘的命,跟你简直是亲兄弟啊。你怎能如此忍心害
他们?”

        阿喜忽然暴怒道:“我呸!甚么亲兄弟?他们都是禽兽家畜,我却是人,
是万物之灵!这能比吗?”

        他刚刚还对小白嬉皮笑脸地大谈人兽无别,现在却居然又对人兽之别拎得
门儿清:“他们救了你们什么命?明明是你们救了他们,他们后来自己惹出来祸,还
连累到你们。你们对他们是有恩的,论报答,应该是他们来报答,自己老老实实进
入炼魂池,助我成仙作祖才是。你连这都理不清,真是妇人之仁,妇人之见!”

        奶奶被他的话惊呆了,呆呆望着他,又望向身旁那兀自因难产而死命挣扎
的水仙,惨呼一声,扑倒在爷爷身上,泪如泉涌。

        爷爷垂泪道:“老婆子,过去我们被神宫征去饲养祭兽的那几年,这类妖
言还听说得少吗?我们一直想回避这些事,可天道如此,实在躲不了啊。世人本
有‘弃老’之俗,他身处其中,怎能例外?我们已至‘弃老’之龄,本来就该准备自生
自灭了,怪他何为?”又道:“阿喜,你虽然如此不屑,但你若一定要如此而为,我
们也拦不了你。只望你成仙作祖之后,不要忘了他们,时时祭奠祭奠他们。”

        阿喜嘿嘿笑着,转过头去,并不回应。

        爷爷长叹一口气,痛心道:“如今情势如此,自是天意,改变不得。但你
可知,要取他们真灵,除了这炼魂池外,还需先去掉其护心灵鳞?而且小白十分特
别……”

        奶奶惊道:“老头子,你瞎说什么?不能说啊!”

        爷爷叹了口气,不敢看她,转过头去,惨然道:“ 既然天意如此,我们已
无可阻拦,那便不能让孩子们白白牺牲。阿喜虽然顽劣了些,但毕竟也是我们的亲
生儿子,将来也是要光耀我们家万代的。那些孩子们虽然也亲,但说到底,毕竟也
只是半途捡来的家畜,终究不能跟阿喜比。”

        阿燕等都如五雷轰顶,刹那间所有的信念都轰然倒塌,几乎无可相信耳
朵:“难道在爷爷奶奶的心目中,我们终只是家畜而已?”

        奶奶急道:“老头子……”忽被阿喜一把捂住嘴巴,喝道:“闭嘴!还是爹爹
大事不糊涂。爹,继续说下去。若说的好,我派人奉养你终老。”

        爷爷凄然道:“事到如今,实在不得不说,我心里实在……实在也是对不起
他们。我昧了良心,说了之后,也就随他们去了,赔他们这条老命。只望你得偿所
愿后,不要再害人了。”

        说罢低声道:“他们自从从那个洞回来后,小白头上便有了个天鳞盖,传
书不绝。他们几个都很喜欢很爱护小白,每次得其鳞书,嬉戏玩过后,就偷偷将其
收在胸口,贴心藏好。久而久之,他们的心意常在这心窍护心神鳞之上打转,睡着
时常隐隐有光,往往还能飞腾而起,飘若无物。我看你想做的,其实就是要取其之
灵。可其灵若是根本不在心窍,只在灵鳞处,熔炼时随风火之意飘忽而起,岂不失
去了熔炼之意?”

        阿喜皱眉道:“甚么飘忽而起?这一节怎么没听说过?”

        金丝猴却脸色郑重,道:“主人,老大人说的虽不可全信,但也不可不
信。若是有灵性、能飘飞之物,想想也的确有可能逃出炼魂池。我们为此准备了这
么久,总不能最后关头功亏一篑罢。”

        阿喜点了点头,道:“那该如何?”

