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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称: 九头鸟的博客
作者: birdninehea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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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点: BBS 未名空间站

档案日期:20150901000000 ~ 20151001000000


2015-09-26 21:48:45

主题: 麟凤龟龙第七十二回
麟凤龟龙        第七十二回

        阿毛和小狐狸找了许久,却依然没有找到鬼面狒狒所说形貌的“鲛人珊瑚海葵膏”,心下
越来越失望。小狐狸道:“今天太晚了,我们不如先出去,明天再来吧。”

        阿毛本想再挖再找,但见小狐狸颇有倦色,只好道:“那样也好。好事总是多磨的。”

        不料正要出去,忽听几声雷鸣般的巨兽吼叫从外洞传来,紧接着外面天光忽然黯淡,巨
影乱舞,竟是一群大象堵在了洞口。

        阿毛大吃一惊,道:“是大象?怎么这么多大象?”

        那小狐狸也慌了神:“我也不知道,希望他们不是为了我们。”

        那些大象步步前进,越来越近,终于互相看见,立时有好几头象大吼数声,立定不动,
眼中都充满了惊奇和恨意。

        阿毛见他们如此恨自己,完全摸不着头脑:“不会就是冲我们来的吧?我跟你们完全没有
恩怨,干嘛这么眼睛冒火似的?”当下忙道:“在下和……和这位姑娘一时迷路,误入此地,现在就
走,现在就走。”说着便要离开。

        那领头大象忽然怒吼一声,前脚一跺。顿时,地洞山摇,许多盐块嗖嗖直掉,整个山洞
都象是要塌下来。

        阿毛急忙将小狐狸挡在身后,道:“在下实不知何故冒犯?”心想:“天哪,这可糟糕之
极。要是平时在开阔地,我打不过还可以跑。这里可是被一群肉山给挡得死死的,根本无处可以腾
挪,如何是好?”

        另一头大象冷笑道:“装傻倒是在行啊。你们平时的凶样呢?猎杀我们小辈时的霸气
呢?”

        阿毛道:“你们说的是狮群吧?我根本不是狮子,我只是一只大猫。”

        那大象怒道:“管他狮子豹子,都是大猫!你别以为你画上几条乱纹,我就不认识你
了?!”

        那领头的大象徐徐道:“今日这大猫竟然自投死路,冒犯我们世代相传的挖盐岩洞,大家
可千万不能放跑他了。大家准备好,排好队形,不要急躁,一起慢慢过去,一定要挤死他。他似还
有同伙,也是一路货色,我们绝不可手软。”说着身边和后面的大象都开始移形换位,众公象将母象
和小象挡在后面,然后开始一点点向前挪移。诸象大都满眼血红,显是仇恨深重,极难言语以动。

        阿毛心头大急,转望四周,实在无处可以大开大合、远远游斗,更是心头冰凉:难道今
天就真的葬身此地?身后那小狐狸也是瑟瑟发抖,只紧紧贴着自己,显是也情急无计。

        阿毛终于彻底绝望,咬了咬牙,慢慢转过身来,对那小狐狸道:“他们恨的主要是我,可
能还没有看清楚你。等会我向前冲杀,会跳到那领头公象的头顶上。你身体小好多,他们注意我的
时候,你就赶紧趁乱,从下面的空隙逃走。”那小狐狸急道:“那你呢?”

        阿毛见她泫然欲泣,心下也有些感动,连忙忍住叹息,道:“我会出来的。你忘了我是一
只猫么?我很灵活的,跟普通的狮子不同。你回去到东面海角之处,找到阿……那个阿美,她是一只
白虎,她的朋友知道怎么回去的。要是你能回去,能碰见阿美,碰见我的兄弟姐妹们,就说……就说
阿毛从没忘过他们。”

        那小狐狸大哭道:“不,你骗我,你会死的!你死了我可怎么办?谁都不会再帮我的~~”

        阿毛见群象越来越近,空间越来越小,已不容多想,急道:“听话!现在不是考虑以后的
时候,先过了这关再说!你这么聪明美貌,一定能逢凶化吉的。快,先矮下身体!”说着便要将小狐
狸身形按下隐藏。不料那小狐狸死死抓住他,怎么也不放手,依然大哭。

        阿毛急了:“难道她就这么意气用事,都死一起不成?”忽然猛一甩爪,暴怒道:“冷静
点!你我本来就是一笔交易,讲究公平。你忘了你所说的么?如今我既没帮到你,自也不能让你亏
本,拉你没命。你想让我死后还被兄弟们笑,说我占你区区一个小狐狸的便宜么?”

        那小狐狸被他甩开,凄然道:“交易?”

        阿毛本待再说狠话,但见她泪眼模糊,忽然心软,却又怕她看见,只得转过头去。洞内
除了群象的粗气外,一时寂静无声。

        忽听那小狐狸轻轻道:“好,我听你的话。你要死了,我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活。可你我相
识这么久,你还从来不肯真正喊我的名字。你……能不能喊我一声……阿美,让我这辈子有一点点开
心?”

        阿毛听她所言凄苦,想起阿美等不到自己回来,必也断肠,泪水几乎夺眶而出。

        他不由自主转回头,见小狐狸哀婉无限,不由得又想起她年幼失亲,从来都只被鄙视轻
贱,无人珍爱,心下也极难过,先前那一直暗中抗拒的信念忽然全溃,情不自禁地叫出声来:“阿
美!”

        小狐狸呆呆而立,泪眼迷离之下,忽然开颜一笑。

        阿毛没能转过头去,也转不过头去,眼前仿佛浮现了白虎阿美的影子,可却又有小狐狸
阿美的影子,紧接着又是白虎阿美的影子,但却又是小狐狸阿美的影子……渐渐地,他终于对自己身
处何境无知无觉,更完全无法摆布自己了。

        模模糊糊中,阿毛似是走了很远很远的路,可却总也走不出迷雾。终于,他看见了边
缘,欢呼起来,想要招呼小狐狸,可却什么也没看见。他慌了,急了,可无论怎么寻找,小狐狸依
然迷失在雾中,再也寻之不着。

        忽然,他仿佛看见小狐狸就在眼前,一把抓去,却又立刻波纹般消散,仿佛那只是一个
虚幻的灵魂。

        阿毛急了,几乎就要发狂,却听一个声音从迷雾中幽幽传来:“阿毛,我知道你最看不起
卖笑魅惑,可我只能用这来救你出来啊。我没有别的本事,我没有别的办法,但我不能不救你,不
能不救你啊。我不敢想象你醒过来后,会怎样对我,我也不想去尝试,我只希望给自己留下一个美
好点的幻想。我很感谢你,因为这几天,不但是我最伤心的日子,也是我一生中最快乐的日子。从
今以后,你不用再找我了,也永远不会再找到我了。我不想再回彩谷了,因为我不知道你会怎样看
待我,我很怕心底偷偷藏着的那个,你小时候对我的傻笑被抹去。我求你,只把小时候的我记在心
里,带回彩谷,因为它还是单纯的,好么?”

        阿毛彻底呆住了,完全无法思想,浑身上下无一处不似被烈火煎熬。他下意识地眨了眨
眼睛,迷雾忽然散尽,一片刺目强光射入,几乎直透内心。

        阿毛如梦初醒,忽然跃起,竟然腾空而落,原来自己竟已远离那岩盐洞口,不知不觉中
竟还上了树。阿毛急忙稳住身形,极目四望,竭力呼喊,依然半点不见小狐狸的影子。对以笑惑人
的鄙视,和小狐狸的凄凉告别,便如冰火两重煎熬,一刀刀地在他心头刻下永不忘却的痛苦。

        阿毛呆了一阵,忽然跃下大树,大声呼喊着小狐狸的名字,直扑那远方的岩盐洞口。可
那里也一样渺无踪影,大象、阿美都完全不见,一切就如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他咬了咬牙,又瞅准一棵最高处的大树,发疯般地赶走那豹子,极目四望,拼命呼喊,
接着却又发疯般地蹿下,跑得不见踪影,只留下那莫名其妙的豹子,和地势低处一大群仰望他的野
兽。

        他不知疲倦地呼喊着,奔跑着,似乎这个身体已完全不属于自己,满身精力若不耗竭,
就会如毒蛇一般狠狠噬咬自己。

        不知奔了多久,忽然,小山那边隐隐似是传来了几声回应。阿毛欣喜若狂,立时跃起迎
去,顿见一个久违的身影扑了过来,还带着无比的哭腔:“阿毛哥哥,是你在喊我吗?我在这里,我
在这里啊!这些天你死到哪里去了?你让我等的好苦!” 

        阿毛顿时呆住了:“阿美,是你!”

        那身影正是白虎阿美。她见阿毛神情悲抢,呆呆凝望自己,心头又是喜极,又是恨极,
狠狠一口咬在他耳朵上,哭道:“叫你不早点回来,叫你不早点回来!你知道我等你等得多苦吗?”

        阿毛定了定神,见阿美虽又哭又笑,却掩不住浑身上下的风霜之痕,憔悴了许多,更显
娇弱可怜。

        阿毛心头大痛,狠狠将她抱入怀中,急道:“你怎么这么傻?叫你在那里等我回来,你怎
么自己来了?你知道这一路上有多危险么?看你,受这么多苦……”

        阿美哭道:“我不管,我不管!我天天都在数日子,数时辰,数到自己数不清了,我就只
有自己来找了。你为什么不早回来?你为什么不早回来?”

        阿毛见她一脸悲苦,以前的那小公主般的骄横和欢快全然无影舞踪,心头愧疚万分。他
紧紧拥住阿美,喃喃道:“是我对不起你,是我对不起你。我以后再也不和你分开了,再也不让你受
这些苦了。”

        忽然不远处动静响起,阿毛急忙看去,竟是阿吉和纳菲,还有十来只大大小小的狮子跟
随。

        阿毛惊道:“你们……都来了?”

        纳菲道:“我实在劝不住阿美,阿美后来又偷偷跑了,我们只好跟上来,生怕她出事。”

        阿吉赶紧道:“其实也不完全是为阿美。这天干得太也厉害,我们那里生存也难了不少,
只好到这海眼处碰碰运气。结果我们正在追一头不长眼的长颈鹿,就听见了呼唤阿美的声音,居然
还真的就是你。”

        阿毛知他不愿让自己觉得欠他之情,心下感动,重重拍了拍他肩膀,道:“好兄弟,谢谢
你。”又见一众大小狮子虽然颇多疲惫,但总体情形还算甚好,不似先前瘦弱了,笑对阿吉道:“看
来,你这些天还真是没闲着,确实比那懒狮王强好多。”

        阿吉笑道:“这是阿美的功劳。阿美那么凶,我跟你和阿美混久了,都忘了怎么做狮子
了。”阿毛和阿美都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忽听几声怒吼传来:“是哪儿来的不长眼家伙,敢在我们领地这般咆哮?”

        阿毛等一回头,果见三头雄狮从小山上现出身形,怒视自己。

        一头上了年纪的母狮惊道:“不好,我们惊动了神威大狮群!他们不是好惹的!”

        阿毛忙道:“是我喊的。我们现在就走。对不住。”说着便和阿吉想要招呼离开。

        那当头雄狮扫了一眼,忽道:“不行!你和那家伙走,剩下的留下。”

        阿毛奇道:“什么?”

        那雄狮呵呵笑道:“神威狮群领地,岂能由你们说来便来,说走便走?今儿个我们开恩,
放你这傻大条纹豹和那家伙离开。不过一众母的小的,就得留下了。尤其是这怪异白妞,还有那黄
妞,非留不可。”

        阿毛和阿吉都是大怒,喝道:“你可是开玩笑?”

        那雄狮厉声道:“什么开玩笑?你是什么东西?大爷我会跟你开玩笑?你可是想敬酒不吃
吃罚酒?”说罢怒吼一声,三头雄狮同时扑了下来。

        母狮子们大惊,几乎就要本能地逃散,被阿毛和阿吉厉声喝止。阿毛和阿吉对了个眼
色,各取一头最近的狮子,将那稍小的第三头雄狮让给阿美、纳菲和几头成年母狮子。

        那三头狮子横行惯了,本以为他们会一哄逃散,不料竟会迎上,顿时怒不可遏:“岂有此
理,竟然冒犯神威狮群?”但吼归吼,两员主将还是被阿毛和阿吉抵挡住,难以取胜。群母狮见自己
这边并未崩溃,也都胆子大了不少,居然也和阿美一起,顶住了第三只雄狮。一时间,形势胶着起
来。

        斗了一气,阿毛和阿吉居然越战越勇,丝毫不露败相。那领头雄狮心头焦躁,正待昂头
怒吼,忽听一声震天巨吼:“什么东西这么不长眼,竟然冒犯神威狮群?”其声震耳欲聋,便如炸雷
一般。

        众人一时都停了手,回头看去,只见一头似狮非狮似虎非虎的巨兽,正率领好几头雄狮
和无数母狮,从小山坡上冒出头来。

        阿吉和阿毛几乎同时叫出声来:“阿彪?你是阿彪?”

        那巨兽一怔,忽然叫道:“你们是阿吉?是阿毛?”

        阿毛和阿吉顿时大喜,叫道:“是啊!你真的是阿彪!可找到你了!”

        阿彪也甚是欢喜,一路小跑下山岗,三人立刻抱做一团。

        阿毛笑道:“阿彪,你好大呀!比我们加起来都大这么多!看来猛兽园里的长辈们真是没
骗我。”

        阿彪也笑道:“好小子,一直觉得你是只猫,怎么现在也长这么大了?居然还能跟我的大
将打个平手?嘿嘿,了不起,了不起。”

        忽听阿吉嗫嚅道:“阿彪,当日在沙漠里,我实在……实在……”

        阿彪摇首道:“过去的事就别提了。如今我过得着实惬意,早把那些忘得精光了。来来
来,我们三个太久没聚,如今相聚是缘,定要好好叙叙。看你们劳顿成这样,何苦呢?你们只要跟
着我,包你们吃香的,喝辣的,动都不用动,就有无数美食美女送上门来。”

        阿毛见他肩高体大,身形极巨,头如雄狮,身披虎纹,当真是不怒自威,神威凛凛,笑
道:“你可真了不起,把这里经营得真是不错。不过阿吉或许还可以,我还是想回家乡去的。你的盛
情,我只能心领了。”

        阿彪微觉失望,道:“这个嘛,我也不勉强。你……”说到这里,忽听一个声音笑道:“你
就是阿彪?果然长得好奇怪呀!看你这边胡子都缺了几根,怪难看的。”

        众人一回头,原来阿美、纳菲等已不知何时来到身边,阿美见阿彪雄威奇异,立时娇笑
出声。

        阿毛道:“阿美,别胡闹。”转头过去,却见阿彪一会望着阿美,一会又转过头去望着纳
菲,神情如痴如醉。

        阿毛皱了皱眉,道:“阿彪?”

        阿彪定了定神,答道:“这两位是?”

        阿毛道:“这位是……”忽然心头一动,正在迟疑,阿美已抢道:“我是海那边虎王的女
儿,我叫阿美。我爸爸长得虽然没你大,但还是比他们大,很威风的。”

        阿彪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又转头望向纳菲那边。阿美立刻抢上去替她回答道:“她叫纳
菲,这可是美女的名字。怎么样,漂亮吧?身如其名吧?”

        阿彪笑道:“阿美,纳菲,好名字,好名字。”转头对一头似年老些的雄狮道:“军师,
这位阿美姑娘,是不是我前些日子千辛万苦聘定的老婆?”



