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log信息::
名称: 九头鸟的博客
作者: birdninehead
域名: blog.mitbbs.com/birdninehead
站点: BBS 未名空间站

档案日期:20150801000000 ~ 20150901000000


2015-08-29 07:19:19

主题: 麟凤龟龙第六十四回
阿黑一听,顿时来了精神:“对呀,海流之事,必有传说印证。”当下赶紧与那老龟彻夜
长谈,对照星辰,终于弄清了方位。

        次日一晨,便告别出发,随那海流而行,甚是流畅。这一次虽无玳瑁带路,但阿黑已成
竹在胸,自然毫不慌乱。他虽心头依然甚急,但毕竟茫茫大海,随波而行,极难把握,急也没用,
只能暂时按捺心神,内心里祈望小白平安。

        这一日,阿黑游得累了,便又游至一处水湾,借助些大块漂浮枯木,将头尾缩进龟壳
内,安心休息。自从知道自己龟壳连鳄鱼、鲨鱼都不怕之后,他对海中之物甚是放心。但因为当初
与老鼠、巨蜥相遇的事,他对陆地之物依然甚是忌惮,因此总是尽量在水中休息。

        正睡得迷迷糊糊,阿黑忽觉身下似有哔哔啵啵的声音,象是有什么东西在离自己极近的
下面怪叫,甚是奇异惊心。

        阿黑一惊,本能地就想蹿起,却没料到翻身甚难,身体似被一个极大之物坠住了。那物
似也觉出阿黑惊慌,更是猖狂得意,死死吸住阿黑腹甲外围,令阿黑难以用力。同时,还发出越来
越恐惧的声音,就象是越来越不耐,马上就要动手博噬。

        阿黑大惊,急忙奋起力气,猛地一夹。那物身体一滑,顿时滑脱,耳边却立时传来婴儿
般的哭声。

        阿黑更是惊奇,急忙翻身入水,只见一条比自己大得多的大鱼正翻身侧游,身如蝙蝠一
般,身后还有一根长刺的。那婴儿般的哭声,便是那大鱼发出。

        阿黑越来越奇,正要追上去看个究竟,前方忽然现出一条比这大鱼还要大上十倍的巨
鱼,立刻便将那大鱼覆于身下,惊叫抚慰:“孩子,孩子,你怎么啦?”

        阿黑简直怀疑自己看错了:“这么大的的鱼,居然还是个小孩子?”

        只听那“大鱼”哭着告状:“妈妈,这只坏乌龟欺负我!”

        阿黑忙道:“不,我只是……”

        然那巨鱼已是大怒,不由分说,身如巨蝠,直扑过来。

        阿黑大惧,急忙返身逃跑。然而还没游上三尺,忽然眼前一黑,金星乱冒,背上奇痛钻
心。水花溅天中,那巨鱼的身体倏尔而没,耳边只远远传来其冷峻的声音:“这次只给你个小小教
训。以后若再敢欺负我儿子,定要严惩!”

        阿黑疼得剧烈颤抖起来,全身上下完全不听使唤。自己那无坚可摧的背甲,竟似已完全
碎裂,整个身体便如散了架一般。他极力想要浮上一处海岛检视伤口,可眼前已渐渐看不清东西,
鲜红的血早已将海水染成一团红雾,令他完全无所适从。

        他用尽全部心神,可脑海却只稍稍清醒了一下,便又立刻混沌一片。所唯一能确信的,
便是自己此次受伤极重,若不快速寻得一处止血疗养,必然毙命于此。翻滚间,挣扎间,阿黑眼前
已越来越黑,终于沉入了无尽的黑暗。

        也不知过了多久,阿黑才终于又醒了过来。背心伤处虽依旧,但已不复昏迷前那刻骨钻
心般的剧痛,眼前血雾也已无踪。晶莹的海水中,万物摇曳绚烂,一片万紫千红。

        阿黑定了定神,正要试着移动一下身体,忽听一个柔声道:“先别动,你的伤还很重。”

        阿黑急忙回头,循声望去,却见一丛丛随水飘逸的花丛,中间有几只又红又白的小鱼,
不知是从哪只小鱼发出的。

        正在奇异,一丛“花”忽然笑道:“别找了,是我说的话,不是这些小鱼。”

        阿黑吃了一惊,道:“你……会说话?你成精了?”

        那丛“花”笑道:“什么成精不成精的,这么难听。我凭什么不会说话?其实,我跟你一
样也是动物,根本不是植物。我叫海葵。”

        阿黑定了定神,道:“可是……可是你怎么这么象一丛花呀?要不是亲眼看见,我……”

        那海葵笑嘻嘻道:“要不是打扮成这样,能骗过笨海星么?其实,我只不过移动得慢些而
已,我还是可以移动的,不信你看。”

        说着底部一个小小的“锚”一样的东西动了动,道:“我就是凭借这个挂在这里的。要是
我收起这个,就可以像陆地上蜗牛那样移动了。”

        阿黑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是你救了我?”

        海葵摇头道:“既是,也不是。是我的小丑鱼朋友先发现你的。他说你被魔鬼鱼所伤,拉
着珊瑚和我,要来看看你是不是还活着。我俩一时技痒,就试了试手段,果然将你救了回来。嘿
嘿,你可也真命大,连魔鬼鱼都敢惹。”

        阿黑皱眉道:“原来那是魔鬼鱼?我没惹她呀,是她的孩子先惹的我。”说着把经过说了
一通。

        那海葵点头道:“怪不得,怪不得。我说她虽然厉害,但平时性情很是温顺,不轻易发脾
气的。原来是你把他儿子给夹哭了。”

        原来那魔鬼鱼又名蝠鲼,能长得甚大,而且母子情深,经常一母一子一起游水嬉戏。阿
黑一开始看见的那只鱼虽然不小,其实还是小鱼,极是调皮,把睡着的阿黑腹甲给当成了小船板,
故意附着在上面乱敲乱喷,想吓唬吓唬上面的人。阿黑吓坏后夹痛了那小魔鬼鱼,其母自然大怒,
立时凌空跃起,用自己尾部之针刺向了阿黑背甲。

        那针极是厉害,饶是阿黑本来就背甲坚硬,又得了灵丹,连鳄鱼、鲨鱼都无可奈何,也
被立时贯穿。幸好那魔鬼鱼手下留情,未尽全力,不然的话,只怕不但背甲要破,连腹甲也会被扎
个对穿,此时早已毙命。

        后来,阿黑被小丑鱼和海葵发现,一时好胜心起,要与魔鬼鱼赛赛手段,便用小丑鱼和
海葵、珊瑚共同熬练的珊瑚水草膏救治,果然止住了血,提振了些精神,这才令阿黑醒了过来。

        阿黑回想刚才,着实心有余悸,只能自叹倒霉。他谢过小丑鱼和海葵后,问道:“珊瑚
呢?”

        海葵笑道:“你看,那边象块怪石的便是。珊瑚不见得一定色彩绚丽,经常也有灰不溜秋
的。你不是以貌取人的家伙吧?”

        阿黑忽然莫名其妙地心虚起来,急顾左右而言他,向珊瑚酬谢,心头却想:“这珊瑚简直
象块石头枯木,莫非也是动物?可是看不见似‘锚’之物啊。难道他也能移动不成?”

        那海葵似是不知他心头所想,续道:“先别忙着谢了,休养一下要紧。我们也只是暂时止
住你的伤而已。你龟甲破碎,我们无可令其复长。这个只能靠你自己慢慢恢复了,看能恢复到几
成。”

        阿黑听他也无办法,心头微叹,道:“那是自然。能救我性命,已是望外,哪里还敢望其
他?”

        那海葵望了望他,忽道:“你不是我们这里的海龟,对不对?”

        阿黑忙道:“正是。我本是陆龟,顺海流来的。”说着将自己一路上的事情简单说了一
下,只将小白的出身和象龟岛等隐去不说。

        那海葵沉吟道:“原来如此。可惜我僻居海底,活动不广,确实没看见那什么‘朱睛小白
蛇’经过。不过你若顺着海流找,大方向应该不会错。”

        阿黑原也没指望他会看到小白,当下也道:“这样便好了。我最怕就是走错方向,背道而
驰。只是这伤……唉,不知几日才可动身。可否早一点?”

        海葵望着他,忽道:“你为什么要救小白?”

        阿黑一怔,道:“当然是因为她是我妹妹啦!”

        海葵道:“不是喜欢她?”

        阿黑涨红了脸,道:“当然喜欢了。自己的妹妹,怎能不喜欢?你想到哪里去了?”

        海葵笑了笑,道:“是我想到野处去了,对不起。只是我水族有戒,有些事当各从其类,
不可强求,强求必有祸。”

        阿黑硬着头皮道:“此话怎讲?”

        那海葵欲言又止,只是道:“那是我们海底水族中一个古老的传说,不提也罢。对了,你
也是贝壳类的,走的时候,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阿黑巴不得他岔开话题,忙道:“什么忙?我最喜欢帮忙了。”话未说完,那海葵惊叫一
声,缩身回藏,连那些昏昏欲睡的小丑鱼也都给惊醒了,个个惊慌不已。

        阿黑奇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只见一只五条触手平平伸出、形似星状的东西,缓
缓移动了过来。所过之处,那些飘飘逸逸、形态各异的海葵都如见了妖魔一般,恨不得藏得不见。

        那物靠近过来,一只触手一把扯住海葵,便要将其拉出。阿黑虽不知其就里,但于心不
忍,便忍住背上剧痛,冷不丁将那物的另外一只触手偷偷夹了一下,自己赶紧又装作若无其事一
般。

        那物吃痛,觉出有硬手在旁,立时逃遁。阿黑笑道:“原来这家伙也不怎么厉害嘛。喂,
海葵兄弟,快出来罢。”

        呼唤了好久,那海葵才终于恢复了点精神,轻轻道:“怎……怎么样了?”声音尖细,居然
又象个女的。

        阿黑奇道:“没事了,他跑了。你怎么忽然变成个女的了?不会这么胆小吧?”

        那海葵这才放下心来,怒道:“你瞎说什么?我们海葵大都雌雄同体。”

        阿黑惊叫道:“雌雄同体?那不是白鳝精么?”

        那海葵怒道:“胡说!鳝鱼是先雌后雄,但一个时候只有一个性别。而我们海葵,任何时
候总是既是雌又是雄。”

        阿黑皱眉道:“这……这……”

        那海葵道:“这什么?这样不是正好去除了无数烦恼么?你想想,这能少多少事。”

        阿黑一想也是,尴尬笑道:“说的也是。”

        那海葵道:“看来此地已被海星发现了。你先帮我挪个地方,才好说话。”

        折腾好一阵之后,那海葵终于放下心来,望了望身上那些小丑鱼,道:“听你的意思,你
是要顺流而去找妹妹,对不对?要是看见大法螺,你不妨帮我说一声,说是这里有海星,让他赶快
叫上朋友们,多多来这里。”

        阿黑点头道:“大法螺是海星的天敌?没问题,只要我看见,一定跟他说。不过这一时间
不容易找到。我看你还是先挂在寄居蟹身上呆一阵,一来他会移动,二来他也有个夹子,说不定也
能象我一样,帮你夹走海星。”

        正在这时,忽见两条极细极长、飘带般的东西飘荡了过来,甚是美丽飘逸。阿黑刚要忍
不住赞叹,海葵已惊叫道:“快跑!那是水母圣女的腕足触手!”

        阿黑吓了一跳,果觉那两条飘带竟似活物,直冲着自己而来。阿黑急忙忍痛逃跑,可那
本来软绵绵如无半点力的触手,忽然行动极速,便如长了眼睛一般,眨眼间便将阿黑缠了个正着,
一只触手还立刻伸入了阿黑的背甲伤处。眨眼间,那触手已将其伤口揭开,不但奇痛钻心,而且还
有一股诡异的酸麻感。

        阿黑大惊:“天哪,这分明是中毒的感觉!寻常毒物本来是不能奈何我的,这是什么毒,
这般厉害?”

        那毒运行极速,阿黑立刻便觉身体难以动弹,嘴巴僵硬起来。转眼间,更连心肺都凉了
起来,头脑完全无可思想,只得闭目待死。

        不料过了一会,那心肺凉感却渐渐消退,头脑居然也清醒了起来。阿黑正要定神细想,
已听一个声音冷冷道:“说,你是那老乌龟的什么人?”

        阿黑心头大震,却见一只色彩绚烂、极美丽的星状东西,正托身于那两条触手上,冷冷
望着自己,一字一顿审问。

        阿黑不明就里,咬牙道:“什么老乌龟?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那星状物冷笑道:“你龟甲上的纹路,与那老乌龟身上的如此神似,还想瞒着不成?”说
着又忽向上叫道:“姐姐,他不老实,再蛰蛰他!”

        阿黑还没反应过来,背心伤处便又是剧痛钻心,身已被提入无尽黑暗中。一个悲愤已极
的苍老声音,已从遥远的上面传来:“当年,你这老东西就骗了我,今天,你的孝子贤孙竟依然敢骗
我?你还有没有良心?”

        过了好一气,阿黑才终于从那痛中勉强恢复过来,但见四面一面漆黑,身悬水中,无依
无着。他极力定神,正要说话,那星状物已喝道:“快说,那老乌龟死到哪去了?当年他伤了姐姐的
心,不告而别,今天究竟藏在哪里?为什么不敢来面对姐姐?为什么还不快快出来受死?” 那缠住
阿黑的触手也不住互相缠绕颤抖,似极是激动。

        阿黑心头一动,暗想:“莫非这就是老祖宗当年所负之心?”

        那星状物又已怒道:“姐姐,说好听我的,怎么现在又拦着我!那老乌龟负了姐姐之心,
不告而别,还和别人生出这么个小杂种,为什么不该说?为什么不该杀?就算杀不了那负心鬼,也
要杀了这小子,让他好好难过!你别拦我!”说着一条触手忽似不听使唤一般,越过另一条触手的纠
缠,直伸入阿黑伤处,便象是要通透阿黑心肺。

        阿黑大惊,叫道:“不要啊!老祖宗已经过世了!我也不是他的子孙啊!你看,我跟他根
本不一样啊!”

        话才说完,那触手剧震,几乎把持不住。那个颤抖的声音又从上面传来:“他……去世
了?此话当真?”

        阿黑急道:“当真!是我亲眼看见的。他老人家内丹已失,死于宅基龟洞府内。”

        那声音急速问道:“他是何形象?怎么死的?”阿黑急忙叙说当时情形,不料说到沉痛
处,那触手忽然剧颤中不见踪影,绚丽星状物和阿黑顿时都被甩了下来。

        那星状物急喊道:“姐姐,姐姐,你别激动成这样啊!我们慢慢再问详情,他说的也未必
是实啊!你不能把我抛在这里啊!”

        阿黑先落着实地,见那星状物空中飘落,无依无靠,急忙迎上去用背甲接住,道:“你
们,难道真是我老祖宗当年所负之心?”那星状物怒道:“什么老祖宗?根本就是个负心鬼!”

        阿黑垂头不再说话。过了许久,那物才似乎平静了下来,冷冷道:“你怎么又不是他的子
孙?”

        阿黑道:“我是他的徒孙,但不是他的子孙。你看,我的背甲,腹甲,跟他全然不同。”

        那物静了一会,冷然道:“不是子孙,也是徒孙,也得承受此恨。”

        阿黑道:“不是子孙,只是徒孙,便非真正负心。老祖宗伤心往事,从未婚娶,并无后
代,因此才在大限将至前,收我为传人,让我代他回访故土。”

        那物默然良久,终于道:“我是丁香水螅。那是我姐姐冠水母,也叫圣女水母、仙长水
母、帽水母。她本来不是这样的,只是后来为……为……那老鬼所欺,心已枯死,化身女冠,潜心修
行,这才得了此名。刚才之事,你莫要怪我们。”
?



2015-08-29 07:18:46

主题: 麟凤龟龙第六十三回
阿黑找了个隐蔽些的地方,静静想了想,觉得巨蜥们穷凶极恶,这里又是他们的地盘,
若是再次碰到,发现自己居然未死,肯定又会施展出更厉害的手段来,自己只怕还是会着了他们的
道。因此,还是应该及早离开才是。可一来此地情形未明,二来就算明了,自己又该往哪里去?难
道就这么回去龙鼠潭,找那对贼夫妻问罪去?

        阿黑想来想去,依然无计,见天色已暮,只得先行放弃,待休息后精力恢复些,再做打
算。

        等到了半夜,阿黑迷迷糊糊中忽觉不远处似又有动静,急忙惊醒。但见无数小龟从各处
沙堆里爬出,急急忙忙想要冲到海里去,而滩上天上的海鸟们也成群结队,群起而逐。

        阿黑恍然大悟:“原来,那些海鸟只怕未必是看见了巨蜥们的动作,隐忍到后来才动手,
而是探知了我所在的沙土下必有东西,以为也是一群小海龟藏着。不料却是我这只大蛇龟,他们根
本啄之不动。”

        又想:“嗯,这些小海龟才刚出生,身体又小,龟甲又软,确实无法抵御,乃是他们的美
餐。”虽知这是天地万物天然的生死之道,难以责备和改变什么,但满眼见到的都是小海龟们逃命和
海鸟们、海鳄们、大鱼们的欢呼,想到自己毕竟也是一只龟类,不免也有些戚戚之感。眼见最后一
只小海龟被追得无路可逃,竟然反向冲向自己,忍不住还是出手拦了一拦,救其一命。

        那小海龟惊魂未定,一见大龟救己,几乎张口便要喊“妈妈”。

        阿黑急忙止住他,笑道:“我不是你妈妈。你的妈妈在哪里,我也不知道。”说罢便将其
背着,缓缓来到一处水鸟少些的海滩,将其慢慢放入水中。群鸟虽然气愤其多管闲事,但知其背甲
实在太硬,也只能视而不见。

        阿黑见那小龟入水即游,毫无犹豫,也觉欣慰:“看来这海龟类,确实天生便知方向所
在,不需管带。”不料那小龟游不几尺,忽然拼命往回游,便如逃命一般。再一看,却见不远处一团
白色帽子状的物事一漂一浮,似是在追赶这小海龟。

        阿黑想了一气,终于想起此物曾被老祖宗提到过,乃是水母,本来大多是被海龟当做食
物的。但若是海龟过小,则反而不是其对手。因此,这水母肯定也是想反过来捕食小海龟。

        阿黑游入水中,作势驱赶。那水母初时还不肯放弃,但周旋一阵后,忽如见了鬼一般,
立刻便逃得没影。

        阿黑微觉奇异,但也不想追赶,立刻赶回,却见那只小海龟身体半浮半沉,游水无力,
一侧后肢肿大,似是已被水母蛰伤了。

        阿黑一见,立刻将他抱起,帮其吸吮。他本来便是蛇龟,天生有化解寻常毒物的本事,
不一会便将那小海龟的后肢消了肿。

        阿黑轻舒了一口气,笑道:“好了,快走吧,别掉队。”正要转身将那小海龟推向大海,
却冷不丁倒吸一口冷气:一双眼睛不知何时已欺至自己背边,定睛一看,竟是一只比自己还要大得
多的彩纹大龟。

        阿黑大吃一惊,正待将那小龟向后藏,那小龟却居然大叫起来:“妈妈!”阿黑一怔,待
见那龟身上花纹和这小龟还真有几分相似,顿时明白过来,放手让那小龟游去。

        那大龟和小龟亲昵一阵,转过头来望着阿黑,道:“你不是玳瑁。你是谁?为什么会出现
在这里?”

        阿黑道:“我是蛇龟,确实不是玳瑁龟。我是找妹妹才来这里的。你是玳瑁?”

        那大龟点头道:“正是。刚才的事,谢谢你啦。本来,我们玳瑁产卵后总会万里巡游,是
不护卵的。我比较心软,总爱听祖辈传说中多愁善感的往事,见不得孩子们奔逃。因此,我总想偷
偷帮他们一把,虽总是被嘲笑,也顾不得了。你可千万不要跟我的姐妹们说起这事。”

        阿黑点头道:“原来如此。对了,你四海巡游,可曾见过我妹妹么?她粉顶朱睛,玉鳞修
身,是一条小白蛇,没有壳的。”

        那玳瑁想了又想,终于还是皱眉道:“小白蛇?没见过,没见过。”

        阿黑大是失望:“真的?这附近也没有?”

        那玳瑁摇头道:“没有。我护子心切,最近一直守在附近,连岸上的沙滩都踩过不知多少
遍,一点踪迹也没有。”

        阿黑呆呆而立,喃喃道:“还是不知道,还是不知道。这可怎么办?”

        那玳瑁见他极是失望,默默不语,忽道:“小白蛇是没见过,但是一条半死的白鳝精,倒
是依稀见过。难道你说的是白鳝精?那不是白蛇啊。”

        阿黑大惊道:“白鳝精?什么样的?去哪里了?”

        那玳瑁叙起形貌,说道:“他被海流带走了,呛得厉害,估计是活不成了。”

        阿黑沉吟道:“那家伙阴阳怪气,诡计多端,整天打我妹妹的主意。只要是小妹在附近,
除非这白鳝精死了,否则他肯定会如影随形。那是什么海流?能指给我看看吗?”

        那玳瑁忽然定定望着他,似乎有些出神,居然没有回答。

        阿黑奇道:“你怎么啦?”

        那玳瑁回过神来,笑道:“也没什么,是我认错了。我刚才忽然觉得,你神情上,似乎有
点象传说中的一种大龟。不过你跟他们一点都不象,连龟甲都是断开的,怎么可能是呢?”

        阿黑越发摸不着头脑,正待再问,那玳瑁失笑道:“我也真是的,那种龟早已灭绝了。你
我还是去找海流要紧。”

        阿黑一听海流,大喜道:“你肯陪我去?”那玳瑁道:“我也顺路,为何不陪?再说……”忽
又住口不语,道:“走吧,我也要赶路,别耽误太多时间。”

        那玳瑁见多识广,一路上着实让阿黑知道了许多龟类的传说。

        比如这水母一类,据说虽现在跟龟类是死敌,可在远古时候,据说还是情同手足的同
宗。那时他们皆胸有大志,苦于陆族身板于水中甚显僵化,而水族筋骨又难以支持陆上行动,曾经
合伙一起寻得阴阳二气之精,要同时练就金刚骨,水样身,从而水陆横行,不但可力压龙妖,还可
挑战麒麟。

        不料后来那水母之祖受龙妖蛊惑,起了心想独吞,却又被龟祖发现,争抢起来,遂只各
得一半。龟类只得极硬,水母只得极软,各自无法炼化,皆是半死不活。

        从那以后,两边便是世仇。可虽然是世仇,偏偏却又有传说,说是那种早已灭绝的龟
类,其中曾有翘楚,居然又是被一只水母养大的。但这其中的离奇原委,便又不是为这玳瑁所知
了。

        阿黑正听得入神,那玳瑁忽大惊道:“不好,大白鲨!”扭头就跑。

        阿黑不明就里,急忙跟上,问道:“大白鲨鱼?鲨鱼有什么好怕的?”

        玳瑁边逃边道:“我们海龟最大的护身宝物,就是这身龟甲,可鲨鱼乃是海中咬力奇大
者。厉害的大白鲨,甚至能硬生生将我们的甲壳咬碎,那样就完了!”

        阿黑心想:“这鲨鱼跟鳄鱼,不知谁力气大?”但玳瑁曾经说过,陆上鳄鱼远不是最大的
鳄鱼,而海中的大鳄鱼也要敬鲨鱼三分,自也心头惴惴,不敢以身相试。

        眨眼间一只大鱼张着大嘴冲了过来,一眼望过去似还微笑着,可那森森利齿,却着实让
人恐惧。玳瑁大惧,拼命而游,但又哪是鲨鱼的对手?

        那鲨鱼见三龟中玳瑁最大,足可填饱肚子,自然猛追那玳瑁,根本懒得理阿黑。

        玳瑁吓得魂不附体,眨眼间便要被那鲨鱼攫入口中。那小龟依亲已久,虽知敌人凶恶,
但依然不愿逃离,只是大哭。

        玳瑁眼见连孩子也要随自己葬身鲨口,更是眼泪横流,悔恨无及:“我真不该和姐妹们离
群,这下孩子也连带着送了性命。”

        那大鲨鱼见猎物已入口中,大喜猛咬,玳瑁只得闭目待死。

        不料鲨鱼这一下虽咬到背甲,却居然着力极轻,没能咬穿,紧接着又一咬之下,竟连背
甲都没碰着。

        玳瑁得空大喜,急忙拉着孩子飞速逃离。那大鲨鱼虽暴怒万分,翻滚连连,居然也并未
追赶。

        原来阿黑见小龟也不知逃离,心下不忍,干脆冒险也钻入鲨口伸出,堪堪卡在颌骨底
端,只盼这背甲能挺过这一关。那鲨鱼下力猛咬,首先着力的便是阿黑,居然没能咬动。

        那鲨鱼甚奇,更加加力猛咬,不料这次不但没咬破阻挡之物,反而被阿黑硬夹住下面一
枚利齿,力崩之下,居然断了。

        那鲨鱼暴跳如雷,凶性大发,不但不肯放弃,反而更加加力猛咬。但阿黑既知自己背甲
过硬,顿时大大放心,每一回合,便崩其一齿。反复数次,那鲨鱼终于只得放弃。

        阿黑望着那仓皇而去的鲨鱼,笑道:“背甲啊背甲,我这条小命,真是全靠你了。”又
想:“这下可崩了他好几颗牙齿,真是畅快。就算他极善补生牙齿,谅他以后见了海龟一类,也不敢
再如此猖狂。诶,玳瑁呢?”

        回目四望,那玳瑁和小龟早已逃得不知去向。阿黑想起当时情势危急,也不见怪:“要我
是她,也是一样得逃。就算自己不要命,孩子命总不能不要吧?”但经鲨鱼这么一搅和,却也被带离
了海流,不辨方向。

        阿黑浮起水面一看,但见海天一色,只在极远处似有一小岛,或可休憩。游了一阵,爬
上那岛,但见土石怪诞,物产贫瘠,十分荒凉,难觅鸟兽踪迹。

        阿黑在海边休息了一会,待要再次入海,却又想:“这一入海,又该去哪里?不如等到晚
上,若有星辰,或可辨认方向。”

        待到晚上,阿黑望了一阵星空,却依然不辨方向,不免颓丧:“星辰辨向,需得平日知道
方向时便对上方向,此时才可依托。平日里我几乎总是呆在洞里,哪有想到这些?”

        正烦恼间,阿黑忽听一点极微弱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第一个念头便是要躲起来。可他
意念才动,斜刺里已突地冲出十几只大龟,迅速将退路挡了起来,个个面色不善。

        阿黑大惊,道:“我只是路过……”话未说完,群龟齐上,不由分说将他翻了过来。然后一
只大龟将阿黑托起,余者戒备,防他中途翻身,拥簇着直奔小岭之后。

        阿黑见那里似有无数大龟聚集之象,又见四面弥漫着肃杀气氛,似是一座祭台,不由得
心头发慌,大叫道:“喂,你们要干什么?我没有恶意,我只是过路的!”但那些巨龟充耳不闻,依
然迅速前进,跋涉土石竟如履平地,不一会便到了那祭台中央,这才放下按住。

        一只老龟踱过来,看了看他,道:“这是什么龟?既不是棱皮龟,也不是玳瑁龟,怎么也
能这样大?”