        爷爷叹了口气,低声道:“你用神灰之水抹眼看看。他们已有人心,一听
极亲之人呼痛,心窍外游离之灵便会揪心起来,回到心窍。”接着便要提高声音,大
声惨烈呼痛,让阿燕等听见。

        阿喜嘿嘿而笑:“看来有了人心,真是极大弱点哪。幸亏我还有所节制。” 
作势要抹眼,忽又停住,一把拦住爷爷,笑道:“爹爹,你果然深明大义,没有骗
我。这一节乃是那老不死的天蟒干的好事,其实我早已知晓。这也正是我要回来找
你们的原因。你直接说小白的事罢。若果然无误,我便待水仙生产后,只推她下
去,留你们两个自己抚养孙子去。那时你们想怎么样养就怎么样养,只要自生自
灭,不篡我仙位,我绝不管。”

        爷爷叹息道:“你……真是太处心积虑了,连自己亲爹都要度以小人之腹。
你既早已知晓此事,想必你也知道小白乃是天赋异禀,需神魂皆合,才可得其大
道。但她已如此恨你,必宁死不从,怎会与你神魂相合?因此,你在成亲前一个时
辰,需请出神宫百灵殿神主牌位,然后……”说着朝金丝猴和那总管望了一眼,欲言又
止。

        阿喜皱了皱眉,示意他们让开,附耳过去。

        爷爷深深叹了口气,愧疚的目光扫过小白,又扫过难产挣扎中的水仙,忽
然奋力抱住阿喜,大叫一声,就要一同滚入炼魂池中。

        阿喜全无防备,急叫道:“救命!”奶奶慌忙伸手拉住,阿喜就手一翻,反
将奶奶甩入池中,自己就势稳住身形,怒发如狂:“死老东西,竟还真的敢骗
我!”已一把将爷爷甩开老远。

        爷爷万念俱灰,泪流满面,纵身一跃,凄然道:“老婆子,我来了……我终
还是没能给孙辈一个干净世界……孩子们,我对不起你们~~”

        阿易等眼见人间惨剧,无不怒火亿万,几欲晕去。但他们功力都早已透支
过巨,拼死也只滚得几步,爷爷奶奶早已飞灰湮灭。悲愤莫名之下,只能满腔怒火
死盯阿喜,恨不得将他熬练成灰。

        阿喜刚舒了口气,忽觉前来搀扶的金丝猴手劲不稳,顿时又站立不住,滚
落崖台,只余一手死死抓住。阿喜又惊又怒,叫道:“老黄头,你干什么?还不快拉
我上来?”

        那金丝猴忽然长身而立,眼中射出道道凌厉的金光,完全没有先前那病怏
怏的样子,哈哈笑道:“蠢材,你以为你是什么?居然叫什么‘还不快拉我上来’?哈
哈!”

        阿喜忽然明白他乃是处心积虑,要趁自己势单时动手暗算,顿时吓得魂不
附体,连忙叫道:“总管,总管!”

        那金丝猴冷笑道:“你以为总管大人真是你的心腹?嘿嘿,他早就是我的
心腹了。总管大人,你说是不是啊?”那总管慌忙赔笑道:“正是。猿公公说的是。”

        阿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怎么反而成了他的心腹?你难道没有
让他成瘾?”

        那金丝猴口中一咳,几粒丹药滚了出来,大笑道:“你以为我的毒瘾,真
有你想象的那么大么?你不知我们猿猴一类,颊内暗有素囊么?

        “这么多日子来,你处心积虑要让我毒瘾深重,又捣毁药庄无数,独控天
下毒源,想控制于我,可真是机关算尽哪。只可惜,你听了几句恭维话,就真的以
为自己聪明了。你且想想,这娶水仙,卖灵兽,搭八哥,联巫师,装孝顺,炼魂
池,掐时机,有哪一条是你自己想出来的?

        “若不是我说服那些祭兽,说你就是当年神宫善人之子,他们又怎会在关
键时刻舍命帮你?你又如何能暗算得此尊位?要是仅凭你自己,只怕早死十回都不
止了。你居然还以为一切都在你掌控之中?连这点审时度势的自知之明都没有?简
直连总管都不如!”

        那总管嘻嘻笑道:“猿公公说的是。”话音未落,忽见金丝猴身形微动,那
总管立时身子一滑,竟也直落魂池,只来得及惊叫一声,便化为灰烬。

        阿喜又惊又怒,道:“你……连他也杀?”