2015-09-26 21:48:27

主题: 麟凤龟龙第七十一回
麟凤龟龙        第七十一回

        又过一阵,阿毛见天色不早,便想找棵视野宽广的花豹盘踞之树,好好休息。但转念一
想,却又想起头顶有个小狐狸,自己在树上万一要打架,纵跳会极猛烈,她甚易跌落。但若放她下
来,若是被其他野兽趁机偷袭,那也不好。

        正犹豫间,忽觉那小狐急扯两耳,甚是惊慌。阿毛心下奇怪:“乱扯什么?到底是左是
右?”但那小狐无论如何不肯明示,只是拼命扯耳。

        阿毛无奈,只得开口询问,那小狐这才惊慌道:“那边好像有三色豺包抄过来……好多
啊……希望不是冲着我们……”

        阿毛吓了一大跳,连忙侧头看去,果见远处几十百把只既象豺、但又比豺大些的野兽,
正散开队形,向这边合围。

        阿毛一看那些豺的眼神,便知他们肯定就是为自己而来:“若为别的,哪里需要动用好几
群一起来?倒霉倒霉!”

        阿毛看了看形势,觉出那些豺合围尚需时间,便立刻寻着一处豁口,疾冲而出。那些豺
大呼小叫,紧紧围上。但阿毛早知早备,速度甚快,立时便要冲出。

        他正在庆幸,忽听小狐狸惊道:“不好,别去那里!那里有大水塘挡路啊!快去那边爬
树!”

        阿毛一听,反而更是欣喜:“我最喜水,这些豺肯定游不过我,怕什么?”

        眨眼间一个半枯的小湖已到面前,阿毛正待腾身跃入,忽见水面几段枯木突然露出了黄
褐色的眼睛,顿时大惊:“不好,这么多鳄鱼!”待要回身,先机已失,那些豺犬早已将他三面围了
个严严实实。

        领头的豺王见计谋得逞,十分得意,笑道:“你这不知从哪里来的条纹豹子,竟敢落单?
不过你跟我们无冤无仇,我们不为难你。但你头上这个美人,却是我们志在必得。你劝你还是识相
些,自己滚吧。”

        阿毛见那豺目光冷峻,心下绝不相信他们所言,咬了咬牙,居然真的跳进水塘里。那些
豺犬大惊,见群鳄激动欢喜,更是愤愤不平。

        阿毛乃是瞅准一头鳄鱼扑入的。那鳄鱼似也没料到,这岸上的野兽居然敢主动朝水中的
自己扑过来,一时吃不太准,便想先潜下水去。但阿毛还没入水,便狠狠一爪拍去,虎掌之力顿时
将那鳄鱼打得翻了半个身,急忙借力蹬上,便朝另外一只鳄鱼纵去。不料那鳄鱼甚凶悍敏捷,见阿
毛又想故技重施,已抢先潜入水下。

        阿毛顿失支撑,直落入水,急忙朝另外一侧的几头巨兽那里潜游而去。群鳄见他落水,
无不欢喜,争先恐后冲了过来。阿毛拼命向一只小些的巨兽游去,那巨兽受惊,立刻张开血盆大
口,恐吓阿毛。但群鳄速度甚快,已至身后,阿毛已无路可走,只得依然猛力游去。

        那巨兽见阿毛还不识相,有些着忙,连忙大张巨口,就要咬住阿毛。阿毛情急之下,身
子一歪,硬从那巨兽牙侧钻了过去,刚要庆幸,忽觉那小狐似被刮下。大惊之下,不及细想,忙又
冒险翻身捞回那小狐,急忙游向对岸。回头一看,小湖中已打得天翻地覆。

        原来那些大河马本来懒散,见群鳄突然过来,小河马大叫连声,都以为群鳄要造反,忙
冲过去大肆镇压。那些鳄鱼也是久被压制,恼怒已极,各自张开大嘴乱咬,水浪震天。

        阿毛惊出一身冷汗,心有余悸:“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我还自夸自己水性好,跟这
些河马鳄鱼一比,简直渣都不算。这水里,还真不是我的天下。”忽听耳边小狐呛水困难,立时醒悟
自己紧张之下将她抱得过紧,连忙放下她,又捶又拍,这才缓将过来。

        那小狐喘了几口气,垂头道:“刚才,谢谢你啦。”

        阿毛道:“没什么,只不过是……是担心你,怕你受伤。”见那小狐抬头起来,似要微笑,
大惧之下,慌忙抢先转过头去,心下大悔:“早知如此,就不改口了。说‘是笔交易’多好?大家都
干脆些。”

        耳听那小狐冷冷道:“你我再向前走吧。”

        阿毛望了望对面兀自不肯甘心的豺犬,点了点头,道:“正是。此地不宜久留。”二人又
是一言不发,继续前行。

        阿毛越走越是憋闷,心下忽又有些后悔:“何必跟她斗气?这下话都不好说了。这可得憋
闷到什么时候?”忽听一阵哈哈大笑声传来,似人非人,似兽非兽。

        小狐大惊,道:“是鬣狗,好多鬣狗!”阿毛一听,却并不害怕,只一扫眼,见他们并无
阵势可言,便径直迎着头冲去。

        那小狐慌了,拼命扯阿毛一侧耳朵:“树在那边,树在那边啊!”但阿毛毫不理会,迎面
冲向一只最大的鬣狗,一掌拍去。

        那鬣狗顿时被打得连翻几个身,躺在地上,几乎起不来身。阿毛呼喝连声,左纵右跳,
每次只选最大的鬣狗,只挥一掌,那鬣狗便立刻半死。其余鬣狗本来见己方势众,个个争先,这下
见阿毛勇猛无敌,当者披靡,顿时吓破了胆,忽然全溃。哈哈大笑声中,满群鬣狗都已逃得无影无
踪,只剩下几个还在地上挣扎。

        那小狐目瞪口呆,道:“你好厉害呀!就算那个狮……狮王,也不过如此了。”

        阿毛本来在那小湖中甚是狼狈憋闷,这下大打出手,畅快淋漓,心想:“以前只知道羡慕
那母虎在沙漠中大败群狼,不想今天自己也这样痛快了一把。”心情舒畅,便笑道:“这些鬣狗,别
看比三色豺大这么多,其实在我看来,根本就是乌合之众。”

        转头一看,忽对一头鬣狗喝道:“你不是海边调戏阿美的那只么?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快
说,你们干嘛围攻我?”

        那鬣狗勉强道:“是碰上的……”

        阿毛一尾将他狠狠抽了一记,打得他口吐白沫,怒道:“胡说!你们明明是有准备的!败
退的时候,居然还贼心不死,哈哈大笑?”

        另一头半死的鬣狗求道:“别打,别打,我们不是哈哈大笑啊,这本来就是我们彼此说话
的叫声。我们是听这几个东边的兄弟说,有只很大的条纹豹来了,很是厉害,要是不先下狠手掐
死,繁衍开来,我们肯定更没法活。开始我们还不信,可是后来阿美的家人来说,阿美跟你在一
起,我们就动了心了……”

        阿毛忍不住仰头想要看看小狐,但又忍住:“岂有此理,这小狐比我名声大多了?看来哪
里都是好色之徒多,斗勇之辈少。”见那鬣狗哀嚎连声,只怕没几个时辰起不来,心下解气,便扔下
那鬣狗,扬长而去。

        这一路他心情甚好,过了一会,赶走一只花豹,上树要休息了,忽然想起那小狐,便
道:“阿……哎……你下来吧。”那小狐却一言不发。

        阿毛道:“那鬼面狒狒,还要多远?”

        那小狐冷冷道:“你是不是觉得,我不配叫阿美这个名字?”

        阿毛有些尴尬,道:“不,不是的。我是有个朋友叫阿美,可是你也叫阿美。不过她是虎
阿美,你是狐……狐阿美……唉,我有点分不清了。”

        那小狐道:“我是问你,我配不配叫阿美这个名字?”

        阿毛叹了口气,转过头去,道:“当然配,当然配。”

        那小狐道:“真的?”

        阿毛不敢转回头去,道:“你看我这样子,就知道你太配这个名字了。”

        那小狐见他戒备万分的样子,微觉好笑,但终于还是叹了口气,道:“夜深了,休息
吧。”阿毛点了点头,抓紧树干,这才入睡。

        如此一连几日,都是有惊无险。那小狐时而开心,时而冷峻,时而忧愁,时而落泪。阿
毛常常不知所以,也就只好装傻不理。

        终于有一日,那小狐道:“到了,鬼面爷爷……鬼面狒狒……就在这一带。”阿毛奇道:“你
叫他爷爷?”

        那小狐默然而立,忽然掉下泪来,道:“不错。山猴多有不老者。他年望尊隆,和中土的
猿公公本是兄弟。他接手我以后,还算爱护我,让我暂住在大耳狐群里。我本以为从此总算有个归
属,可是……”

        阿毛心头叹息,道:“这也是始料未及之事,你别伤心了。”

        那小狐狸深深吸了口气,轻轻道:“我……有点不想见他。”

        阿毛刚想问为什么,话到嘴边,却又止住,道:“也好。我去帮你先找个安全些的地方,
再去见他。”

        那小狐狸呆呆望着他,欲言又止,终于还是道:“等一等。”

        阿毛道:“怎么了?是不是很难找?”

        那小狐摇头道:“你想过没有,他和你非亲非故,他的兄弟甚至和你还有过结,他为什么
要帮你?”

        阿毛一怔:“对啊?他为什么要帮我?这可怎么办?”

        那小狐幽幽道:“世上之事,多为恩、怨、利三字。你能对他有什么恩?有什么利?”

        阿毛挠了挠头,道:“这倒真是个麻烦。”

        那小狐轻轻道:“你想不想我帮你?”

        阿毛道:“想啊!可是你怎么帮呢?”

        那小狐秀眉微蹙,低声道:“要是我去见他,说些软话,或有奇效。”

        阿毛一呆,忽然怒道:“不行!猿猴的确好色,但你才出火坑,若又要你勉强,我宁可不
要这样的帮忙!”

        小狐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只要不出格,并无不当。这鬼面狒狒虽老道,毕竟还是
男的,也不是亲手教的我,不大知防备。若是全力以赴,我自信只需……”

        阿毛摇头道:“那是对别人。对你,还能不出格么?你看看那些大耳狐,还有那些豺犬和
鬣狗的样子!”

        过了好一会,那小狐依然无一言回答。

        阿毛微觉过分,但心下也已打定主意:“不管如何,绝不能要她为我而牺牲色相。便只是
一笑,只要不是自己想的,也是牺牲卖笑。”

        那小狐忽道:“其实,我也不喜欢这个主意。我有更好的主意。你想不想听?”

        阿毛道:“什么?”那小狐道:“我们找到鬼面狒狒的所在,故意引一头花豹去,然后赶
跑豹子,救鬼面狒狒。这样,他就会感激你,对不对?”

        阿毛大喜,道:“你真聪明!这事我最在行。我们快去准备。”

        过了一会,阿毛和小狐狸果然发现了那鬼面狒狒,只见其长眉入鬓,身形枯老,似正在
对一群小狒狒教训连连。一直等到结束,那鬼面狒狒才安排子孙放哨,自去休息。

        阿毛知猿猴爱玩,拿出彩谷里学来的草编蚂蚱的本事,连编几个,远远蹦来蹦去。那些
小狒狒果然被引得跑至老远。随后阿毛都还没来得及安排,一头大花豹便发现了空隙,立时蹿入,
自被阿毛打得逃之夭夭。

        那鬼面狒狒大是吃惊,但花豹之袭确实发生了,自己死里逃生,乃是再真不过的事,自
然也就答应帮阿毛看看。阿毛赶走花豹时,已顺手清理过周围,悉心撒下自己的气味,知道四面猛
兽暂时不敢靠近,也就安心让鬼面狒狒查看。

        那鬼面狒狒看了好一气,方才沉吟道:“此物似是一个活物,有爪,有齿,有甲,有尾,
有鳞。他在你体内潜伏,不知何时发作,确实可惧。”

        阿毛道:“有没有什么办法?”

        那鬼面狒狒看来看去,道:“我先试试。”说着便拿出一些药草,要阿毛闻上几闻。不料
不闻还好,一闻之下,阿毛顿觉那物大受刺激,在心窍一带四处游走,体内如被撕裂洞穿,死去活
来。

        那鬼面狒狒慌忙停手,道:“此物已成气候,寻常方法难以驱离。我再给你些东西吃,吃
完后会大大闹肚子,脏腑会乌烟瘴气一轮。那物爱清净,或许能被逼走。”阿毛无奈,只得同意。

        不料那些东西吃了进去之后,全无半点反应,完全没有半点要拉肚子的样子。那鬼面狒
狒道:“闻也不行,吃也不行,那只有直接入血了,只是你可要吃些苦头。这些施疟神蚊是我多年炼
制,能衍生无数神虫,帮你清理异物。只是你会一会冷,一会热,可要忍着点。”阿毛这时已只剩这
救命稻草,不然反正也是个死,自然也只得答应。

        那鬼面狒狒取了些毒蚊,轻轻置于阿毛身上,口口念念有词,催发其效。

        不料过了好一阵,阿毛却怎么也无冷热之象,反而周身血脉疼得死去活来。忽然,那鬼
面狒狒面色大变,急忙想要取回毒蚊,不料那些毒蚊全都翅萎身缩,竟已死了。

        鬼面狒狒大惊:“不好,此物太过厉害,连我的神蚊都被它给害死了!”

        阿毛大惧,道:“难道就没办法了?”

        那鬼面狒狒闭目不答,良久才道:“办法也不是没有,但任谁也不能保证。南边的大水坑
处,乃是上古海眼遗迹,有海盐沉积在岩洞内。若是海盐沉积极为突然,珊瑚和海葵沉积时尚未死
透,相聚日久,又得鲛人泪意点化,便会游走幽冥,化身精华,以成灵膏。此物稀罕,能祛除邪
气,乃是可遇而不可求之事。只是此时天干,那里从不干涸,必有诸兽群集,甚是危险。你可敢
去?”

        阿毛亦曾听说深海珊瑚膏有奇效,眼见无计可施,也只能点头谢过,悄悄和小狐狸同
去。小狐狸听说此事,微微蹙眉,似有担心,但阿毛问起,她却又摇头。

        当下阿毛计算时日,紧赶慢赶,终于到了那古海眼所在。放眼望去,只见一倾碧波之
外,万兽奔腾,交耳攒蹄,数不胜数,极是壮观。碧波之内,亦有无数鳄鱼河马之类,彼此争斗不
休。

        阿毛兴奋地叫道:“好多野兽啊!怎么会有这么多?居然还猎手猎物互相夹杂,相距如此
之近?”

        小狐狸道:“这一带的水坑,就是这样的。天干太久,群兽最最要命的就是能喝上一口救
命水。这极度干渴的滋味,压倒了许多恐惧和欲望。”

        阿毛点了点头,道:“听鬼面狒狒说,这里是最大的水坑,估计别的地方都干了,这里还
不会干。那若是还不下雨的话,这里兽类只会越来越多。我们还是早点动手吧,免得晚了,到时候
连手脚都伸展不开了。”

        当下他们便极力避开兽群,寻找岩洞。果然,离水坑不远处,还真发现一个略有咸味的
岩洞,只是里面似乎不全为自然形成,而是有许多挖凿痕迹。可侧耳细听细看,不但没有人类在
内,而且还有许多野兽的新鲜痕迹,想是废弃已久。

        阿毛大喜,急忙蹿入,仔细寻找,果见此洞虽不甚大,却有许多岩盐。那些挖凿痕迹,
明显是想将这些盐块刮取下来,只不知后来何故废弃。
?