        另一老龟也道:“这纹……这纹……怎么好像在哪里见过?不是我看错了吧?”先前老龟想了
一气,道:“想不出,想不出。不过为了安全起见,还是献了算了。”

        众龟都点头同意,但见阿黑缩头不出,龟甲紧闭,一时倒有些不好下手。

        一龟喝道:“你躲也没用!这里可没水,烈日厉害,我们若轮流看着你,你肯定被烤死。
那种慢慢的死法,只怕还不如这里畅快。”

        阿黑无奈,只得微微伸头,正要说话,忽然一怔,呆呆望着祭台前方,忘了戒备。众龟
立刻冲上,纷举巨石卡住他龟壳。

        待到结束停当,一龟喝道:“小子,你发痴了?”

        阿黑厉声道:“你们为什么把我祖爷爷供在这里?”群龟大惊,齐道:“你说什么?”阿黑
厉声道:“那左边的大石龟,不就是我祖爷爷么?”

        一龟喝道:“笑话,你看看你跟我们的石宗有哪点象?你连腹甲都是两块……”阿黑怒
道:“你没见他的背纹跟我一样么?”

        众龟一怔,齐齐看去,果见阿黑身上那隐隐奇纹,确实与那石龟之背部纹路有些相似。
一时间,全场皆静。

        那最开始发话的老龟忽道:“你这背纹,不象天生,象是刻上去的。”

        阿黑怒道:“不错,是小时候,我祖爷爷给我画上去的。他的纹也不是天生的。他说他当
年曾从一个可怕敌人手中逃脱,留下了这些纹路,苦心修炼想要报仇,婚娶无心,可却阴错阳差,
始终没有机会。因此,他收养我后便给我也画上了这些命纹,希望有朝一日我若能出去,找到他的
遗族,便可相认。可是我问他详细之情,他却总是语焉不详,只说要我千万不要想着报仇,只要与
遗族相认,还他心愿即可。”

        众龟面面相觑,全无一言。

        一龟期期艾艾道:“巫师爷爷,这小子……这家伙……这位说的,怎么好像跟您说的一模一
样啊。”

        那最开始之龟沉思良久,终于也点头道:“放开他。我有话问。”

        众龟放开后,那最开始之龟反复询问,暗暗对照,阿黑皆照实而答,处处相合。

        终于,沉默许久之后,那巫师龟道:“欢迎你!欢迎故人香火,重聚此地。”顿时全场欢
呼。

        原来,这祭台上供奉的,正是不知几千几万年,阿黑的祖爷爷年轻时候的兄弟合像。

        当年,这里本来鲨鱼极多,没有龟类。阿黑的祖爷爷当年本是棱皮水龟一类,曾和兄一
起出游,却为龙妖偷袭。兄长为了弟弟逃命,自己死死顶住龙妖,只留下遗言,要弟弟带着族龟远
避陆上,命他们永生不再踏足海里,又嘱弟弟若不成龟仙,绝不可动复仇之念。

        阿黑的祖爷爷杀散鲨鱼,率领群龟避居陆上后,从此诀别,不知所终。许多代后,这一
族龟便彻底成了陆龟,体型也变小了许多,但相比许多陆上龟类,还是大得多得多,遂被路过鸟群
称为“象龟”。

        千百代后,他们形貌虽大变,却依然牢记当年祖宗教诲,总是将祖宗之像供奉于此,尊
为“石祖”“石宗”,小心伺候,并将一切硬要上此岛的水族全部抓住献祭,以防外部得知此岛所在。

        阿黑和众龟说起这些,顿觉先前祖爷爷欲言又止的许多事,都找到了印证,唏嘘不已。

        阿黑道:“当年,祖爷爷究竟是为什么,不愿让后人帮他们报仇?”

        那老龟摇头道:“我们也不知道。只知道祖宗当年,极不愿意我们知晓此事,只希望我们
从此以后,过好自己的日子便可。”

        阿黑道:“估计是觉得龙妖太过厉害,而我们又不成器,若去无异于送死吧。”

        那老龟道:“我们也是如此猜测。唉,我们这些不屑子孙哪。”

        阿黑怔了一会,忽道:“其实,我们是有办法打败龙妖的。”

        那老龟大惊,道:“什么?你说什么?”阿黑垂头道:“我有一个妹妹,她是天蟒和美蛇
王的唯一后代,乃是最可能成龙的。若她能成龙,必能击败龙妖。只是现在实在不知能去哪里找
寻。”说着便把小白的事简略说了一说。

        那老龟也甚是扼腕叹息,点头道:“你不怕鲨鱼,若能找到她,确实是再好不过的事。你
说你迷失了海流所在,不知往何处寻,我们却可帮你。”
?



2015-08-22 09:45:59

主题: 麟凤龟龙第六十二回
麟凤龟龙        第六十二回

        那巨龟似沉睡尚深,勉强动了动,还未完全醒过来。小白见他头大如斗,尾长极巨,
虽威风凛凛,但浑身上下布满青痕,显是一路也不平坦,心下更是悲苦,扑倒在他身上,泪如泉
涌:“哥哥,哥哥,是我来了呀!是小白来了呀!那日我们在龙鼠潭失散,你究竟去了哪里?你
知道这些日子来,我有多么苦么?我多么想念龟甲里的安稳呀!”

        那巨龟终于被从睡梦中惊醒,揉着眼睛,呆呆望着小白,许久之后才似终于醒悟过
来,欢喜道:“小白,原来是你,真的是你!”声音已不复当日半大少年,转而雄浑有力。

        小白欢喜万分,紧紧抱住他,泪水狂流:“你终于认出我了,你终于认出我了!”

        那巨龟轻轻抚慰她,柔声道:“这些日子来,我也天天在想你呀。看你这样子,该是
吃了多少苦,多少痛?做哥哥的真是一想就心痛。来,想哭就快到哥哥这里哭吧。”说着便将龟
甲略开,让小白钻进去。

        小白一头钻将过去,顿时万千感慨在心头:“阿黑哥哥,你的背甲也变了这么多了,
是怎么变的?”话未说完,忽觉龟甲内一股吸力,立将自己身贴身肉贴肉吸住,几乎动弹不得。

        小白又惊又羞,道:“哥哥,你干什么?”那龟不答,只运起力道,更将小白挤向私密
之处。小白大惊,喊道:“哥哥,你怎么了?你在干什么?”

        正在这时,忽听一声巨响,那巨龟和小白同受剧震。巨龟顿时身体酸麻,小白趁机逃
出,又羞又怒,正要怒叱那巨龟,忽见一声呼唤:“小白,真的是你!”转头一见,却见旁边一
头更大的巨龟正惊奇地望着自己,其浑身上下黑如幽冥,周边却闪着珊瑚般奇异金光,大小长短
便如阿黑放大了许多倍,甚至连那当年自己因为调皮,暗暗刻于内侧的暗语标记都还一清二楚。
这不是真正的阿黑,还能是谁?

        那先前巨龟见这乌金龟坏自己好事,顿时老羞成怒,怒吼一声,扑将过来。金龟亲眼
见他企图欺负小白,心头也是狂怒,两龟一撞,先前巨龟心肝欲裂,龟甲几碎,顿时仓皇而逃,
厉声道:“好小子,欺人太甚!我躲你躲到这里都躲不开,还来坏我好事?你等着!”

        那金边巨龟也不追赶,急忙赶到小白身边,激动道:“小白,果然是你,果然是你!
你是怎么到这里的?怎么又被这个家伙所骗?阿毛他们呢?你看他们了吗?”

        小白呆呆望着他,终于再也无疑他就是阿黑,哇地一声哭倒在他身上,狠狠打他
道:“你怎么才来?你怎么是这个样子?你怎么害我认错?你怎么才来!怎么才来!”

        阿黑知她受骗激动,任她发泄一阵,才道:“这事说来话长。不过这个东西我认得,
乃是当年龙鼠潭那鳄鱼和绿团鱼的后代,被水流洋流冲至此地的。他必是听你所哭,觉得有机可
乘,便起了异心。我以后非再找他算账,让你出气不可。”小白这才慢慢平静了些,但却依然哭
个不住。阿黑一边抚慰她,一边将自己的经历慢慢讲了出来。

        原来当日阿黑被龙鼠潭鳄鱼暗算后,本来欲逃,却又找不到小白,顿时大怒,返身迎
上鳄鱼,与其死斗。

        那鳄鱼本来自诩咬力天下无双,寻常龟类只需轻轻一咬,便能破碎其甲,大块朵颐。
不料阿黑已得小白二叔内丹,龟甲奇硬,被咬时不但龟甲不碎,反而令其蹦掉了几颗牙。那鳄鱼
自然更是心头火起,使出翻滚绝技,要将其搅晕,然后甩给外面的鼠群伺候。

        但阿黑水性本佳,又疑心小白遇害,狂怒之下拼起命来,完全不顾自己安危,只任何
地方一着力,立刻便是死夹。正所谓一人拼命,十人难挡,不上几合,硬是将那鳄鱼的鼻、唇、
牙、爪尽皆夹得献血淋漓,绿团鱼的裙边也被撕裂得不成样子。

        那鳄鱼见阿黑虽然四爪受伤也甚重,但却如完全不知疼痛一般,越战越疯,心下忽然
气馁,急忙一会想要潜入水底,一会想要逃至岸上。不料阿黑亦是水陆两栖之类,生死追杀之
下,那巨鳄反而受伤更巨。

        终于,那绿团鱼战意全溃,哭求道:“当家的,让他进去吧,让他进去看看吧!”

        那巨鳄先是一惊,继而明白过来:“这疯小子要是不亲眼看见我没吞了他妹妹,绝对
不会罢休。反正事已至此,无法摆脱,也只有这样了。”当下果然干脆大张其口,招呼阿黑进
去。

        阿黑咬牙戒备入内,细搜肠胃,但见其腹虽腐食仍在,但确实不见小白的半分踪迹。

        阿黑顿时失了目标,冷静下来:“看来,小白确实没遭他毒手。那是去了哪里呢?”这
一冷静,顿觉得周身剧痛,几乎支持不住,但生怕被鳄鱼夫妇看出来,急忙死命咬牙忍住。他生
怕被猜出自己情势,又继续在龙鼠潭四面细细检视,但无论如何仔细,终于无半点小白的踪迹。

        那绿团鱼哭道:“我们实是不知啊……她真的是从那里被吸出去的。我说了这么多次,
你偏偏又不信……当年我们自己的孩子失踪,我们一样毫无办法啊。”

        那鳄鱼却打断她的话,惨然道:“当年我们的孩子失踪,我们曾苦苦找过,但都一无
所获。后来我的堂亲路过,说起有一条水道那里通这里,有海流漂向,他便是逆流而来,这才发
现的我。”

        那绿团鱼会意,忙道:“是啊是啊。我们后来随他而去,但只找到一处海岛,便被蜥
王所阻。那蜥王太过厉害,专害龟蛇鳄鲵等水陆两栖之物,我们实在战之不过啊 。”

        阿黑大惊,忙道:“什么?什么?”

        那绿团鱼垂泪道:“那蜥王自认是能爬行诸物之长,跟那边的鳄鱼王打了不知多少
次,争的便是这个名号。我们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可怜我的孩子,八成是凶多吉少……”

        话未说完,阿黑已急着蹿向那边暗流乱吸之处,喊道:“是从哪里……”忽觉身体一
倾,已被鳄鱼夫妇趁机栽入最大的一股暗流,顿时身不由己。

        几经起伏,阿黑才从倾泻而下的急流中探出头来,大是后悔:“糟糕,还是中了他们
的奸计。”但转念一想,那龙鼠潭自己确实检视过,一无所获。既有暗流通外,若不从此入手,
又能做何想?

        等水流终于平缓些,阿黑才勉强稳住了身形。他虽明知不该太信鳄鱼夫妇的话,但目
前实在全无方向,也就不自觉地注意着水流和海流的流向。

        一路上碰见过几只野龟野蛇,居然还真的印证了前方的确有蜥王,而且还的确是蛇类
克星。阿黑顿时心下大急,再也按捺不住,急急前往:“既然没有方向,那便只能作最坏打算
了。哪里最危险,自然该先向那里去救援。别的地方无那般危险,想来她还可以先应付一阵
吧?”

        数日煎熬,水水陆陆,果然到了一处奇异所在,有些象是那几只野龟所述。

        阿黑本来一再告诫自己要冷静,但毕竟关心则乱,才一看见几只硕大巨蜥从岩草间捕
出一条蛇来,即使根本不是小白,也忍不住立刻迎上去大喊:“你们看见一只朱睛小白蛇没
有?”

        那些巨蜥从没被谁这么不客气地大声问过,齐齐大怒。但环顾四周,发现喝问自己的
竟似是一只乌龟,都简直疑心自己是不是看错了,一时间反而半点怒气皆无。

        阿黑见他们并未回答,心下更急,又嚷一遍。那些巨蜥这次才终于确认是他,一个个
由不敢相信转为惊异,又由惊异转为好笑:“居然是这小王八在说话。真是岂有此理!”

        阿黑怒道:“看清楚点,我是蛇龟,不是王八!”

        一头蜥蜴见他惶急认真的样子,笑道:“乌龟王八,只有他们自己才分得清楚。在我
们蜥王兄弟看来,有何区别?哈哈!”群蜥齐齐怪笑。

        阿黑咬了咬牙,完全不理会其中的讽刺之意,极力平息声音,道:“罪过。刚才是在
下情急,不知礼仪,在此赔罪。不过各位都是豪爽勇士,还望各位给在下说个实话:你们究竟看
见一条朱睛白蛇没有?”

        那巨蜥笑道:“哟,我们什么时候是豪爽勇士了?”另一巨蜥呵呵笑道:“我们为什么
要跟你说实话?看见怎么样?没看见又怎么样?”

        阿黑又气又急,忍住心头无奈,续道:“各位……我……是她的哥哥,兄妹失散,关心则
乱,还请各位体谅。”

        众巨蜥闻言,微觉惊奇。一巨蜥插口道:“这么丑的一头王八,居然会是什么白蛇的
哥哥?我没听错吧?”

        最开始的那头巨蜥笑道:“也不尽然。你看大哥,不就被那什么变色龙女耍得死去活
来么?”话未说完,已有巨蜥反驳道:“不然,不然。那变色龙女再怎么说,也勉强算是和我们
一样,同属蜥族。这带壳的蠢笨家伙,怎么能和不带壳的白蛇是兄弟姐妹?”

        又一巨蜥笑道:“我看哪,这家伙若是把龟壳脱去,赤条条的,倒还真象条蛇,说不
定还真是那什么白蛇的亲族。”众蜥又是大笑。

        阿黑听得心头火起,再也按捺不住,厉声吼道:“住口!你们太也伤人!”

        那巨蜥晒道:“小子,我们不但前些时候看见了那白蛇,而且大哥还娶了她做小妾。
你待怎样?”

        阿黑虽明他们所言未必是实,但只一听此话便头涨欲裂,浑身有如火烧一般,立时一
头扑将过去。那巨蜥本极瞧不起他,随口出言羞辱,想不到他居然还敢主动扑上来,也是一惊。
但他也是见过世面的好勇斗狠之徒,岂会就此退缩?眨眼间已甩尾扬头,蛇箭伸缩,迎头咬去。

        阿黑知自己龟甲奇硬之后,对外物撕咬不惧,立刻缩头缩肢,便要钻入他口中。那巨
蜥见多识广,正是要他如此,堪堪将要咬住时,忽收嘴一头撞去。阿易头肢已缩,猝不及防,立
被撞了个正着,直砸一面岩壁,剧痛之下,五脏六腑便如被煮沸一般。众蜥齐声大笑。阿黑咬牙
不哼,复又下来,再次向那巨蜥冲去。

        那巨蜥见他居然还敢回来挑衅,微觉惊异,但却依然如此这般,又将阿黑狠狠砸了一
回。这回更是砸得半死,连冲回来都有些步履蹒跚。如此三四次,一次比一次狠,众蜥也一次比
一次哄笑得厉害,干脆数起其是第几次自寻死路来。

        待到第六次上,那巨蜥早已驾轻就熟,又是迎头一撞。不料这一次,阿黑突然在那一
瞬间翻了个身,腹甲发力,顿将那巨蜥未及缩回的蛇箭给夹了个正着。

        那巨蜥完全没有料到这一着,正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惊呼声中,整个身体都被阿黑
给带得砸向沙岩,蛇箭几乎被扯断,鲜血长流。

        众蜥又惊又怒,齐齐冲上来撕咬。但阿黑立刻缩头缩身,龟甲几乎完全闭合,群蜥谁
也够不着他肉身。群蜥疯狂撕扯中,见咬不开龟甲,几次将阿黑狠狠砸向岩壁。但阿黑无论内腑
如何翻涌,也依然绝不放松,越夹越紧。

        此海岛多是沙质,众蜥找不到更硬石壁,一时间又是愤怒,又是无奈。

        忽一蜥道:“浸入水中!他是只陆龟,不信淹不死他!”

        不料才一动手,那被夹住的巨蜥便含糊惊叫:“不好!有海鳄潜伏着!快回来,快回
来!”

        众蜥大惧,急忙又奔回岸上高处。眼见兄弟痛得死去活来,蛇箭几乎就要被彻底夹
断,众蜥都是恨极:“好小子,你要是夹断了,看我们不把你彻底扔给鳄鱼!”

        阿黑冷笑道:“你当我怕鳄鱼么?你们也不想想看,我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那被夹住的巨蜥终于意志崩溃,跪地求饶道:“我认输了,我认输了!求求您放开
我!”

        阿黑喝道:“放开你不难,但是要老老实实回答我的话。我妹妹究竟是不是在这里?”

        那巨蜥涕泪交流:“不在啊,根本没见过啊。我那么说,不过是挑逗你的。”

        阿黑心头一宽,但马上又警觉起来,急忙又夹住,喝道:“胡说!你有什么证明?”

        那巨蜥被他夹得大叫一声,痛得连话都说不出来。旁边一巨蜥求道:“小祖宗啊,这
可怎么证明?就算我们带您去转遍全岛,您也会疑我们是不是把她转移了地方,是不是?”

        另一巨蜥也求道:“我们说在这里,您不高兴,我们现在说不在这里,您又不高兴。
这可让我们怎么办?”

        阿黑转念一想,心头也甚踌躇:“小妹之美,天下绝伦,无不倾倒。这些家伙岂能例
外?从他们开始的无所谓来看,确实也不太象是见过。我这样做,是否也确实太过强人所难?而
且若是真的不在这里,我尽跟他们纠缠,岂不是耽误了救援时机?”

        他想到这里,便恐吓道:“那好吧。我看你们虽然粗莽,到底也是一方豪客,不是无
名之辈,今日便放了你。若是发现你们说谎,定杀将回来,将你们碎尸万段!”

        众巨蜥见他口风已松,尽皆大喜,齐道:“一定,一定!求英雄松开些~~”

        阿黑定了定神,慢慢松开了壳。那巨蜥如蒙大赦,全身都还依然颤抖着,冷汗和涎液
流满一地。

        阿黑正要发话,忽觉身体被什么东西一拂,立刻便跌入了一个不知什么时候挖好的沙
坑。紧接着,群蜥迅速将四面沙土堆将上来,而且还在沙上拼命纵跳压实,立刻将他压得动弹不
得,几乎透不过气来。

        阿黑大是后悔:“我真笨!明知他们不可信任,居然还是着了他们的道。”但觉周身被
压,无可摇动,却又不是马上死,必然会是一点点耗竭自己的精力气息,然后才死。

        想到这最平和却又最难过最漫长的死法,阿黑心头更是悔恨:“与其如此而死,不如
早点自绝来的痛快。可我要是就这么命丧于此,小妹可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苦思冥想,依然无计。过了许久,阿易忽觉身上沙土似有动静,连忙敛神静气,准备
搏击。果然,那沙土重压之感越来越轻,待到再也压不住时,阿黑突然一跃而起,就要迎敌。不
料周围却丝毫不见那些巨蜥的身影,反是几只大海鸥海雀等,惊叫着从身边逃走。

        阿黑一呆,这才明白过来:“必是这些眼尖的海鸟发现巨蜥们的动静,以为他们又是
在埋藏什么没吃完的好东西。嘿嘿,真是天不亡我。海鸟们眼力可真是了得,还有这份难得的记
忆力和这份耐心,可真得多谢了。”



2015-08-22 09:42:25

主题: 麟凤龟龙 第61-62回
麟凤龟龙        第六十一回

        大红惊道:“阿葵是他指使?”

        老王蛇幽幽道:“指使应是未必,阿葵自己应该也不知道。否则,若是不用真心,又怎么能得到我的真心?只是我们虽都真心一片,其实都中了角蝰大巫师的计了。”

        他顿了顿,又道:“多少年来,我一直在思量,当年的我为何那样痴狂,无法可制。直到最近,我才明白过来:这必是代代角蝰大巫师,苦苦祈于日月精魂和蛇族传说中的孔雀圣女,才终于生出了这么一个绝世美女,令人无法抵御。我一直疑心他们表面上虽是要对付我,其实却是要偷拿我们的羽鳞圣物。你们莫要看不起这角蝰一族,他们虽然单打独斗还不是我们的对手,却从上到下心怀大志,代代都没忘了羽蛇之想。你看看我画的阿葵当年,与传说中的龙女,长得有多神似?”

        大红和小白面面相觑,一时间都说不出话来。

        那老王蛇慢慢续道:“我王蛇一族,人才凋零如此,若无转机,数十年后,只怕无法保住羽鳞。我等虽不知其如何用,但那角蝰族大巫师非同凡类,号称“羽蛇”,能我等之不能,说不定真能参透玄机,大加利用,那对我王蛇一族必是灭顶之灾。我思之再三,始终头疼欲裂,因为用之无门,毁之不灭,丢之亦不可,蝰蛇诸族必能寻得。直到你妹妹来到,我才忽然意识到这是天赐良机:如将此物送给小白那个连麒麟都敢打的哥哥,不但可得其人情,还可借其交游之广,结好鹰群,更还可以消灭日后羽鳞不保之隐患,令蝰蛇族无处着手。至于我族羽蛇神之梦想,便自然而然地着落在你妹妹身上。这可比那不知就里、虚无缥缈的羽鳞实在多了。”

        大红望了小白一眼,没有说话。那老王蛇双目炯炯有神,直逼他道:“你妹妹不但有阿葵血脉,更还有天蟒血竭精华,可说天赋异禀,超凡脱俗。阿葵不过美貌而已,可那天蟒,却是我无毒蛇族不世出的英才。当年他浮海血战麒麟,全身而退之后,居然还能大败水蟒精,夺得‘天蟒’之号,那是何等英武不凡?他为了阿葵的女儿,居然不惜破以真元,生出你妹妹,自己身死灵灭,你说说,你妹妹是何等难得?此等肥水,焉能流外人之田,与那些禽兽混在一起?你若能与她结为夫妇,必能得天蟒真传,不要说本地这些蝰族、棉口族不值一提,便是万里之外的毒王、巫王,也只能靠边站去。只有到那个时候,我们王蛇一族,才能扬眉吐气,真正对得起我们的这个名号。你说说,此事何等重大,岂能由着儿女之性便说破便破,说等就等,说不行就不行?”

        小白急道:“可是……”

        那老王蛇怒道:“住嘴!你身为我的血脉,怎能不为我族生死存亡着想?大红,你想好了么?你身负我王蛇族大统,若是也不知舍小取大,我族其灭矣!”

        大红呆呆而立,许久之后,目光终于慢慢坚定起来。他转过头来看着小白,缓缓道:“小白妹妹,你不要怪我,我以后会好好对你的。”说罢转头道:“爷爷,明天成亲,还望你发些慈悲,让小白少受些心痛。”

        老王蛇点了点头,道:“手心手背都是肉,我自会尽力。小白,你好好想一想这其中的利害吧。你看,外公我当年何等痴狂,现在不也想通了么?你天资聪颖,定比我更知轻重。”说罢和大红出洞而去。

        小白呆呆立于洞内,只觉自己所有的一切信念,心灵最深处的一切依靠,在这一席话前全都崩溃。自己从一个终于挣脱了千难万险、终于可以享享家庭温柔的小小姑娘,突然间变成了一个被五花大绑、送上一个崇高祭台的无上祭礼,被四面八方涌过来的神圣气息逼得无可呼吸。她呆呆立着,一动不动,不但几乎完全忘却了时间,更完全觉不出自我了。

        第二日晚间,万事齐备,小白终于被迎了出来,送入新房。她一动不动,听凭摆布,极顺畅地便喝下了外公为她备下的一杯奇药,准备迎接自己的命运。那老王蛇眼中闪过丝丝怜惜,但终于又被坚毅之色压住,命手下将新人送入洞房。

        才一入洞房,大红便扑了上来,迅速便要缠成一个蛇球。小白完全无可反抗,也没有反抗,一动不动,几乎没有知觉,只觉得自己从身到心,已经完全死了。老王蛇摇了摇头,深深叹息,命人关闭了洞口,退了出去。

        正绝望间,小白忽觉身形被托着飞速移动,穿廊回壁,不一会竟有凉风扑面。小白一惊,却发现自己已置身于一处临海沙岩峡谷之侧,大红已放开自己,正呆呆望着自己,一言不发。

        良久,大红才道:“小白,你走吧。”小白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道:“你放我?”

        大红转过头去,幽幽道:“你的阿燕哥哥,宁愿把天羽至宝转送给你,而不惜自己从头苦练自己的天羽。我身为王蛇一族,岂能这般没有志气,靠攫取远方归来的妹妹之灵,成神成圣?”

        小白泪意夺眶而出,凄然道:“可是,爷爷那边,你怎么交代?”

        大红幽幽道:“爷爷那边,我自有办法。我坚信我们王蛇一族,最怕的不是这几代面临危机,而是彻底没了志气。你快走罢,永远不要再回来。只希望你记忆里,对爷爷的故土,不要只留下恨和鄙夷。”

        小白泪流满面,哭着扑向大红肩头,却被他猛地一把推开,厉声吼道:“快走,快走!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你要知道,我也吃了爷爷的药了!若是晚了,彼此相对,我怕你我都会控制不住自己!”

        小白见他已双目血赤,大异从前,知其所言非虚,只得咬了咬牙,急忙离去。忽听大红颤声道:“等一等。”小白本能地道:“什么?”

        大红依然背对着她,一字一顿道:“我想问你一句话,你可不可以不要骗我:要是我不是你的亲表哥,你是否愿意嫁我?”

        小白一呆,嗫嚅几下,正要回答,大红忽哈哈大笑,打断了她,厉声吼道:“快走!快走!”说罢一声怒吼,腾身翻下沙谷,踪影全无。

        小白久久而立,正无所适从,忽见远方一个模糊的声音幽幽传来:“小白,小白,魂兮归来!小白,小白,魂兮归来!”

        小白急忙循声望去,却见一个干瘦的模糊身影正在神鹰岭上随幡起舞,祝祷天地,凄凉招魂,正是那角蝰族羽蛇大巫师。

        小白顿如深山迷路之人忽见明灯,急忙边奔过去边喊道:“我在这里啊,我在这里啊!祖师爷爷,我没死,我没死啊!”