        那金丝猴笑了笑,忽然暴怒道:“不错,我连他也要杀。我不但要杀你
们,我还要杀掉全天下的人类!如今你那些人马在外,早已被麒麟手下吃个精光,
我再杀了你,天下就再也没有人了!千古血仇,总算有了报应!”

        阿喜惊道:“什么千古血仇?你我怎么会有千古血仇?你我本是好兄弟
啊!”

        金丝猴望着他那幅乞怜之样,心头说不出的畅快,狂笑道:“想当年,夸
父酋长何等深谋远虑,想不到今日之子孙,竟能如此愚蠢!兄弟?甚么兄弟?你是
什么东西,也敢跟我相提并论?你知道我的来历么?你知道这炼魂池的来历么?你
说说,你懂个什么?你配么?”

        原来当年大地变迁、水陆杂陈之际,人猿宗族总计有人、猴、猿、野人等
一大家子,在狮虎猛兽的欺凌下苦苦求存,互相帮助,亲如兄弟。

        后来有一天,人类的夸父酋长在一个雷霆之日,忽被巨兽捕食,挣扎间落
于彩谷一带,遂发现此地不但有上古神龙族和孽龙族搏杀的遗迹,而且还是太古时
代地火灵韵和息壤所在,更还发现了远古巨兽的那些怪影。

        于是人猿宗族便合谋算计,准备以此地时常出现上古魔兽的阴影为引,遍
告天下,说是此地发现息壤,滋润有九草成精,石斛、雪莲、人参、首乌、茯苓、
苁蓉、灵芝、珍珠草、冬虫夏草等,都将同时将长成。一旦九花共荣,古兽便将借
此复活,杀死所有现时生灵。

        人猿宗族希望能以此言,引来天下禽、兽、水族精英,共同阻止古兽复
活,然后引燃炼魂池,炼化他们,攫取诸灵。那样以后,人猿宗族便可集诸灵于一
身,以才智傲然天下,号为“灵长”,再也不惧狮虎狼豹之属。

        当时夸父的独生爱女无意中探知此事,强烈反对,但却被其父斥为童稚无
知和妇人之仁,不但不予理会,反而将其暂时囚禁。为了迅速行动,人猿宗族便先
费尽心机,想要请动大鹏巫师。

        大鹏巫师早已暗中与羽蛇翼龙斗了不知多少年,闻言面上答应,暗中却去
查看,结果居然真的发现羽蛇翼龙正借魔影掩护,暗藏于当地。大鹏巫师大是惊
恐,以为其真要帮远古众魔影复活,忧惧万分,急忙飞遍天下,竭诚传播此信。众
禽兽水族得知,无不惊惧。于是各族精英暂时放下彼此恩怨,浩浩荡荡向彩谷进
发,准备将上古魔兽扼杀在复活的摇篮里。

        夸父族长为了震慑群兽、以防万一,遂决定牺牲自己,将爱女嘱托族人
后,亲自吞吃息壤,发身长大,诸兽面前号为为此事“献身”。

        等到万事具备,人猿宗族忽然引发魔火,果然困住了绝大多数精英。只有
大鹏巫师算是见机得早,见事不对,第一个逃脱,后来自己还依样偷偷来了个小的
炼魂池。接着,大王乌贼拿其大哥大王酸浆鱿垫背,也终于逃走,便是后来的龙
妖。

        毒蛇族巫王和灯塔巫师也随后逃走,但都落下了功力巨损的毛病。其中尤
以灯塔巫师受损最重,导致其后来只能长居幕后,秘密熬炼圣手海葵,之后又故意
失落,并借操纵阿婉一案,苦心盘算如何挑拨离间,以借力打力。

        人猿一族眼见功成,大喜过望,正要庆祝,夸父族长忽命人类将一众猿猴
也推下炼魂池。那曾反对的小女孩,竟也被继位者趁乱偷偷抛入。

        众猿猴精英皆中暗算,只有金丝猴身形敏捷,心思深远,踩着一处火热化
石得以逃走。其虽因此落下了一腿微跛的毛病,却趁机偷走了一个半成不成的诸兽
熔炼之灵,便是后来又被其炼化培育的蛊圣。总鳍鱼王所生的双胞胎中的儿子,已
被和剑齿虎、洞狮、巨虎、拟狮、巨豹、短面熊等一同熔炼化为一体,但其孪生妹
妹却已被和那小女孩熔炼在一起了,这时也都趁机逃出,就是后来的麒麟和鲛人。