2015-09-19 08:34:06

主题: 麟凤龟龙 第七十回
麟凤龟龙        第七十回

        走了不知几天几夜,这天阿毛又和平常一样,赶跑了一处偏僻地方的花豹,准备盘踞一
夜,次日启程。他躺在那里,万籁俱寂,仰望星空,想要辨认方向,不料倏尔又现阿美的形象,连
忙收摄心神,极力念念有词自己那有清心寡欲奇效的咒语:“这地方真不错,就是鬣狗三色豺太多了
点……由花豹亲自选取的地方,当然是各方面最适合我们爬树家伙的地方了……明天见了野牛,可千万
别被戳中屁股……还有河马,千万别惹他们,跑起来居然那么快……”

        默念几遍,效果果然不错,困意袭来,便要入睡。不料就在这时,忽听极远处似有一个
声音叫道:“阿美,你在哪里?”

        阿毛一怔,几乎就要跳起来,可周围却又什么都没有。

        他定了定神,暗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但转念未完,便又听那声音喝道:“阿美,你别以
为藏起来,我们就找不到!你还能逃过海去不成?告诉你,你和大王的婚事,是长老亲自撮合的,
谁也不能更改!”

        阿毛大惊,心头怒发如狂,几乎立刻就要跃下大树发威起来:“阿美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什么人这么大胆,竟然逼迫阿美?难道阿美被赶出来了,流落四方?可是阿吉和纳菲,实在不象是
那种人哪,难道他们变心了?”

        又想:“现在这声音听起来,似乎不是什么大兽,也似还没找到阿美,那阿美便还没有危
险。我得先看看情形,务必要将为恶者一网打尽,一个不留。”

        可看了一气,却依然什么什么也没有。阿毛心下焦躁,正要闷头先跃下去再说,忽见不
远处一个小小红白之影一闪而没,紧接着便有好几个声音叫起来:“在这里了!看你还往哪里逃!”

        那白影情急之下,直窜向这边的大树。阿毛惊得眼珠都要掉出来:“这不是当年彩谷中那
只小狐狸么?她怎么会在这里?难道她也叫阿美?”

        那小狐狸四面被围,惶急万分,眼前虽有一棵大树在此,可却又爬不上去。眨眼间,小
狐狸已被困在树根凹陷处,四面许多耳朵甚大、也象是狐狸模样的兽类嘻嘻笑着,围将过来。

        那小狐狸哀求道:“求求你们放过我……我本就不是这里的,你们放我回家好不好……”那些
大耳狐狸都傻傻怪笑,口中流涎,既不放开,也不向前抓捕。

        忽然,一只火红的狐狸蹿了出来,扫了众狐一眼,怒道:“怎么不上前了?就一个哭腔就
把你们迷成这样了?亏你们自己还是狐狸!难道要老娘亲自动手么?”

        那些狐狸被痛骂之后,皆讪讪想要上前。可每上前一只狐狸,那小狐狸便向那只狐狸哀
求,那狐狸立时便会全身酸软,复又傻笑流涎。那火红狐狸气极,冲上前去啪啪数声,连打他们好
几个耳光,但那些狐狸依然傻笑不已。

        那火红狐狸怒极,转过头来怒视那小狐狸,冷笑道:“哎哟哟,真是我见犹怜哪,猿长老
教训的真好本事。不过你以为施展下媚功,便可逃脱?我告诉你,这次若不把你嫁出去,我就不叫
狐狸!别说那老头子不在这里,就算他就在这里,再舍不得,你也还是得嫁给大王!千秋大计,岂
能由得你败坏?我劝你还是乖点,收起你那副媚功,不然老娘亲自动手,可就没有这些家伙那样温
柔了!”说罢撸起臂毛,便要上前。

        那小狐狸知再难逃脱,只得泪眼朦胧,俯首就擒。群狐皆如梦初醒一般,立刻又恢复了
先前调笑自如的样子,无不借绑缚之机,伸手想要乱摸。那火红狐狸怒叱连声,一个劲地催道:“快
捆,快捆呀!捆好了再摸个够!不长进的东西!简直跟那不争气的老头子一个德性!”

        那小狐狸哀婉无限,哀苦连连,但那些狐狸依然无大收敛。忽然,一狐似拽出半根毛发
般物,得意洋洋,四处挥洒。那小狐狸顿时大哭:“那是我家乡的纪念,求求你们还给我~~”然而群
狐却更是得意,恣意戏谑,邪笑弥天。

        阿毛虽对当年之事仍暗恨,但也实在看不下去了,怒吼一声,挟风扑落。群狐本来以为
安全,喧闹已久,全没料到上面竟有猛兽扑下,都以为是花豹捕食,顿时一哄而散。阿毛见他们抱
头鼠窜的样子,心下暗骂:“色胆包天,鼠胆对战,真不愧是狐狸。”

        当下也不追赶,转头一看那小狐狸,却见她正哆哆嗦嗦,极恐惧地望着自己。阿毛对她
当年伙同金丝猴骗自己之事极存芥蒂,但见她梨花带雨之下,着实楚楚可怜,本来几乎要冲口而出
的愤激顿时忘了个精光,心想:“怪不得她也叫阿美,当真是举手投足,无一不美。”当下哼了一
声,一言不发,便要离开。

        不料才走几步,那小狐狸忽轻轻喊道:“你……是不是阿毛?”

        阿毛便如被抽了一鞭子似地跳将起来,霎时回头怒道:“你怎么认得我?你怎么还认得
我?说,你想要干什么?”

        那小狐狸被他怒吼连声,呆呆而望,忽然眼圈又红,泪水长流。

        阿毛一怔,心下微觉歉然,哼了一声,又要离去。但才走了几步,冷风一吹,忽然心头
一念起来:“我这一走,那些大耳狐狸岂不还是要抓住她?那不是白下来一趟么?”

        但转念又想:“反正她也不是好东西,说不定又有什么花招,管她作甚。”

        才迈半步,又一念起来:“不对,我本来就在这树上的,是她来我这里,就算要走也该她
走啊,干嘛要我走?”

        可才待转身,却又莫名其妙地甚是恼怒自己:“两边都不是好东西,关我何事?眼不见为
净便是。我如此回去,可是在为自己找借口?”

        如此反反复复,这一步居然硬是迈不出去。几念之后,终于还是远远回转身来,正要发
话叫她自己走开,忽见那小狐狸怔怔望着自己半迈不迈的前爪,既无笑容,也无鄙夷,更无乞求。
阿毛顿时更是羞恼,竟莫名其妙地又怒吼了一声。

        那小狐狸冷笑道:“你吼什么?吓唬我么?你不用说了,我走便是。”说着慢慢起身,一
步一步直直走开,虽经阿毛身边,亦无一丝犹豫停留。

        阿毛也对她不理不睬,但见她单薄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小山后面,心下也不禁有些难
过:“我眼睁睁看着她重入敌手,是不是太残酷了些?不管怎么样,她也是个孤身女孩子啊。”

        遥望远方,忽然想起了小白:“若是小白如此被人逼迫,我会怎样?……不对不对,她哪
里能和小白相比?”

        但忍不住又想:“可是,难道我就真的对她不管不问?难道只要我看不见,即使她就在小
山那边为人所逼,我也真能心静么?”

        正寻思间,忽听不远处似传来一声不知什么声音。阿毛立时如被箭刺了一下般蹿了出
去,心想:“我还是将她放在树上暂避吧。明日……明日的事,明日再说。”

        待冲到面前,却见那小狐周围什么也没有,依然在一步一步慢慢前行。阿毛踌躇了一
会,终还是追上去道:“你先跟我回去躲避一下,明天再说。”

        那小狐便如没听见一般,依然步步前行。

        阿毛沉默了一会,终于还是暗暗叹了口气,又追上去道:“对不起,是我不该吼你。我向
你赔罪。你明天再走吧。今天走,他们肯定还是会抓住你的。”

        那小狐忽然冷冷道:“我被他们抓住,跟你有什么相干?你不就是想眼不见为净么?我走
得远远的,你尽可以无知无觉,坦然自安。”

        阿毛被她戳中痛处,忽然火冒三丈,咆哮道:“你别以为我是欠你的!我只不过是……
是……看在同乡的份上,想帮你一下!你别不识好歹!”

        那小狐冷笑道:“我就是不识好歹!我没爹没娘,没有万千宠爱,被人卖来卖去,天天靠
迷惑别人求存,正是你最鄙视的那一类,要识好歹作甚?”说罢泪珠滚滚而落。

        阿毛一怔,满腔怒火忽然又变成了后悔:“她是千不好万不好,但我也确实不该揭人之
短。”见那小狐哭得伤心,踌躇一会,终于还是道:“对不住,是我不好。我……确实有芥蒂,有私
心,怕自己放不下,说话太过冲撞。你别怪我……不,你想怪,就使劲怪我吧。”

        那小狐见他终于彻底服软,顿时再也支持不住,伏地痛哭。阿毛静静等着,许久之后,
那小狐才终于慢慢平静下来。

        阿毛轻轻道:“现在,我还是送你去树上去吧。好好休息一下,明天才好想办法。”

        那小狐望向苍茫远方,幽幽道:“明天?你会管我明天?”阿毛只得道:“是的。”

        那小狐转过头来看着他,忽然微微一笑,顿时万花灿烂,不可方物。

        阿毛一时呆了,忽又醒悟过来,急忙狠狠眨了眨眼睛,心头大惧:“天哪,如此惊心动
魄!当年还没这么厉害的。”等再睁开眼,却见那小狐复又恢复了冷哀愁苦之象,顿时心头大定。

        那小狐冷笑道:“原来你也是凡夫俗子。”阿毛点头道:“正是。我是凡夫俗子。你笑得
太过魅惑……不,太过美丽,我不敢看,也不想看。”

        那小狐冷冷望着他,忽然掉下泪来,道:“怪不得爷爷说,我……永远是愁苦的命。”

        阿毛微微叹息,道:“哪儿的话,别胡思乱想。别说这些了,你累了,早点休息,明天再
想去路吧。”

        那小狐回头望了望那大树,道:“你这么大了,还会爬树?”

        阿毛道:“我从不忘本。”

        那小狐低头不语。阿毛见她沉默,想要叫她跃至自己背上,却又有些不愿意,忽道:“你
别怕。”说着,忽然尾巴一竖一剪,顿时将那小狐拦腰举起,连蹿数蹿,回到树上。他选了一处平整
些的树杈,将那小狐安顿好,见周围一片宁静,道声晚安,便自顾自睡去。

        朦胧中,阿毛忽觉那小狐似已起身,心下忽然莫名其妙地放松了起来:“她要干什么?难
道又有阴谋?那可就好了。”斜眼望去,却见那小狐呆呆望着树叶间露出的月光,一动不动。

        阿毛见她久久不动,忽然心生疑惑:“闻说月亮能惑人成狼,这狐狸与狼乃是表亲,不会
也如此吧?”正要戒备,已听那小狐道:“你醒了,为什么还装睡?”

        阿毛无奈,只得应道:“我刚醒。你在看什么?为什么不好好休息?”

        那小狐道:“我睡不着。我怕不知不觉,就到了明天。”

        阿毛心头烦乱,但也只能硬着头皮问道:“为什么?”

        那小狐道:“今天是十五,是月亮最圆的时候。可是明天,月亮就不圆了。”

        阿毛道:“俗话说,十五的月亮十六圆。明天的月亮依然很圆的。”

        那小狐幽幽道:“那明天的明天,你还会帮我一下吗?”

        阿毛无奈,道:“会的。”

        那小狐冷笑道:“你别以为我是在求你。也许有一天你想帮我,我还不让你帮呢。”

        阿毛默然不语,道:“早点休息吧。”

        那小狐久久不动,忽转过身来,眼中充满了泪水:“如果我从小出生在你们面前,跟小白
一样,你会不会疼我爱我宠我怜我?”

        阿毛一怔,道:“那当然!只是……”

        小狐惨然道:“只是她命好,所以自然受万千宠爱,我命不好,被人卖来卖去,就为你们
所鄙视,对不对?因此我就卑贱,我就可鄙,我就该任人羞辱和嫌弃?”

        阿毛哑口无言,心乱如麻,一时答不出话来:“是啊,同样是父母生的,同样是个无助的
女孩子,为何相差如此之大?她到现在都还如此娇弱,完全无力抗衡强权,如此命运,是否有些不
公?”

        但忽又立刻警惕起来:“此女深不可测,极不简单。她知我有人心,易被情感所驱,万一
有心惑我为恶,那可如何是好?嗯,野骆驼的话,我可不能忘记。”当下又立刻冷静下来,道:“命
运不公,确实难测。但只要不放弃,总有希望。你说是么?”

        那小狐呆呆望着他,忽然擦干眼泪,冷冷道:“我跟你作笔交易如何?”

        阿毛奇道:“什么?你怎么啦?”

        那小狐冷笑道:“你不用昧着良心,说那什么明天的明天这种鬼话。我们实在点。我帮你
去找鬼面狒狒,你送我回乡,从此两不相欠。”

        阿毛大吃一惊,几乎口吃起来:“你……怎么知道我要去找鬼面狒狒?”

        那小狐冷冷道:“你以为,只有你能知道别人,别人就不能知道你?我是从被我魅惑的鬣
狗那里知道的,行了吧?”

        阿毛见她情绪激动,知她多半是愤懑之言,不敢多问,直待她稍稍平静些,才道:“我确
实是要去找鬼面狒狒。你知道他在哪里吗?”那小狐冷冷道:“你答应送我回乡了?”

        阿毛想了想,道:“我不想骗你。我一来不知道故乡究竟在哪里,二来不知道自己还能不
能活着回去。你跟着我,只怕不但回不了乡,连命都会没了。”

        那小狐冷笑道:“我不管你能不能,你只说你愿意不愿意。”

        阿毛想了想,终于道:“只要你不怕,我就愿意。他在哪里?你怎么知道的?”

        那小狐冷冷道:“我就是知道。你若是信,就带上我这个累赘。你若是不信,那就将我扔
在这里,我绝不会死皮赖脸追上去的。”

        阿毛心头越来越是憋闷,但毕竟是面对一个比自己小这么多的柔弱姑娘,无论如何也发
不出火来,只得道:“那好吧,交易成功!现在可以睡了吧?”

        次日一早,那小狐不再客气,大刺刺登上阿毛头顶。阿毛也是一言不发,只以她扯自己
左右耳朵为方向。行了许久,待日落之时,前方动物似乎渐渐多了起来,但大都是些水牛、瞪羚、
斑马之类,猛兽又小又少。阿毛心下微奇,但心头依然有气,终是不愿开口询问。



2015-09-19 08:33:40

主题: 麟凤龟龙第六十九回
麟凤龟龙        第六十九回

        阿毛见阿美发威,甚是无奈,只好看了看方位,便要跃下,心想:“花豹,算你倒霉。”

        忽见远处那豹子凌空一个空翻,极是狼狈。紧接着,一只土黄色的猛兽忽从草丛中蹿
出,直取那豹子落地之处。总算那豹子行动敏捷,硬是半空中甩尾摇身,转了些方位,这才勉强逃
过那黄兽之爪,疾蹿而去。

        那黄兽追了一气,见豹子已蹿向另一棵树,也就放弃,悻悻而归。

        阿毛见那豹子奔跑时一路洒血,显是吃了亏,心道:“这下阿美总满意了吧?”但回头一
看,却见阿美一脸搵色,尾巴连摇,显然还是在逼自己去追咬豹子,只得跃下,便要跟去。

        那土黄色猛兽一见阿毛,顿时极为戒备,见阿毛依然并无退意,忽然怒吼连声,似是召
唤。

        阿毛凑近看了又看,越看越觉那兽象只母狮子,心想:“果然是只狮子,怪不得敢伏击豹
子。她在那里干嘛?莫不是在捕猎吧?嗯,捕猎时被那豹子干扰了,自然也是恼怒。不过这也说明
周围可能有她的同伴,我得小心点。”正想到此处,果听不远处啊呜连声,似在呼应。紧接着,便见
好几处草丛耸动,像是有大兽隐藏着向这边接近过来。

        阿毛其实不甚害怕,一来这只狮子有些瘦弱,远不是自己对手,二来就算敌人来得多,
自己也擅爬树,大不了跟那花豹一样藏到树上。可是阿美怎么办?