        不料才奔至一半枯小河边,忽闻前方“梭梭”连声。定睛看时,只见远近沙岩上,无不盘踞着一条条奇异毒蛇,个个尾部竖起,那“梭梭”声便是从此发出。

        小白大惊,见群蛇都不坏好意,有步步紧逼之意,想起那小河入海处水流似平缓些,依稀可渡,急忙后退。可还没到了边,便忽见水中似也漂浮着许多奇异的蛇皮。但细看之下,根本不是蛇皮,而是一条条吸气膨大、活生生的棉口毒蛇,完全封住了自己涉水而过的路。

        小白见他们无不对自己狰狞相向,知道目标正是自己,无可冒险,只得返身上了河口砂岩石壁,虽然暂时解困,但退路却也完全被毒蛇包围封死。

        小白情急无奈,忽然想起巫师爷爷,急忙蹿上岩顶视野开阔之处,待要呼唤求救,却见那巫师爷爷的身体耷拉于神鹰岭上,一动不动,便如死了一般,完全不复刚才招魂祭舞的灵动。地面远处各色毒蛇,却铺天盖地向这边聚来。

        小白彷徨无计,几乎就要哇地哭出声来。忽一个熟悉的声音狞笑道:“逃来逃去,还是逃不出我的手掌心!”正是那当初要强娶自己的“舅爷”蝰蛇。

        那“舅爷”蝰蛇一跃而上,见小白已无处可逃、惊慌万分,反更觉无一处不美。他心下得意万分,回身对下面群蛇高声道:“多谢响尾大王!多谢棉口女王!日后必有重谢!”

        旁边一条蝰蛇也趁便劝道:“小白,你还是从了自家人罢。那老家伙自以为神机妙算,哪里能瞒得过大王?不过他虽被大王杀死,躯体却也还能被用来假做招魂之舞,召回来你,也算是将功折罪。小白,你要是从了大王,大王一定厚葬你的祖师爷爷,绝不留在神鹰岭。”

        小白还没来得及回话,忽见一蛇浑身皆赤,激射而起,一口咬住那角蝰王死死不放,正是本已不见踪影的大红。

        那角蝰王猝不及防,大红乃是王蛇,又是含愤之击,顿被咬中要害,只能垂死挣扎。群毒蛇先被吓傻,但见只一条王蛇,慢慢又大起胆子,群起疯狂猛咬和撕扯其身体。

        大红忍住剧痛,死不放松,直至那角蝰王已死透,才终于再也支持不住,松开了口。小白心头大恸,哭道:“你为什么回来?根本没有希望的……”

        大红用尽全身力气,嘶哑道:“我只想在临死前,听你喊我一声……一声……哥哥……”说罢皮开肉绽的身体一口气接不上来,溘然死去。

        小白大哭道:“哥哥,哥哥!你听见了没有?你听见了没有?”群蛇见大红王蛇已死,连自己大王也已死透,顿时再无忌惮,先前被压抑的色心加倍猖狂,更是疯狂紧逼。

        小白完全绝望,面向大海盘身坐下,凄然收敛心神于天鳞盖,决意自绝:“人说红颜祸水,果不其然。我害了多少亲人为我而死,为我而苦?今日正是我死之日,有何怨待?”

        正在这时,忽见不远的海上升起一轮明月,伴随着声声召唤,当中现出一个熟悉的身影,竟是久已不见的阿易:“小白,莫要做傻事!我来救你!”

        小白全身一震,一个把持不住,竟然跌落大海波涛之中。海水一呛,小白顿时清醒过来,依稀便觉那明月朦胧,似乎就在身边,本能地想要抓住,可却总也抓不住,几经反复,终于晕了过去。

        等小白醒过来的时候,忽觉自己象是置身于一处极平坦、但又丝毫不滑的东西上面,而且似还有微微的波涛起伏之意。她急忙睁眼,果见自己竟在一头极粗极胖的大鱼身上,大鱼两侧还有许多长鼻子小鱼,正在随波跃动。小白揉了揉眼睛,只觉脑袋依然昏昏沉沉,正要凑过去细看,忽然一股水箭就从自己前面喷起,直冲云霄,竟是从此鱼背上的一个大孔喷出。

        小白正在惊疑,那巨鱼已发觉小白惊醒,鼻音如雷:“小白,你醒啦。”

        小白道:“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那巨鱼失笑道:“要说你的名字,现在可真是响彻天下哪。不论是天上飞的,地上跑的,还是水里游的,但凡有点身份名望的,谁不知晓‘朱睛小白’这个名号?”

        小白顿时明白过来:“看来,你也是我哥哥们的朋友,对不对?”

        那巨鱼摇头道:“非也,非也。水族大巫师才是你哥哥阿易的朋友。我虽听大巫师说起过阿易,却还没有见过他的风采。”

        小白释然道:“原来如此。怪不得我昏迷前,看见了阿易哥哥。他现在何处?”

        那巨鱼道:“非也。你看到的,根本不是你的阿易哥哥。他找皇带鱼去了,根本就不在这里。你看到的,只是大巫师的幻象而已。”

        小白奇道:“怎么回事?我……越来越糊涂了。”

        那巨鱼道:“你哥哥阿易,宠你宠上天去,不但要把金蟾珠留给你,还特地拜托水族大巫师关照你。今日大巫师本在此避敌修炼,忽发觉岸上有人假以祭舞招魂,遂加以留意,终于发现你便是要招之魂。危急时刻,大巫师知你必不信任我们,于是冒险作法,升出海中明月,幻以你哥哥阿易的形象,果然把你招来。大巫师此行极为冒险,已及早远避,不能再照顾你,遂召来我和小兄弟们,护送你去远方。”

        小白如梦初醒,道:“原来是这样。请问你是……”

        那巨鱼笑道:“我是长须鲸,他们是海豚。大巫师心细如发,知你为天下蛇族觊觎,特地召来海豚相助。”他顿了顿,又道:“本来,我大哥蓝鲸水性最佳,身躯最大,该由他来。可惜他被这附近一群虎鲸给盯上了,实在来不了。”

        小白点头道:“多谢,多谢你们。不过水中之蛇,乃是水蛇,既不大,也没毒,大巫师不用太担心。”

        那长须鲸失笑道:“你呀,到底还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若不是你的哥哥们赶天赶地托大伙照顾你,怎么能走到现在哟。”小白面红耳赤:“我……又说错话了?”

        那长须鲸收起笑容,郑重道:“水蛇无毒,那是河湖之说。这海中之蛇,虽然不大,却是世上第一毒蛇,比毒王还要毒数倍。也只有海豚,才能制得它们。另外,要去远方,要穿越热洋,鲨鱼极多。成群的海豚,也能驱逐鲨鱼,保护你我。”

        小白这才明白过来,甚是惭愧:“大巫师真是思虑周详。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们。”

        那长须鲸笑道:“不用。倒是我老人家开了眼界。先前我老人家还奇怪,这什么‘朱睛小白’究竟是何方神圣,怎么能找来这样一群天上地下兼海底的哥哥,个个如此爱护?今日一见,立刻便明白了。哈哈,哈哈!”

        小白大窘,羞道:“您老人家别误会,我哥哥他们,不是那样的。”长须鲸哈哈大笑,不再取笑于她。小白凝望远方,但见水天一色,两相茫茫,忍不住道:“我们是要去哪里?”

        那长须鲸道:“去向南方。大巫师说最近修炼时,似曾见那里有龟龙出现,疑心是你另一个哥哥阿黑。”

        小白惊道:“龟龙?什么样子?在哪里?”那长须鲸道:“莫急,莫急,我也没见过。等到了,自然就见到了。”

        有了“龟龙”一事牵挂,小白顿时如坐针毡,极想去那里看看:“除了我的哥哥,谁能如此神异?既有龟形,必是阿黑无疑。这下可算找到一个了!”

        长须鲸知她心急,自是加力游动,终于到达一处苍翠海边密林,换由海豚将小白送上浅滩,自此挥别。

        小白心有所期,急急忙忙上岸寻觅,但见此处与北面沙漠大不相同,处处苍翠欲滴,层林密布,水沼无数,倒与黄金蟒家族领地有些相似。寻寻复寻寻,许久之后,果见一处极远沙滩之侧,林荫树下,一只背甲极大、头尾似龙的巨龟在小憩打盹,虽然形貌与阿黑分别时已大异,但却浑身弥漫着万里远方般的乡土气息。

        眼见为实,小白再也忍不住泪水,立刻扑将过去,叫道:“哥哥,阿黑哥哥!你们去哪里了?我好想你们呀!”
?


提示: 本博文来自于 Animals 版



2015-08-15 08:53:51

主题: 麟凤龟龙第六十回
麟凤龟龙第六十回

        小白立时心头大震,不由得轻轻“啊”了一声。那蛇本在埋伏前面奔逃之蛇,忽然发觉夜
幕中小白在不远处,顿时吓出一身冷汗:“不好,是王蛇!”发疯般钻入沙中,便要逃走。

        小白一怔,立刻明白它是误解自己要吃它,连忙追上去喊道:“别怕,我不吃你,我有话
问你~~”那蝰蛇毕竟不是身具王蛇血脉的小白对手,很快便精疲力竭,被小白拦了个正着,吓得浑
身直打哆嗦。小白从没见过蛇怕自己怕成这样的,柔声道:“你别怕,我不是真正的王蛇。其实,我
也是你们中一条蝰蛇的后代。”

        那角蝰蛇见小白并无吃自己的意思,这才略略安下心来,见小白绰约如仙,美貌非常,
顿时有些迷惑,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小白知他为自己风采所慑,微笑道:“你听说过一条绿角蝰
蛇的故事吗?听说,许多年前,她是这里的第一美人。”那角蝰蛇一呆,忽然眼放奇光,惊叫
道:“你是……”小白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道:“我……想知道她是不是我的外祖母。”

        那角蝰蛇呆立许久,脸色阴晴不定,心情极杂,良久才道:“我……职司低微,只知传
说,不知就里。姑娘若是想要知道更多,可能需要去问我族长老。”小白道:“你能不能带路?”那
蝰蛇道:“如姑娘所愿。请跟我来。”

        二人一前一后,穿越黄沙,许久之后,终于到了一处沙凹所在。里面之蛇忽然发觉小白
到来,齐齐大惊,许多都逃之夭夭。幸好那带路蝰蛇解释了一大气,众蛇也见小白只孤身一个,也
并无凶气,这才慢慢又安静下来,但却又立刻有许多大蛇堵截在小白身后,似是要防备她逃走。

        一条大蛇和那带路角蝰耳语几句,忽然极显震惊,将小白重又上上下下看了又看,表情
极是复杂。小白奇道:“怎么了?我不是来惹事的,我是来寻亲的。”那大蛇见小白温柔秀丽,终于
完全定下心神,道:“你是不是阿葵的后代?”小白瞪大眼睛道:“她是什么样的?”那大蛇叹息
道:“当年,她与王蛇族王子私奔,被流放在……”忽听一个苍老的声音厉斥道:“被流放在神峰之
顶,供奉神鹰,尸骨无存。你这娃儿,竟想冒充她的后代?”

        小白举头一望,果见一条干瘦老蛇从一座半岩半沙处爬了出来,怒视着自己。小白正要
辩白,忽然心头一动,急忙改口道:“我……不是她的后代,只是仰慕她的美貌,感叹红颜薄命,这
才想来祭奠一下。”那干瘦老蛇点了点头,道:“原来如此。观你似有点象王蛇,但又只是形似而神
不似,莫非是棉口蛇女王的同宗?”小白一呆,但马上明白他是在引导自己,忙顺着他话道:“正
是。前辈目光如炬,真是佩服。”

        众蛇见他们一问一答,都如坠五里雾中。那老蛇嗯了一声,道:“既是棉口蛇女王同宗,
须当礼敬。老夫当年曾与贵祖有过一面之缘,获题金葵花瓣,今日故人之后来访,可想缅怀先祖遗
物?”小白忙连连点头称是。那老蛇收身入洞,小白也急忙抽身进入,只留下睽睽众目。

        进那洞许久,那老蛇见四面无人,才终于回过头来道:“你不要命了?居然敢来这
里?”小白顿时眼泪涟涟,拜倒在地,道:“您就是大巫师么?谢谢您救我外婆性命。”那老蛇叹息
道:“救则在我,成则在天。当日闻说她中土遇险,只道已万事成空,想不到今日却还有缘再见她孙
女一面。”小白见他老泪纵横,也自感泣,问道:“当年之事,究竟如何?”

        那老蛇叹息道:“当年之事,充满怨恨苦痛,你又何必定定要知晓?你我今日有缘得见,
已是出于望外,何必再揭当年旧疤,断今日之福?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小白无奈,只得慢慢
收住了哭声。那老蛇将她扶起,看了又看,欢喜道:“好孩子,到底是阿葵的血脉,简直比阿葵当年
还要标致。这要是再出现在沙漠里,得迷死多少儿郎哦。”

        小白大羞,道:“您说笑了。我到这里来,可不是来听您说笑话的。”那老蛇叹道:“其
实,你真是不该来。当年,我还有金葵花赐给你外婆,今天的这里,已经什么都没有啦。你来又有
何用?不如早去,免生事端。”小白轻轻道:“我来这里,只是想知道一下自己的身世,凭吊一下外
婆。”那老蛇摇头道:“身世如何,又哪里比得上活命重要?当年为了保住阿葵性命,我已将一切行
迹尽行毁灭。如今阿葵早已随风而逝,一切遗物都被销毁,又哪里找寻去?”

        小白想象当年形势,本已止住的泪水忍不住又流了出来。那老蛇道:“别哭了,你先休息
休息,赶快走吧。你能回来看看我们,我很高兴,这就够了。但这里不是久留之地。你形貌奇异,
容易为人联想,恐人多口杂,后果不堪设想。”小白点了点头。那老蛇道:“等过一个时辰,晨光微
现,你便从后洞出发。出行右拐,便是去路,掩藏行迹,悄悄离开。告别就不用了,我自会料理。
万莫左拐,那是去神鹰岭流放献祭之路。”

        一个时辰后,那老蛇去前洞招呼,小白从后洞离开,一路果然畅通无阻。到了岔口之
后,微风习习,中人欲醉,回望蝰蛇洞府,心头缅怀万千:“我这一身容貌,大半是当年外祖母所
赐。不知当年的她站在这里,曾引多少儿郎神思冥想?后来引致灾祸,难道真是红颜祸水?”

        正感慨间,忽然右边岔口处蛇头涌动,竟是有蛇埋伏在那里。小白大惊,急忙回头,却
见后洞退路也已被堵死。正惊惶间,先前那头大蝰蛇已游了过来,冷冷道:“小阿葵,你好啊。”小
白心知不妙,忙道:“我不是……”那蛇打断她的话,笑道:“你别担心,当年往事,都已过去,何必
在意?你不用担心连累那老糊涂。没有他,我今日又怎么能娶到这么美貌的妻子?”

        小白大惊:“你……”那蛇冷笑道:“我什么?要叫夫君!你们那一套,还瞒得过我?正所
谓‘姑家女,伸手娶;舅舅要,隔河叫’。今日这外甥孙女自己送上门来,我这做舅爷的,岂可客
气?”说罢冷笑连声,只一示意,群蛇便层层逼上。小白步步后退,但才几步,便已被逼到了那左边
岔口。那蛇笑道:“退呀?退呀?”群蛇哈哈大笑。

        小白眼见情势危急,把心一横,一头真的钻了进去,心头只是默念:“阿燕哥哥,你可要
快点来救我!”那蛇面色一变,喝道:“快跟去!”群蛇齐齐畏惧,推推挤挤不敢上前。那大蛇大
怒,发了声狠,群蛇顿时吓破了胆,蜂拥而入,那大蛇自己却只堵在外面。

        小白见群蛇居然跟随自己而入,情急之下,急忙钻入一处山岩小洞下,头外尾后,死死
守住。群蛇生怕有鹰飞来,纷纷也寻洞藏身,但洞少蛇多,慌乱中打了起来,一时间竟然顾不上小
白。这时天色渐亮,已有三三两两的鹰隼前来,一见蛇群遍地,顿时喜出望外,呼朋唤友,大快朵
颐。不多时,无隐蔽之蛇已被吃了一大群,剩下诸蛇也都吓得大气不敢出。

        险险挨到了晚上,群蛇想要逃回,无奈大王守在外面,无法可想,只得回去捉拿小白。
但小白也知这是生死存亡之刻,使出王蛇本色,群蛇谁也不愿自己先上前,便宜后来之蛇,一时也
僵持无解。后来众蛇也发了狠:“就跟你耗上了!看你娇生惯养一个姑娘家,能跟我们比饿不
成?”小白也知他们所想,正在惶急,忽然一只信天翁盘旋头上,却不是那只送自己来的白翎信天
翁,乃是一只红翎信天翁,正轻轻喊道:“是不是朱睛小白在这里?是不是朱睛小白在这里?”

        小白和众蛇都不知何意,一时都不敢回答。但过了一气,群蛇又渐渐猖狂起来,形势危
急,小白实在无他法可想,只得赌上一赌,叫道:“是,是我!”

        原来那红翎信天翁是黄白信天翁的三弟。白翎信天翁毕竟见多识广,临走时多了个心
眼,托三弟远远关照这一带的朱睛小白。今日他忽然发觉鸟群骚动,急忙问知缘由,怀疑是小白引
起,前来查看,便要带她出去。不料小白实已上当上得怕了,怎么也不肯相信他,只肯投以天鳞书
信,请他赶快去找自己哥哥救命。

        红翎信天翁无奈,只得赶紧飞去寻找。临行前,他发现秃鹰大王正率部前来享用美餐,
慌忙苦苦请求,希望能对小白手下留情。不料其一听说是“阿燕的妹妹”,居然二话不说,一口答
应。随后,红翎信天翁找到二哥,二哥又找到大哥,这才终于将跟麒麟杀红了眼的阿燕带了过来。

        随后小白得阿燕亲身护送,一直到找到亲外公,彼此交代清楚,才终于有了久违的到家
感觉,终于放下了心。待告别阿燕时,小白见他心有牵挂,振翅疾翔,回想自己一路奔波的惨状,
也是心头感慨:“闻说孔雀一族,都是男子美貌,女子平庸。阿燕哥哥居然为了一个相貌平平的母孔
雀而如此牵挂,真是难得。”

        又想:“阿燕哥哥其实也挺帅的,只可惜小时候被雉鸡留下了阴影,潜意识里老觉得自己
不如其他羽族好看。需得想个什么办法,给他点信心才好。”

        正想到这里,偶一回头,忽见大红不知何时已站在自己身后,便道:“大红哥哥,你怎么
也来了?”大红尴尬道:“你……多灾多难的,我不放心。料理完功课,也就来看看你,希望别出什么
事。”小白道:“不会有事的。以前是与亲人失散,如今终于找到了嫡亲外公,还有阿燕哥哥把我当
小孩子一样四面拜托,怎么会有事呢?我已不是小孩子了。”大红笑道:“在哥哥的眼里,妹妹永远
都是个宠不够的小孩子。我们快回去吧,爷爷还在等我们呢。”

        天色昏暗,红云漫天,那老王蛇倚门而望,见他们两个沐着霞光归来,简直就是一副当
年自己曾朝思暮想的宁静画卷。小白知他心有缅怀,也就向大红使个眼色,故意不打扰他思绪,自
行回去休息。

        不知过了多久,小白模模糊糊中,忽被一阵轻轻的敲门声惊醒,开门一看,正是外公。 
小白奇道:“外公,您这么晚还没睡?”那老王蛇叹息道:“是啊,外公我总是放心不下你呀,总忍
不住想来看看你,更想和你多说说话。”小白感动道:“外公,您太疼我了。”

        那老王蛇缓缓坐下,问道:“你多大了?未曾许配人家吧?”小白料不到居然是如此一
问,顿时红了脸:“没……还没有呢。”那老王蛇失笑道:“女孩子家,长大些总是要嫁人的。这又有
什么好害臊的?”见小白不答,又道:“你看大红怎么样?”

        小白惊奇得瞪大了眼睛,期期艾艾道:“他……我……”老王蛇道:“大红是个好孩子,虽不
是我和阿葵所生,却也是你半个表哥。这么多年来,他谦恭笃厚,遇事沉稳,勇敢又不失冷静,是
个值得托付终身的好归宿。你若能与他结为伉俪,那外公我实是再放心不过,平生最大之愿便得偿
了。”

        小白垂头道:“可是……可是大红哥哥本来就是我表哥,这样……这样不太好吧。再说我……
我现在还小,现在不想考虑这些。”老王蛇道:“小什么?当年我和阿葵失散后,被逼着娶的,便是
我的表妹。当时她就和你差不多大。”

        小白低头不语。老王蛇道:“既然如此,我看这事就这么定下来,你们明日便可成
亲。”小白急道:“不行,不行的呀!”老王蛇不悦道:“有什么不行的?你已不是小孩子了,不可那
那么任性。俗话说,婚姻之事,父母为大。你父母双亡,我便是你唯一嫡祖,当然是我做主。你是
我亲外孙女,我还会害了你么?”小白急得眼泪都要出来了:“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我……”那
老王蛇怒道:“不是什么?你不听话,那就是违抗父母之命,拿婚姻当儿戏!”

        小白顿觉天旋地转,几乎就要昏倒。这时忽咣当一声,大红跳了进来,急道:“爷爷,别
逼她了,别逼她了,她还小啊!”那老王蛇怒道:“闭嘴!你懂什么?小不小,是由你说了算么?爷
爷我见多识广,难道我还没有分寸?”见大红似还想说什么,更是火大,喝道:“你学的什么,全都
忘了?你难道不喜欢她?难道不想护她一生一世?除了这样,你怎么能护她一生一世?”

        大红垂头道:“我……可是这样强迫她终生大事,实在不是爱护。”

        那老王蛇怒道:“住口!大爱不辞小节,行雷霆手段,怀悯人心肠,当断则断,才是大爱
之本。若任由怀春之思蒙蔽前程,那才真正是害了她一辈子!”大红被骂得完全不敢抬头。

        那老王蛇怒视他许久,怒气稍平,转头望向泫然欲泣的小白,叹了口气,幽幽道:“你是
不是觉得我残忍?是不是以为我不心痛?我怎么会不心痛?我和最爱之人的唯一血脉,我怎会不心
痛?可是我也没有办法呀,我也没有办法呀。”

        大红道:“怎么会没有办法?有什么事能是我们扛不过去的?我们一起想办法,总能解决
的。”老王蛇冷冷道:“你能杀死角蝰族大巫师么?你能横扫神山秃鹰么?你能修炼成羽蛇神么?”

        大红目瞪口呆,完全不知该如何回话。老王蛇叹息道:“你知道我们王蛇一族,为何这么
多代,都苦守着那个虚无缥缈的鲲羽鳞传说,从不迁移?多少年来,它只给我们带来了灾祸,从无
一分半点正面用处。可我们为什么依然不离不弃,依然苦守着这块贫瘠的土地?”

        他顿了顿,续道:“当年我年少气盛,不知抑制情感,这许多年来,终于想通了许多。近
些年来,我王蛇族人才凋零,除了你以外几乎乏善可陈……”大红急道:“可这是因为我们许多代困守
此地,多内婚才致。只要我们禁绝三代内婚……”老王蛇怒喝道:“混账东西,你是不是连你爷爷奶奶
都要骂?神山祭祀早已明言,这是羽蛇神的考验,我们岂能自作聪明,妄加揣度?”

        大红低头不语。那老王蛇怒视他一会,方才续道:“对面的角蝰族,南边的响尾蛇族,还
有北边的棉口蛇族,都人丁兴旺,英才辈出。这些,可都是对我们恨之入骨的族群哪。本以内乱闻
名的响尾蛇各部,早已暗中结下盟约,不但不再彼此内耗,许多代来,还刻意一起在王蛇谷一带多
多偷袭羽族,猎取鹰卵,有意嫁祸我等,想把我等推至鹰群死拼的地步,他们好从中渔利。棉口毒
蛇女王,亦是志向高远的厉害人物。当年她还做公主时,亦曾追寻阿葵失踪的传说而远游海西,被
一条老毒蛇非礼,却又被一条逃难巨蟒所救。她虽仍是懵懂少女,却心怀国族大义,想要趁伤获取
那条巨蟒的内丹,被其察觉后,竟不惜舍身投入那老毒蛇怀抱,这是何等的牺牲情怀?这许多年
来,那老毒蛇一直在闭关修炼,棉口女王的膨身大法据说也已出神入化,保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聚众
围攻王蛇谷。最最可怕的是,近百年来,蝰蛇族更出了个通灵的大巫师,能化腐朽为神奇,当年阿
葵……”
?



2015-08-15 08:52:58

主题: 麟凤龟龙第五十九回
麟凤龟龙        第五十九回

        麒麟笑接道:“只不知与我姻缘如何?”小白大惊,忙道:“我是故人之女,你我不同辈
分,更非同类,怎可姻缘?”麒麟笑道:“你父亲自己便没讲究辈分,何来辈分之说?至于物从其
类,更只是俗人所语。我等灵兽,那管这些?你可是嫌弃我配不上你?”

        小白大急,但又不敢直接顶撞,只得道:“可是,你这么大,我……我……”那麒麟嘻嘻笑
道:“灵兽之灵,自能变化。便是你爹,即使未成龙之时,亦可变大变小。要我变一金纹神蟒,又有
何难?不过我乃至诚君子,不喜以形貌欺人。你超凡脱俗,想来不会落于‘鴇儿爱财,姐儿爱俏’的
俗套罢?”

        小白情急无奈,眼泪都要掉了出来,无法再发一言。那麒麟忽然拉下脸色,冷冷道:“我
麒麟纵横世上不知几千几万年,水陆绝色送上门来的数不胜数,我都看不上眼,唯独对你青眼有
加,你反当我配不上你是不是?我老实告诉你,我看中你,绝非只是因为你的美貌,而是因为你我
本来就有天缘。你能助我达成大愿,我能助你成龙,更能为你爹报仇雪恨,何等公平?你莫要不识
抬举,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不是有几个哥哥么?他们不是流落在外么?你若是不从了我,我非将他
们全数击杀不可!”

        小白惊道:“你怎么知道我哥哥?”那麒麟哈哈笑道:“我怎么会不知道?我有什么不知
道?我苦苦隐忍了如此之久,都没有娶亲,为的就是今日娶你,这乃是天缘注定。这桩缘分,于你
于我,都有绝大的好处,更能成我千万年苦心铭志,任谁都别想改变。你年幼无知,见识短浅,当
听从我的话,我绝不会害你。但若是不从,那便悔之无及!”

        小白哭道:“可是……如你所说,我还年幼……”那麒麟哈哈笑道:“这有何难?我麒麟仁心
体谅,不欺妇孺,自然不来逼你。待我取些秘藏灵药,与你服食,不几天便可出落成天仙化人。那
时成礼,海陆皆贺,多大美事?”小白见他句句歪应,厚颜无耻,心头恨极:“你一口一个‘不欺妇
孺’,可却如此卑鄙!”但见那麒麟早已凶睛暴起,狂性展露,实恐惹他恼羞成怒,不但用强,而且
还真个去追杀自己几个哥哥,那可如何是好?

        那麒麟见她沉默不语,微笑道:“你答应了?”小白泪花直转,低头不语。那麒麟笑
道:“姑娘家低头不语,自是答应无疑。我这便去召集亲友部曲,选取新房。嘿嘿,这是我大喜的日
子,我看谁敢捣乱。”说罢一挥手,不知何处蹿来许多海马之属,将小白接下,拥向一处棕榈碧绿、
白沙如银的小海湾,自己却没入水中,想是去召集亲友去了。

        小白正急得欲哭无泪,忽听天上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小妹!小妹!是你么?”小白全
身一震,立刻仰头迎向来声哭喊道:“阿燕哥哥,快来救我,我不想嫁啊!”不料那麒麟眨眼间赶
到,立刻将小白攫入水下。

        小白愤恨已极,哭道:“我不嫁给你!我就是不嫁给你!”那麒麟怒发如狂,咆哮
道:“你可知后果?我说过,这是我大喜的日子,谁要捣乱,我必让他悔之无及。你若不从,我现在
就把那捣乱的家伙碎尸万段!”小白哭道:“那我立刻自杀,让你什么都得不到!”