        人类独享剩下的万兽灵韵,从此聪明万分,耻于再和禽兽为伍,不但役使
众兽,还疯狂追杀从炼魂池中逃走的诸兽。

        麒麟不舍妹妹鲛人,带其天涯逃亡,拖累之下,屡次为人所害,生死几
度,自此深恨人类,苦心孤诣立志报仇。但鲛人毕竟和人类有亲,总是难以向人类
起杀心,时常与哥哥争执。而且由于妹妹上半身偏偏就是自己最恨的人类,麒麟天
天看见,最爱与最恨时常交织,终致精神混乱,时常失控。

        炼魂池过后,百灵消散。人类为了掩盖此事的不光彩,故意将其废弃,讳
莫如深。许多年后,已无人知晓此地的来历,只剩下一些半残半缺的兽形山石,风
吹日晒之下,犹自诉说着无人知道的往事。

        但炼魂池中那些本来用来设局的仙草,却得其神火和息壤熬练,竟然真的
成了精。同时,又有一棵古松和一棵巨竹的种子,也被无意中炼化在一起,经火焙
烤,结为一体,得息壤之灵气,发芽生长,遂成雷霆巨树。再后来,两条小蟒蛇无
意中发现此福地,从此潜心修炼,即成天蟒地蟒两兄弟。他们邂逅美蛇王之后,也
就有了后来的小白。

        等到再后来,金丝猴隐忍多年,发现此地又有异象,便开始规划图谋小
白,准备日后挟天崩、地裂、洪水、猛兽之威,杀光人类复仇,同时自己一族取而
代之,成为新的万物之灵。等麒麟和龙妖发现阿毛等已回到彩谷山中时,金丝猴也
已布好了局。其早已假装成瘾,成功骗得了阿喜的掉以轻心,这时便撺掇阿喜回山
假装孝顺,好来动手。

        不料阿喜志大才疏,一开始连假装孝顺都不肯,只想舒舒服服当当一辈子
巫王。金丝猴无奈,只得添油加醋,将鲛人等的美色说得天花乱坠,又劝他说若能
炼化五行,不但成仙成圣,娶尽人类美女,还可化身万类,尽享禽兽各族中的绝
色,这才引发阿喜好色之心。

        灯塔巫师游说麒麟和龙妖联合时,麒麟本来看不起龙妖,但后来忽然感知
爱妹呼唤,救妹心切,不惜和龙妖放下恩怨,征召天下兽族勇士助战。本来天下莫
敢不从,但决战前一晚,阿美忽请信天翁兄弟将自己信物传给各地虎族,誓言与此
地共存亡。大半虎族想起当年的誓言,遂挡住了同行的西荒狮群,以及北路的白熊
棕熊等。麒麟后方大军主力虽前进不得,但毕竟一些死忠精英已先期到达,因此依
然兵临彩谷,志在必得。

        等到后来,阿喜和金丝猴合谋,偷偷囚禁了鲛人,更故意放纵灯塔巫师的
计划,成功引太阳真火发动,唤醒炼魂池魔火蠢蠢欲动,令雷霆巨树倒塌,彻底露
出地火之坑。然后,又逼鲛人泣珠,以巨树真灵烧以鲛珠,终于彻底引燃上古炼魂
池。然后,他们又故意让月儿放走月灵,以免太阳真的不要命,导致弄巧成拙。

        接下来,他们再刚好等到阿燕等筋疲力尽、无可反抗时,选对时机,激发
阿毛身上的蛊圣。然后,因为麒麟毕竟暂时没被控制住,金丝猴便再放走鲛人,利
用其善良之心,以雷霆巨树被烧得开始爆裂的声音,提醒其召唤麒麟去寻找自己。
再往后,便是阿喜神气活现,自以为一切都在掌握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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