        想到这里,阿毛只好放弃,正想着怎么回去向阿美解释,忽听阿美那边一声啊呜,竟也
和那些啊呜相应。阿毛吓了一跳:“难道我们被包围了?”但马上又醒悟过来:“不对,这是纳菲的
声音。她在干嘛?”

        正想到这里,忽见长草劈开,纳菲和阿吉冲了过来,纳菲还欢喜大叫:“大姨!二姨!是
你们吗?”

        那边的狮子也是一呆,初时还似难相信,但待纳菲跑近,终于也惊喜起来:“纳菲,是
你!你没死,你居然没有死!”说罢又啊呜连声,远近草丛骚动连连。不一会,好几只狮子跳了出
来,连声叫道:“是纳菲?真的是纳菲?在哪儿?”

        纳菲飞也似地冲进狮群,半点也不犹豫,立时整个狮群都又哭又笑。不一会,她们终于
平静了些,纳菲这才离群出来,对阿吉、阿毛和阿美道:“这是我妈妈的狮群,这些都是我的阿姨
们。天可怜见,我还能回得来,她们居然也还认得出我。来,我来给你们引见。”

        阿吉也替她高兴:“好极了,这是好事啊,怎么还哭成这样?快别哭了。”纳菲本来泪意
已止住,闻言又是大悲:“只可惜,妈妈和弟弟妹妹他们,他们……”说着又大哭起来。

        忽闻一声怒吼,似是从极远方传来,极显烦躁和不耐烦。那几只母狮顿时骚动起来,个
个脸色大变,又忧又惧。

        纳菲也莫名地害怕起来,道:“大姨,那是不是……”

        那大姨母狮幽幽道:“不错,他就是那个……那个……家伙。”

        阿吉怒道:“就是那个杀了你们的孩子,逼得纳菲妈妈逃走的那个家伙?”

        那大姨母狮点了点头,叹息道:“正是。他赶走了纳菲的父亲,占了狮群,把所有的小公
狮子都杀死了。现在他饿了,正不耐烦,我们得赶快给他捕食献上,填饱他肚子。不然的话,不但
我们吃不上,连孩子们也都吃不上,恐怕还得被送去给别的狮群当苦力,任他们玩弄驱使。”

        阿美扫了阿毛一眼,又见这些狮子果然都是清一色的母狮,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怒
道:“怎么有这样狠辣的家伙?居然还这么懒?他自己要吃东西,居然还要你们女的来捉,乖乖给他
送去?看看你们都多瘦小啊!就算不疼你们,也不疼孩子们吗?是他亲生的吗?”

        群狮默然。阿吉忽对纳菲道:“我去帮你报仇。”

        那母狮大惊,忙道:“别,千万别!你还没完全成年,肯定不是他对手的。你快带纳菲走
吧。纳菲是好福气,碰上了你。”

        阿毛见阿美面色不善,一拍阿吉肩膀,道:“你要是想去,我帮你。”

        那母狮转头看了看阿毛,心头更忧,道:“别,别了。他很厉害的,手段又毒辣,你们千
万别落在他手里。你们快走吧,别露行迹,别被他发现,否则连纳菲和你这老婆都没了。你老婆这
么凶,肯定不会服他,会被他整死的!求求你们了!这也是为你们好,别让我们为难。”说罢一挥
手,就要召唤狮群继续捕猎。

        阿毛还待再言,忽见阿美面色大红,怒视自己,也自尴尬,忙道:“她……不是我老婆,
我还没老婆呢。”但说话间,狮群已去得远了。

        纳菲呆呆望着她们的背影,悲从中来,放声大哭。阿吉沉吟道:“看来,她一来是怕我们
危险,二来也是怕我们赶走这头公狮子,会又把那些新生的小公狮子杀死。那些新生的小狮子,也
是她们的孩子呀。”

        阿美一呆,忽然怒道:“你会不会?”

        阿吉叹息道:“不会。我都颠沛流离这么久了,才碰见纳菲,又和你们混这么久了,怎么
会如此?听我爸爸说,我们那里的狮群也曾如此,在被群狼暗算时,居然还有公狮子暗通群狼,暗
算别人的小狮子。结果,整个狮群被人各个击破,以致到了今天身死群灭的地步。这教训还不够
么?”

        阿美见他说得惨痛,点头道:“那好,纳菲和我就先信你一次。你要是敢动坏心眼,我们
两个可不放过你。喂,阿毛,你站在哪边?”

        阿毛忙道:“当然在你这边。他要是敢动歪心思,我都先跟他打架了,哪里还用得着你们
发话?”

        阿美哼了一声,转过头去,正要对纳菲说话,纳菲却擦干眼泪,道:“阿美,你别担心
我,我也明白她们所想的。我们狮子就是这样的。我不会耿耿于怀的。”

        阿美道:“你想通了就好。不过男人都不是好东西,可不能由着他们说本来就这样,那就
永远这样。今日既遇上了我们,那就得改改规矩。哼!”说着狠狠瞪了阿毛和阿吉一眼。

        阿毛和阿吉都只能装作看不见。四人慢慢往回走,待到大树下,忽听一个声音道:“谢谢
你救了我的孩子。你是什么?我怎么从来没见过?”却是那只母猎豹,居然还没有离去。

        阿毛道:“没关系。我是一只很大很大的猫,她是一只母……女老虎。这两位,你认识
吧。”

        那母猎豹虽难相信,点了点头,道:“巨猫和老虎,曾有耳闻,却从未出现过,真是百闻
不如一见。”又道:“时候不早,我得离去了。我有一言相赠:你们似不是本地生长,既来此地,需
当小心。那些鬣狗是草原上出了名的阴险狠辣之辈,他们被你击退,必不甘心,小心日后成群结
队,寻着机会报复。还有三色野狗之类,虽比鬣狗小,也甚是厉害。”

        阿毛笑道:“不怕。他们本领其实稀松平常,我一个能打他们好几个,何况我还有同
伴。”

        那母豹子摇头道:“好几个是没错,可若是好几十个,上百个呢?”阿毛奇道:“他们一
群能有上百个这么多?那他们吃什么呀?”

        母豹子道:“平常是不会有。可最近干季奇长,雨季迟迟不来,有些地方若还残留有大片
水沼,便会吸引方圆几百甚至几千里的动物齐来。这两位姑娘都是难得的美人,刚才那些鬣狗便对
这位姑娘动了坏心眼。若是他们知道只有你们几个,传扬开来,便极有可能结成大群,互相壮胆,
对你们下手。”

        阿美又羞又恼:“怕什么?难道我就不能帮忙,不能打赢他们么?”

        那母豹子微微一笑,并不接话,只是道:“还有那三色野狗,也叫三色豺……”

        纳菲顿时一惊,面色大变。阿吉也道:“妈妈提到的,说三色豺非常厉害,成了大群的
话,连壮年雄狮都敢围杀。”

        母豹子道:“不错。三色豺虽不如鬣狗大,但组织严密,吃苦耐劳,战死者遗孤能得妥善
抚养,任何时候都是同进同退,战力极强。”

        阿美插嘴道:“那岂不是跟我们那里的豺一样?”

        那母豹子道:“当然,要不怎么也叫豺呢?这里的狮子、鬣狗和三色豺群,便有些象海那
边的老虎、狼和豺,狮子怕三色豺群,三色豺群怕鬣狗群,鬣狗群怕狮子。对付三色豺,要么就象
我一样,赶早逃走,要么挟风雷之势直接击溃。一旦僵持不下,就必须结成阵线,还需轮换体力,
才能长久。你们才四个,还只有两个公的能威慑他们,恐怕是难。”

        阿毛看了看阿美,暗想:“看来,海这边正值干季,一些地方猛兽比海那边的要密集得
多。万一碰上,确实难以对付。那些鬣狗确实不甚怕阿美和纳菲,直接就敢调戏,估计她们未必能
帮上大忙。如此说来,找鬼面狒狒可难了。”

        只听母豹子又道:“这些还是小事,最大的麻烦是狮群。这里食物稀少,养不起太多闲狮
子,这里的狮群里就只有一只雄狮。可在有些食物密集的地方,有些狮群里同时有好几只雄狮,或
是好几只狮群合并成一个,那时你们可怎么办?”

        阿毛一听,都是深有忧色。那母豹子见他们已不再掉以轻心,笑道:“不过也不用太担
心。我说这些,只是提醒你们考虑最坏情况,但这些都是很少见的。你们若是只在这里,其实十分
安全,谅谁也难奈何你们。我得走了。孩子们~~”

        阿美忽道:“等等,鬼面狒狒在哪里?”

        那母猎豹面色大变,道:“你们问鬼面狒狒干什么?”

        阿美道:“我的这位朋友,得了疾病,想要请他医一医。”

        那母猎豹这才宽心,道:“鬼面狒狒乃是我们这里德高望重的长者,寻常难得一见的。我
们这里,只是听说过他,谁也没见过。你们若要见他,便去西边那里的丛林处打听。不过他可不是
谁想见就能见得着的,你们得靠运气。不过我提醒你们了哦,那里水草丰美,可比这里危险多
了。”说罢带着孩子,一声再会,便消失在远处草丛中。

        阿毛心情顿时沉到了海底。阿美看了看他,轻轻道:“阿毛,我和你一起去。我不怕
的。”

        阿吉见纳菲点了点头,也道:“阿毛,我们也陪你去。那母猎豹虽然说的吓人,但谁能说
就一定遇上?走在大地上还能被流星砸死呢,难道我们就都不走路了?再说了,你擅长爬树,我们
小心些,不管去哪里,你都先上去看看。这样就算碰到兽群,我们也能早做准备,会好上许多。”

        阿毛呆立一会,忽然欣喜大叫:“有了!不用这样麻烦,我们去把那头公狮子赶走就行
了。”纳菲奇道:“什么?你在瞎想什么?”

        阿毛笑道:“我肯定还是要去找鬼面狒狒的。可是那里实在太不安全,你们又不象我,不
擅爬树,那便危险很多。我自己没命了那是小事,可阿美是一定要送回去的,何况我还答应过阿美
舅舅?我们去把那头公狮子赶走,阿美就和你们俩先待在这里的狮群里。有你那么多姨妈为护,谁
也不敢动她。到时候,要是我能回来,我们就一起走。要是我回不来,就麻烦你们两个……”

        阿美忽道:“不,不,我不!我也要跟你一起去!你说过绝不抛下我不管的!”说罢眼泪
哗哗,狠狠揪阿毛耳朵。

        阿毛一想要和她分离,也自不舍,但前途艰险,实在又无法让她跟着自己冒险,只得狠
下心道:“阿美,别任性。我这哪是抛下你不管呢?我这是把你挂在心尖,生怕你受伤啊。你别担
心,我擅长爬树,你亲眼看见的。谁也不能奈何我的,我一定会回来接你的。”

        阿美大哭道:“不,我就是不,我就是不!”

        纳菲轻轻叹气,跑过去安慰她道:“阿美,听姐姐一句话,好不好?你去的话会给他带来
累赘,他为了救你,肯定不要命,那不是害了他么?若是不让他去,那不还是害了他么?你还是乖
乖呆在这里,我和我的姨妈们姐妹们,一定会照顾好你的。”

        阿毛见阿美一时难以平复,狠了狠心,朝阿吉使了个眼色。二人悄悄离去,循着本地狮
王尿迹,直取其领地。那狮王养尊处优已久,完全没料到居然有人来偷袭自己,猝不及防之下,立
被杀得惨败,只抛下几句狠话就仓皇而逃。

        母狮们也没料到阿毛和阿吉居然杀了个回马枪,还没反应便已尘埃落定,也只能接受现
实。好在阿毛和阿吉说好不对小狮子下手,这才勉强安了她们的心。

        阿毛知一时之间,母狮们终究还是不能完全放心,便径直和阿吉一起去将阿美和纳菲请
了回来。纳菲一面安慰阿美,一面安抚姨妈们和姐妹们,许久之后,才平静下来。

        过了几天,母狮们渐渐习惯了新的生活,也就逐渐安定下来。阿毛和阿吉要安她们之
心,自然卖力干活。母狮们见新来的这只狮子和巨猫并不如想象中凶恶,居然还肯出力干苦力活,
都有些受宠若惊。但等阿毛说自己又要走了,母狮们顿时又担心起来。好在阿美已勉强接受现实,
纳菲又全力游说,又安排演练了母狮合作的阵势,这才依依不舍放阿毛离开。

        阿毛告别狮群,投向莽莽稀树草原。他虽竭力抑制自己,却总还是忍不住想回望,每次
都见阿美呆立小山岗上痴痴而立的影子,心头也难过万分:“人说最难消受美人恩,真是不假。此番
所去,必要早去早回,能快就快,不可逞能。”

        他抱定这个念头,一路上虽屡次遇险,但都压抑欲望,能避则避,只求早早离去。鬣
狗、三色豺等虽然总是发现他,但他总是抢先逃避,也并不抢自己猎物,因此也就多半任他离去。

        阿毛精通水性,又逢干季,一路上的鳄鱼也没有造成多大麻烦。倒是那些野牛、犀牛等
物,见他一只落单奇形大猫,经常成群结队,冲过来想要顶他。阿毛虽善跑善爬,但这些动物要么
就是成几千几万的大群,铺天盖地而来,极难躲避,要么就是身大力猛,个性极其倔强,往往见他
上了树还不肯放弃,着实将阿毛给吓出了几身冷汗。

        阿毛人生地不熟,所过之处的动物大都对他提防甚深,问路着实不易,自然令他走了不
少弯路。但这是人之常情,无可苛责,自然也只能笑笑算了。
?



2015-09-12 09:02:27

主题: 麟凤龟龙第六十八回
麟凤龟龙第六十八回

        五步蛇正要动手,阿黑忽然猛力侧过身形,狠狠向那毒王夹去。

        那毒王本有所疑,这时虽出意外,要害还是立刻避开,只被夹住了些许鳞甲,当机立
断,顿时挣脱,虽皮破血流,却并未受致命重创,只一弓身便蹿了出去。阿黑大急,连忙想要追
上。但那毒王身形甚速,而且专循山岭崎岖之处,不一会便没了踪影。

        阿黑无奈,忽然想起小白,急忙转回头去,却见五步蛇王也已无影无踪。放眼望去,四
面皆寂,便如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这时小白已醒,奇道:“出什么事了?我刚做了一个好大的梦,好像梦见了爸爸和妈妈,
现在头还晕得很。”

        阿黑大致说了一下,末了惋惜道:“本来,这是一个极好的机会,可以报你爸爸之仇。真
是可惜了。”

        小白也觉惋惜,幽幽道:“这毒王现在神智被巫王所控,只怕会加倍毒辣奸猾,残害众
生,那可如何是好?”