        那麒麟失笑道:“妇人谈自杀……”言犹未已,忽见小白面色惨白,红纹骤淡,顿时大惊,
急忙将她抱起,输送真元不知几许,这才勉强救了回来。只听小白恨恨地道:“你以为你是真灵,什
么都能做到?你不是图谋我之灵韵么?我是什么都不会,可我偏偏有一样本事,那就是我若真自杀
了,任你是谁,都聚不到灵!”

        那麒麟牙咬得格格响,但却终于还是放缓身段,慢慢道:“小白,我知这事确实有些急,
对你也是有些委屈。但我乃天地真灵,这世上最配得上你的,除了我还有谁?你以后再阅历多些,
便会慢慢明白,我才是最适合你的夫君。我现在虽勉强你,但这也是出于无奈。当年,我便是因为
太过端方正直,为敌所害,一家大小皆被屠杀,只有幼妹和我捡了半条命。这千百万年来苦苦度
日,日思夜想的,便是报仇。我痛定思痛,才发誓日后定要心思手段狠将起来,再也不重蹈覆辙
的。今日天缘下降,你我相见,乃是天意明示。若放过今日,由你任性,失却奇缘,日后你我必然
都会后悔,那便悔之无及了。我已有生死教训在身,今日无论如何,绝不会再蹈此覆辙。”

        他顿了顿,又道:“你若从了我,我不但不伤你兄弟,还会客客气气地对待他们,帮他们
回到故土,固本培元,共成大业,何等两全其美?可若是你真自杀了,那我便无所顾忌,你的兄弟
们,一个都别想跑。他们为你生死奔波,救你多少次,你就忍心让他们这样死在我手?”

        小白呆立良久,不发一言,泪珠早已滚滚而下。那麒麟见她心意略转,挥手招来侍女,
暗嘱几声,将小白带往深海耳目难及之处,自己却阴沉着脸,默默据守原处。

        小白心头万千苦涩,几乎完全无法想事情,只是呆呆而立:“一切都因我而起,红颜祸
水,难道是真的?”良久,那麒麟忽又来到,满面春风:“到底是你哥哥见识多些,知道你我乃是良
匹,还特地送了一份信物贺礼来,劝你安心。”小白下意识地一震,立刻哭道:“不,绝不可能!我
哥哥绝对不会勉强我嫁人的!”那麒麟道:“你看,这是什么?”

        小白一看,却见麒麟手上乃是一根羽毛。那羽虽然形态已大,但从小一起长大,依然一
眼便可认出其正是阿燕之羽,其上还有数十言劝慰之语。小白完全呆住了,仿佛一切的信念都突然
间崩溃了,几乎连身体都支持不住。一名侍女连忙上前扶住,一鳍有意无意地朝那羽毛上一划,暗
中朝小白眨了眨眼睛。

        小白一怔,忽觉那侍女之鳍划过之处诸字略显奇特,不但暗符彩谷嬉戏之秘,而且居然
还似连成了一句隐语:“先行隐忍,稳住麒麟,夜半三更,我来救你。”

        小白霎时如释重负,但又生怕麒麟看出,反而继续装作几乎晕绝之象,唬得麒麟忙又输
送真元才稳住。之后小白便找个由头,略略开怀,也开始进些饮食。那麒麟见小白终于有回心转意
之象,心下大喜,生怕欲速不达,自然也就不再恶狠狠步步紧逼,呆至入夜,居然自行出去,并未
用强。小白更是放心,越来越是心思畅快,心头也莫名其妙地越来越有信心,甚至连周围那些本来
被自己恨极的侍女,也都能得她甜甜一笑。

        不知从何时起,夜色既深,小白也已沉沉睡去。迷梦中,小白仿佛忽然见到了从未见过
的母亲,母女俩笑颜如花,张开怀抱,发自内心地向彼此奔去。小白正自欢喜万分,忽然前方陡
变,似有妖魔截断,继而混沌满天,如坠迷雾,万事不辨。忽然,那久已忘却的重重呛水之感,突
如山般压了过来,紧接着身体已被一只带蹼之掌抓起,竟腾空飞将起来。

        小白大惊,急忙惊醒,奋力挣扎,但那大鸟完全不管,只奋力飞翔。天上罡风猛烈,吹
得小白昏昏沉沉,不知多久之后,才驻留一岛。小白完全不知就里,见这大鸟翼展奇长,白翎白
身,形貌怪异,瞪着自己一言不发,心头甚是害怕。过了一气,那大鸟忽然笑道:“怪不得连麒麟老
爷都把持不住,果然天下绝色,难怪难怪。”小白颤声道:“你……说什么?”

        那大鸟笑道:“你莫害怕,我是海天信使信天翁是也。我是来救你的。我大哥去救你哥哥
了。”小白惊道:“什么?我哥哥遇险了?”那白翎信天翁慢慢道:“其实,也说不上是不是险。你哥
哥是只大燕子,对不对?他孤身去救你,结果却被麒麟识破利用,险些万劫不复。后来幸好麒麟的
妹妹鲛人到来,与她哥哥大吵了一架,你们两个才得了生路。”

        原来,阿燕找不到人帮忙,只得孤身前往,本想借机先见小白一面,确认是实,再行拼
死缠住麒麟,让妹妹逃生。但麒麟毕竟是上古灵兽,早已识破他之所想,故意幻化出小白龙韵被吸
之象,再加言语刺激,不费吹灰之力便将阿燕成擒。之后取其毛羽,不惜耗神无数,强行行以泥丸
宫大法。阿燕到底是肉体凡躯,比不得小白先天灵韵,泥丸之灵遂误以为真是妹妹在侧。麒麟攫其
所想,以成藏头书信,骗得小白配合饮食,食下偷心灵药,欲趁机借以幻化其母灵,盗取小白神魂
信任和放松,好攫取真元。

        不料这时鲛人已到,发现哥哥企图,质问麒麟,深感为耻,要他放过小白和阿燕。麒麟
虽极爱幼妹,但此事是他万千年不遇之机,更是家族复仇之最大希望,无论如何不肯松口。鲛人气
极,大哭而去。妹妹负气而去后,麒麟冷静下来,良心发现,方寸大乱,顾不得阿燕和小白,只得
追去。黄翎信天翁见麒麟放手,感念阿燕孤身犯险的勇气,遂救起阿燕,命弟弟去救小白。

        小白倒吸了一口冷气,心下极难相信,却又难以否认:“天哪!怪不得我后来的心情越来
越好,简直好得不象样,难道是因为服下了麒麟的幻药?”正寻思间,白翎信天翁已叹道:“你哥哥
也真是莽撞。麒麟老爷乃上古灵兽,寻常鸟兽只一见踪迹,便想逃之唯恐不及。便是我等,谁不战
战兢兢,生怕得罪?你哥哥为了你,居然不顾众人苦劝,软硬不吃,孤身犯险,要不是鲛人相救,
早被麒麟老爷吃了。哎呀呀,这扁毛小子,还真是不要命啊,真是不要命。”

        小白泪意莹然,垂头道:“我的几位哥哥,都很疼我的。我连累他们这么多,真是对不起
他们。”那信天翁见她心下难过,也就收住感慨,顺口安慰道:“别伤心呀。你有这么好的哥哥,当
高兴才是。天上地下,谁能有你的福气?”小白嗯了一声,却更止不住地眼泪横流,只觉兄妹一场,
只有他们爱己护己,自己却对他们简直无一助益,从来都只是他们的累赘。

        那白翎信天翁见小白伤心欲绝,知此事越是多谈,越是伤心,忙道:“你是不是沙漠美蛇
王的后代?”

        小白一惊,道:“你也知道这些?谁告诉你的?”信天翁摇头道:“没有别人。只是我的
一位宗亲长辈,当年曾受重托,偷带羽蛇沙漠第一美女横渡大洋,但却有去无回。多少年来,依然
是悬案一桩。长辈们曾说起过那美女绿角蝰的形貌,无不惊叹。如今我一见你,头脑第一个想起的
便是这桩往事,一问,果然便是。”小白奇道:“我的祖先,是一条绿角蝰蛇?”

        那信天翁细看了看她,道:“既是,也不是。你是不是还有蟒族血统?”小白点头
道:“我爸爸,是一条巨蟒。”那信天翁点头道:“怪不得,怪不得。我看,你还有点象我家乡的另
外一种蛇。其虽无毒,却能制服诸般毒蛇,人称沙漠王蛇便是。”小白越来越奇,道:“还有这等
事?”那信天翁笑道:“世上之蛇千变万化,我等信天翁虽见多识广,也不见得就对。前方不远就是
那里,我也正要回乡去看看。你想不要也回去故土,亲自验证?”

        小白喜道:“好啊好啊!等我哥哥来了,我们一起去。”那信天翁望了望远方,不见大哥
和阿燕的身影,回过头来,略显尴尬,道:“不好意思,当初我大哥嘱咐,说是麒麟大王心神不定,
这时虽放过你们,但日后未必没有反复,叫我赶快带你飞得越远越好。现在他们已不知道在哪里
了。不过你放心,大哥说好了,只要阿燕一伤愈,他们肯定会回来。我也……还有点私事,想早一点
去,早一点回……我们能不能早点赶去?”

        小白初时还不明他为何尴尬,但察言观色之下,终于明白他肯定偷偷摸摸私会爱侣,却
被大哥临时抓来干活,现在急着要回去再和爱侣卿卿我我。既然如此,自己也不好相强。再说去留
其实也本就不由自己,自己也不喜水鸟信天翁,不如就顺手做个人情,成全一下。只要阿燕哥哥知
自己在哪里,他一定会赶来看自己,可以一百二十个放心。而且,自己身世如此离奇,难以取信,
现在验证就在眼前,心里怎能不好奇,想去体验一下这离奇的“故土”?

        二人续飞,待天黑时分,终于到了一处长满仙人掌、四面黄沙遍地的沙漠。小白一见这
地方,便莫名其妙地起了一阵亲近感,不但一点也不害怕,反而还极想立刻就下去体验一下,心
想:“难道我真有这里的血统?”见白翎信天翁急着赶回的样子,便干脆道:“你不如先把我放在这
里,不用去那里的信天翁群了。”信天翁道:“那怎么行?怎么也得把你托付给我老弟才行。”

        小白道:“别担心,这里离那信天翁群那么近,我哥哥怎么会找不到?再说……我也不是
信天翁的同类,这般托来托去的,我……感觉很不自在。我写个信物给你,你回去路上,要是碰见了
我哥哥就交给他。没碰见也没关系,他肯定也会自己找来的。”

        白翎信天翁先前疑心大哥和阿燕那里耽搁太久,八成是出了什么漏子,干等不是办法,
本来就巴不得早回早定,这下更看出小白其实不喜欢跟不熟悉的羽族混在一起,当下便略一沉吟,
带着小白的信物离去。

        小白目送其离开后回目沙漠,沙沙而行,无不适宜,心下感慨:“这羽蛇神沙漠里的一
切,虽未见过,却这么熟悉亲近。难道我真的回到了故土?”心虽如此想,但毕竟连番吃亏甚多,信
天翁告诫的“此地之鹰最爱吃蛇”的话自是不敢忘记,时时小心周围动静。

        过了一会,小白有些倦怠,正待依偎在一株大仙人球下休息,忽听不远处似传来一阵细
微的行沙之声。小白本能地便发觉那物似是一条不甚大的蛇,心下也不觉害怕,当下便只小心注
意。忽然,那蛇居然身子膨大,便如充了气一般,直扑小白,但又似骤然发现小白乃是王蛇后裔,
慌忙回逃。

        小白又是生气,又是好笑:“这家伙,这么晕乎?”忽然想起自己正好得找条蛇问问,急
忙追去。那蛇大惧,逃走时更是千折百转,苦不堪言。眼看就要被追上,小白忽觉附近藏有一蛇,
头顶数鳞竖起,极似长了双角,竟然就是信天翁口中的那种“角蝰”。
?



2015-08-15 08:52:43

主题: 麟凤龟龙第五十八回
麟凤龟龙        第五十八回

        为了保险起见,这路旅程自然又是黄金蟒父子亲自护送。那小岛天蓝水碧,沙滩洁白,
林木与陆上相比颇有新鲜,美则美矣,但却依然无半点亲人的踪影。小白失望之余,也渐渐明白了
黄金蟒的苦心:“看来,他其实是借此由头,来带我游玩的。”回头见黄金蟒身形出没起伏林木沙滩
间,煞有介事地远远四处寻觅,似是在寻找着什么,巨蟒也在其附近陪同,心下不免也有些歉
然:“阿毛哪有那么容易找到的?黄金蟒父子其实也不欠我什么,如此帮我,已出份外。我不小了,
怎能总是只为自己着想,也该体谅一下别人的苦心。我还是表现得高兴一点吧。”

        想到这里,顿觉释然,眼瞅黄金蟒和巨蟒寻寻觅觅,没在了一道沙坎之后,心下顿时顽
皮起来:“我悄悄过去,吓他们一跳,自然可以将气氛活跃起来,大家都好过些。”当下悄悄掩近,
正在寻找时机跳出,忽听那巨蟒冷冷道:“你究竟在找什么?”声音冷漠得简直就不象是父子。

        小白一怔,还没回过神来,已听黄金蟒愕然道:“我……在帮小白姑娘找她哥哥呀。”那巨
蟒慢慢道:“小白姑娘的这位哥哥,是不是一只巨蜥王?”

        黄金蟒顿时声音大变:“爹爹何以明知故问?小白姑娘的哥哥,乃是一只大猫,虽非她同
类,但对她甚是疼爱。”那巨蟒冷笑道:“是么?那是小白姑娘心里想的。你心里想的,只怕是蜥王
罢?小白姑娘有四个哥哥,你会不会也希望这岛上,能找出四个蜥王来?”

        黄金蟒声音连变,结结巴巴道:“爹爹说话,孩儿实在不明白。”那巨蟒冷哼道:“别跟
我装蒜!我还以为你近来变好了,哪知你还劣根不改,整天还去跟那白鳝精混在一起!他阴险奸
猾,是什么好东西?你去跟他混有什么好?你好的不学,他那投机取巧、害人利己的手段,倒是学
得青出于蓝,居然连你亲生爹爹都想杀!你说,那次林中猛虎之事情,是不是你派人散布的谣言,
安排的陷阱?亏我看在父子份上,没有当那小妞的面揭穿你!”

        小白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几乎就要叫出声来,急忙忍住。只听黄金蟒道:“爹爹,
你实在冤枉孩儿了。”那巨蟒怒道:“到这个时候还嘴硬!你把爹爹当什么人了?你一计不成,居然
还想和蜥王合谋,再次在这岛上暗算爹爹?你的蜥王五兄弟何在?你以为你很聪明,翅膀硬了,是
不是?我告诉你,你实实在在是蠢得很!”

        黄金蟒道:“爹爹,你如此怀疑,孩儿实在承受不起。”那巨蟒冷笑道:“你这面不改色
心不跳的说谎本事,当真是不错。只可惜,爹不是那个糊涂妞。蜥王跟我们累代不睦,你居然就这
么轻信了他的承诺,也真够蠢得可以的!”

        黄金蟒似是被他一再的“蠢”字所激怒,忽然抗声道:“蜥王与你不睦,却不是与我不
睦!他根本就巴不得我继位!他今不来,必有缘故,绝非我眼力有差!”

        巨蟒失笑道:“受激了?承认了?不错,能从实利着手,这才象我的儿子。只可惜,你只
看准了一半。不错,盟友太聪明,不见得是好事,不过盟友太笨,却更是大大的坏事。蜥王的确没
骗你,但是他跟你一样的蠢,他的话简直就跟放狗屁一样,哪里能做得准?现在的他,早领着他那
一班人马,和鳄鱼王为争风吃醋打得死去活来呢,哪里还记得起对你的承诺?你可知那变色龙女,
其实早已是我的眼线?蜥王这种一见女人便昏头的蠢货,哪里能守得住秘密?”

        黄金蟒似是完全没有料到这些,顿时目瞪口呆,说不出话来。那巨蟒冷笑道:“女人祸
水,天下皆然。当年蟒族第一奇英,无论形貌、勇猛、坚毅、奇谋,无不是神一般的所在,乃是千
万年来我蟒族最有希望成龙的奇蟒。可他却中了那老毒巫的奸计,明知那美蛇王之母刚好死于自己
修炼之地绝非偶然,居然还是如飞蛾扑火一般,硬是眼睁睁恋上了那个比自己不知小多少辈、除了
美貌一无是处的美蛇王,结果不但众叛亲离,兄弟反目,而且真元耗尽,身死国灭。成龙之望,更
是化为泡影。为父跟你讲过多少次当年往事,又特地对你纵横花丛睁只眼闭只眼,就是希望你对美
色能超然些,不可过于执着。如今他的女儿身带他大半精华,乃是无上宝贝,只要头脑清醒,善加
利用,必能成龙。可你却居然又要象她父亲那样被情欲蒙蔽,眼睁睁犯一样的蠢,跌一样的坑!而
且居然还自以为高明,找了一个蠢成这样的蜥王来做帮手!嘿嘿,‘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只怕猪一样
的盟友’,这话这么快就忘了?而且居然还不去对付那蠢妞,而是对准了我!你呀,你呀,你有这天
底下绝好的机会,却居然不知利用,反而目光短浅,为情欲蒙蔽,竟然几次三番,想要谋害自己的
父亲!你说说,你究竟有多蠢?”

        黄金蟒忽然暴怒道:“你既已知道,为何不杀我?”那巨蟒怒极,几乎就要吼出来:“我
把你这个不成器的东西!枉费我多少心血培养你,你竟然如此不识好歹!我连那小妞都让给了
你……”那黄金蟒怒道:“让给我?这些天跟她卿卿我我的,是你不是我吧?”

        那巨蟒气极:“你真是蠢得无以复加!那是我拿她当女儿看!我这一切还不都是为了你,
为了你啊!你是不是至今还对我耿耿于怀,恨我几次三番阻止你对她动粗?你知不知道她是世上绝
无仅有的灵体,但是只有善加利用,才能极速成龙?只有让她心头仰慕,主动与你结为姻缘,那才
能得于上乘灵力。若是加以胁迫,让她不得不同意,那便灵力少了许多,只流于中乘。若是如你那
样直接动粗,那所得便要落于下乘,极是浪费。更可怕的是,若是她性烈而死,那便只有吸食骨
髓,可说是牛嚼牡丹,等而下之,可惜之极了。其实,她一个情窦乍开的少女,对你本就有丝丝好
感,只需稍有耐心,便是手到擒来,可是你自己却沉不住气,居然把事情给搞砸了。爹爹我费尽千
辛万苦,才把事情给圆回来,眼看就要成功,你居然连这一点点事都忍不住,简直是气杀我也!”

        那黄金蟒冷笑道:“别把你自己说的那么高尚无私。‘拿她当女儿看’?你也真好意思
说!世人皆知公公与儿媳妇不可过分亲近,可你看看你,表面上道貌岸然,难道不是内心龌龊,时
时想拥抱抚慰揩揩油?若不是你自知年老难看,早就自己上了!你日日折磨于我,美其名曰磨练,
难道真的就只是为我好,一点都没有内心嫉妒、总想心理平衡点的想法?我一见你那幅模样就恶
心!你若真是为我好,便当用上你当年暗算妈妈的巫王灵药,令她无知无觉,助我成事!”

        那巨蟒怒极,道:“你这猪头!就算我再怎么心想,也还是能忍住大局,大节不亏,最终
还不是为你好?你怎么能这等心胸也无?你就满足于做个蛟魔蟒妖,而不肯成为神龙?我真是看错
了你!”那黄金蟒怒道:“神龙机缘,谁敢保证?就算蟒妖蛟魔,也足以横扫那毒王和各路蟒王了!
你看看有多少人觊觎她?我们能把她藏多久?岂不知‘心大伤身,心小保命’?与其夜长梦多,争取
那虚无缥缈的神龙之相,说不定还会为她丢掉性命,还不如直接攫取其灵力,舒舒服服做个妖仙来
得快意实在!”

        那巨蟒怒不可遏,道:“你这没志气的东西!若不是为你好,怕那蠢妞听见,我非撕烂你
的皮不可!”那黄金蟒也已豁出去了,道:“来呀,来呀!杀了我,你后继更是无人,家国毁于毒
手,看你怎么面对列祖列宗!”

        一时间,父子怒视对方,喘息极烈,情势极为可怕。然而过了好一气,他们却终于还是
平静了些,似乎经彼此忖度,还是以和为贵才对。

        忽听一个冷冷的声音道:“打呀?怎么不打呀?都被小美妞听了个全了,还想着父子合
谋,再去哄骗人家呢?”

        黄金蟒父子和小白齐齐大惊,果见林草后现出一个硕大的毒蛇之头,周围无数大小毒
蛇,正是那曾在雾瀑旁吓唬小白和黄金蟒的毒王。那毒王呵呵笑道:“你骂你儿子蠢,轻信别人,其
实你自己又何尝不蠢?你以为那变色龙女就只听你的么?她那变色龙女的名号,是白叫的?”说话间
那黄金蟒忽不声不响,扭头逃开,但才不几步,便被数十条大大小小的黑曼巴蛇团团围困。眨眼间
便全身金色褪去,黑气上涌,眼看就要活不成了。

        那巨蟒希望断绝,痛叫一声,厉声吼道:“我跟你拼了!”扑了上去。那毒王却半点不
急,不跟他对缠硬拼,只让群蛇蜂拥而上,疯狂撕咬,自己从旁冷不丁咬上一口即退。不一会,虽
然蛇子蛇孙死伤惨重,但那巨蟒也已支持不住了。

        一条毒蛇对吓呆了的小白扫了一眼,笑道:“大王神机妙算,果然一切尽在掌握中。小的
实在佩服。”那毒王笑道:“孩儿们,让那老东西慢慢享受死去的快乐,随我来擒拿美人。”

        群蛇顿时欢声雷动,齐齐发动,团团包围,步步紧逼。小白完全没了主张,步步后退,
可是马上就到了水边,再退就要到水里了。这里虽是河海交界,并非全咸,但毕竟海口风浪,不比
寻常。以自己那点可怜的水性,若是落海,那还不凶多吉少?

        群蛇知她困境,不住奸笑起来:“小美人,大王会疼你的,干嘛要后退呀?”“不光大王
疼你,我们也会疼你的,嘿嘿!”“小美人,拿出你们蟒族吃我们的本事,来吃我们呀?对你,我们
可是毫不反抗的!”小白吓得浑身发抖,干脆把心一横,一头跃入水中,闭目待死。群蛇似乎始料不
及,惊呼连声,但那毒王却丝毫不急,微微笑道:“莫急,莫急。有我在此,哪能让她淹死?先让她
呛上几口水,受些苦楚,出来梨花带雨,更增风韵。”众蛇齐声大笑。

        小白正抱定必死之心,忽然海中巨浪腾起,一只狰狞巨兽“麟”地一声怒吼,滔天水浪直
扑沙滩,群蛇顿时人仰马翻。那毒王大惊,喝道:“麒麟,今个我有要事,不是决斗之期。日后定必
登门拜访!”那麒麟厉声道:“你放过我多少鸽子?今日还想再骗?”那毒王恨得牙齿格格响,终还
是返身掠海,飞速蹿向陆上,远远传来其声音:“麒麟老贼,咱们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今日之账,
我迟早会跟你算的!”

        小白正在剧烈呛水,忽觉身体似被什么东西缠住抬起了些,转头一看,竟是那只白鳝
精。那白鳝见小白惊惧的眼神,得意地笑道:“早说你我有缘,你偏偏不信。嘿嘿,你看看,从彩谷
逃到现在,你还是逃不过我得手掌心。你还不信么?”小白怒道:“放开我!我死也不会嫁你的!”

        那白鳝精阴阳怪气地笑道:“没关系,没关系。我没那么大的志向,我只要你的身体精
髓,不要你的心,哪怕是死的也行。哟,干嘛挣扎得这么厉害?嘿嘿,我费了千辛万苦,帮那傻子
合谋英雄救美,又引动麒麟大王,这才得到你,哪能轻易放弃?你还是乖乖从了我吧!”说着身躯连
绕,已不由分说将小白缠得几乎透不过气来。

        小白正惊慌万分,忽然水浪排天而来,直冲二人,将他们冲得简直连肚肠都要翻涌而
出。白鳝精怒道:“麒麟大王?你怎么没去追那毒王?”话未说完,一只巨爪已将他和小白抓在掌
心,一把撕开二人,将白鳝精摔向云天。那麒麟嘿嘿笑道:“我麒麟大王,岂是能给人当枪使的?你
既知如此灵秀之物,却敢藏私,不主动献上,这不是找死么?”

        那麒麟巨兽声如雷鸣,而且面相似虎非虎,似狮非狮,似鱼非鱼,似鳄非鳄,极是凶
恶。小白被他恶狠狠抓在其中,心头大惧,急忙闭上眼睛不敢看。那麒麟似也发觉自己惊吓了美
人,立刻收敛神气,柔声道:“小白,你勿须害怕。既是故人之女,我自会予以关照。”说罢不由分
说,将身一纵,跃入水中,小白居然一点也不觉有呛水之感。

        小白终于大起胆子,问道:“你真的认识我父母?”那麒麟见她开口说话,顿时咧开大嘴
而笑,但立刻又意识到自己可能又会吓着小白,忙收敛笑声,抖起全身绚烂光华,道:“不错,我认
识你的父亲。当年你父亲年轻气盛,渡海约战敌手,居然也不和我先打招呼。那一次石像岛之战,
我本可取他性命,但念在他勇气无伦,放了他一条生路。不想今日,竟然碰见他的女儿。”

        小白半信半疑,嗫嚅道:“你怎么知道他是我的父亲?”那麒麟笑道:“神兽灵通,只可
意会,不可言传。总之今日故人相会,便是有缘。”

        小白极其反感“有缘”二字,急道:“你跟我父亲有隙,跟我有什么关系?”那麒麟呵呵笑
道:“正所谓不打不相识,有隙便是有缘。与你父亲有缘,便是与你有缘。若非有缘,今日你非被那
天底下最卑鄙无耻的白鳝精所趁,谁可救你?”小白一时语塞,隐隐觉得他也似不怀好意,不敢再与
他纠缠此事,急岔开道:“对了,我怎么不觉得气闷?”

        那麒麟傲然道:“那自是因为我。我乃天地第一真灵,虽在陆上称雄,海中却也有辟水绝
技,便是妖龙也要敬我三分。今日你随了我,自然也会沾光。”说罢忽然双目圆睁,吐气开声,怒吼
一声,海水排天涌起,半空中群群海鸟如中利箭,纷纷摔落。小白见他毛发鳞甲层层叠叠,便如袭
袭绝大的金匹银练裹在身上,处处闪耀着晶莹奇光,更兼头角峥嵘,眼如日月,的确比自己能想到
的最奇异之物还要奇异一万倍,当真可称得上“天地第一真灵”之语。

        那麒麟见她震慑于自己形貌威势,更是得意,笑道:“莫怕,莫怕。我虽然勇猛,却绝不
对妇孺动手,何况故人之女。”说罢哈哈大笑。

        小白见他欢喜畅快,便想扭扭身子,看看能不能趁机逃脱。不料她才一使力,那麒麟便
已得知,不但不怒,反而松开了爪子,笑道:“在我身侧,行动自如。但若是要离开我,那便寸步难
行。”说罢向小白轻轻一吹。小白顿时支持不住,在水中摇曳不定,惊险四出。那麒麟见她摇曳生
姿,更增妩媚,更是畅快开怀。

        小白好不容易才勉强稳住身体,见麒麟依然目光炯炯望着自己,待要说话,却又恐触其
威怒,只得先沉默不言。那麒麟知她心头所想,笑道:“不怕,不怕。别人在我面前,自是唯唯诺
诺。但你有不豫,只管发嗔发火便是,我绝不生气。”小白知他不怀好意,但其如此强横,现在无论
如何不敢撕破脸,只得道:“大王勇猛无伦,不虐妇孺,真是英雄好汉。只不知……”
?



2015-08-15 08:52:26

主题: 麟凤龟龙第五十七回
麟凤龟龙        第五十七回

        话未说完,黄金蟒忽然全身一颤,立刻又缩身急退,眨眼间便又远去。小白大惊,
道:“你怎么啦?”只见旁边松萝中一个巨大蛇头探出,简直比黄金蟒头还大好多,狰狞可怖,竟有
些象是那条曾毒杀天蟒的毒王。巨蛇身边,更还探出好几个小的蛇头,全都跟黑曼巴蛇半象不象。

        小白惊得几乎呆住了,等回过神来,立刻极力奔逃。那巨蛇蛇信伸缩,桀桀怪笑,便如
雷暴在耳,震得小白心轩欲裂,恐惧之极,但却并没有真正探出身来追逐。

        旁边一条毒蛇急道:“大王,我们快追呀!正好把他们一网成擒!”另一条毒蛇却忽然猛
敲了那蛇一记,怒道:“吵什么?轻点!大王思虑,连大巫师都不是对手,岂是你能懂的?大王改变
主意了。赶快通知那些傻愣愣的黑曼巴回来!”

        那被敲的毒蛇还不甘心,顶嘴道:“可这小妞……”那敲他的毒蛇怒道:“鼠目寸光!这小
妞人生地不熟,能跑哪去?等大王大事一了,这小妞还不是大王的口中肉?难道还能飞上天去不
成?放心,知道你脑子里想什么。只要你忠心耿耿,少不了你那份的。快去布置!”

        小白被那可怕的声音震慑,没命地逃着,直到实在跑不动了,才颓然摔倒。勉强回头一
看,幸好不见敌人追来,这才觉全身无力,一颗心依然跳得几乎要出嗓子眼。还没喘过气来,忽然
眼前黄影一闪,一物也和自己一样摔倒在身旁的草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正是那黄金蟒。

        小白气极,本想痛骂他一顿,可实在却连骂的力气也没了,只能鄙夷之极地望着他,那
眼神仿佛是在说:“看你这一回可如何解释?”

        那黄金蟒喘息道:“小白妹妹,我们可把他给甩脱了。你还好吧?”小白冷笑道:“不
错,也把我给甩掉了。”黄金蟒急道:“你看你看,你又误会我了。这是眼睛王蛇中的毒王,与我父
子一向不睦,根本就是针对我的。你看,他是不是完全没有追你?”小白哼了一声,不去接话。

        黄金蟒续道:“之所以没追你,就是因为在追我呀。跟这等毒辣王蛇不可硬拼,需当先行
隐忍,待成龙之后,才能制他,否则便是中了他的奸计。听我爹爹说,这毒王当初曾率部远征北
方,拼死狙杀了一条即将成龙的巨蟒,奸计得逞,导致我们蟒族失一大希望。如今他又要故技重
施,扼杀掉我,我们岂能小不忍而乱大谋?”

        小白听他所言巨蟒之事,心头一动。但毕竟心头芥蒂依旧,存有疑心,若有所思之下,
依然既不问,也不答。黄金蟒叹息道:“我生就金光灿灿,乃是我家族中最有希望成龙的,自然也就
是那毒物狙杀的第一目标。本来我年少气盛,有次不肯逃走,非要与他搏斗,几乎丧命。后来我被
父亲怒斥,说成龙乃千难万险之事,不但要有勇,还要有谋。你也不想我只是个一勇匹夫吧?我这
次本来是想去找我兄弟帮忙,迷惑踪迹,不料还没到那里,这毒王便似有所觉察,直接回去了,毒
涎倒是流了一地。要不是现在危险,我非带你去亲眼看看不可。”

        小白听他说的言之凿凿,心头之念也似有些动摇起来,幽幽道:“可是我哥哥们以前不论
遇到什么危险,要逃的时候总会背上我一起跑的。”那黄金蟒忽地喜不自禁,道:“你……真的不见
怪,不介意与我肌肤相触?”

        小白一怔,忽然反应过来,刹那间满脸通红,答不出话来。那黄金蟒低下了头,良久才
轻轻道:“你是天上的仙女,我本来觉得,只要能跟你说上一句话,便是天大的荣幸,根本没敢想过
那样的。你若是……若是……不怕和我肌肤相亲,我以后一定也拉上你的。”

        小白偷偷抬眼瞧了黄金蟒一眼,见他也正在偷看自己,连忙低下头去。但过了一会,小
白终于还是鼓起勇气,抬起头来,几度欲言又止,却又红晕满面,怎么也说不出来。那黄金蟒见小
白的羞赧模样,心头更是发自内心的爱慕,正要出言点明,忽听小白惊慌道:“天哪,那毒王又来
了!”那黄金蟒全身一震,立时错身而逃,但迅即意识到不对,急忙回过头来,为时已晚。小白已冷
若冰霜,冰棱般的目光直刺他心:“哼哼,原来你还真是个不扯不扣的胆小鬼。”

        黄金蟒面色连变,几度张口欲言,却又无可接话。小白心头说不出是冰冷,还是麻木,
几乎都有些心酸得想哭:“这家伙英俊潇洒,学识渊博,出身高贵,风流倜傥,正是每个女孩子梦中
所想。可他却为什么偏偏是个胆小鬼?为什么?为什么?我……真的该这么试他么?”

        正心头欲碎,耳边忽听那黄金蟒惊慌的声音:“天哪,毒王真的来了!”小白心头大震,
本能地回头一看,忽觉背后风声袭耳,那黄金蟒已趁机扑上,恶狠狠将自己压倒在草地上,冷笑
道:“你以为你很聪明么?嘿嘿,女人太聪明,不见得是好事。既然你不肯欺骗自己,那么我只好硬
来了!”

        正在这时,忽听一声怒吼:“住手!”那黄金蟒全身一震,惊道:“爹爹?”林草耸动间,
一头青绿色的斑纹巨蟒已现身面前,只一甩身,便将黄金蟒抛入半空中,重重砸在地上,口中兀自
暴怒:“孽畜!你眼里还有我这个老爸么!”说话间,其长长的身形只略一动,便将小白和黄金蟒完
全围了起来。小白连忙爬起,见已无退路,只得硬着头皮面对那新来的巨蟒,惊惧万分。

        那黄金蟒似是极怕父亲威严,半点不敢吭声,只躬身听训。巨蟒见小白起身,虽然狼
狈,却依然俏丽绝伦,也自惊叹,转头望见儿子,更是又气不打一处来:“我把你这个不长进的畜
生!如此纯洁美惠的天作仙女,你竟然不循正道,硬起歹心?你都学了些甚么!我日日盼你能长进
成龙,可你枉费我一番心血,整日里顶着一张金皮,到处鬼混!看看你,这么大一筒,干过什么光
彩事?除了那个跟你一路货色的白鳝精,还有这个小姑娘家,你说,你还能打过谁?一见硬手,就
知道逃,逃,逃!看看你这次被黑曼巴追杀的惨状!你……你简直把我的脸都给丢尽了!”

        小白本已对那黄金蟒极是鄙视,但此刻见他耷拉着脑袋,委顿无比,心下也禁不住有些
替他可怜。那巨蟒咆哮一阵,怒气稍歇,转过头来对小白沉声道:“这位姑娘仙风玉骨,老夫虽见多
识广,也从未见过。孽子无知,冒犯姑娘,乃是老夫的罪孽,决不轻饶。姑娘似非本地生长,不知
怎么被这孽子缠上?”

        小白见他虽然粗豪可惧,但对自己说话时凶意全无,心头也就安了许多。当下便把自己
到这里的情形简略说了一遍,末了望望那黄金蟒,想要说几句话,但终于还是没有说出口。

        那巨蟒听了一气,已明大概,见小白神情,已知她心意,叹道:“姑娘不必多言,老夫已
然知晓。姑娘美丽绝伦,谁不喜欢?逆子把持不住,也是可以想象。只是这混账东西,实在太让老
夫痛心了。要说老夫不疼这孩子,那是天大的冤枉。他一出生,便是我们一族中最英武最帅气的孩
子,兼又聪明伶俐,族中上上下下,谁不宠爱?我们个个都觉他必是这一辈中最最有望成龙者,简
直恨不得把所有的一切宠爱都加在他身上啊。可他一天天长大,英武帅气只成就了他招蜂引蝶,聪
明伶俐只成就了他油嘴滑舌,偏偏老夫给他的期望,他一个都没达到。你说老夫怎能不气?!要成
龙,要过多少难关?没实打实的硬功夫,那些水蟒、毒王能被油嘴滑舌打败?如今见到了姑娘,彼
此好感,本是缘分,竟也不诚心相求,却动这些歪门邪道,简直是气杀我也!”

        小白见他直指自己与黄金蟒有“彼此好感,本是缘分”,顿时满脸通红,急忙澄清否认。
那巨蟒叹息道:“姑娘莫多心,老夫也是口不择言。老夫阅人无数,一眼便看出姑娘天赋异禀,世上
乃是绝无仅有。我这孩子资质,其实不在姑娘之下,只是误入歧途,爱耍小聪明,这才让老夫恨得
牙直痒。老夫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姑娘可愿意?”

        小白心头大乱,似是知道他将问什么,低头不语。那巨蟒道:“姑娘想要回家,老夫可以
帮忙。只是此事需调动人手,打探消息,从长计议,一时急不来。姑娘就算想走,一时也无处可
去。老夫最疼便是这个畜生,实不愿他就此枉费一身潜质,导致我们蟒族那些惨死在毒王手中的前
辈英雄,白白失去这看到毒王恶贯满盈的机会。老夫只望姑娘在此驻留之日,能否协助老夫,管教
此子,助他成材?”小白急道:“不不不,我哪里能管教得了他?”

        那巨蟒微笑道:“世事皆有定数,所谓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此子天纵聪明,老夫无
论如何管教,总能被他逃脱,实已无可奈何。但姑娘乃是他心慕所想,这便大大不同。姑娘但说一
句,便能将他约束得服服帖帖,那是老夫一万句也顶不上的。”

        小白低头不语。那巨蟒忽然垂下泪来,苦苦求道:“姑娘,算是老夫求你了,好不好?姑
娘天仙化人,这孩子喜欢你,并非罪过,只是心态还需磨练,才成大器。此子潜质绝大,与姑娘类
似,实是美质良才啊。正所谓浪子回头金不换,姑娘若能助老夫让这孽子走上正道,不但老夫感佩
万分,便是姑娘回乡之想,亦得绝大助力。”说罢老泪纵横,竟躬起身子,要向小白行大礼。

        小白无奈,只得赶紧拦住他,道:“老伯且勿如此,那可折杀小辈了。”那巨蟒道:“姑
娘答应了?”小白犹豫再三,终于还是点了点头,道:“我实也已无处可去。令公子若能浪子回头,
确也是天地幸事。”那巨蟒大喜,一把揪起黄金蟒,怒道:“听着!你犯下的是弥天大错,小白姑娘
却大人大量,原谅了你。你从今以后要洗心革面,好生修炼成龙绝技,方才配得上小白姑娘的一番
心意!还不快过来磕头谢罪!”

        小白听他似话中有话,心头大窘,急忙就要出言分辨,但那黄金蟒已喜形于色,捣蒜般
大磕其头。小白想要阻止,却又必得肌肤相触,只得避过身去,心头不住安慰自己:“若真能挽救于
他,毕竟也是一件好事。何况……他还这么帅?”

        从这天后,那黄金蟒果然踏实了起来,日日苦苦练功,丝毫不苟。倒是小白见他被其父
磨练得苦极,心头反有些不安,但也有些暗暗的欢喜。那巨蟒看在眼里,喜在心里,整天对小白嘘
寒问暖,关怀备至,却绝口不提回乡之事,巴不得小白在此多留一日是一日。

        这一天,黄金蟒练毕休息去了,小白也和蟒王在树荫下避荫。忽听远处黄金蟒休憩处吵
吵嚷嚷,似乎发现了什么新鲜事。才转念间,黄金蟒已满面春风,拖着一条小蟒蛇奔过来,道:“爹
爹,小白姑娘,小三子刚刚受了点伤。不过他发现了一处绝佳的练功所在,就在河湾那边一点,既
有林木次第,可资攀缘,又有岩壁,更还有空地,甚是考验。不如现在便去看看我的本事?”

        以前从来都是那巨蟒逼着儿子练习,一要考核,儿子便想推三阻四;如今儿子居然主动
要来表现,那还不是天大的好事?更何况现在他面对佳人,虽依然心头爱极,但却已能做到目不邪
视,甚显黄金蟒族发乎情、止乎礼的英挺正派之气?那巨蟒心头欢喜,一口答应道:“好极了!小白
姑娘,这可是太阳从西边出来的事,你我勉为其难一下如何?”

        小白一来无可推脱,二来也是心喜,自然同往。那巨蟒特意关照儿子在前,小白要在中
间,但走着走着,却居然变成了自己在前,儿子反而蹭到了小白之后,他们两个滔滔不绝的局面。
那巨蟒无可奈何,只得摇了摇头,苦笑几声,装作没看见。

        等近了那地,远远望去,果见林木高缓皆有,地形复杂,着实是个练功的好地方。那巨
蟒大喜,回头却见儿子和小白兀自眉飞色舞,远远落在后面,眉头微皱,只得继续前行。

        忽然,远方传来两声虎啸,两只斑斓猛虎突从隐蔽处跃出,直朝这里冲了过来。小白还
没来得及反应,黄金蟒已一把将她拉至背上,飞速蹿至林间,树树连跃,身法极速,口中急喊
道:“快去那里看不见的树端藏好,千万别出来!我要赶去帮爹爹!”小白尚未回话,黄金蟒已将她
安置好,腾身跃向那猛虎出现之处,眨眼间已消失不见。

        小白心头狂跳,耳边传来阵阵虎啸打斗之声,惊心动魄。忽然声音停止,万籁俱寂。小
白大急,阵阵心慌涌上心头,不可抑制:“是他们得胜了么?可千万要得胜啊!尤其是……是……”

        等待无比漫长。过了好一会,才终于又听到草木沙沙声。小白急忙凭空望去,果见一大
一小两头巨蟒慢慢游了回来,正是黄金蟒父子。

        小白一颗心终于放下了,几乎就要喜极而泣,急忙又矜持住。那黄金蟒父子虽仍紧张戒
备,但却似并未受伤,游至树下,召唤小白下来。小白忙极力稳住声调,问道:“怎么样了?那两只
老虎呢?”黄金蟒见她无事,也长出了一口气,道:“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忽然自己打起来了,然后
又双双跑开了。”那巨蟒忽展开深深的眉纹,道:“小白,他们好像认识你哥哥阿毛。”

        小白惊呆了,急道:“阿毛?是阿毛?他在哪里?”那巨蟒摇了摇头,道:“我不知道。
我自不惧一只猛虎,但两只猛虎,我便有些难以抵挡。那两只猛虎发现了我,本要取我性命,但其
中一只似是看见了你,忽然念念有词,说什么‘阿毛曾有拜托,要关照他妹妹小白,我们不能欺负她
一路走的同伴’的话,但另一只猛虎似并不买账。接着,他们争执起来,然后就打了起来。但才打几
下,他们又似都后悔了,嚷嚷什么‘找阿美要紧’,一起走了。”

        小白呆呆望着那里的方向,忽然脱开黄金蟒父子阻拦,不顾一切地跑到那猛虎出现之
地,声声呼唤。但见林木森森,空山寂寂,哪里有半点阿毛的踪影?

        黄金蟒小心翼翼地凑近,道:“别再喊了,等我功夫好了,自然陪你回家乡,那样你说不
定就又可以见到哥哥了。说起来,我还得好好谢谢他救了我爹爹的命呢。”小白哇地一声,哭倒在他
肩头:“阿毛哥哥,你在哪里?你们在哪里?”

        一连数日,小白都有些闷闷不乐。黄金蟒父子虽极力开导,也依然无甚效果,只得先由
她。黄金蟒苦练之余,变着方逗她开心,请她游览周遭,但却都收效甚微。黄金蟒无奈,只得
道:“这周围的玩遍了,大同小异,只有海边还有几个小岛,颇有些珍禽异兽往来,或许能打探到你
哥哥们的消息。”果然,小白一听就来了精神:“那我们还等什么?快去吧!”
?



2015-08-15 08:51:49

主题: 麟凤龟龙第五十六回
麟凤龟龙        第五十六回

        她自出生以来,就在一众哥哥们的关爱之下,即使落难,也还有个阿黑在身边救急。无
论何等情势,自己从不需首当其冲,总是有哥哥先自己而忧,先自己而挡。一路长大,可说多灾多
难,几乎所有的人物都对自己图谋不轨,全靠哥哥们的关爱和保护,才得以到现在。可如今,哥哥
们一个都不在身边,自己身处异地他乡,完全不辨情势,更完全无可依靠,这可如何是好?

        小白呆呆地想了许久,终还是无可回避,不得不面对现实:自己之所以举步维艰,处处
被图谋,乃是因为自己身上有天生龙神潜质,却又无力保护自己,导致人人觊觎。以前有哥哥保护
自己,如今既已指望不上,那就只能勇敢面对,努力修炼,才能有机会变强大,让别人不敢再生野
心。可自己这样一个女孩子,这真的是一条能走得通得路么?

        接下来数日,小白心头虽依然盼望着能找到阿黑,但行动上却只能收敛行迹,小心翼翼
避免被发现,尤其是避免被同类发现。这周围与彩谷极不相同,处处林木松萝层层叠叠,水汽蒸
腾,炎热无比,毒虫猛兽之属更是无数。小白心惊之下,更不得不步步小心,时时在意。

        一天,小白又在尝试溯流而上,但水性实在不甚佳,溯流而上,谈何容易?累了许久,
依然是只要上得几十丈,就没了力气,只得又找根枯木漂回。如此反复多次,依然无甚长进。小白
几乎都想哭出来了,可周围无人怜惜,只能咬牙继续。

        在又一次精疲力竭休息后,小白忽觉自己前方似有什么东西一闪即逝,而且还似曾相
识。小白大喜,心底里的期望顿时振奋起来,奋起力气,正要靠近,忽觉身体后半段似被什么东西
捆住了。小白刚要挣扎,忽然一个白色大头出现在自己面前,嘿嘿冷笑道:“彩谷的小龙种,居然出
现在这里!老天真是待我不薄!”

        小白完全惊呆了:“你是……白鳝?”那物笑道:“好记性,好记性!哈哈,既然如此,故
人复见,乃是有缘;既是有缘,何不为姻缘?”小白又惊又怒:“不,不!你这个又雌又雄的家伙,
别妄想!”

        白鳝冷笑道:“当年有你哥哥救你,今天可没有。我看你怎么逃出我的手掌心。”说着极
力便要缠紧,身形一歪,枯木在水中翻滚半圈,连同小白都到了水下。小白知鳝鱼虽形似蛇类,其
实更近鱼类,水中的本事远甚自己,连忙极力抵触河沙,想要尽力翻转出水。

        那白鳝昼思夜想而不得的机会就在眼前,如何肯放弃?其尾死死缠住小白尾巴,身体极
力张弛,就要将小白和枯木拉回水中。小白知这是生死存亡之刻,奋起全身力气要朝沙滩上逃,可
她到底年幼力弱,不如那白鳝精苦苦修炼的厉害。眼看就要被拉入水中,忽听一声怒吼:“谁在这里
欺负小姑娘?”小白和那白鳝齐齐一呆,定睛看处,只见一头金黄色的斑纹大蟒飞奔而来,眨眼间便
蹿至眼前,张开大口,蛇箭勃发,就要吞向那白鳝。

        那白鳝知自己不是对手,不得不忍痛放弃,缩身潜入水中,不见踪影。小白惊魂未定,
紧张地看着那蟒蛇,一时间说不出话来。那蟒蛇见敌人已遁,小白恐惧,也就收起威风,柔声
道:“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你不用怕,我不会欺负你的。”

        那蟒蛇浑身上下一片金黄,圈圈金纹布满全身,模样甚是英俊帅气。小白见他问话很是
温柔平和,模样甚至跟爸爸都有些象,这才略安下了心,定了定神道:“我……叫小白,我是和哥哥
失散才流落到这里的。你能帮我回家么?”

        那巨蟒略听了听缘由,已知大概,笑道:“回家之事,说难不难,说易不易。不过既然碰
上了我,自然能帮你。”小白大喜,道:“真的?”那巨蟒失笑道:“我黄金蟒乃是此地王者,哪有什
么事办不到?”

        小白几乎喜得连泪花都掉了出来,但欢喜过后,却又有些担心:“那我究竟该怎么回家
呢?”那黄金蟒笑道:“这便是为何说难不难,说易不易。这事难的就是知道你家在哪里。我爹乃是
蟒王,见多识广,必能知道,只可惜他现在尚在闭关,须等些时日才可。但也不用急,一旦他出
关,得知你家乡所在,我必能护送你回家。你放心好了。”

        小白大喜,一股又重获照顾的感觉顿时起来,几乎喜极而泣:“太好了,太好了!”心下
却又忽然莫名其妙地有些紧张:“他……他为什么要帮我?”想到这里,那黄金蟒英武帅气、浑身上下
金光闪闪的形象,顿时雾一般笼住心头,几乎连问的勇气的都没了。

        那黄金蟒并未觉察她的心头所想,兀自皱眉道:“刚才那家伙,端的是好没气概,竟然对
女子用强,真是枉为男儿。”小白羞道:“他……本就不是男儿,是个雌雄难辨的家伙。”

        那黄金蟒奇道:“有这等事?看来世界之大,真是无奇不有。不过既然他已发现了你在这
里,你是不能再呆在这里了。他狡计多端,必不肯死心。为安全计,不如先换个地方。你到我家去
歇几天如何?一来你可以避敌休养几天,二来也看看我爹出关了没有。”

        小白喜道:“好啊好啊!”不过却又立刻愁容满面,欲言又止。那黄金蟒这次似是看出了
她的心意,笑道:“别担心,有我呢,大家都会欢迎你的。再说了,你这么美丽绝伦的姑娘,就算我
不在身边,也是无处不欢迎的。你担心什么呢?”

        小白大窘,想要反驳,却又说不出话。那黄金蟒微笑道:“好了好了,是在下多嘴,让你
难堪了,该打。时候不早了,我们边走边聊吧。”小白想要嗯一声,却又莫名其妙地脸红了起来,只
能被动地挪动身形,勉强随他而去。

        那黄金蟒见闻极广,滔滔不绝,将此地乃至周围风土人情、诸多趣事随口道来,如数家
珍。小白不知不觉越听越入神,偶尔黄金蟒略停一停,自己便会忍不住期待地望过去,一旦目光相
碰,便会不自觉地面红耳赤。走走复停停,停停复走走,小白只觉这一路与先前的艰难困苦比起
来,真是出奇的轻松惬意,几乎就要完全忘却时间。

        走着走着,已到了一处青草如茵,野花遍地的林间空地,黄金蟒道:“先歇歇吧。”目光
望过来,似是充满了柔情。小白不敢相接,只低头来到野花丛中,低头慢慢赏花。

        忽听嗖嗖数声,几条身形细长、身形极其敏捷的长蛇从四面树林中蹿了出来,恶狠狠地
瞪着他们,张开的蛇口内竟是一片黑色。小白大惊,正待躲向黄金蟒,却躲了个空,原来那黄金蟒
趁那几条蛇尚未合拢时已突出围困,急速游走了。

        那几条蛇大怒,兵分两路,一路直追黄金蟒而去,另一路却留了下来,凶睛怒视小白,
四面围了过来。小白本能地感觉到他们乃是剧毒之蛇,而且一个个行动极其敏捷迅速,简直令人眼
花缭乱,若一旦被迫近,根本无从谈到躲闪和逃脱。更可怕的是,这些蛇不但体型甚大,而且丝毫
也不畏惧自己,这可是极其少见的情形。难道,他们今天就要置自己于死地?

        正惊慌间,一条大蛇嘿嘿笑道:“好一个荡人心魄的尤物。怪不得那家伙动了心。”另一
条大蛇笑道:“无妨。心动而已,可不如我们兄弟行动。今日如何处置这小妞?”先前那大蛇笑
道:“老规矩:从我,便娶;不从,便杀。嗯,这小妞似乎天赋异禀,体态奇异,莫非不但有蟒族血
统,王蛇血脉,还有天生灵韵?说不定我们从此成毒中之龙也未可知,再不用受那家伙的鸟气
了。”后面大蛇点头道:“大哥高瞻远瞩,兄弟们佩服。你们还站着干什么?还不快上?”