        阿黑想了想,也道:“如今之计,只能追上去,不能让其得喘息之机。你怕么?”小白摇
头道:“不怕。有你在一起,我什么都不怕。”

        当下二人急忙循迹追去。一路虽荆棘丛生,踪迹难认,但阿黑本就是蛇龟,又有了巨龟
真元,眼力非同寻常,无论那毒王如何掩藏行迹,总还是能寻出其去路。

        紧赶慢赶不知多少日夜,忽觉前方情景似是越来越熟悉,想来想去,忽然意识到这居然
象是彩谷外围。

        阿黑和小白顿时大惊:“这家伙受伤之后,居然还敢跑到这里来?”但马上又明白过
来:“这毒王早就知此地所在,嫉妒天蟒修行之地。如今他受了伤,必会想到这个最好的地方来疗
伤,而且还可继续修炼。”

        小白尤其着急:“这家伙毒辣无耻,若是寻到洞府所在,必惊扰父母之灵,将那里乱成一
团糟。这可如何是好?”眼见那毒王抢了先机,急得几乎哭了出来。

        阿黑知她所想,但毒王行动在先,肯定会比自己等先到,所唯一能期待的,就是他先找
不到洞府。可那巫王老谋深算,这又如何能做得准?

        正急得没法,忽见远处似有一物疯狂扭曲翻滚,竟然正是那毒王。阿黑又惊又喜。小白
急道:“混蛋!休走!”

        就在这时,一只斑斓巨兽忽从其后跃出,一爪踩住毒王之头,大叫道:“小妹,阿黑,真
是你们!”阿黑和小白一呆,那巨兽已大笑道:“我是阿毛呀!”

        小白定睛一看,果见那巨兽虽大逾巨虎,形态极是威猛奇异,可眉目间、神态间,却依
稀仍是当年阿毛的样子。小白大喜,如飞奔去迎上,欢喜无限:“阿毛哥哥,真的是你,真的是你
啊!”

        阿毛见她又哭又笑,失笑道:“可怜的小妹,这么久了,还是这幅没长大的样子。”
 
        眨眼间阿黑也已赶来,一看毒王被踩得动弹不得,完全无力反抗,更是欣喜:“阿毛,幸
亏你拦住了他。对了,你怎么碰见他的?”

        阿毛道:“这个说来话长。总之我刚找回故土,便见这毒王又在向这里窜过来,顿时气不
打一处来,拦住了他。他居然还吓唬我,说当年他还小的时候,就曾毒死过虎豹,要我滚远些。嘿
嘿,我阿毛岂是听这种口气的?我就对他说,我不是老虎,我只是一只猫,小的时候只会捉小蛇,
现在大了正好捉他。他十分恼怒,就跟我打了起来。结果他不知怎的,居然似有点眼疾,半边身体
有点不大灵便,毒液喷完都没粘着我的边,接着就被我给打了个七零八落。我正想着是不是等你回
来再发落他呢,结果你们就来了,哈哈。”

        说到这里,忽停了下来,望着小白,怜惜道:“小妹,你受苦了。这么多日月过去,你还
是这么羸弱单薄。幸亏有阿黑保护你,不然,唉,真是不敢想。”

        小白垂头道:“不是我还太小,是哥哥你长大太多了。”

        阿毛一怔,笑道:“说的也是,是我糊涂了。来,这么久不见,哥哥送你一件见面
礼。”小白还没反应过来,那毒王忽然双目闪现两道光芒,直刺小白天鳞盖。

        小白顿时天鳞盖精光狂闪,全身上下都似刹那间置身云端,被许多雷电轰击,难受之
极,也舒服之极。眨眼间毒王眼中白光消失,头、颈、身、尾顿时耷拉下去,半点无力,便如死了
一样。

        阿黑喜道:“阿毛,这就是那毒王的毕生修为?”

        阿毛道:“正是。当日他曾陷害小妹的爸爸,今日其真元归于小妹,也算罪有应得。小
白,他的真元中也有偷你爸爸的一份,跟你乃是一体,天然便能融会贯通。你以后再也不怕任何毒
物了。就算成了精的毒妖,也得望你而逃。嘿嘿,天蟒终于后继有人了。”

        小白也觉自己虽依然气血翻涌,但耳目聪敏,精神倍长,不但身体似忽然间大了好几
圈,就连背上由阿燕哥哥所赠、自己从来不知就里的十二根天羽,竟然也随心振动起来。

        她知自己得了至宝,甚是感动,道:“阿毛哥哥,其实我什么也不会,总是靠你们才脱
险,要这也没多大用。倒是你在外面闯荡,多有用到真元的地方,你何必总是留着给我?”

        阿毛微微一笑,打断她道:“你不明白的。你看那边,我有朋友要介绍给你们。你不是喜
欢听故事吗?有了这些朋友,接下来可有得说喽。”

        原来当时阿毛和阿燕一别之后,阿美不愿回乡,便和阿吉、纳菲一起,由鲛人召唤来的
鲸鱼带至大海对岸,寻访鬼面狒狒。西岸果然与东岸大不相同,树木很少,草地却极宽广,无论朝
哪里望去,都是远接天边,无边无际。

        阿毛和阿美都十分惊叹,一时间连那心底隐忧也忘了不少。纳菲却是又喜又忧,喜的是
回到阔别已久的故土,忧的是万一碰见原来的狮群,不知如何面对。

        阿吉和阿毛都知她心意,也就尽量选些狮子踪迹少的地方,小心翼翼地前进。他们现在
都已大了不少,体型已接近成年,四只结群,兽群等闲也不敢惹。因此,一开始倒也十分顺利。但
寻访鬼面狒狒的事却甚头疼,似乎那鬼面狒狒离这里太遥远,这里几乎没什么动物知道形迹。

        这天,阿毛和阿美又在草原上寻访,却依旧不是得不到回答,便是答曰不知道。阿毛知
这些动物根本没见过自己和阿美这类猫虎,对自己暗有防备,但这也是人之常情,无可奈何。

        走来走去,阿毛忽觉一头身子十分纤长的豹子,对自己的防备好像没那么大,总是离自
己不是太远,当下便想靠过去喊话。

        不料那豹子似还是对阿毛将信将疑,每当阿毛想要靠近,就会飞奔拉开距离,但当阿毛
停下后,那豹子却又会慢慢靠近些,总象是在观察阿毛。

        反复几次后,阿毛心下也有些着恼:“难道就永远这样?看我抓住你,你还能逃避
么?”但那豹速度奇快,自己无论如何也追不上,要捉要抓,肯定只能靠偷袭。

        当下阿毛便和阿美使了个眼色,一左一右,矮身包抄过去。

        那豹子似是有所发现,格外紧张不安,居然主动离阿毛更近了些,还不住伸头张望。

        阿毛瞅准时机,突然跃起追去。可那豹子反应极快,长尾撑地,调转身形,堪堪避过阿
毛之抓,立刻便如如飞一般蹿了出去,阿毛使出吃奶的力气也追不上。

        阿毛甚是沮丧:“倒霉,又白费力气了。”正待放弃,忽见那豹子回过头来,正朝一侧枯
树下死命奔跑。

        阿毛大喜:“你这不是自投罗网么?”正待拦截,那豹子忽又扭头回蹿,身后传来几声怪
叫声,几头模样奇丑的野兽一闪而没。那豹子见那些野兽退回,又再进袭,结果自是又被驱离。

        阿毛越来越是奇怪:“这豹子发神经了?”忽听阿美惊叫道:“阿毛快来!快来!快来帮
我!”

        阿毛吓了一大跳,急忙循声跃去,却见那几头模样奇丑的野兽正呈半圆形,向阿美包抄
过来,还不断得意大笑,十分轻佻:“哪儿来的美白条纹豹,好漂亮啊!”

        阿毛大怒,怒吼一声,腾身跃至场中,怒视他们。那几只野兽吃了一惊,但似还有些吃
不大准,依然不肯甘心。

        阿毛心头火起,瞅准一头野兽,猛地蹿将过去。那野兽以为他要用嘴咬,立刻怪叫一
声,两边的几只野兽也凑了上来,一起回咬。

        不料阿毛忽然变咬为抓,奇快如电,一爪下去,最边上的一只野兽顿时鼻尖鲜血直流。
另外几只还待死撑,阿毛连挥数爪,爪爪见血。

        剩下的几只见阿毛又朝自己冲来,顿时吓得四散而逃,纷纷乱叫:“天哪,这东西也很厉
害!”“有了狮子还不够,还有这东西来,还让不让俺们活了!”

        阿毛见这些野兽虽凶恶,行动其实远称不上灵活,相互配合也甚乱,远不如豺群,心下
暗笑。他正待追击,忽听阿美叫道:“快来看,快来看那边。”

        阿毛忙过去一看,却见远远一丛长草中,似有一两个黄黄灰灰的小东西一闪而没,居然
和那与自己若即若离的豹子有点象。阿毛一怔,忽然明白过来,忙对阿美喊道:“别太靠近,别靠太
近。”

        阿美正要回话,忽然眼前一花,一只斑点猛兽突然凌空跃下。阿美还没反应过来,那兽
已伸爪一捞,将小豹子一只含住,一只抓住,随即弹身腾跃,三爪两爪便又窜回树上,从树叶后冷
冷注视下面。

        阿毛也吃了一惊,急忙蹿至,惊道:“怎么啦?是不是小豹子的爸爸?”忽听那母豹子大
哭道:“花豹,你把我的孩子还给我,你把我的孩子还给我!”

        阿美奇道:“他们夫妻闹别扭了?”那花豹冷眼注视了下面一气,见众人对自己无可奈
何,便放松了警惕,将口中那只小豹子放在树杈上,看了一眼,忽然冷笑一声,一掌就要拍下。

        阿毛大惊,想也不想,急忙蹿上树,厉声道:“你干什么?连亲生孩子都杀?”

        那花豹料不到这奇异大“猫”竟也能这么轻易就跃上树来,着实吃了一惊,连忙缩身撤往
树梢。阿毛向前蹭去,堪堪就要够着那树杈上的小豹子,忽觉那树枝有承受不住之虞,连忙后退半
步,稳住身形。

        那花豹见阿毛体重太大,难以过来,顿时又放下了心,冷笑几声,又要依法炮制爪中的
小豹子。

        阿毛怒道:“你发疯了?”但见花豹居然不停爪,情急无奈,忽然抱住花豹那树枝死命猛
摇起来。

        那花豹顿时身形难稳当,已顾不得小豹子,只能自己先死死抱住树枝,生怕掉下来被阿
美、阿吉和纳菲所困。那

        两只小豹子稳不住身形,直往下坠。阿毛大惊,连忙纵身伸爪捞取,心下后悔:“不好!
不过他们是豹子,善于爬树,便没九条命,也有八条命吧?”

        果然,他这一跃,只捞着一只近些的小豹子,远些的那个却依然直往下坠。呼喊声中,
阿毛一头栽在地上,摔了个颈背生疼,头昏眼花,幸好另外一只小豹子已被阿美接住,应未受伤。

        阿毛刚想舒口气,已听一声怒吼,却是那救子心切的母豹子已不顾安危,往阿美扑了过
去。

        阿毛大惊,便蹿边喊:“我们是帮你的!”但那母豹子充耳不闻,依然朝着比她大不少的
阿美冲过去。阿美知她以为自己想伤害小豹子,连忙将小豹子放在地上,自己抽身后退。

        果然,那母豹子一头冲去,立刻抱紧了那只小豹子,没有再向阿美冲去,却反而扭头看
向了阿毛,满眼都是既痛心、又无奈之色。

        阿毛见阿美无事,也就暂时放心,但见母豹子神情,也明白了大半:“她敢冲向比她大的
阿美,自是母爱驱使占了上风,不顾安危。但自己比阿美还大不少,她又有了牵挂,无论如何没希
望从自己手中救走这个孩子。”

        当下便慢慢将自己爪中的小豹子放在地上,说道:“别怕,我不伤害他。”见母豹子依然
不敢相信,正要远远退开,忽然心头一动,望了望树上花豹,便又将正嗷嗷叫的小豹子重又抱起,
走得离大树远远的,然后才放开小豹子,自己堵在那小豹子和大树中间,向那母豹子招呼:“现在不
用怕了。你来接走你的孩子吧。”

        那母豹子着实不敢相信所见,但这“条纹巨豹”的的确确没有伤害自己的孩子,还帮了自
己,却又是眼睁睁的事实。当下她也无可细想,直冲幼子,母子三个重逢,无不喜出望外。

        阿毛对阿美道:“你没事吧。刚才是不是吓了一跳?”

        阿美笑道:“那当然。不过那是母亲对孩子的爱护,简直跟我妈妈有一拼,我肯定不生她
的气。”说到这里,忽然仰头看了那依旧掩藏在树上头的花豹,忽然生气起来,怒道:“真想痛打他
一顿!世上哪有这么毒的父亲?……对了,阿毛,你不是能上树吗?你去把这家伙抓下来,给他点教
训!”

        阿毛也心头恼火,当真便要蹿上树去。

        忽听那花豹怒道:“你胡说什么?我根本不是他们的父亲!他们是猎豹,我是花豹,根本
不同类。他们在这里就是我的食物,我若放过他们,他们还不是会被鬣狗吃掉?就算不被吃掉,长
大后也会跟我抢食物。我杀他们,天经地义!”

        阿毛一呆,再看那花豹和猎豹,的确颇有不同:猎豹显得有些纤长,而花豹则稍短粗一
些,而且身上斑点条纹也大不相同,确实似是两种野兽。

        阿美见阿毛有些犹豫,更是生气,怒道:“你怕了他们长大跟你抢,这还不是胆小鬼?他
们打不过你,你咬他们就是天经地义?那你打不过我……我……哥哥,他咬你就也是天经地义!你信不
信?”说罢对阿毛大叫:“阿毛,记不记得你小的时候,狼群是怎么对付你的?你还不快去?”

        阿毛一想也是,便腾身上树,对那花豹喝道:“谁惹了阿美,谁就要倒霉,连我都不能幸
免,你还想例外?你今日既然不长眼,那当然要吃些苦头,不然此事如何平息?”

        说罢便要扑上那花豹树枝。那花豹见势不妙,阿毛来势凶猛,担心下面众兽合围自己,
只得腾身一跃,逃向反面。

        阿毛见他逃跑,也就作罢,想要下来。不料阿美怒道:“你干什么?还不快追着去?”

        阿毛道:“他连老窝都被我端了,怎么也要饿上几顿,也算是个教训。”阿美怒道:“胡
说!那怎么够?不把他尾巴咬断半截,我让你饿上三天!”
?