        群蛇得了指令,顿时身形暴起近丈,腾身下击,极是狰狞可怖。小白大惊,极力闪避,
但那些蛇的速度比她快得多得多,丑陋的蛇头几乎总能就在她想要闪避的方向抢先出现,可怕之
极。

        小白连闪几闪,全无作用。众蛇已迫近身侧,长长的蛇身便如另外一个个蛇头,直取小
白下盘。小白再也无可闪避,急得就要哭将出来。忽然吱吱数声,数头既象狐狸又象獴貂的兽类蹿
将出来,直取众蛇。众蛇似是极惧这些东西,本来的万丈凶焰霎时全无,齐齐调转身体,没命奔
逃。但那些兽类身法却更为迅捷,一兽一蛇,眨眼间便即追上,呜呜连声中,蛇头已被嚼碎。众蛇
身体虽仍痛苦地翻滚缠绕,想要勒住敌人,但那物身形极是灵活跳脱,怎么也无法缠住。

        小白目睹一切,目瞪口呆,几乎连逃跑都忘了。等到发现众毒蛇一败涂地时,才想起来
自己也是蛇类,肯定不是这些兽类的对手,急忙便要逃跑。然而那些兽类眼力极佳,一见小白欲
逃,便如被号令般,齐齐扔下所擒之蛇,刷刷蹿至,围拢并立,目光炯炯,瞪着小白。

        小白吓得完全没了主张。那些兽类瞪视一气,忽有一兽极快地道:“你哥哥叫什么?”小
白一呆:“哥哥?”那兽极快续道:“是一只猫。”小白下意识地叫道:“是阿毛?”那些兽顿时齐齐欢
呼一声,便如抢到了天大的宝贝一样。

        小白又惊又惧,不知他们将怎么对待自己。只听一只最大的兽笑道:“你莫怕。我们是来
帮你的。刚才,乃是我们想确认一下,看看我们是不是救对了。看来的确没错。”说着一挥手,众兽
合拢之圈立刻散开,个个脸上喜气洋洋。

        小白惊疑不定,道:“你们……”那兽道:“我是狐獴大王,我们狐獴乃是毒蛇的死对头。
你哥哥阿毛,曾经救过我儿子。当时他什么回报也没要,只要我们日后遇见你的时候,要手下留
情,保你安全。我们今日刚好救对了你,心头这桩人情,终于可以放下了。”

        小白这才明白,原来阿毛在流浪异域时,念念不忘一众兄弟姐妹的安危,而最最让他担
心的,便是这个被无数人觊觎的小妹。因此,只要一有机会,阿毛便恨不得把所有曾受过他恩惠的
或是谈得来的走兽,都托付一遍,要求他们遇到自己的妹妹“朱睛小白蛇”时,要加以关照,手下留
情。

        那狐獴大王说话快如连珠:“这些蛇乃是西荒毒蛇,名为黑曼巴蛇,乃是眼镜蛇之属。他
们虽非最毒,但却生性残忍,手段毒辣,更因速度奇快,身法极为敏捷,乃是蛇类中第一亡命杀
手。正所谓‘无招不破,唯快不破’,他们极为可怕,若非我等及时发现,你今日必然惨了。只是他
们本在西方,不越此地一步,此次却为何到这里来了?实是想之不透。”

        另一狐獴道:“不管如何,我们狐獴最讲义气,如今总算还了个人情给阿毛,日子便好过
了。”那狐獴王点头道:“正是。嗯,小姑娘,这里蛇虫密布,危险四伏,这次你运气好碰上我们,
下次就未必有这么好的云气了。送你一句:小心为上,莫轻信别人。后会有期!”说罢一挥手,众狐
獴如风般蹿入林中,消失无形。

        小白被他们风一般来、风一般去的阵势所慑,好长时间都回不过神来。她呆立良久,才
终于收回思绪,心头酸楚:“到底还是自己的哥哥才最疼自己,走到哪里都记得我。你们究竟在哪
里?可知我在找你们么?”念未转完,忽然一阵风般有物前来,定睛一看,正是那黄金蟒。

        小白怒极,道:“你回来做什么?”那黄金蟒急道:“噤声!小心又被他们发现。”小白哼
道:“发现又怎么样?你不是逃得很快么?”那黄金蟒四面看去,道:“天哪,他们竟然没有全都被
我引开,居然还留下了几条。你没受伤吧?幸亏你没事,可担心死我了。”小白冷然道:“是啊,是
没事。你担心过我么?只怕担心的是你自己吧?”

        黄金蟒急道:“你误会我了,这些黑曼巴蛇是针对我的。我逃走引开他们,你就安全了
呀。谁知道他们竟然没有上当。真是岂有此理!”小白半信半疑,没有说话。

        黄金蟒心有余悸道:“黑曼巴蛇本来不属此地,此次居然前来,必是被撺掇来做亡命杀
手。他们行动奇速,毒性又大,我若只对付一条,可稳操胜券。可如果他们如此之多,那便千万不
可被他们合围,只能依托此地路熟,来逐个对付。唉,我费尽千辛万苦,这才把他们一个个全干
掉,结果回来你还怀疑我,我……”

        小白急道:“你把他们都干掉了?”黄金蟒道:“当然。你没见过他们跑得多快么?要不
是把他们干掉,我能回到这里么?”

        小白一怔,心想也是,顿时有些悔意,道:“看来,是我不好,我错怪你了。”黄金蟒慨
然道:“没关系的。要我是你的处境,我也会那样想。其实大丈夫慷慨勇烈,就算被这些黑曼巴蛇包
围暗算,也用不着逃。只是这本是我和他们之间的恩怨,你是外人,不应受牵连,所以我才不得以
出此下策。我的名声无甚可惜,只希望你能安全。”

        小白见他丝毫不怪自己冤枉于他,心头越发自责,急切间想不到什么话来安慰他,脱口
道:“别那样想,其实你不用把我当外人,我能与你同甘共苦的。”说到这里,忽觉此话颇有歧义,
顿时羞惭无比。幸好那黄金蟒发觉了她的尴尬,心头虽欣喜,口头上却岔开道:“你不生我的气就好
了。趁还有些月光,我们赶快先回去吧。”

        他们释清心结,顿觉得彼此反而更近了。月光皎洁,万物俱寂,沙沙游动中,但觉夜色
更是醉人。那黄金蟒滔滔不绝,并无一言挑逗,只是看小白的眼神越来越是热烈。但小白看黄金蟒
的次数,却越来越少,到最后几乎连头都不敢抬,只知道默默地跟着黄金蟒。

        走了许久,终于到了一处松萝遍布,飞瀑流泉的地方。缭绕的水雾映着月光,当真是说
不出的如梦似幻,如痴如醉。小白终于鼓起勇气抬头,立刻也被迷住了,道:“好美的地方呀!这是
去你家的路吗?还要走多久?”黄金蟒目光如水,柔声道:“这是我们走出来的路。”小白不敢接他
目光,低头道:“天色很晚了,我们还是快走吧。”
?



2015-08-15 08:43:41

主题: 麟凤龟龙 第55-60回
麟凤龟龙        第五十五回

        睡梦之中,阿黑忽觉自己仿佛置身一处梦幻般的宫殿中,小白也在如烟如雾的映衬之下,变得比以前更加美丽可爱了。一向丑陋的自己,居然也变成了说不出的帅气,再也没有一丝自惭形秽的可能。更令自己无所适从的是,小白那一向清澈天真的眼神,竟然变得说不出的暧昧,暧昧得自己情不自禁地越靠越近,简直都不想醒过来。

        忽然,阿黑被一阵剧痛惊醒,脖间似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咬了一口,痛得几乎疑象是断了。他本能地缩颈睁眼,却见一只硕大老鼠,正恶狠狠地想要抓住自己的脖子,疯狂撕咬。阿黑大惊,连忙极力缩头,腹背龟甲夹处,已将那大老鼠前爪和头夹得献血淋漓。但那大老鼠极是勇悍,竟依然死不松爪,更还极力朝壳内挠去,要再将阿黑的脖子咬住。

        正在扭打中,忽然一声呵斥,那老鼠一怔,立刻缩身回爪而逃。阿黑忍着剧痛,勉强舒了口气,却见小白已被惊醒,正朝那老鼠发威。小白虽不喜打打杀杀之事,但毕竟是蛇类,乃是鼠类天生克星。那老鼠甚是精明,见小白已醒,自己决讨不着好,立刻放弃逃走。

        小白也不追赶,急忙关切地问阿黑:“怎么了?你睡觉时不是缩着脖子么?怎么被咬得这么厉害?”阿黑还未回答,已见老鼠去路方向上数百只草龟层层叠叠,由那老草龟率领,离自己竟已非常近,而且那老鼠逃走时,居然还似做了个什么手势给他们。阿黑大惊,勉强喊道:“你们要干什么?”那老龟听他声音,知已受重伤,笑道:“要干什么?要你的妹妹,再加你的命!”

        小白惊道:“为什么?我们和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图谋我们?”那老龟一扫先前步履蹒跚的样子,居然身手矫健之极,几步便蹿至跟前,哈哈笑道:“俗话说红颜祸水,你就是不折不扣的祸根。你身具无上神仙美质,却偏偏又不知其用,简直是暴殄天物,怎能怪得大家争抢?要怪,就怪你自己去罢!”说罢已连身带甲,腾空直扑过来。阿黑奋力要挡住他,但重伤之余,身法力道皆大减。那老龟冷笑一声,横身硬撞,立时将他撞得头昏眼花,鲜血四溅。

        小白又惊又忧,可又帮不上忙,急得眼珠直打转。阿黑咬牙顶住,喊道:“快退!快去那边陡坡断崖处!”那老龟嘿嘿冷笑道:“去那边干嘛?去那边送死?”阿黑急道:“别听他的!你能盘踞草木,不易掉下,可他是乌龟,无法在那里立足的!”小白恍然大悟,正待奔去,却又问道:“那你呢?你怎么办?”阿黑怒道:“别管我!我自有办法!”

        小白无奈,只得奔去。那老龟怒发如狂,一面力迫阿黑,一面厉声道:“死混账,吃里扒外!还记得你也是乌龟么?”暗地里却忽压低声音道:“你若能将她带回,她的好处少不了你一份。可你若让我们失去此机会,我非把你扔进龙鼠潭不可!你才刚刚被咬,难道这么快就忘了痛?”阿黑身受重伤,气力不继,完全无法回答。那老龟见状,略略放松,让他有机会回话。不料阿黑才得空喘了口气,便又立刻奋力疾呼:“千万别回来!千万别信这老龟的!”

        那老龟怒极,回头一挥手,龟阵绵密,层层而前,复又回身喝道:“你以为那里能躲得一辈子?我这许多儿郎,有的是耐心和手段。你到头来还是得乖乖来从了我。”说罢腾身复战阿黑,步步紧逼,直将其逼至那断崖处,方才桀桀笑道:“我无法立足那里,你便可以?今日便要你自食其果,我再慢慢钝刀子割肉,好好整治你那千娇百媚的妹妹!”

        阿黑无法力敌,步步迫退,眨眼间已被逼得半身悬空,眼看就要掉将下去。小白大急,急忙撑出半身来死死帮阿黑顶住。那老龟嘿嘿一笑,回头一哼,群龟齐上,便要将阿黑挤将出去。

        阿黑心下绝望,闭目等死,忽觉小白居然没有放开自己,反而更缠紧了自己,慌忙大叫道:“快放开,快放开!这里草木根浅,支持不住你我的!”小白不答,群龟怪笑声中,依然死死拉住阿黑不放。那老野龟见情势不对,忙道:“快住手!掉进龙鼠潭会被冲得没影的!”但为时已晚,小白和阿黑翻滚中直坠崖下,啪的一声大响,水花四溅中,已看不清所在了。

        阿黑和小白从高处落入水面,水力拍击甚大,几乎将他们拍得晕了过去。阿黑知自己流血过多,精力衰竭,必须尽快找块陆地养伤,当下奋起力气,便要朝身边的一处青草丛生的土堆小岛游去。不料前爪还未搭上地面,那土堆上忽现出一只极大的绿团鱼,恶狠狠地朝自己龇牙咧嘴道:“滚开!这是我的地盘!”

        小白见其面貌凶恶,心头大惧,本能地便藏入了阿黑甲下。阿黑也是大吃一惊,重伤之余,不敢与其交战,只得返身朝外面的水岸游去。那绿团鱼见他重伤之余,游动困难,居然也不追赶,只是嘿嘿冷笑。阿黑奋力游至,已是精疲力竭,忽见远处黑暗中点点荧光,更伴随悉悉索索的声音,心头顿时大震:“不好,这里有鼠群!”

        小白忽然蹿身立于阿黑背甲之上,厉声嘶嘶。外面群鼠本来蠢蠢欲动,忽然间如鸟兽散,一只不见。阿黑这才放下了心,勉强笑道:“小妹,想不到你也有威力了。”小白哭道:“我……也只有这一点点能力了。你可要快点好,不然的话,我怕……”阿黑喘着气道:“别急,有你二叔的内丹帮忙,假以时日,我肯定会好的。这事急不来,要坚持几天。只是要辛苦你啦。”

        小白忍住泪水,点了点头,接下来便找了一处易守难攻角落,全幅精神,防范鼠群为害。那些鼠群本欲趁火打劫,但却被小白所慑,心有不甘,遂依然在外窥伺,只待小白一分神,便要趁虚而入。小白也知此时形势危急,咬牙不眠不休,硬是坚持了一日一夜。

        次夜正中,那绿团鱼月光下正时不时闭目养神,忽见阿黑居然不但没葬身鼠群,反而还似精神见长,偶尔能爬将出来现身,心下大是奇怪:“这小子居然没死?”起身细看,忽停身昨夜阿黑残留之处,忖道:“似有灵药气息。嗯,到底是上游神宫坠落之物,有些奇异。待我擒来,与我丈夫补补。”当下便小心翼翼凑近查看。

        小白从未如此熬夜,精神倦怠,全没发觉背后的情形。倒是阿黑首先觉出异样,急忙转身喝道:“是谁?”

        那绿团鱼一见阿黑和小白,心下顿时转了好几转,几乎就想硬扑过去强力降服。但见小白形貌奇异,阿黑视死如归,她心下不免也有些打鼓,当下放软声音道:“哎呀,是我呀。说起来,这可真是误会。我也是为鼠群所逼,才困居潭心小岛,日日防范,太过紧张,这才会对你不客气。你们千万不要见怪哦。”但小白和阿黑刚刚才经历青草龟之局,不敢掉以轻心,依然紧张戒备。

        那绿团鱼知他们所忧,微笑道:“你别怕,我跟他们完全不同。你看,首先,我根本就是女的,他们是男的,我肯定不会打你妹妹主意的。再说了,我本来就跟他们不是一类。你看看,我的甲壳,我的裙边,是不是跟他们完全不一样?”阿黑和小白定了定神,果见其背甲几乎和鱼皮一般光华,不但没什么龟纹,而且四面还有柔软的裙边,全不似龟类周身皆硬如石的样子。

        阿黑顿时放了一半心,道:“原来如此。不知您怎么称呼?”那绿团鱼笑道:“不敢当。我是绿团鱼,乃是鳖类,与你也算是远房表亲了。”阿黑点了点头,道:“不错,我听我太爷爷说过的。你……说你也怕老鼠?”

        那绿团鱼叹息道:“但凡我们龟鳖之类,谁不恨老鼠?他们奸诈狡猾,成群结队,总想趁虚而入。我们一不留神,便会着他们的道。你还好点,周身有甲,只要不幻想不走神,老鼠便难以得逞。我们可四面都是软软的裙边,老鼠都能咬动,只要一到岸上,便是绝大凶险。唉,我们真是苦不堪言哪:既老老实实,不愿跟老鼠结盟讨好,又没有上面神宫里的那些歪门邪道。连想找个地方,平平安安生养几个孩子,都难成这样。”

        阿黑刚刚被老鼠咬成重伤,听绿团鱼所言惨痛,顿时起了同病相怜之感。他正要出言安慰,忽听绿团鱼道:“对了,你的龟甲是我所见过的最严密的,按说老鼠很难得手啊,可怎么居然脖子正中被咬成这样?你伸那么长脖子干嘛?”阿黑顿时极是尴尬,想要辩解,却又无可解释。

        那绿团鱼见多识广,察言观色之下,已知幻梦为因,笑道:“老鼠难防,虽是我们龟鳖之类的一大弱点,但你有这个天上少有地上无双的好妹妹,日子可就好过得多了。唉,瞧把你妹妹给累的。”

        阿黑顿时大有同感,眼见小白楚楚可怜的样子,心下越发怜惜,道:“小白,你要不休息一下吧,我已经好多了。”小白从未吃过这等哭,早已困极,嗯了一声,将身钻入龟甲,几乎还没来得及扭扭身子,便已睡着。绿团鱼见小白情状,心头更是大喜:“这等无上美质,必能大补。”嘴上却道:“令妹真是惹人怜惜。连我这老婆子,都一见就喜欢上了。”

        阿黑道:“是啊。她从小颠沛流离,芊芊弱质,真不知道那些混账是怎么狠得下心,总是想来害她。”说到这里,又忽有些后悔说的过多,忙住口不言。

        绿团鱼点头道:“世上多的就是些坏蛋,总想害别人。若非如此,我也不用躲藏在这里,苦苦度日了。这些往事,真是不提也罢。”阿黑待要张口问她,却听她道:“这里其实不是久留之地。你若不嫌弃,不妨到中心小岛上去养养伤,那里比这里毕竟还是安全许多。这里虽什么都好,就是一点危险:这里据说暗通河海,深不可测,水流容易翻涌,易生‘疯狗浪’。孩子们,或是体弱的人,不宜在这里久呆戏耍,恐被卷走。”

        阿黑定了定神,记起自己极力游来时,果觉这一带水流奇异,与别处有所不同。幸好,当时那暗流并不狂暴,自己还是勉强爬上了岸。现在这绿团鱼如此说,自是有一半可信。但其邀自己上岛休养,自己是否该接受呢?

        阿黑想来想去,道:“谢谢你的好意,我兄妹还是就在这里将就将就吧。”绿团鱼也不勉强,道:“那样也好。我就在远处小岛上,帮你远远守望一下吧。你若是能伤愈……”说着,却又欲言又止。阿黑奇道:“怎么了?”绿团鱼忽然掉下泪来,道:“这实是个不情之请,我也是话唠,真是可笑。你们伤愈走后,如能见到我的孩子,请帮我传一句话,说是妈妈还在等他。”说罢泪花直滚,翻身入水,不见踪影。

        阿黑见她神态激动,暗自感叹,心下更多同情了几分。又过一气,忽然远处悉悉索索之声又起,似是鼠群又骚动起来。阿黑大惊,想要叫醒小白,可见她实是困极,心下着实不忍:“我反正龟壳严密,不如就干脆全都闭上,跟他们硬耗?”正想间,那群鼠果然已到,但围着阿黑咬了数口,依然丝毫无伤。阿黑暗笑:“我的金刚甲连太爷爷都夸,你们能耐我何?”忽觉身体一轻,竟似已被群鼠抬起,顿时心头大惧:“不好!他们要将我抬至何处?”

        正惊慌间,忽觉身边一阵骚乱打斗声,一个声音急道:“快出来拼命!不然他们会把你抬到石崖上扔下,再厉害的龟甲也得碎了!”正是那绿团鱼的声音。阿黑大惧,急忙略略松壳,群鼠立时探头而进。阿黑急忙收紧壳体,好几只老鼠的头被夹住,但剩下的老鼠却依然奋不顾身,要抢着挤压进来撑住。这时小白已被惊醒,忽觉好几只鼠头已挨至自己身侧,自己无法转身,顿时大惊。阿黑见情势危急,极力收缩,但群鼠群力,皆舍命相拼,顿成僵持之局。正在这时,那绿团鱼奋身蹿将过来,一把将阿黑挤向水边,厉声道:“快,快游到枯木上去!”

        阿黑也知情势危急,顾不得群鼠咬手咬脚,急忙和绿团鱼亡命挤入水中。群鼠被水没头,顿时气力大减,纷纷缩头回蹿。阿黑不敢松懈,极力与暗流搏斗,紧随那绿团鱼游向最近那段枯木。眼看那绿团鱼已爬上那枯木,自己也已凑近,那枯木忽然自行掉头,直冲自己,一口就要将自己连同小白吞将下去:原来竟是一条大鳄鱼。

        阿黑大惊,眼看躲避已不及,急忙奋力将小白甩开,自己直直落入那鳄鱼口中,瞅准一处鲜红的喉间之肉,死死用腹甲夹去。那鳄鱼本来正要去追逐小白,忽被夹得剧痛钻心,顿时疯狂翻滚摆扑。潭中水花震天,却死活甩阿黑不掉。

        阿黑知小白能不能有机会逃脱,就看自己能坚持多久,当下更是拼尽全身力气,死死夹住不放。那巨鳄痛彻心肝,恨之如狂,连连疯狂甩头翻滚。忽然,阿黑身体一轻,竟被甩得飞起来,咂到鳄鱼上颌。原来自己夹得过紧过狠,竟将那块肉给硬生生夹断了。

        那巨鳄突得解脱,对阿黑更是恨之入骨,立刻奋起千钧之力,上下颚全力一合,狠狠咬在阿黑身上。只听咯蹦连声,传来的却不是龟甲碎裂,而是好几只牙蹦断的声音。那巨鳄怒发如狂,正要干脆将阿黑囫囵吞下,那绿团鱼急道:“老公,千万别!他又臭又硬,性命又长,小心被他夹到心尖肝肠!”那鳄鱼无奈,只得奋力将阿黑呕出老远,急忙去搜寻小白。但四溅水花虽渐平息,小白却早已不见踪影。

        原来,小白惊骇之下忽被阿黑甩出,顿时完全失去平衡。巨鳄疯狂摆扑搅动间,小白更是无法自控,眨眼间便被一股水流搅住,冲出一处岩壁溢口,被迫随之翻滚而下。其后更费尽千辛万苦,才终于爬上了一段真的枯木,这才勉强保住性命。但水流滔滔,浪大流急,一时间却也完全无可落岸,周围更是全无阿黑踪影。

        小白无奈,只得苦苦随水漂流,只盼待水流平缓些,便有机会靠岸。也不知坚持了几个时辰,终于水流略略平静了些。可小白早已精疲力竭,还没来得及欢喜片刻,便已沉沉睡去。

        等一觉醒来时,已不知过了几许日夜。再看周围,却见自己已随着枯木,被冲到了岸边沙滩上。远处河道交汇蜿蜒,全然不辨方向;四面望去,更是荫翳蔽日,丛林极密。无论怎么呼喊求救,也无阿黑的任何回应和踪迹。

        等到了晚上,小白终于完全放弃了:自己与阿黑已然失散,再也无可找寻。可这接下来的生活,难道真的就要全靠自己了么?
?


提示: 本博文来自于 Animals 版



2015-08-08 23:13:47

主题: 麟凤龟龙第五十四回
麟凤龟龙        第五十四回

        巨蟒一怔,连忙加了把力气,鳞甲撑地,这才缓住。外面一人道:“这么厉害!这样还拉
不出来?莫不是真成了精?”另一人笑道:“他都神龙了,还成什么精?不过是死力罢了。今个可不
能由它的意,说什么也得出来。我再喊些人下来帮忙,拼上百十匹马,不信拉不出。今日大位勉强
克定,王上虽将继位,尚有不少人不服,这祭典之事可不能马虎了。否则,若落人口实,大祭司罚
将起来,你我都是死人。”

        那巨蟒本来还不甚慌忙,这时听得后面几句,忽然面色苍白,泪如泉涌,叹道:“劫数!
劫数!”小白大惊,道:“怎么了?是不是要上祭台?阿黑哥哥说,上祭台也不一定死的。那刺猬乖
巧些,上过好几次的。”那巨蟒惨然道:“我本被尊为神龙,不是轻易上祭台的,但一上去,便是要
神龙血祭。我先前还奇怪,怎么这只乌龟居然从里面活着出来。现在看来,肯定是有大变故,大祭
司动了手脚,为人觉察,现在不得不把我抬出来,压人口实。天哪,可怜我内丹只差几个月,就只
差几个月就能成蛟啊!”

        阿黑和小白都恍然大悟:原来那炉膛之事,根本不是年久失修,而是大祭司的一个极秘
密的机关,用以在最后关头,将不与自己之想暗合的龟甲等物换掉。想来先前那次,或许是以前的
调换手法已被有些人知道,难以掩人耳目,又或许是情形紧急,大祭司一方来不及在前面动手脚,
只得抢在众人验炉灰之前,动用这最后的机括。

        外面众人越来越多,那巨蟒虽有小白和阿黑死里帮忙,依然是杯水车薪,越来越难以支
持。忽然,那巨蟒全身加速后移,眼看就要被拉出。小白知已绝望,扑地瘫倒在地,放声大哭。

        那巨蟒忽然厉声喝道:“小白,张口!”小白一惊,不自觉地抬头去看。那巨蟒舌箭突
处,一团光华如明月般的内丹,疾如星矢般直窜入小白口中。小白顿觉天旋地转,剧烈颤抖起来。
那巨蟒泪流满面,拼尽全力喊道:“小白,二叔去了!蟒族内丹,助你成龙,延我之梦,千万珍
惜!”

        许久之后,小白颤抖稍平,意识才清醒过来。四面皆寂,那巨蟒二叔已不知去向,面前
只有自己和阿黑。二人皆知那巨蟒必是凶多吉少,自己等脱逃希望亦随之而逝,一时间皆默默无
语。

        良久,阿黑才道:“你二叔遭遇劫数,无法可想,你若能继承其志,便是对他最大的安
慰。你先别哭了,我们想想该怎么办吧。”说罢又道:“小白,你有二叔内丹之后,可觉力气陡增?
你看看能不能如你二叔那样,扩增洞壁。”小白忍住悲痛,勉强试了一下,道:“我气血翻涌,不但
头晕,连力气都变小了。”阿黑安慰道:“别急,可能是你身子阴弱,内丹对你来说是阳性,又有些
过强,需要适应一下。我们再等几天,也许你就会运用了。”

        忽听外面桀桀怪笑道:“我们可都是阳性,你既不会用,那就给我们罢!”小白和阿黑急
转头望去,只见好几条外面的大蛇不知何时已蹿入洞内,正迅速要将他们包围起来。显然,他们已
知洞中巨蟒不再,胆子顿时大了起来,趁机前来强抢。一条蛇嘿嘿冷笑道:“地蟒神龙内丹,乃是至
宝,岂可浪费?不知多少蛇族梦想之物,却被明珠暗投给你这个阴性小蛇,真乃暴殄天物。我看你
不如干脆拿内丹为嫁妆,老老实实嫁了我们,才是正理。”

        阿黑怒道:“有我在此,你们休想动她分毫!”那蛇笑道:“你都自身难保了,还敢逞
能?你以为我们真怕了你那破‘蛇龟’名号?”另一蛇也嘿然道:“先前有蛇王地蟒在此,大伙不敢造
次。可如今蟒王不再,你以为我等还会温柔么?你马上就会见识到我们的手段。”说话间,众蛇已不
由分说,直扑小白。

        阿黑大惊,急忙冲上前去,便打边叫:“你们谁肯挡我,为它人牺牲?”不料那些蛇居然
身段如练,一头追捕小白,另一头却能同时反过来堵截阿黑,便如能一心二用般。一蛇桀桀笑
道:“丑大龟,想挑拨我们离心?这下知道我们的手段了吧?哈哈,哈哈!”

        小白本就极不适应内丹,这下被群蛇追撞纠缠,更是气血翻腾,无可抑制。众蛇眼看其
内丹就要涌出,笑道:“小美人,快吐,快吐!哥哥我接着,顺便亲亲!”小白脸皮甚薄,闻此羞
辱,更是无可控制。群蛇正是要她如此,更加倍地用下流之语羞辱撩拨。

        小白再也无可抑制,情急之下,忽然奋力冲向阿黑,不及说话,内丹已激射而出,直中
阿黑之口。群蛇大怒,急忙加倍围攻阿黑,要逼其吐出。阿黑也知此内丹若被群蛇拿去,自己和小
白定然万劫不复,当下极力缩进龟甲,先行硬吞下再说。群蛇见状,也都急了,纷纷将身抢入其
甲,要阻他用力。但阿黑内丹既入,阳性相符,顿时力气大增,眨眼间便将好几条蛇硬生生夹断。

        群蛇见已无望,立刻便要回扑小白,挟以要挟。但阿黑既得内丹,身法亦是大增,抢前
几步,已将小白先行收入甲内。群蛇见他身法矫健,力气倍增,连身形都似忽然大了许多,知光靠
拼命已无法克制,只得先行退出。

        阿黑极力伸长脖子,极是痛苦,许久才长出了一口气,道:“天哪,幸亏没哽死。”小白
眼巴巴问道:“安全了?”阿黑喘道:“应该是吧。我们赶快想一想。”

        正在这时,忽听外面群蛇剧烈翻腾之声,甚是暴烈。小白奇道:“难道他们自己又打起来
了?有什么好打的?”阿黑隐隐觉得不大对,想要伸头出去,但又觉得现在情势非常,还是不要冒险
的好,忙道:“管它呢,我们先想办法出去再说。你二叔指的是哪个方向?”小白摇头道:“不是这
里,是那边,在洞外。”阿黑只得小心翼翼挨向洞口,准备一点点伸出脖子偷看方位。小白不愿自己
一个落在洞内,死活也要跟随,也只好由她。

        阿黑极力伸长脖子,却什么也没看到。忽然,阿黑脖子被一大力之人一把抓住,硬扯了
起来,怒道:“这不是那只神龟么?怎么没有化成灰烬,还在这里?居然还有条小蛇?”这一下猝不
及防,小白吓得大哭,但却说什么也不放手,只死死霸在阿黑背上。另一人也奔将过来,怒道:“这
哪是那神龟?那神龟早化为卜卦,乃是大伙亲眼所见,还能有假?”