2015-09-12 09:02:12

主题: 麟凤龟龙第六十七回
麟凤龟龙第六十七回

        待到海流尽头,阿黑仔细搜寻,未见半点踪影,只得上岸寻觅。那岸上郁郁葱葱,林木
繁盛茂密,甚至超过彩谷,只是极为炎热,日光也甚暴烈。

        阿黑心想:“此地日光之强,连我都觉得不甚舒服,可想而知那些小动物们。小妹若是流
落在这里,必然只可能在河沼树荫下,才有可能。”当下自然专门往阴凉处找,很快便发现许多动
物,但却依然无小白的踪迹。

        此地动物奇特,与彩谷颇有不同,许多东西都有奇毒。但他有金鳌甲护身,又有巨龟真
元和灵蛇内丹护体,倒也都是有惊无险。

        一天,阿黑正在寻觅,忽觉一截枯木咬住了自己的腹甲,其咬力之强,简直堪比鲨鱼巨
鳄。

        阿黑又惊又奇,仔细一看,却见浅水烂泥里,一只不知从哪里来、又象鳄鱼又象乌龟的
家伙,正虎视眈眈地望着自己,嘴巴有点象老鹰嘴的弯钩样。

        阿黑自然无伤,但毕竟此物闻所未闻,看其模样不但颇有异象,而且还似有些眼熟,便
不但不生气,反而上前打招呼。那鳄龟本来恨他侵入自己领地,是要狠狠给他个下马威的。可见他
居然毫发无伤,大是惊骇之下,压根就没怎么认真听他说话,只找了个机会,便趁机欲逃。

        阿黑本想由他去,但想起此物似有些眼熟,自然不肯放过。那鳄龟见他居然追来,自己
逃又逃不过,只得硬起头皮迎战。阿黑三两下击败他,果然审出,那家伙居然是龙鼠潭里鳄鱼和绿
团鱼的后代,只是其出生时,自己和小白还没到过龙鼠潭。

        阿黑见他与己无涉,也就放他走了。过了几天,阿黑依然在寻找,忽觉不远处似有什么
不对,急忙过去一看,果然发现那鳄龟似在图谋不轨,还似有小白的声音,便急忙将小白救了出
来。

        小白和阿黑听完对方经历,都是心有余悸。小白见阿黑如今体型极大,英挺昂扬,里里
外外都隐隐透着金光,甚是放心:“若无这番经历,怎能变成这样?这下可好了,再没谁敢欺负我
了,我再也不用颠沛流离了。”当下道:“阿黑哥哥,那我们现在作何打算?”

        阿黑道:“既然已经找到了你,那还等什么?当然是回家了。”

        小白道:“要不要先找到阿毛哥哥他们?”

        阿黑望了望远方天空,道:“天地这么大,却上哪里去寻找?阿毛他们都是好样的,没一
个比我们差,你我就不用担心了。再说了,急也没用。我们不如先回去看看爷爷奶奶,还有水仙姐
姐,希望不要有什么事才好。另外,说不定我们一回去,阿毛他们已在那里等着我们呢。”

        小白一听水仙姐姐,顿时也着急起来:“对呀!当初爷爷奶奶怎么也不肯卖掉我们,水仙
姐姐还偷偷把我们放走,他们都身体不好,可不要出什么事才好。得赶紧回去看看。”看了看阿黑,
想起往事,忽然心头有些失落,叹息道:“你现在长得这样强大了,我还这么弱小,想想真是辜负了
爹爹妈妈。唉,真不知怎样去面对他们。”

        阿黑安慰道:“别急,你只是时候未到而已。你的潜质,是我们望尘莫及的。日后必然是
你成就最高,你爹爹妈妈在天之灵,必欣喜万分。来,来,你是盘我背上,还是藏我甲里?”

        话未说完,忽听一个声音冷笑道:“还是钻到我肚子里吧!”

        阿黑和小白还未来得及反应,一股极大吸力已将小白凌空摄去,小白身后竟还跃起一条
累垂长长之物,居然是那条白鳝精。奸笑声中,那白鳝精已和小白同被摄入一条巨蟒的口中。

        阿黑大惊,怒道:“岂有此理!”奋身上前,便要撕咬。不料那巨蟒极大,虽不及天蟒之
长,但却极粗,不但不惧,反而迎头来战。

        阿黑情急之下,奋力想要夹向那巨蟒之心肺要害所在。但那巨蟒亦是灵物,早知他所
想,立时扭动身躯,若即若离,无论如何也夹不住要害。

        阿黑无奈,转头瞅准一处蟒腹所在,死死夹去,想要夹破其肚肠。但巨蟒那里不知怎的
忽然骤粗,只勉强夹住一点点皮甲。

        那巨蟒嘿嘿冷笑,一弓其身,便要拼着掉些皮肉,也要将阿黑甩至天外。阿黑怒极,忽
然身形暴涨数倍,顿时将那巨蟒臃肿之身夹住大半。

        那巨蟒料不到阿黑居然也能突然发身变大,顿时慌了手脚,受伤甚重,极力摆扑甩动。

        阿黑狠命用力,拼命要将那巨蟒生生夹断。但那巨蟒之皮不知何物所成,虽然被阿黑夹
得几乎皮肉分离,痛彻肝肠,却居然总有软塌塌的一层连带着,怎么也不断。

        那白鳝精听得外部动静,在巨蟒腹内叫嚣道:“嘿嘿,使劲夹,再使劲夹!反正还没夹到
我。嘻嘻,你这宝贝妹妹现在已无处可钻了,我马上就要得手了。你心痛吗?”

        正在这时,不远处忽然来了无数鳄鱼,当先一条极大的鳄鱼猛扑而上,直咬中段那层
皮,横身翻滚。群鳄纷纷效仿。那巨蟒疼得满地打滚,一口咬起一条鳄鱼甩了出去,但其他鳄鱼却
依然毫不放松,显是都豁出去了。

        终于,蟒皮被撕裂,小白的求救声总算从里面传了出来。阿黑大喜,急忙将其拉出,却
见那白鳝精勿自不甘心,依然死死要缠在小白身上。阿黑大怒,一口咬去,几乎将那白鳝精拦腰咬
断。

        那白鳝精见阿黑凶猛,只得放弃这千辛万苦才得来的机会,逃回巨蟒腹中。

        那巨蟒甚是凶悍,虽被群鳄团团围住撕咬,身子仅剩半段,依然抵死血战,眨眼间又有
几条鳄鱼毙命。

        阿黑见情势不对,立刻示意小白钻入自己背甲下,自己冲上前去,再次狠狠夹住那巨
蟒。连续几次,那巨蟒终于精力耗竭,颓然倒入泥沼中。众鳄争相冲上去乱咬。

        小白和阿黑见这疯狂的情景,也自心惊。忽听一个声音道:“这次真是多谢你们,帮我们
除了这水蟒精。”

        阿黑回头一看,却见乃是当先那头巨鳄。阿黑道:“这水蟒精是你的仇敌?”

        那巨鳄笑道:“这水蟒精,便是当初曾与天蟒一战的那个水蟒精。当初天蟒立志击败世上
最长之蛇,最重之蛇,和最毒之蛇,皆获成功。此水蟒精,便是那最重之蛇。他败于天蟒之手后,
深以为耻,遂以那鳄龟为军师,泄愤于我鳄族多年,导致我们几近灭绝,苦不堪言。我们是得这白
鳝精报信的,说是他有水蟒精的行踪,水蟒精即将跟神龟血战,乃是我们报仇雪恨的最好时机。我
们赶来,果然如此。”

        阿黑皱眉道:“是这白鳝精叫你们来的?可他怎么自己投身于蟒口?”

        那巨鳄奇道:“他自己被水蟒精吃了?不会吧?”小白急道:“是我亲眼看见的!他还想
要羞辱我!”

        那巨鳄一见小白,怔了一怔,忽然笑道:“我明白了。这混蛋八成是见神龟在侧,自己若
再不动手便永无机会,便想借助这水蟒精之身躯为遮蔽保护,对天蟒骨血行苟且之事。这水蟒精乃
是世上最重之蛇,却又非最长之蛇,身段甚是臃肿,肚肠宽大。白鳝精引得神龟血战,又找来我
们,自然是要让那水蟒精无法分神,不能消化融炼于他,同时我们一时半会又难以杀死水蟒,他便
可从容行事。等他成事后,必已甚强大,那时不论谁胜谁败,都将难奈他何。”

        阿黑和小白听了,虽觉很是牵强,甚难相信,但事已至此,却也无他法可解释。

        阿黑眼见水蟒精必死,小白也只是受了惊吓,不愿久留,便道:“既是如此,那我们便后
会有期。告辞。”

        那巨鳄望了望小白,忽道:“且慢,我有一言相赠。”阿黑道:“什么?”

        那巨鳄道:“你们可知,我何以知道这位姑娘乃是天蟒骨血?”小白奇道:“你当初帮过
我爸爸?”

        那巨鳄摇头道:“非也,那时我还未出生,谈何识得天蟒?我之所以一见你便认出你,乃
是因为你那三个哥哥。”

        小白又惊又喜:“是他们托你帮我的?”

        那巨鳄摇头道:“他们并未托我,但他们却托付过无数灵禽异兽。这本是件好事,也难得
你的哥哥们一片苦心。可他们爱你太切,没有想到如此四面拜托,并非是只有好处的。你要知道,
正所谓隔墙有耳,一经托付,有心帮助的动物们自然知道你,可有心陷害的动物们也会知道你,而
且还会打探究细。因此,你这天蟒骨血的秘密,自然也就天下皆知了。”

        小白吓了一跳,道:“天哪,这我可没想到。那可怎么办?”

        那巨鳄笑道:“其实也没甚么。只是前途险恶,从现在以后,你要尽量在你神龟哥哥身
边,只有他才能保护得你周全。”

        说罢似笑非笑朝阿黑看了一眼,见小白秀眉微蹙,又笑道:“其实,这也只是我瞎猜而
已。我倒是想有这几个哥哥呢。你看看,你一路上不还是逢凶化吉么?那可都是你哥哥们的托付
哇。哈哈,哈哈!”说罢转身离去。

        小白忽道:“且慢!”那巨鳄回头道:“不知小姐有何吩咐?”

        小白望向那勿自在撕咬着的鳄鱼们,恨恨地道:“你们一定要将那白鳝精找出来吃掉!”

        巨鳄一怔,笑道:“那是当然。水蟒精既死,这里沼泽中就是我们称王。他一个白鳝精,
还能跑到哪里去?小姐放心便是。”

        当下阿黑和小白告别鳄王,寻路返回。由于一时间不知具体方位,因此也只能循着来
路,逆海流而上溯,希望能回到原来的陆地再说。

        行行复行行,阿黑和小白越过大地之脐,象龟岛,和一连串的巨蜥岛,总算重又回来了
入海前的陆地上。现在阿黑已脱胎换骨,不惧毒王虎豹了,眼见景色秀逸依旧,可两厢心情却极不
同,自然感慨万千。

        到了晚上,阿黑入睡不久,忽被一阵奇光惊醒,睁眼一看,竟是小白头顶的天鳞盖在闪
闪发光。他想要拍醒小白,但小白却睡得极为香甜,怎么也喊不醒。

        阿黑心想:“算了,没准是又梦见她爸爸了。”正在这时,忽听一丝窸窣之声,竟然还似
曾相识。

        阿黑心头一动,急忙收缩身形,心下却凝神静气,侧耳细听。

        只听那声音极轻极轻地道:“大王,应该就是这里了。”另外一个声音哼道:“若是又错
了,我非吃了你不可!”先前那声音忙道:“是,是。”

        阿黑皱了皱眉,忽然醒悟过来:“这不是五步蛇王和那毒王的声音么?五步蛇王怎么会来
到这里?难道这里离彩谷其实不远?”

        他心头已不惧那毒王,又想探知其缘由,便依旧一动不动,假装依然在酣睡中。那毒王
悄悄近前,看了又看,恨恨道:“好家伙,居然能长这么大?难道天蟒的骨血真元,已被这小子得手
了?”

        那五步蛇摇头道:“依我看,应该不是。这厮如此丑陋愚钝,天蟒之女便配禽兽,也绝不
会看上他。只有大王您才是她良匹。”毒王哼了一声,道:“废话少说,动手吧。”

        阿黑顿觉一股混沌之气袭来,中人欲醉,简直就想立刻睡过去,不由得龟壳慢慢张开一
缝。小白头顶的天鳞盖也似更亮了。

        那毒王喜道:“那老混蛋的东西还真灵,幸亏没扔掉。”过了一会,见龟壳已开得更大,
小白的玲珑身躯已隐隐可看见,更是心痒难耐,道:“来,别光顾着施幻药,快给我多吸点解药,我
才好去拉她出来。哈哈,我的眼疾终于有救啦!”

        那五步蛇王嗯了一声,道:“在这里。您多吸一吸,才好把她拉出来。”

        阿黑抱元守一,微睁一眼,只待那毒王头伸入半截,便将他死死夹住。

        忽听那毒王暴怒道:“你给我吸的什么?”那五步蛇王退后几步,只嘿嘿冷笑,却不答
话。

        那毒王愤怒非常,极力要追,但却怎么也追不上。那五步蛇王见毒王身形越来越慢,也
越来越无力,不住冷笑,忽然躬身道:“恭请老祖宗~~”

        话音刚落,便见一条枯瘦老蛇从一棵极不起眼的树后现身,大摇大摆来到毒王面前。

        那毒王惊得半死:“你……你居然没死?”

        那老蛇冷笑道:“我巫王怎么会死?你难道不闻,姜是老的辣么?早跟你说了,你头脑简
单,四肢发达,你还不信,总是自以为挺聪明,想陷害于我,真是过河拆桥,恩将仇报。若不是我
兄弟的算计,你早在多少年前就被天蟒剿灭,哪里还有今天?”

        那毒王瞪大了眼睛:“那死的只是你兄弟?”

        那老蛇狂笑数声,厉喝道:“不错!当年我遭大难,拼死回来后,便觉出你心狠手辣,越
来越有不臣之志。当时你居然私通伊澳毒蛇,想要谋我之位。我功力受损之下,只能急召远方的双
胞兄弟回来相助。我兄弟自告奋勇,代我主持。那伊澳毒蛇分不清他和我,以为我并未受伤,才不
得不暂时绝了这念想,我也才得以安心闭关养伤。可你这吃里扒外的家伙,后来在我兄弟对孔雀小
妞施法后,竟然故意透露其行迹给蛇雕。不过你是不是没想到,那死的其实根本不是我?”

        他顿了顿,又嘿嘿笑道:“你被我将计就计,以为我已死去,从此便不再留手防备我,如
今终被我取你真元,真是自作自受。只是可惜啊,你苦修了多少辈子,到头来却还是为我做了嫁衣
裳。”说罢不由分说,忽然轻轻弓身一弹,立时蹿上毒王头顶。

        毒王顿时舍命摆扑,想要将其甩下来。可那老蛇不但没有被甩下,反而身形渐渐没入其
头,越来越与其融为一体。不多时,毒王头顶已只剩下一道隐隐蛇纹,精神也重新振奋起来。

        那五步蛇王笑道:“恭喜老祖宗再次巫毒合体。”

        那毒王点头道:“今日双喜临门,确实可喜可贺。你多少年来潜伏那里,忍辱负重,有始
有终,比那蠢货竹叶青和奸诈的白鳝儿不知强多少倍,真是辛苦你了。待剿灭黑曼巴蛇后,必有重
赏。”五步蛇王大喜,道:“谢老祖宗。”

        那毒王定了定神,见小白的躯体在朦胧雾气中更显玲珑可爱,也自感慨:“怪不得这小子
这么轻易便着了道。天蟒之女,当真是摄人魂魄,难以抵御。”正要伸头进去,忽又停住身形,
道:“你去拉她出来。”
?



2015-09-05 06:15:30

主题: 麟凤龟龙第六十六回
麟凤龟龙        第六十六回

        阿黑听得目瞪口呆,唏嘘无已。良久,他才忽然醒悟过来,叫道:“老……老大……大老祖
宗,其实这是好事啊,不需如此悲伤。我既然见到了她老人家,说明她就在这一带。若赶快回去寻
找,说不定就能找回来跟您见面,解此心结。您说是不是?”