        说话间许多人已奔了过来,各不相让。先一人嘿嘿笑道:“我们亲眼所见的,只是天示二
王子即位的卜纹,难以辨认是何龟烧成。可先前说好的神龟,却是大家从头到尾亲眼所见的。各位
都是懂行之人,当知龟纹细处甚是独特,龟龟不同,可资辨认。我看这龟样样相符,根本就是先前
那神龟。你们根本就没有烧它,只是拿了一个不知哪里来的龟甲来骗大家,好废掉大王子,让二王
子即位!你们该当何罪?”

        后一人一时语塞,怒道:“胡说!这烧龟大典,是大伙亲眼所见,连膛灰都当众验过,岂
能有假?”那先一人冷笑道:“那你怎么解释这龟根本就没被烧过?还活生生的在这里?我看就是你
那炉膛有假!先我就奇怪,那神龙为何身似有神灰之象,要来查看,你们死活不让。这次要不是蛇
窟扑腾混乱,不得不开,肯定被你们蒙混过去!你敢不敢让我们验验炉膛和这个洞?”

        那后一人心虚,极力要寻词反驳,但却一时难以自圆其说。眼看就要大事不好,忽听一
个极威严的声音喝道:“吵什么?吵什么?让开,让开,那我来看看!”众人纷纷让开之余,一名服
饰华丽庄严的老者度了过来,正是大祭司。场面一时安静了下来。

        那大祭司看了几眼,忽然诚惶诚恐,拜倒在地,朝阿黑和小白叩拜起来。众人一时不明
所以,都有些呆了。那大祭司拜了两拜,见众人依然呆立,怒道:“你们都瞎了眼了?这是先王之灵
所化,你们还不快快祭拜?”

        众人只得连忙抬起阿黑和小白,恭恭敬敬放在一边的小洞壁小土台上,跟着脸色阴沉的
大祭司,捣蒜般大磕其头。待到拜完,才有人小心翼翼地问道:“我等愚钝,国师大人慧眼,认出此
乃先王之灵。不知何以见得?”

        那大祭司怒道:“你们都瞎眼了?这灵龟之身一日之内便大了这许多,有何凡龟能做到?
必是先王托灵,浴火重生才致。且此龟神纹有先天八卦之意,更有灵蛇盘于背上,成一‘玄’字,分
明是先王之灵托体,明示我等。你等如此愚钝,实在太让先王寒心了。”

        只听另一人小声道:“那……神龙身上余烬,又作何解?”那大祭司怒道:“那有甚么稀
奇?神龙与神龟同穴,神龟浴火重生,身上带有余烬,交互于神龙身上,有何奇怪?你问此话何
意?可是怀疑先王之灵有所不能?”

        那人顿时吓得不敢再言。大祭司见众人慑服,冷冷道:“你等每见异象,思之不通,便当
感慰神灵伟大,非凡人所能理解。岂可一有异象,便疑心神祗威严?可还记得‘神是不能被怀疑
的’这一古训?汝等如此信念不坚,若不从此洗心革面,日后哪里能入天宫?还不快快将先王之灵用
龟龙船请出河外,香花礼赞,恭送先王?”

        接下来众人果然七手八脚,恭恭敬敬将阿黑和小白请入极豪华的香车之中,一步三叩,
礼送至河边龙船之上。万口赞颂中,好风借力,七转八转,终于离开众人视线,到了一处青草丰
美、林木茂盛的河湾处。

        小白这才放下心来,回想先前情形,兀自后怕。阿黑笑道:“放心,那大祭司已镇住局
势,肯定不会再有人敢动我们的。我们现在终于安全了。”

        小白长舒了口气,道:“那我们先找个地方休息吧。这龟龙船,终不是久留之地。”但见
外侧一株大垂柳下,青草宜人,便道:“我们先去那里休息吧。”等到了那里,果然十分舒适安全。
这时天已近晚,阿黑和小白已累了多日,神形俱疲,只一放松,便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阿黑忽被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惊醒,急忙跃起,已是半夜。小白也被惊
醒,紧张问道:“怎么了?又有蛇来了?”阿黑示意她噤声,慢慢张望,许久之后,才发现自己已被
许多野草龟远远围了起来。

        小白吓了一跳,道:“怎么会有这么多野龟?”阿黑道:“先别慌。估计是那些人见我是
龟,便特意把我们放到一个到处都是乌龟的地方,乃是好心。只不知这些龟在这里干什么?只远远
地望过来,却不近前?”

        小白忧心忡忡:“不会又是陷阱图谋吧?”阿黑皱了皱眉,道:“似乎也不太象。我们跟
他们无缘无仇的。不会又是被你迷惑的吧?”小白大羞,怒道:“胡说!他们又不是……又不是蛇。我
看是觊觎你的内丹的。”

        阿黑心头一动,沉吟道:“也有道理。不管怎么样,不可不防。”当下让小白又大半藏回
龟甲内,轻轻朝那边乌龟喊话道:“列位大哥请了。我们兄妹只不过在贵地借宿一宿,很快就走。希
望行个方便。”

        远远观望的草龟群中骚动一阵,出来一只大得多的老草龟,慢慢爬过来,道:“贵客莫要
担心,我等并无恶意。只不过孩儿们见识短浅,忽然发现贵客兄妹风姿秀逸,一时失态,都想围观
而已。”阿黑见他大大方方承认,又见四周果然是一些年轻些的草龟,成群结队,伸颈攒甲,推推搡
搡,一副又羡慕又不好意思的样子,心下了然,便回道:“原来如此。在下兄妹是他乡人氏,在贵乡
人看来,有些不同,不足为怪。”

        那老草龟见彼此并不见怪,也就施施然爬近了些,方便说话:“既然如此,贵客便请在此
先行休息一下。我等先行离开,以免贵客担心。”说罢转身去草龟群中呼喝几声,便要众草龟散去。
不料众草龟三步四回头,一个个你推我挤,东躲西藏,极不情愿。那老龟来回几次,依然未能驱
散。

        阿黑见状,心下暗笑:“这些家伙都爱看美女,却又都心虚,不敢开诚布公地来看。当真
是草龟的性子。”但转念一想,自己初见小白的时候,不也是这样?想来,龟族看到美女时确实容易
自惭形秽。此乃天性,有何可笑?

        想到这里,不由得有些可怜起那些小草龟来,提声问道:“老丈,出了何事?”那老野草
龟尴尬道:“孩儿们不争气,都想看看令妹,赶都赶不走,丢人得很。回去一定责罚。”话未说完,
小白已噗嗤一笑,显是也为那些草龟们的举动逗乐。那老野草龟见情势难治,小白也并未生气,嗫
嚅道:“冒昧一句,不知可否请令妹出来一见,也好遂了这些不争气的家伙们的心愿,大家都早点安
生?”阿黑正待回答,小白已一下子蹿出,笑道:“没问题!这样总可以了吧?”

        众草龟都目炫神摇,正自陶醉,那老野草龟已呵斥道:“这下满意了吧?还不快回去?没
长进的家伙,尽知道丢人现眼。”又转过头来对阿黑道:“贤兄妹莫怪,他们实是不懂事。”阿黑笑
道:“不怪,不怪。”那老野草龟看了看他们,道:“二位远来劳顿,有什么可以帮忙的,如方位、
干粮什么的,请尽管说。若是不需,老衲便告辞,贤兄妹也好早些安歇。”

        阿黑一听干粮二字,心想:“我们龟类耐饿,又是男子,自是不妨。但小妹纤纤弱质,以
前总是被宠着,倒也确实应该为她想想。”想到这里,便对那老龟道:“多谢老丈。不知可有什么吃
的么?”那老龟道:“有,有,多得很。我等多甚喜吃草泥,但贵客不同。我们有人间供奉的蛋清之
类,可聊作点心。”说着便朝那边还剩下舍不得走的草龟喊了几声。

        过了许久,几只草龟果然带来了许多鸡蛋清,同时还采来许多各色野花,闻之欲醉。那
老龟见小白欣喜,也甚高兴,道声晚安,便离开不见。小白久未进食,自是甚喜。阿黑见小白难得
轻松一会,想起这一路来的颠簸,这一点点清净实是难得,也就陪她好好吃了一番。
?



2015-08-08 23:13:33

主题: 麟凤龟龙第五十三回
麟凤龟龙        第五十三回

        可过了好一气,依然无人前来巡视,阿黑不免有些焦躁起来。忽然咣当一声大响,哗啦
啦进来好多人。那大雁顿时脸色惨白,望着被七手八脚抬走的阿黑,叹息道:“依然是一场空,依然
是一场空。”阿黑也知所望落空,一阵绝望凄凉之后,反而坦然起来:“尽人事,听天命。马上就能
见到太爷爷了,我又有什么可怨的?”

        不一会,阿黑已被转手至大祭司之手。一番舞蹈之后,阿黑被丢至一个极深的炉膛里。
刹那间火热传来,阿黑几乎晕厥过去。然而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忽听“格”的一声轻响,身形急速下
坠,重重跌落硬物之上,砸得他头晕脑胀。阿黑定了定神,定睛一看,自己竟然置身于一处狭小角
落,被无数龟壳挤得几乎无处转身,而自己刚刚砸到的正是一只烧焦的大龟壳。

        阿黑惊魂未定,急忙四面看去,果见周围无数被灼烧过的龟壳,大大小小,奇形怪状,
甚是诡异。再看上面,隐隐有热意传来,似是那炉膛焚烧之故。

        阿黑心想:“不是说这焚烧过的龟壳乃是占卜灵物,宝贵得无以复加,怎么这炉膛里,居
然有这么大个窟窿?掉这么多龟壳,肯定不是这次才出现的,也不修好一下?难道……”但头疼欲裂
之下,着实也想不出什么难道来。他定了定神,避开热气,忽觉一处似有阴冷之意传来,立时便如
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忙奋力挤将过去。许久之后,终于到达那阴冷之处。只见洞壁封死,仅在最下
面隐隐有一个小小洞穴,勉强可容自己进入。

        阿黑顾不得多想,急忙奋身钻入,幸而开始虽窄,后来却大。阿黑刚刚宽心了些,想要
自己看看,寻寻出路,忽觉一侧似有猛兽袭来。阿黑大惊,急忙三步并作两步,拼命前冲。那物毫
不放松,眼看就要抓住,阿黑忽猛一停身,腹部板甲忽然收缩,冷不丁狠狠将那物夹住了一下,立
时又放开。那物太过轻敌,猝不及防之下,顿时疼得满地打滚。

        阿黑惊魂未定,急忙复又前行。终于,他看到一处微微透着亮光,慌忙极力冲将出去,
眼前顿时一片开阔。正在庆幸,耳边却传来急迫又断断续续的哭腔:“哥哥,是你么?快救我,快救
我!”阿黑大吃一惊,顾不得身后敌人有无追来,急忙循声飞奔,但却不见小白,只见一大群蛇互相
缠绕,成了一大团臃肿的蛇球,而小白的声音正从里面艰难传将出来。

        阿黑大急,急忙冲上前去猛撕猛咬。幸好群蛇大都身体酥软,无甚反击,很快便被硬扯
开了一个口子,将小白硬拉了出来。小白惊魂未定,放声大哭。阿黑一面寻找安全所在,一面连连
抚慰,这才勉强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原来当时小白被阿黑甩出,落入了旁边的蛇窟,立即惊醒了一众蛇群。待见其如此美貌
玄异,群蛇全都止不住色心野心齐动,欲将其占为己有。小白苦苦逃窜,可无论逃到哪里,总是被
群蛇围追堵截,无论如何脱不开重围。直到最后,群蛇终于硬将小白逼入一角,无可逃跑。群蛇依
然争执不下,索性齐上,互相缠绕成了一个蛇球,幸得阿黑即时来到,这才救了出来。

        阿黑这才明白过来:怪不得刚才自己一己之力,便能将这么多蛇撕扯开来,原来他们都
在幻想小白,个个飘飘欲仙,全身酸软,这才被自己得手。他刚要舒一口气,忽觉腥风扑面,原来
那些蛇群忽觉佳人失却,都恼羞成怒起来,群起而攻。小白吓得全身发抖。

        阿黑急忙让小白藏入壳内,自己且占且退,仗着自己腹甲乃天生克蛇利器,苦苦支撑。
但群蛇刚刚从九天幻乐重重跌下凡尘,个个恼怒已极,全都一扫平日里对蛇龟的忌惮,悍不畏死,
层层压上,前赴后继。

        阿黑越战越忧,极是担心自己也被缠成蛇球,只得瞅个空子,极力蹿出。不料才出那空
子,立刻便明白了那里为什么是个空子:那里不远处乃是一个壁角,其下一个幽洞深不见底,正是
自己为魔怪所迫、拼了命才逃出来的那怪洞。

        阿黑大悔,但后路已被群蛇堵死,其势已无可退,只得把心一横,用力闭上眼睛,不顾
一切先钻进去再说。果然,那些蛇群虽然愤怒异常,却无一蛇真敢探身而入,显是都极为忌惮此
洞,只能在外面嘶嘶作态,结阵据守。

        阿黑待眼睛适应黑暗些,几次想要冲出。但群蛇阵势绵密,半点缝隙也无。阿黑每次都
是大败而归,险些还被群蛇趁机又将小白拉下去。连续几次之后,已是精疲力竭,只得暂时放弃,
收紧龟甲保护好小白,修养一阵再说。

        忽然,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群蛇顿时大乱。阿黑大惊,急忙偷眼看去,只见一物身如
巨蛇,直蹿出洞,尾部连扫,原本张牙舞爪的洞口群蛇纷纷人仰马翻,奔走逃避。

        阿黑倒吸一口冷气:原来那魔怪,终究还是一条巨蟒。龟类与蛇蟒之类本来就有宿怨,
加上自己还曾夹伤此蟒,此蟒如此巨大,必不会放过自己。阿黑想到这里,两害相权取其轻,只得
咬起牙关,又想往外蹿。但那巨蟒身形虽大,动作却极灵活,早已看出他的打算,只一甩身,便把
洞口堵了个严实。阿黑又想往炉膛之下蹿,不料那物极长,另一端缠了几缠,连那边洞口也给堵上
了。

        阿黑心下彻底绝望,忽听小白道:“怎么不动了?”阿黑惨然道:“小白,哥哥没本事,
害苦你了。我们今日,终还是无法逃脱。”小白其实已猜到了大半,只依然在欺骗自己,抱着万一的
希望,此时闻言,顿时放声大哭。

        忽一个声音厉声喝道:“是谁在哭?是谁在哭?”似是那巨蟒在质问。阿黑已然彻底绝
望,反而无所畏惧,迎上去怒吼道:“是我妹妹!你是什么混账,连哭都要管?有种冲我来!”

        那巨蟒身子蜿蜒几转,硕大的头颅已凑了下来,死死盯着阿黑,忽道:“把壳打开。”阿
黑怒道:“凭什么?”那蟒大怒,怒声如雷:“就凭我这本事!我能把你甩砸崖壁上,摔成十八
块!”阿黑完全不惧,反而嘿嘿笑道:“那你砸呀?那你砸呀?”

        那蟒怒发如狂,血红的眼睛映衬着金色的头纹,简直恨不得喷出火来将阿黑烧死。忽
然,他竟收起了那幅神情,用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声声唤道:“孩子,孩子~~”

        阿黑正在奇怪,忽听小白在壳内大叫:“爸爸?爸爸?是你吗?你没死?”而且还奋力捶
打,极力想要钻出来。阿黑无奈,只好打开条缝,正要嘱她小心,不料那巨蟒蛇箭突闪,竟闪电般
硬将阿黑之壳撬开,小白也已被卷入了他舌端,被他的血盆大口吓得瑟瑟发抖。

        阿黑大悔,极力冲上前去,拼尽全身力气对那巨蟒撕咬痛夹。可那巨蟒却似变成了泥塑
木雕一般,任由身上红绿之血纵横殷然,依然纹丝不动,只痴痴地望着蛇箭上单薄而立的小白。

        阿黑也感觉到了异样,怒道:“你干什么?你若吃了我妹妹,我非跟你拼命不可!”那巨
蟒痴痴而望,不知何时起,泪珠竟已开始滚滚而落。阿黑和小白都惊呆了。

        那巨蟒呆立良久,终于将小白轻轻放下,欲言又止。阿黑和小白面面相觑。一时间,洞
府内安静得连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许久之后,那巨蟒终于定了定神,道:“你妈妈,是彩谷的美蛇王,是不是?”小白惊得
瞪大了眼睛,叫道:“对呀,你怎么知道?我妈妈是美蛇王,我爸爸是……”那巨蟒忽然暴怒道:“别
提你爸爸!别提那家伙!”小白吓了一跳,只得住口。阿黑越来越奇,忽然心头灵光一闪,问
道:“尊驾难道是……”那巨蟒冷笑道:“不错,我就是那家伙的亲弟弟。”

        小白完全惊呆了,期期艾艾道:“你……是我二叔?”那巨蟒嘿然道:“你以为我是谁?”

        小白定睛望去,果见其体型虽远不及爸爸大,但身上金纹和鳞甲,都与爸爸有说不清道
不明的暗合之处,的确极象是同胞兄弟。小白还待再问,阿黑已止住她,道:“您既是小妹的亲二
叔,为何对她如此粗暴,全无关爱?”那巨蟒仰天大笑道:“嘿嘿,居然有人问我为什么,居然有人
问我为什么!这些年,我过的好苦,他却终于得手,还生下了女儿,来向我示威!”

        阿黑和小白都面面相觑,不敢再问。良久,那巨蟒才又平静了些,缓缓道:“其实,你们
也不需要害怕。我虽然为那家伙所害,但却也还没那家伙那么卑鄙。我既知小白是我亲侄女,无论
如何苦痛,也绝不会向她下手。”

        原来,这巨蟒与小白的父亲本是亲兄弟,兄弟皆有大志,相约互相帮助,修炼成龙。不
料后来小白的妈妈从天而降,美艳无敌,顿令兄弟俩神魂颠倒,不可自持,以致失和。后来,小白
的父亲到底城府更深一筹,将二弟激得蹿至荒野,遂为捕蟒人所擒,其后便极力想要抹杀掉二弟之
事。这巨蟒二弟被捕蟒人送至国都,号称“神龙”,以资祭典。

        初时,这巨蟒尚极悲愤,曾数次谋划逃离,甚至还曾逃往海外,但终还是抵挡不住外面
的处处陷害,匆忙逃回,又被捕蟒人设计捉住。从那以后,这巨蟒对逃走完全心灰意冷,转而静下
心来,苦苦悉心经营。

        日复一日,他终将蛇窟与神灶悄悄打通,得以日日偷吃掉落的神灰。那神灰乃万千圣物
烧练余烬,对他修炼极有助益。这巨蟒得神灰之助,终练得内丹,只待龙虎初成,便可发动神威,
击穿蛇窟另一侧的金刚墙,直通护城河御沟,从此便可真正自由,回去找大哥算账。

        不料眼看大愿将成,却偏偏遇见了小白。这巨蟒只一听声音,便猜中她是美蛇王与自己
大哥的后代,心头那隐藏了多年的暗流顿时汹涌勃发,无可抑制,几乎就恨不得将其活活吞掉。但
真正看见小白后,那继自美蛇王的万般怜惜娇态,却又令他如见故人,无可下手。

        小白虽半信半疑,但眼见这强悍的汉子声声苦痛,泪意盈然,明显是陷于情中无可自
拔,也不禁心生怜惜,柔声道:“二……二叔,这些年,真是让你受苦了。我爸……我们真是对不起
你。只是我双亲都已去世,您这么多年的心结,也许可以放下了。”

        那巨蟒惊道:“他们都死了?”小白便将双亲先后去世的情形,简要叙述了几句。虽然时
日已久,但如今叙来依然如历历在目,说不几句,已悲从中来,放声大哭。

        那巨蟒日日想的便是有朝一日重获自由,必要回去与兄算账,重夺美人,却完全没有想
到他们竟会先于自己双双而亡。刹那间,他只觉自己所苦苦熬受的一切,忽然间都变得毫无意义。
眼前一切的一切,都如天地一般在无情地旋转着,轮回着,嘲笑着自己。

        那巨蟒呆立许久,才终于回过神来。他呆呆望着哭得梨花带雨般的小白,眼前升起的已
少了许多仇恨,多了一丝对故人的思念和无限的柔情。他定了定神,轻轻安慰小白,道:“你说的
是。这些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小白呜咽道:“您真的放得下吗?”

        那巨蟒呆呆望着她,叹息道:“其实,老天待我,也并不薄。这么多年后,心结之人已横
死,我却居然还能看见她的风采。我又有什么可怨的?”

        他定了定神,忽道:“那个其丑无比的黑乌龟,说是你的兄长,可有此事?”小白连连点
头,道:“千真万确。我有爷爷奶奶,还有姐姐和四个哥哥。他们虽非同类,可都对我很好很好,我
很想念他们。”说着便将自己的经历简略说了一遍,末了还不放心,加道:“二叔,您可千万不要对
他们不利啊。”

        那巨蟒斜瞧了阿黑一眼,冷冷道:“大丈夫恩怨分明。你二叔虽曾为情所困,恩怨上却还
是明理的。只是你血统高贵,天赋异禀,是我族中最有望成龙的,切不可太多纠缠,因其他事而分
心。尤其是这个家伙。”小白知他心结未除,此时非争辩时机,只得点头称是。

        巨蟒见小白甚是服帖,心下甚慰,道:“本来,二叔我是想自己成龙的,只是修炼越久,
便越知其难。成龙之事,除了努力,还需要上好的天生龙质。天下万物,数你资质最佳。世间万物
一见了你,都艳羡成那样,处处觊觎,便是因此。你这日后成龙之路,必是步步荆棘啊。不过你不
用担心,既然有我这二叔在,我肯定能保护好你,看哪个狗崽子敢动歪心。”说着有意无意,朝阿黑
和洞外群蛇瞥了一眼。阿黑只得假装没看到。

        那巨蟒续道:“我精通成龙秘诀,传之与你,必能事半功倍。你成龙之日,必还在我之
前。那时候,美蛇王在天之灵必然慰甚,我也……”

        话未说完,那巨蟒忽然全身一震,怒道:“谁在拉我?”随即发现洞外忽然钻入了许多蛇
奴,正将自己露在外面的尾巴使劲往外拉。小白和阿黑大惊,齐道:“怎么了?要不要帮忙?”

        那巨蟒笑道:“不用怕,就这么几个人,哪是我的对手。岂不闻‘洞里拔蛇拔不出’?”说
着身形忽然暴涨数倍,尾巴一带,便将那些人带得一个趔趄,几乎脱手。

        慌乱中,外面一人惊叫:“好大力气!”另一人道:“要不怎么号称‘神龙’呢?捕捉他时
便费了死力,这些年养尊处优,当然又厉害许多。我等小心些。”众人轰应中,那巨蟒忽浑身一震,
身子又被朝外拉去,乃是那些人将准备好的绞盘死死筘住,拼命往外猛拉。
?



2015-08-08 23:13:18

主题: 麟凤龟龙第五十二回
麟凤龟龙        第五十二回

        那人看了一气,道:“算了。反正最后还不是一锅炖?肉烂在锅里,蛇烂在龟里,都一
样。”先一人道:“说的是。你看看他背甲如何?”后一人沉吟一气,道:“有型,有型。这纹很象二
王子的征象,只不知烧出来能否随心所欲?”先一人笑道:“那就要看看你我的手段了。”二人哈哈
大笑中,闭门而去。

        良久,依然没有动静,阿黑才终于小心翼翼将头伸出一点点,想要四面观察。不料才一
伸出头,便听一个声音怪叫道:“出来了!出来了!”吓得阿黑连忙又缩回去。如此反复几次,终于
发现那不过是一只多事的八哥在那里多嘴,四面并无人众,这才放下些心来,四面张望。那八哥
道:“小龟,小龟,拿什么孝敬我?拿什么孝敬我?”

        阿黑一呆,不由得问道:“什么孝敬?孝敬你?”那八哥嘿嘿冷笑道:“不懂规矩!不懂
规矩!”阿黑道:“什么规矩?”那八哥转过头去,不再理他。阿黑连问几声,并无回应,只得先看
看四面,再做打算。这时青烟已淡,除了那些奇形雕像、八哥和其他一些乌龟外,还有一些奇异的
东西,如大雁、刺猬、黄鼠狼,狐狸等等,只是大都精神甚是委顿,一言不发,但的确是活物无
疑。阿黑越看越是奇怪,鼓起勇气朝他们打招呼,也大都不理不睬。

        阿黑无奈,想起毕竟还是只有那八哥跟自己说过话,只得复问那八哥道:“八哥大哥,在
下确实新来乍到,不懂规矩,不知如何孝敬,还请大爷不吝赐教。”那八哥哼了一声,正要转过身
去,忽然眼睛直直,死死瞪向阿黑,便如发现了什么天大的奇怪之事。

        阿黑奇道:“怎么了?”那八哥似是自己也觉有些失态,定了定神,道:“你小子龟甲里
藏着什么?这么漂亮?”

        阿黑恍然大悟:“肯定是小妹已被发现了。”想到这里,知道既已被发现,那便不可能长
久隐藏,干脆大大方方道:“这是在下的妹妹。”小白也知藏不住了,只好勉强出来,应了一声。

        那八哥眼都直了,半晌才道:“乖乖,好你个丑乌龟呀,居然私藏个这么漂亮的姑
娘!”阿黑听了倒还没啥,倒是小白听了极刺耳,怒道:“你瞎说什么?这是我哥哥,我是他妹妹。
什么私藏私藏的,这么难听?要说丑,你以为你很帅么?”那八哥被骂得一呆,却居然不怒反喜,反
反复复打量了他们几回,忽然完全变了一副笑脸,笑道:“正是,正是,姑娘教训的是。孝敬什么
的,乃是玩笑,再也休提。只不知贤兄妹为何来到此地?”