        那巨龟也眼睛一亮,但却立刻又恐惧起来:“可是,我罪孽如此深重,怎么可以面对
她?”

        阿黑劝道:“这些往事,本来亦只是误会,纠结这许多年,实没必要。如不面对,岂能解
脱?”

        那巨龟依然纠结万分,难以决断。阿黑大声道:“大老祖宗,如我直言,您这些顾虑,只
是顾及您自己的脸面,何曾想过她老人家的痛苦?既然您不能走动,那么我现在便去找她老人家
来,跟您见面。”说罢不由分说,转身就往来路而去。

        那巨龟虽呜咽连连,却并未吐纳海水阻碍于他。阿黑心道:“看来,大老祖宗心里也还是
想见的,只不过一时转不过念,不知怎样面对。其实,只要见面便可,何须管它如何见面?这等‘恶
人’,自得我这小辈来做才好。”

        他自得那巨龟相助,金鳌甲加身,不但周身神清气爽,而且已不惧任何海物,此行自然
极速。才不多久,便忽觉眼前一花,一对长长的美丽腕足就在身侧不远的地方飘着,正是那伤心欲
绝的冠水母。

        阿黑大喜:“看来她老人家绝望之下没了心思,顺水漂流,也被海流送往了这里,只是方
向有点偏而已。我赶快上去报告,免得她又错过。”当下急忙冲上前去,仰头大叫:“姑……姑……大老
姑奶奶!大老祖宗在这里!”

        不料那腕足却无甚动静。阿黑一怔,忙又喊道:“阿婉姑……姑娘,那伤您心的老乌龟没
死,他就在左近!”

        果然,这话一出,那对腕足顿时剧烈晃动起来,一个声音从上颤抖传来:“是那老乌龟?
是那该死的老乌龟?”

        阿黑忙道:“是的,就是那老乌龟!他被困在那海底火山处,镇压地火,无法前来,特地
叫我来找您去相见。”

        那声音静了一静,终于又问道:“此话当真?”阿黑道:“千真万确!”

        那声音厉声喝道:“前面带路!我非捏死那该死的老鬼!”

        阿黑立刻打起精神,前面带路。不多时,那海底火山已在面前。那巨龟一见阿黑身后长
长的腕足,顿时万千思绪汹如潮涌,嗫嚅着说不出话来。

        那腕足本来跟进极速,可现在却也慢了下来,只冷冷面对着那巨龟,良久才冷冷道:“这
些年,你过的好啊。我却老成这样了。嘿嘿,你已经听到我这声音,还想不想看看我的老态?”

        那巨龟凄然道:“阿婉,是我错了,害你如此。当年我的确没有动心,只想看看她是不是
你,这才多看了几眼啊。你为什么就是不肯相信呢?”

        阿婉尖声怒道:“不,不!你就是动心了!你就是动心了!你个无耻的混账!你个花心大
萝卜!”

        巨龟垂头道:“是,是,千错万错,都是我而起,的确是我的错。许多年来,我只要稍一
想你,就会落入癫狂,海床摇动,撼动万千,你可感受到了么?现在,我只想给你一个交代,让你
解开这个心结。”

        那阿婉没有说话,腕足却更加颤动起来,显是心情极为激动。

        良久,那巨龟才柔声道:“阿婉,你肯原谅我么?”那阿婉尖叫道:“不,不!我永不原
谅你!”

        阿黑忽道:“大老姑奶奶,这里离海流必经之地不远。大老祖宗早已练就吐纳神功,若是
真被花笠水母迷惑,早不知集了多少花笠水母在此了。可是您看,这里哪里有半点花笠水母的行
迹?这些年来,又可曾有花笠水母失踪于此?”

        那阿婉便如全没听见,只轻轻抚摸那些被巨龟吸纳过来的黑核状石头。良久,她才轻轻
道:“你这些年,就是这么过来的么?”

        那巨龟叹息道:“这些年来,若无这些熔炼烧灼,不足以令我逃避心头之痛。”

        那对腕足僵立许久,一动不动。众人的心情也越来越是凄凉,连同周围海水,都仿佛变
得越来越幽暗。

        忽然,阿婉哭道:“你个狠心的冤家!我打死你,打死你这个狠心的冤家!”说着那对腕
足发疯般地扑向那巨龟之头,狠狠掐捏撕扯。那巨龟也流泪道:“这些年,你受苦了。你使劲打吧,
我死不要紧,只求你不要再为我痛苦了。”

        阿黑扭转头去不看,心想:“好了。我的事完了。接下来,我是该悄悄离去,还是该在旁
边装傻,但随时待命?”又想:“情之一字,真是伤痛之极。这水母姑奶奶如此,那玳瑁姑奶奶,只
怕也曾痛彻肝肠。只是他们却再也没机会了。”想到这里,更是心头难过,唏嘘无已。

        忽听那巨龟惊道:“阿婉,你做什么?”

        阿黑一奇,几乎就要回头,但还是立刻忍住,心想:“这个时候,或许还是傻一点的好。
这海水已这么黑,正好彼此遮掩。”

        但紧接着又听巨龟惨叫道:“啊~~你在干什么?为什么这样蛰我?啊~~”

        阿黑大惊:“怎么了?”急忙回头,却见不知何时起,那巨龟处海水已漆黑如墨,只在巨
龟腹甲和头部还有些红意。而那些头部红意,还似在顺着什么东西缓缓向上移动,竟似内丹开始流
失之象。

        阿黑大急,急忙冲过去喊道:“大老祖宗,你怎么了?”

        那巨龟嘴巴努力张了张,已难说话,眼前一幕更令阿黑触目惊心:只见一头小小的水母
样东西,不知何时竟已盘踞在巨龟头顶,其下竟然还蜿蜒着两条斑纹海蛇,正和那水母的几根触手
一起,狠狠蛰咬着巨龟几处要害。而那阿婉的美丽腕足,也正如绳索一般,死死铰住了巨龟之颈。
更可怕的是,两根极长触手状东西从幽暗处伸出,正死死搭在巨龟的两只眼睛上,而那内丹流失的
红意,正从此处缓缓流向黑暗。

        阿黑怒道:“是什么妖孽?敢来暗算我大老祖宗?”冲将过去,便要狠狠夹断那腕足和触
手,救巨龟之命。

        不料那腕足看似飘柔无力,这时却极是灵活,其中一根立刻翻转开来,要将阿黑从头到
尾缠住,而且居然还能堪堪避开阿黑腹甲,令阿黑无可用力。

        阿黑大惧,生怕被其重重捆住,急忙跳起要夹那正吸附内丹的触手般物。但那两根触手
极是灵巧,一见他来夹一根,那根便立刻松开,另外一根却照吸不误。反复几次,竟连触手的毫毛
都没碰着。

        阿黑无奈,只得又去对付海蛇。那海蛇虽凶恶,但却蠢得很,不知闪避,一夹即断。但
其身虽断,前半截却依然凶狠无比,死死咬住不放,一时间怎么也撕不开。

        那拥有阿婉长长腕足的水母见阿黑又向自己扑来,嘿嘿连笑,腕足微弹,身已数丈之
远,见阿黑发力追来,更桀桀怪笑。

        阿黑恨极,正要发狠搏命,忽然后面光华连闪,一个声音在后叫道:“快看,他们吸得更
厉害了!快回来!”

        阿黑一回望,却见竟是那八足柔美、色彩万般的丁香水螅。阿黑一怔,眼前忽然光芒一
闪,阿婉那根又红又白的腕足追上绕来,顿将他捆得动弹不得。

        阿黑怒极,吼道:“你们是谁?你们为什么要害他?”

        那水母怪笑一声,居然一点也不象先前那阿婉的声音:“小子,我等能如此得偿所愿,还
真得多谢你了。你看看你们阿婉的腕足,是长在什么地方?”

        阿黑定睛细看,果见那对奇长的腕足,其根部居然真的是长在这个不大的水母身上,虽
不甚协调,但却又的确能指挥自如。

        那丁香水螅笑道:“小朋友,我来告诉你吧。这对腕足,虽的确是当年阿婉所有,但她背
叛我族,屡劝不改,已被格毙,腕足被灯塔巫师接至黄蜂水母身上。当日我还不明白巫师为何多此
一举,今日才明白,他老人家的确高瞻远瞩,居功至伟。”

        阿黑惊道:“阿婉已死了?谁杀的她?”

        那黄蜂水母冷笑道:“背叛我族,暗通龟类,便是死罪,人人得而诛之!”

        阿黑怒道:“胡说八道!是不是你杀的?”

        那黄蜂水母笑道:“我倒希望是我杀的,你待怎样?只可惜这功劳,却要归功于水螅。当
初若不是水螅聪明,我等虽可取她性命,但也没那么容易。龙神大王,您说是吧?”

        黑暗中传出一个冷峻的声音:“丁香水螅,应是头功。往远里说,是她扮作闺蜜,悄悄在
阿婉耳边吹风出主意,劝其试探这老乌龟,果然试出弱点来,令他们劳燕纷飞,我才得以轻取此
龟。往近里说,也是亏她发现此小龟,牵针引线,设下此局,令老乌龟放松警惕,我等才可如此轻
易便吸取内丹。此等功劳,实在不可不赏。”

        那丁香水螅飘至巨龟头侧,边吮吸其内丹边笑道:“自家兄弟姐妹,都是多足一脉,何须
客气?只不过你可要帮我多找些美女和面首,更不能让世人耻笑于我。这可是你答应过的。”

        那声音呵呵笑道:“那是当然。你雌雄同体,要求特殊,也非我不能帮你办到。只要你忠
心助我,待我平定海陆,天下皆由你选。”

        又道:“勿那小龟,你当居次功。你虽无意,但若无你真情,令这老龟中计,岂能成事?
你已有金鳌甲在身,若肯从此归降于我,必成我一大帮手。”

        阿黑目眦欲裂,怒道:“我恨不得食你之肉!”

        那声音毫不惊异,呵呵笑道:“既然如此,我不勉强。那么就等我吸完这老乌龟,再来吸
你那地蟒内丹罢。哈哈!”

        阿黑知生死存亡已危在旦夕,全力挣扎。可那阿婉的腕足着实厉害,既极柔,又极韧,
无论如何也使不上力,而且自己每呼气一次,那腕足便略略收紧一次。待到后来,自己不但已完全
无可再张腹甲,连呼吸都越来越困难。

        黄蜂水母由衷赞叹:“这阿婉的腕足着实厉害。当年她不肯嫁给我,导致我只好娶蓝环章
鱼,真是害人不利己。可惜呀!若嫁了我,以我这天下第一奇毒,配上她天下第一奇腕,那还不横
行天下?”

        忽听黑暗中一个声音重重哼了一声,道:“你可是想悔婚?”那黄蜂水母急忙闭嘴,心下
好生后悔。

        忽然,海水巨幅涌荡起来,竟是那巨龟又开始了吐纳神功。

        丁香水螅惊叫道:“不好,他怎么又能吐纳了?他还没死透你就放开他脖子了?蠢货!蠢
货!”那黄蜂水母怒道:“叫什么?你怎么不来帮忙?这小子如此挣扎拼命,不两腕齐上,抓不住
啊!你自己只顾抢成那样,还有脸来怪我?”

        情势危急,他们皆顾不得再吮吸内丹,拼命攀住巨龟背甲,生怕被巨龟吸入腹中。

        那巨龟乃是拼尽全力,搏命之吸,阿黑无可着力,整个身体亦被吸得直涌过去。眼看就
要迎头撞上,惊得大叫:“要撞上了!要撞上了!”

        那巨龟忽然巨目贲张,两股极刺目的红光巨柱直射阿黑,将阿黑整个身体都照射住。周
围海水顿时奇烫无比,丁香水螅等抵挡不住,只能没命逃蹿。

        那红光柱子便如有形有态一般,将阿黑完全固定住,不上不下,不近不远。阿黑但觉浑
身上下之烧灼之苦,简直比被地火熔炼还要痛苦百倍,但却又无可逃避。

        许久之后,那光柱才终于慢慢减弱消失。阿黑全身上下已被烧得通红透光,便如浑身内
外都装满了幽冥之火一般,神智更象是早已灰飞烟灭一般,对周围无知无觉。

        良久,阿黑才终于恢复了些神智。抬眼一看,周围海水墨色已大褪,丁香水螅、黄蜂水
母,还有那隐在暗处的龙妖,都已不见踪影。眼前已只剩那奄奄一息的巨龟,正用浑浊无神的眼
睛,无力地望着自己。

        阿黑大喜:“您还活着!他们走了!”

        那巨龟微弱地声音道:“我……就要变成石头了……”

        阿黑惊道:“您要变成石头了?”但定睛一看,果见那巨龟这时已龙种万分,老态毕现,
完全不复先前那虽年老、但却依然精神矍铄的样子。而且其整个身体的龟甲和外皮,都开始层层斑
驳,连眼珠也动得越来越缓慢,当真越来越象一只大石龟了。

        阿黑痛悔已极:“是我害了你呀,是我被他们利用了!”

        那巨龟惨然道:“莫哭,莫哭,这不是你的错。阿婉既已去世,我此去与她相见,乃是解
脱,有何可悲?我死后,将与大地之脐融为一体,依然能守护地火,拱卫世界,不枉我平生之志。
我的毕生修为,大半给了你,也总好过被龙妖他们抢走。我是要死了,可你的路还很长。我只想告
诫你一句,那就是爱恋情侣间,万不可乱听怂恿,请好友闺蜜妄行试探对方,否则世无完人,一试
之下,恐后悔莫及。切记,切记……”说罢眼珠凝滞,浑身石色,再也不动了。

        阿黑大悲,万千悔意无可表达,心头愤懑便如要爆炸一般。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终于慢
慢冷静过来,默默收集那许多曾被巨龟吸纳过来的石核,堆放在巨龟的身侧,回想当日彩谷情景,
暗暗祝道:“两位老祖宗,你们走好。我与龙妖他们,不共戴天!”

        阿黑祝祷之后,满怀心事,默默离去。他本就是龟类,得巨龟毕生真元,立时融为一
体,脱胎换骨之下,浑身上下顿时充满了说不出的力量,连身体也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了数倍。

        他知现在自己除了对龙妖和麒麟尚欠火候,任何其他海物都已不是对手,心下也坦然许
多:“待我好生修炼以后,必能与龙妖一战,一雪我龟族之恨。但现在却不可贸然妄动,更不能留在
此地,否则若为龙妖所趁,那可就彻底辜负老祖宗期望了。如今之计,当先找到小白和众兄弟,返
回息壤故土,便可借彩谷灵气修炼,事半功倍。那时,便是找龙妖算账之时。”

        一想到小白,那巨龟的告诫忽又莫名其妙在脑海中泛起,自己也觉羞惭:“我与小白乃是
兄妹,与这些何干?嗯,兄弟姐妹们之间,当也是一样道理,不可妄行试探,害人害己。”想到这
里,顿时释然,继续随海流而往。

        如今他身大力大,耳目聪敏,心头更灵,对海流感知自然不在话下,已无需多问别的海
鱼海兽。然而一路观察打听,依然无半点小白的踪迹。眼看天边又已出现大地,海流即将终结消
逝,心头终于还是抑制不住地慌了起来。
?



2015-09-05 06:15:10

主题: 麟凤龟龙第六十五回
麟凤龟龙        第六十五回

        阿黑低头道:“是。老祖宗虽对当年语焉不详,但却特意为我篆刻纹理,又吩咐我回访故
土,想是心头对今日之事,也有期待。”

        那丁香水螅摇头道:“别说了。你送我回去吧。我知道,姐姐心头其实还是念着那个家伙
的。我们去求灯塔水母大巫师,看看有无水族复生之法,以资救转。”

        阿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有复生之法?” 

        丁香水螅道:“灯塔大巫师是我族之圣,超脱生死,每老之后便可还童,生生不休。他或
知希望所在。”

        阿黑忙将丁香水螅背于背上,循其指点,奋力游去。不知几天几夜之后,才终于来到一
个怪石嶙峋、水草杂乱的地方。

        丁香水螅正要发声,忽听一个幽幽的声音道:“难道……难道真没希望了?”正是当初圣女
水母的声音。

        一个苍老的声音道:“确实没希望了。他若是老而将死,我或可延其性命。可他早已横
死,灵体俱化,又哪里可以着力?我劝你还是别痴心妄想了。” 

        丁香水螅听得饮泣声,轻轻道:“姐姐,我带这小子回来了,你看要不要……”

        那姐姐忽嘶声道:“滚出去!滚出去!我再也不要见任何和他有关的事!” 

        丁香水螅还待再言,那姐姐已忽然没了声息。那苍老的声音惊惶道:“不好,你姐姐昏过
去了!快,快赶走他,不然你姐姐会没命的!”

        那丁香水螅只得朝阿黑挥了挥触手,指引他一条路,示意他赶快离开,永远不要回来。

        阿黑无奈,只得顺流离开,心头感慨:“祖爷爷去世时都不知几千几万岁了,可这当年之
事,还是萦绕心头。我先前还曾暗笑于他,都过去这么多年了,又何必总是耿耿于怀,便如就发生
在昨日?现在看来,也真是难怪。”

        又想:“我若将来,也负了……负了……心,那便如何是好?”想到这里,丁香水螅之姐那伤
心欲绝的触手,顿时浮现在面前,几乎要将自己心窍完全压垮。他抵挡不住,急忙掘弃此念,专心
于背部伤口和前方去向上。

        心头迷乱中,又不知过了多久,阿黑忽见远方海底透着一丝隐隐红光。周围海水,也似
有微微的晃动之势,便如有一个巨大的暗流在来回搅动。

        阿黑心头疑惑,一点一点慢慢前行,但越往前便越觉吃力,就象是有什么东西令自己喘
不过气来一样。自己那背甲伤口,也随着这海水的伸缩晃动,而越发地疼痛起来。

        阿黑越来越是奇异:“难道海流不是单向的么?怎么会有来回晃动感?难道这里是一个什
么漩涡?”

        一想到漩涡,阿黑顿时奋起全身力气向前钻去,心头也空前紧张起来:“若是漩涡,那么
小白岂不是极可能被困在这一带?”

        又坚持了一段,水越来越热,那股摇动的力道也越来越强,连海底的许多黑乎乎、一团
团、一坨坨的石状物,也被带得滚来滚去。

        阿黑几乎坚持不住了,忽然眼前一亮,顿时惊得无可相信:“老祖宗?您没去世?”

        话未说完,前方忽然恶流汹涌,一股无形的吸力立将他完全卷入,直送至那老祖宗面
前。只听一个声音道:“你是谁?怎么有此纹理?”

        阿黑顿时头昏脑涨:“天哪,这哪是老祖宗?分明是一头虽跟老祖宗极象,但却还要大好
多的巨龟!”

        那巨龟形态极伟,但却并未恶颜相向,只是和颜悦色地询问。阿黑定了定神,脱口
道:“爷……您是谁?”眼神转处,忽觉那巨龟之纹,与那象龟岛上的老祖宗之兄竟一模一样,顿时心
头剧震:“难道是老祖宗的亲兄弟?难道他还没死?”

        那巨龟默默望着他,却不回答,只是道:“你是不是有个老祖宗,跟我很象?”

        阿黑不由自主地点头道:“正是。您跟我老祖宗真是太象了!可是,您大这么多……好大
呀。您是他的兄弟么?”

        那巨龟不答,只木然道:“他在何处?”阿黑垂头道:“他去世了。”

        那巨龟全身一震,但却终于还是没有挪动身体,只沉声道:“他是怎么死的?老死
的?”阿黑道:“不,他说是劫数,他没能躲过去。”说着将当初老祖宗去世情形简短说了一遍。

        那巨龟越听越激动,但却始终没有挪动身形,良久才喃喃自语道:“好兄弟,好兄弟,你
为什么这样傻?我当初那样吼你嘱你,就是怕你如此,可你为何偏偏还是要如此?大哥盼的是你不
要辜负她,莫要象我那样,可你为什么这样傻,竟然终生不娶?”

        阿黑见他泪光莹然,知他心头正翻江倒海,只能先默默不言。

        许久之后,那巨龟才终于回过神来,道:“本以为我会早死,再也见不到二弟了,可却没
有想到,我居然现在还没死,反是他已先作古。嘿嘿,一样的结果,不一样的原因。”

        阿黑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那巨龟眼神迷离,略略讲来。原来当年他和阿黑的老祖宗是一对棱皮龟孪生兄弟,平常
虽不能说是形影不离,也差不多了。二人皆胸有抱负,本领较同宗的其他棱皮龟要高出一大截,结
交亦极广泛。许多部众都觉得假以时日,他们肯定能成为传说中的龟仙,与龙妖一搏。

        后来有一天,兄弟二人因情感皆不顺,结伴出游散心,却被龙妖暗中偷袭。这巨龟当时
尚无此身板,不是龙妖对手,匆忙中将二弟踢开逃命,嘱其从此隐姓埋名,率族人逃走,自己却沦
陷于敌手。初时以为龙妖将杀死自己,不料后来才得知,那龙妖在“大地之脐”攫炼地火时,不小心
扰动地火之精,幽冥烈焰自海底涌动,有喷烧蔓延之势。因此,龙妖遂设计捉拿了海中最大最厉害
的龟中翘楚,要将其置放于攫炼地火之处,用以堵漏。

        后来,地火果然被此龟勉强压制住。龙妖虽不经意中曾放松看管,却发现此龟因担心地
火又炙,延烧世界,居然并未逃走,当下大是放心,干脆留其在此,自己扬长而去。

        此龟随地火修炼,现在虽已颇有所成,甚至堪与龙妖一战,但地火威胁始终在此,只有
自己才能压制得住,也就只能永留在此地,日日吐纳地火精华和海水,导致周围无物敢于靠近。今
日他发现阿黑来此,顿觉奇异,就势吸来,果是故人所传,同时还意外得知,二弟不但没有听从自
己之话,反而为了从速报仇,藏身息壤祖脉,戒绝姻缘,蛰伏千百年,却终于还是不敌劫数。

        阿黑恍然大悟:“怪不得这里的海水如此之烫,原来是地火作祟。”再看那巨龟所伏之
处,隐隐有微红一线,想来便是地火所在了。

        正感叹间,那巨龟已幽幽道:“多少年来,我本已心如止水,以为此生便死于此处,再也
不能望亲族一面。没想到,我居然还能见到二弟传承,而且居然还能救其一命,也真是了无遗憾
了。”

        阿黑奇道:“什么?我要死了么?”

        那巨龟道:“你这龟甲早已破碎,不过是靠灵膏暂时支撑而已。如今灵膏已失,日久恐有
毒虫寄生,侵食血脉,生不如死。你已非幼年,龟甲破损难以复生,日后如何面对鲨鱼、鳄鱼之
属?”

        阿黑顿时出了一身冷汗,道:“那怎么办?那怎么办?”

        那巨龟道:“不妨。我先给你治伤,再来慢慢说话。”说罢忽然将口一吸,顿时无数海底
团团重物滚来,聚集在龟甲之侧。那巨龟忽然微微让身,那些东西顿时越变越红。渐渐的,原来的
毛糙外表烧尽,越来越显得圆滑和精光闪耀。

        阿黑正看得入神,那巨龟忽厉声怒斥,那些烧红的东西顿时直冲向阿黑。阿黑猝不及
防,顿时被那些东西打得气血翻涌,但还没回过神来,便听那巨龟道:“好了。”

        阿黑后背奇烫欲焚,整个身体便如要被融化掉,好一会才终于勉强恢复过来。

        那巨龟道:“你莫慌张,我是在帮你。若你不是二弟传人,又有源自息壤祖脉的地蟒内
丹,我也无法以此为你疗伤。你看看我的腹甲。”

        阿黑定神望去,果见其腹甲处红意隐隐,似是那些烧化之物长期渗于其甲,已与其融为
一体,整个龟甲隐隐透出金光,便看一看,都觉得坚硬无比。

        阿黑大喜,正要出言相谢,那巨龟目光炯炯,忽又如此施为。这次之痛却又更甚从前,
好不容易才又熬过来,那巨龟却忽又下狠手。如此一次次反复施为,热毒也是一次比一次难熬。待
到后来,阿黑已完全丧失了神智,只觉自己连身带魂,都已完全烧炼得不知去向。

        不知过了多久,阿黑才终又勉强恢复精神,只是连喘息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趴着喘
气。

        那巨龟悠悠道:“不错,不错。你能熬过九转幽冥火狱,前途无量。”

        阿黑想要问话,却没半分力气。那巨龟续道:“从今以后,你的背腹之甲,再不用怕任何
尖锐之物了。便是麒麟的利齿,也轻易奈何不得。”阿黑道:“您也知麒麟老爷?”

        那巨龟失笑道:“麒麟乃是上古第一灵兽,身世奇异,性情偏激。我们这些命长些的,谁
不知道?说起来,你这龟甲所受之伤,跟麒麟还有些渊源呢。”

        阿黑奇道:“什么?”

        那巨龟凝目远望,神飞当年:“当年天蟒渡海,为麒麟截获,大战一场。他们两个都不是
正宗水族,但却在海中大打出手,着实吸引了一众豪杰明里暗里观战。我,你老祖宗,龙妖,还有
这魔鬼鱼之祖等等,都在其侧。后来天蟒不敌,这魔鬼鱼之祖那时年少气盛,做事缺乏思量,觉天
蟒毕竟身鳞似鱼些,算是半个水族,而麒麟则太过不伦不类,便暗中刺了麒麟一下。天蟒也因此才
得以全身而退。麒麟虽暴怒,但在大伙求情之下,终未杀死这魔鬼鱼之祖,反而放走了他。从那以
后,天下皆尊其尾针为水族第一。你是被他子孙破的甲,也不算辱没我龟族名声了。不过有了此金
鳌甲,从此之后,只要有准备,魔鬼鱼也不能奈你何了。”

        阿黑暗忖:“原来,这是金鳌甲。”

        耳边却听那巨龟感叹:“只可惜,我等当初失散时,尚无此甲;等有了此甲,却又有了牵
挂,不能离开寻那龙妖报仇。这世上之事,何其遗憾。”

        顿了顿又道:“ 当年,我怒叱你老祖宗离开,压根就没想到我们能与龙妖一战,只盼他
能保全自己和族人,也保全他和玳瑁的一片深情。你将来,可不要象他那样傻。”

        话未说完,阿黑奇道:“玳瑁是他所恋?难道不是那触手长长的水母?”

        那巨龟顿时双目圆睁,惊道:“什么?什么水母?他也喜欢阿婉?”

        阿黑更加摸不着头脑,嗫嚅道:“我受玳瑁指引,顺流而来的路上,看见一只水母,其触
手极长极飘逸,简直看不见是从那里伸出来的。”

        那巨龟急道:“此话当真?你没看错?”阿黑呐呐道:“绝无看错。她还曾去灯塔水母那
里乞求,想要为那‘伤她心的死鬼’续命,可却没有办法。”

        那巨龟呆立良久,忽然泪如泉涌,哭道:“阿婉,是你么?真的是你么?你真的还在等
我?”

        阿黑惊道:“什么?她想的是你?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那巨龟全身剧颤,泪眼迷离,身下地火倏然冒起,周围海水顿时火红一片,便如要延烧
一切。阿黑急道:“不好,要烧起来了!要喷发了!”

        那巨龟立刻清醒过来,急忙收摄心神,稳住身体,这才将那地火压了下去。

        阿黑舒了口气,道:“好了。”

        那巨龟喃喃道:“错了,全都错了,全都错了。”

        阿黑更是莫名其妙:“什么错了?”

        那巨龟望了望身下地火,叹了口气,幽幽道:“你所见的,是阿婉。她是我的不伦之恋。
你以为的触手,其实乃是她的腕足。你老祖宗的所恋,乃是许多年前一只玳瑁海龟。你所见的那只
玳瑁,便是她的亲族。”阿黑越来越是糊涂:“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那巨龟慢慢道:“当年,龟族与水母族决裂之后,便成世仇,相攻不已。我和你老祖宗,
当年刚孵化入水,便曾遭一只黄蜂水母追杀。后来黄蜂水母被海雕猎杀,我们本以为逃脱,却遇到
了一只腕足很长的水母。”阿黑道:“那就是您说的阿婉了?”

        那巨龟摇摇头,道:“不是。她是阿婉的母亲。当时,我们都以为要被她杀死,可她不但
没有杀死我们,反而悄悄收养了我们。后来,她的孩子也出生了,就是阿婉。

        “阿婉生来亲昵可爱,尤其是那对无与伦比的腕足,比任何其他的水母都要长出许多,美
丽之极。我们非常爱护她,就象爱护亲妹妹一样。后来,阿婉的母亲被一只大海龟埋伏遇害,我们
带着阿婉到处逃窜,东奔西走。终于,我们慢慢都长大了,不再那么怕外界敌害了,见了各自的同
族,也已坦然。他们虽然对我们在一起十分侧目,但也拿我们没有办法。那一段时间,真是我们最
快乐的时光。”

        他顿了顿,不知不觉已是泪眼模糊:“后来,我爱上了阿婉,而二弟也喜欢上了一只玳
瑁,都快要谈婚论嫁了。二弟和玳瑁虽感情上磕磕碰碰,但谈及婚事,却得到全族人的赞同。可我
和阿婉,感情虽好,婚事却受到彼此家族的强烈反对。我的亲族们,她的闺蜜们,众口一词,无不
坚决反对,连带着我们也常常因此而郁闷难过。

        “后来有一天,阿婉又被闺蜜带走散心,好几天没有回来。我到处寻找,一时没有找到阿
婉,却发现了一只色彩极其绚丽的花笠水母,而且一个劲地朝我靠近。

        “我承认我眼花,一时对那花笠水母多看了两眼,等醒悟过来不对,正待要走时,阿婉忽
然出现,非常气愤地骂我对她不忠心,说那是她请来试验我的小姐妹,还居然真就试出来我会对路
边野花动心。我一时气不过,跟她大吵起来。她伤心而去,好多天都不知所终。

        “我后悔了,发疯般地四处寻找,可却依然找不到。这时二弟也刚好和玳瑁闹别扭,陪我
一起出外散心,遂被龙妖所擒。这许多年来,我困居于此,再也没有见过阿婉。我悔恨已极,一直
感叹当年没有好好对阿婉。初时,还以为时间能治愈一切,可多少年来,这份悔恨不但没有消弭,
反而愈发的强烈,只念一念脑袋都要爆炸。待到后来,我……简直已根本不敢去想。潜意识里,我总
以为她已不在这世上,这些痛苦现在只在我一个身上,是我罪有应得。可是没有想到……没想到……她
居然还在为我痛苦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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