        小白哼了一声,不愿接话。阿黑略一迟疑,便一句带过自己与小白从小一起长大的情
形,只叙述了被捕捉运来此地的过程。那八哥满脸笑容,每听一句便大点其头,热情得与先前相比
简直是天壤之别。阿黑知他被小白风采所摄,虽然很看不起他,但实在新来乍到,除了他之外无人
愿意跟自己说话,也就只好耐着性子赔笑应答,心想:“就算他十句话中有五句假话,也毕竟好过半
句话也不理我们呀。”

        原来,这里乃是神宫,祭司云集,负责朝廷星象占卜事。由于祭司得力,天下拜神,天
人感应深入人心,故而所有一切大事,乃至废立王上、出征媾和等等,无一不需卜问吉凶。因此,
这里乃是最为神圣之地,所有占卜灵应之物,一应俱全。八哥能学人言,自然和鹦鹉等一起,是灵
性的象征。狐狸虽普通,但传说中有狐死首丘的说法,自然也被认为是乡土之情的感应。大雁等
物,虽是禽类,却有生死不渝的伴侣之情,纵配偶死去也终生不另寻,自然也被尊为灵应之物。至
于蛇、刺猬、黄鼠狼等物虽小,愚夫愚妇却也尊为能成“大仙”之物,自然也受膜拜。

        阿黑和小白虽知其说话未必尽然是实,但这些都是乡土信念,纵然不真,也无甚可驳,
是以都听得入神。那八哥见佳人听得认真,心下止不住的欣喜,更是滔滔不绝,恨不得把一切都给
倒出来。可是等说到乌龟的时候,却忽然诡秘起来,颇有欲言又止的意味。

        小白急了,道:“究竟为什么嘛?你怎么忽然吞吞吐吐的?”那八哥尴尬笑道:“这个
嘛,不可高声语。”说罢忽然飞下,趁机凑近小白了些,悄悄道:“乌龟乃是灵应之最。这里的祭司
们,都得焚烧龟壳,解读玄异裂纹,以卜问吉凶。”

        阿黑大惊,还没来得及说话,便听小白怒叱道:“胡说!你骗人!”那八哥轻笑道:“我
没胡说。你看看那些远方的墙壁,是不是还能辨认出一些龟纹的形状?”

        阿黑和小白极目望去,果见青烟余韵中,许多显眼陈列旁侧,都有一个约莫圆形、布满
花纹的东西。虽然奇奇怪怪,但仔细辨认之下,确实象极了被焚烧过的龟壳。

        小白看着看着,忽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哥哥,怎么办?怎么办?你不要死啊,你不
能被他们烧死的呀!”阿黑心头也是一阵发酸,但眼见情势如此,实在无法可想,也只得安慰小白
道:“别慌,别慌,这也未必是真的。再说了,就算是真的,也没什么。有生就有死,有死就有生,
生死如一,有何可惧?只要你好好活着,多受尊崇,少受苦楚,我就心安了。”

        那八哥瞧着他们哭作一团的样子,眼中闪过得意的光芒,良久才道:“其实,也不是完全
没有办法。”小白急道:“什么办法?”那八哥道:“你看,那边的那只老乌龟,其实比谁来这里都
久,可后来的乌龟都被拉出去烧了,他却一次次躲过了劫难,到现在还逍遥着呢。你们知道这是为
什么?”

        阿黑道:“为什么?”八哥笑道:“这秘诀便是我。我混迹于此已久,善于察言观色,对
这里最大的那个祭司心里想什么,最是清楚。只要我高兴,我就可以偷得他们想要作弊的蚀刻之
胶,在我想要救的乌龟背上,抢先蚀刻上与那大祭司所希望的相反图案。这样的话,若真是焚烧,
那么这些刻纹便极可能变成裂纹。大祭司见多识广,一见之下,肯定不喜用这只乌龟,必然另选别
的乌龟,那么我要救的乌龟自然无事。你们看,我的计策如何?”

        阿黑瞪大眼睛,叫道:“妙啊,真是妙!”那八哥得意地道:“嘿嘿,不是妙,而是我的
的确确是这里所有灵应诸物中最聪明的。不是我的话,谁能想得出来?”

        小白喜道:“既然这样,那你也肯定能帮我哥哥吧。”那八哥瞪眼道:“那当然。只要我
高兴,我要谁生谁就生,要谁死谁就死。只不过呢,这可一定要我高兴才行。”小白正要说话,阿黑
抢道:“那只老乌龟,是怎么才让您高兴的呢?”

        八哥嘿道:“那老乌龟识相,乃是极大的聪明。他年老灵异,背生绿毛,生有奇异菌类,
吃了大补,我甚是喜欢。不过你这么年轻,只怕难以用此法讨我欢喜。”小白急道:“那怎么
办?”八哥笑道:“不用着急,你们有更好的办法讨我欢喜。”

        阿黑道:“小白,先别问了,我们想想别的办法。”小白不理他,依然急问道:“是什
么?”八哥清清嗓子,笑道:“你我若是结为亲戚,那你哥哥不就变成了我的亲大舅子了么?救大舅
子乃是天经地义,我怎会推脱?”

        小白的脸顿时大红,又羞又怒,气道:“你胡说!你这混蛋!你在骗我们!”那八哥悠悠
道:“我没胡说。这世上的事,没有谁该谁的。要有所得,必得有付出。你以为人人都天生该你的,
都得象你哥哥那样什么都宠你,什么都让着你?”

        阿黑道:“小白,别跟他废话了。天无绝人之路,肯定有别的办法。”那八哥咽了咽口
水,嘿嘿笑道:“想吧,想吧。我耐心得很,等想破了头,自然便会来找我。姑娘家吗,不管怎么扭
捏,总还是要嫁出去的,是不是?哈哈,哈哈!”说罢,腾身振翅,又飞回到原来的地方停好,只笑
咪咪地远远望着他们。

        小白气得浑身发抖,几乎恨不得冲上去跟他理论。阿黑却拦住她道:“别急,他的话也只
是半真半假,不可全信。我们冷静一下,自然有办法的。”小白哭道:“若这是假的,那真的是什
么?”

        阿黑一时语塞,答不出来,只得叹了口气,道:“总之,无论如何,不能让你受委屈。此
鸟心机叵测,巧舌如簧,必非善类。他肯定别有所图,并非真对你好。”小白哭道:“可是那样的
话,你会死的啊,会死的啊!”阿黑道:“不会的,不会的。你冷静一下,让我想想办法。”

        小白无奈,只得苦苦压抑住心头忧急,让阿黑安静细想。可阿黑想来想去,无论如何也
想不出什么良策,只得睁眼,却又难以面对小白那惶急的目光,急忙又闭了回去。

        小白呆立半晌,凄然道:“哥哥,我想过了,我还是嫁给他算了。不然的话,他害死了
你,那时候我孤立无援,依然没有办法对付他,他还是会得逞的。”说着便要起身。

        阿黑大惊,急忙拉住她道:“千万别,千万别!你可千万别做傻事!这里这么多乌龟,怎
么会就选中我?我们有的是时间想办法!”

        正说话间,忽听咣当一声门响,几个人走了进来,似是例行巡视。小白吓得急忙又缩回
阿黑壳内。那八哥见人来了,精神一振,立刻迎上前去叽叽喳喳,不停地作势比拟,朝阿黑这边比
划。那些人果然走了过来,捧起阿黑看了又看,点头的多,摇头的少,果然就真的选中了阿黑,作
为即将到来的大典灵龟,这才扬长而去。等门关上的时候,那八哥得意洋洋地飞了过来,见小白和
阿黑均悲痛欲绝的样子,讽刺道:“时间有的是,时间有的是,哈哈,哈哈!”

        小白怒道:“你别得意!你若是害死我哥哥,我就死不出来,要死也跟哥哥一起死,你还
是得不到我。”那八哥摇头道:“诶,我怎么会害死大舅子呢?他刚来的时候,便因为体型奇异,甲
有金边,很受青睐,本来就是大祭司属意的册立王上的优选之龟。这一天迟早要来,我只不过提请
他们不要忘了而已。只是世上无绝路,你若能嫁给我,我立刻便会把我压箱底的宝贝拿出来,暗中
破坏纹路。那时大祭司肯定能看出来,必想方设法换另一只,那不就万事大吉了?”

        小白咬了咬牙,道:“行,你先救我哥哥,我就嫁给你。”阿黑怒道:“不可!”八哥笑
道:“不可,当然是不可。只是,我说的不可,是你说的那先后之序不可。要我说,需得你先嫁给
我,我再救你哥哥。”小白急道:“那怎么行?你得先救。”

        那八哥笑道:“有何不可?现在就行!你我虽非同族,但你天赋异禀,得天独厚。只要你
凝神静气,运用元神,心甘情愿与我结为夫妻,我自然可与你神魂融而一体。”阿黑急道:“千万不
可!他那是要吸取你元神,成为妖神,你会死的!”

        那八哥大怒,飞身而下,边猛啄阿黑边厉声喝道:“胡说八道!我怎会取妻子性命?册立
之事有变,他们现在正在权衡从权之事,没准一会他们就来了。小白,快说,你愿不愿意?”

        阿黑奋力与那八哥战在一起,厉声道:“不可,千万不可!此物心狠手辣,一旦得手,绝
不会对你姑息!就算死也不能嫁这种人!”小白泪流满面,完全无所适从。忽然,门口又是大开,好
几个人冲进来,一看情形皆是大惊:“天哪,千万别破坏了龟纹!现在就拿出去!”小白大哭,本能
地死死抱住阿黑。阿黑大急,喊道:“别抓着我,你快跑啊!不然你也会被烤熟的!”小白哭
道:“不,不,我没地方去,我跟你一起死~~”

        阿黑眼看那些人已冲至身前,无奈之下,狠心奋力将小白甩出。眨眼间自己和八哥已双
双被人撕分开来,似乎还吸入了什么粉末,刹那间全身无力,昏了过去。

        过了许久,阿黑终于又醒了过来,却见自己已被置于一个木盒子里。那木盒虽然浅浅,
可自己不但脑中昏昏沉沉,连身体也如被磨碎了一般,连动一下都难如登天,自然无论如何也翻不
过去。再看旁边,刺猬等物也都在自己旁边,虽无绑缚,但也基本动弹不得。阿黑勉强定神,看了
又看,忽觉眼前一双怪眼正一颤颤瞪着自己,甚是可怕,正是那只大雁。

        阿黑吓了一条,本能地就想要躲开,但又完全无力。正在惊慌间,旁边一个声音低低
道:“你不用怕。你不但不应该怕他,还应该感谢他才是。”正是那只刺猬的声音。

        阿黑张了张嘴,想要说话,却有不知从何说起。那刺猬续道:“他最重感情,虽是沉默寡
言,却也恨极八哥。在你被抓来之前,他瞅准机会,偷到了那八哥的私藏东西,为你纹了一个乱
纹。想来,你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吧。”阿黑转头望去,果见那大雁精神甚是委顿,连头都一甩一甩支
撑不住似的,嘴部亦有残缺之意,莫非便是为自己蚀刻纹路时所致?

        阿黑甚是感动,道了一声谢,心下却一点也没有轻松下来,奋力左右张望。那刺猬
道:“你是不是在找你妹妹?你放心,这一轮没有她。”阿黑急道:“那她在哪里?”那刺猬道:“谁
也不知道,反正不在这里。”

        阿黑心下一宽,心想:“这个时候,不知道真是比知道要好百倍。”晃眼之间,忽见远处
似有一物黑毛白纹,毛羽纷乱。阿黑顿时一阵激灵:“天哪,难道是他?”那刺猬似是看穿了他的心
思,道:“不错,正是那搬弄是非的八哥。他总以为人类会对他另眼相看,可到头来,一跟大雁打架
伤了毛羽,居然就成了死祭品,连我们还不如。”

        阿黑还待再问,那刺猬已摇头道:“别再问了。现在除了听天由命之外,唯一能做的,就
是让自己既精神点,又识相点,千万装死别动。据说当年有好心人用此法全了不少动物的命,可惜
后来被发现了。不过后来又有些私卖动物中饱私囊的人,若是缺少动物充数,可能还是会偷偷拿我
们多次反复用,这样就不至于成为真的死祭品。至于你,大雁已为你尽了全力,生死如何,就看你
自己的造化了。要是有人先暗中来巡视,发现你不符要求,你便造化了。”阿黑一时也没法可想,只
好自己也先养好精神,才有能力动上一动。
?



2015-08-08 23:13:00

主题: 麟凤龟龙第五十一回
麟凤龟龙        第五十一回

        麒麟本想用强,但得知阿燕又主动前来“说和”,忽然计上心来,故意将计就计,变出龙
形意韵。阿燕以为小白死了,不知躲闪,果然毫不费力便被麒麟擒住,接着以其性命反过来要挟诱
骗小白曲从。不料这时鲛人赶到,眼见哥哥居然逼婚,顿时与哥哥争执起来。

        麒麟知此乃千古难逢的机会,如能抓住,不但能继续陆上独尊,还能独霸水族,将妖龙
赶尽杀绝,自然绝不肯放弃。鲛人见他利欲熏心,完全不顾伦常,大哭一场,负气而去。麒麟平静
后又悔悟起来,忽又听到妹妹遇险求救之声,只得放弃小白和阿燕,导致他们分别为信天翁兄弟所
救。

        小白颠沛流离已久,得信天翁指点,到达了姥姥姥爷所在之地,以为终于可以长出一口
气,可惜却又被当地蛇王觊觎,要强娶其为妻。小白无奈,只得躲入岩穴。幸得神山秃鹰发现,知
道其亦为小舅子同乡,愿意帮忙,这才勉强挡住四面群蛇围攻。秃鹰本欲将其带至安全之地,但小
白除了哥哥外谁也不信任,说什么也不肯跟其走。无奈之下,众鹰只能在四面帮忙抵挡,让信天翁
带信去找阿燕回来救急。

        阿燕听完后,不胜后怕:“幸亏自己及时赶到,不然小妹还不知道要再受多少苦。”再看
小白,虽形容憔悴,但秀美可爱却更甚从前,而且还大了不少,精神也还凑合,不由得笑道:“到底
是我们的小妹,人见人爱,到处都有人打破头来想娶你。”

        信天翁也连连点头,笑道:“令妹确实美貌无双,更兼有神龙气韵。无论正人君子,还是
宵小之徒,无不趋之若鹜。”小白又羞又气,道:“我都苦成这样了,你们还取笑我。”阿燕笑
道:“好了,好了,是我不好。现在你已暂时安全,接下来准备怎么办呢?”

        小白想了想,眼圈又红了,道:“我……我没有亲人了,我还是想去姥爷和姥姥的地
方。”阿燕四顾道:“这里就是啊,你已经看过了。不如跟我一起回去吧。”小白急道:“不,还没找
到呢。”阿燕道:“那要怎么找呢?你要知道,你的姥姥早已过世,姥爷只怕也已仙去。这里全是毒
蛇,而且大都对你有企图,上哪里问去?”小白一想也是,无奈之下,泪珠已滚了出来。

        这时,那久久注视着小白的信天翁忽道:“你的姥爷姥姥,是不是沙漠王蛇和角蝰?”小
白奇道:“你怎么知道?”阿燕忽然心头一动,道:“什么是沙漠王蛇?什么是角蝰蛇?”

        信天翁道:“沙漠王蛇,乃是这里一种能专门克制各种毒蛇的蛇。他们天生无毒,乃是蟒
类近亲,可却偏偏能克制各种剧毒的毒蛇。响尾蛇、蝰蛇等,都很害怕王蛇。至于角蝰,乃是一种
头上长角的蝰蛇。你妹妹通体白中透红,形有王蛇之意,同时又天生就有双角孕育,无需修炼,这
若不是有王蛇和角蝰血统,又作何解释?只是这两种蛇乃是死敌,怎么能孕育后代呢?”

        信天翁比比划划间,阿燕转过头来,仔细对小白看了又看,确实觉得信天翁所言有些道
理,便道:“既然这样,那我们就去找找王蛇问问看吧,反正现在也没头绪。”信天翁点了点头,
道:“也好。我听说此地往北数百里,古河谷所在,有一个悠久的王蛇世家,不知是否真有其事。”

        阿燕点点头,道:“就这么办吧。”说着轻轻抓起小白,道:“你先休息会,等到了,我
们喊醒你。”边飞边找,待到将近日暮,信天翁忽道:“你看,那里就是了。”只见落日余晖之下,
一处干涸河谷散发着柔和的红黄之光,两侧岩壁杂草丛生,果是适合蛇类活动的地方。

        信天翁盘旋一阵,停翅于一处岩台,道:“这里要小心些。虽然这里是王蛇世家所在,毒
蛇稀少,但还是不可不防。”话未说完,忽然一个趔趄,双足竟在电光石火间被一条暗红色的大蛇缠
绕住,奋力向一处岩穴拉去。饶是信天翁身大力大,依然抵挡不住。

        阿燕大惊,急忙扑上前去,奋力啄那大蛇。那大蛇昂头一甩,蛇信伸缩间,已避过阿燕
的攻击,厉声道:“你们是谁,竟敢犯我王蛇领地?”阿燕一听“王蛇”二字,正要欢喜,但又立刻意
识到信天翁还在此蛇捆绕之下,急忙叫道:“快放开他!我们没有恶意!”

        那大蛇冷笑道:“没有恶意?你自己还抓着我们蛇族,居然还说羽族对蛇族没有恶意?简
直岂有此理!”阿燕怒道:“你看清些,这是我妹妹!我是来帮她问她家世的!”

        那大蛇充耳不闻,依然一面奋力硬拖,一面与阿燕相抗。争斗中小白已醒,一见情形,
顿时大哭。阿燕急了,正要发狠对那王蛇痛下杀手,忽听一个苍老的声音喊道:“住手!住手!”那
大蛇一听,果然不情不愿地停了下来,但却还是抓住信天翁没有完全放开,跟阿燕怒目而视。

        只见不远处山巅上,游来一条更为粗大的老王蛇,不一会便到了面前。他眼神死死盯着
小白,眼中晶莹闪动,颤声问道:“你……你是阿葵的孩子么?”

        小白初时害怕,可渐渐地却也莫名其妙的不害怕起来,反而觉出一种不明所以的亲切
感,忽然福至心灵,叫道:“你是姥爷?你是姥爷?”

        那老王蛇顿时泪珠滚滚:“阿葵,当日你被迫流放,多少年来,我日日对着大海,盼你归
来。你虽没有归来,可是我们的孩子,却终于回来了。看看她,多象我们,多象我们!”

        小白见那老王蛇虽然体态龙钟,但无论眉目还是神韵都与自己丝丝暗合,简直就如能读
懂对方的心意一般,顿时再无疑意,立刻扑入其怀抱中,大哭不住。阿燕、信天翁和那王蛇都被这
一幕惊得呆了,各自停了下来。

        过了好一会,小白和那老王蛇才终于平静下来。那老王蛇转过头来,打量信天翁和阿
燕,道:“谢谢你,黄翎儿。当年,阿葵就是被一只信天翁带走的。今天,小孙女又是和信天翁一起
回来。王蛇族永不忘你们的恩情。这位是谁?”

        小白忙道:“这是我哥哥,和我一起长大的。”说着叽叽喳喳,将许多事情搬了出来。那
老王蛇见小白话说不完,道:“我们先回去休息一下吧。这里也不用再守望了。”

        当夜,在古河谷的半山壁上,小白和那老王蛇絮絮叨叨,众人也才慢慢明白了始末。

        原来许多年前,这老王蛇还是王蛇族王子时,曾在成年礼上奉命去毒蛇地盘,要猎杀一
条剧毒蛇,然后才能正式成年。不料他虽然武勇非凡,却偏偏遇到了角蝰族中的公主阿葵,顿时为
其美貌所迷,无可自拔,只能谎报战果。后来此事被发现,顿时为双方族中所不容。老王蛇被囚禁
多年,直至父亲突然去世,才被放出来接任。身怀有孕的阿葵,则被群情激奋的族人要求当众处
死,幸得族中巫师的劝说,才改为神鹰岭流放之刑。

        角蝰族巫师本来甚是宠爱阿葵,但见她迷途深陷,更兼群情激奋,无力救之,便找来一
只曾远渡重洋的信天翁,悄悄嘱咐其在神鹰到达之前将阿葵带走,带到极远方眼镜蛇王之所在。那
里的巫师法力高强,已制服当地羽族,或能救其迷途知返,也为毒蛇一族克服蟒族威胁,带来新的
希望。

        不料这信天翁虽是去向毒王所在,却不知怎地又飞到了中土,结果被苍鹰发现,与阿葵
双双遇难,遂导致小白之母生于彩谷侧。后来老王蛇探知阿葵其实只是被信天翁偷偷带走,遂日日
遥望海空,盼能等到其回来。不料等了这么多年,没有等到阿葵,却等到了自己和阿葵的外孙女。

        阿燕和信天翁听到这些,都是不胜唏嘘。眼见小白欢喜无限,老王蛇心痛又欣喜,话无
论如何也说不完的样子,终也替他们高兴。

        次日一早,信天翁见阿燕屡屡出神,若有所思,知他心意,便道:“小白,我们得走
了。”小白本来不愿,但一听说阿燕是为了一个“丑陋的母孔雀”而去寻找生死之秘,心下感动,不
好阻拦。只是想到兄妹几个自分别后,才一相聚便又要分离,极是依依不舍。

        阿燕也自难过,忍痛拔下自己的十二根尾羽,一根根轻轻贴在小白身上,道:“我没有什
么能送给你的。这如意天羽,是我二伯的心血,雕爷临死前留给我的。我今天把它们转送给你。”

        小白早已从信天翁处知道这些天羽修炼不易,感动道:“哥哥,这些天羽对我,其实不见
得真有什么用处,可对你却用处极大。你怎么可以送给我呢?”

        阿燕笑道:“听信天翁大哥说,这里是羽蛇沙漠,有鹰于仙人掌上吃蛇之传说,令我十分
忧虑。我把天羽给你,是希望日后鹰雕一类见了你能认出来,想到二伯父、雕爷和我,对你手下留
情。另外,也是希望有朝一日,这些天羽能够助你飞天入地,大展宏图,早日实现你父母对你的期
望。”他顿了顿,止住小白问话,续道:“再说了,我也总是有一个梦想,想凭借自己的努力,来修
炼我自己的天羽,这样才用得最为舒心趁手。这些反正以后也没什么用,不如就先送给我心爱的小
妹。再说了,你怎么能说对你没什么用呢?你看,你现在变成羽蛇了,比以前更加漂亮了。你要是
不要,莫不是嫌我的羽毛太丑?”

        小白噗嗤一笑,不再拒绝,忽然跑回洞府,不一会又跑出来,举起一片似乎烧焦,又似
眼睛又似鳞片状的羽毛残片,道:“哥哥,我把这个送给你吧。”那暗红王蛇大惊道:“不可,不
可!这鲲羽是世上罕有之物,我们王蛇世家世世代代在这里,就是为了守卫此圣物。当初爷爷就是
因为偷了这个送给你姥姥,才被发现的,你怎么可以送给别人?”

        小白嗔道:“光姥爷送得,我就送不得?这可是姥爷答应了的。更何况这个东西,对我们
蛇族来说,除了惹祸之外,本来就没什么用,为什么不干脆送给我哥哥带走干净?他本就是羽族,
这个鲲羽遗物,自然最适合他了。”那暗红王蛇一想也是,望向老王蛇,见他并无反对,也就不再坚
持。阿燕见天色已不早,与信天翁一起道声“我会回来看你的!”便已重上天际,只留下小白在下面
痴痴守望。

        飞了许久,在一处小小海岛休息时,阿燕忽觉不对,笑道:“你老是盯着我看什么?有什
么好看的?”信天翁便如没听见一般,只是死死盯着阿燕尾部,和其映照出的那一抹水面磷光。许久
之后,信天翁才缓缓道:“阿燕,你可知这是什么?”

        阿燕见他神色凝重,奇道:“是什么?你知道?”信天翁道:“这物,只怕是传说中雷鸟
与水妖血战,双方同归于尽后,留下的最后一根羽毛。相传羽族中有缘得它者,若能发现其秘,融
会贯通,或许日后能有鲲鹏徙海之力,纵横海天。”

        原来沙漠羽族曾有传说,雷鸟本和孔雀、大鹏一样,也是凤凰后裔,以鲸鱼为食。雷鸟
的羽毛上,都是闪闪发光的鳞片状的眼睛,能发风雷闪电,啸傲天际,极为勇猛暴烈。有一次其赴
本地水妖之宴,中了水妖奸计。临死前雷鸟大发威怒,将本地河谷彻底烧干,自己也与水妖同归于
尽,只留下鲲羽残片。至今王蛇谷大地皆赤,如烈火焚烧过一般,河川之水,至此皆干。

        阿燕一听,笑道:“原来如此。这等传说,喜闻乐见,只是当不得真。只有小妹的情意,
却是最真的。”说罢大笑。

        信天翁也不多言,只是望着水面上那点点鳞光,叹息道:“若不是亲眼所见,的确难以相
信你和小白,还有阿毛他们,居然是这么亲的兄弟姐妹。分别了这么久,也依然如此交心交肺,连
这都肯给对方。唉,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才能令你们这样。”

        阿燕笑道:“其实也没有什么,不过是一起长大,爷爷奶奶把我们当亲孩子养而已。大家
一起打闹久了,自然便是兄弟姐妹。有自己用不上的东西,自然就给兄弟姐妹,有什么舍不得
的?”说罢甩身一转,忽觉波光粼粼的水面,果然划过一道奇异的光芒,当真似是那鲲鳞所致。

        阿燕心下一动,莫名其妙地对信天翁所言起了疑心。他凝望远方,心头忽如潮涌:“小
白,这若真是鲲羽,其实未必对你没有用。你难道忘了你爸爸那么殷切希望你成龙么?你什么都忘
了么?”

        原来当日失散后,小白也昏了过去,许久才醒过来。慌忙中,小白发现阿黑在侧,急忙
凑近阿黑,要跟平时遇险一样,藏入阿黑盔甲之内。阿黑被惊醒,自然也极力收缩腹背龟甲,生怕
一丝缝没收紧,导致小白被外物所伤。后来又在黑暗中颠簸了好多天,才终于到了一处四面散发着
古怪诡异气息的地方,香花烟火味极浓,熏得阿黑和小白几乎喘不过气来。

        等到盖布终于揭开,阿黑才终于意识到周围的世界如此奇特:四面照壁幽暗曲折,各色
雕像似人非人,似鬼非鬼,且都被一丝丝缭绕青烟所包围着,处处透着诡异。阿黑本想将龟甲小心
翼翼透出一条缝,让小白也可以四面观察,但还没来得及做,便听一个声音道:“奇怪,明明说是有
一只龟还有一条蛇的,怎么只看见龟?”

        另一个声音道:“什么蛇?哪有蛇?明明没有嘛。”先前那声音道:“单子上面写着呢。
……等等,这龟似是一只蛇龟,莫不是将那蛇给吃了吧?”后一个声音道:“有可能,有可能。少了一
条蛇,那神龙羹的味道可就差些了。”说着便将阿黑抓起来仔细观察。阿黑大惊,急忙将龟甲更加极
力收紧,总算没有被发现里面还藏着小白。
?



2015-08-08 23:12:45

主题: 麟凤龟龙第五十回
麟凤龟龙        第五十回

        阿燕挠了挠头,道:“不是说最美丽的才是凤凰么?难道是最厉害的?”信天翁嘿
道:“胡说八道!什么最美丽?那是一群娘娘腔的幻想,你居然也这样想?上古相传,凤凰掌生死之
秘,能化身鲲鹏和恐雀,当然不但是最美丽,还得是最厉害的了。只不过这许多年来,凤凰会可说
有些徒有虚名。大家都说谁最厉害便是凤凰,可每次的胜主虽凶霸有余,但似也从来没有修炼成大
家想象中的凤凰,而且胜主还往往一胜之后,便销声匿迹。或许是传闻有误?”

        阿燕奇道:“还有这等之事?”信天翁笑道:“不过不管怎么样,这凤凰会毕竟是离凤凰
最近的地方了。若是这里都找不到,哪里也别想找到。你若是想问凤凰,不去那里,又去哪里?”

        阿燕一想也是,便道:“那我们走吧。”信天翁奇道:“你不休息一天再去?”阿燕甩了甩
翅膀,道:“不碍事。我实在是不想等了。”信天翁笑道:“对丑女也有此担当,怪不得雕爷说你是
个情种。既然如此,反正我也要横渡大洋看看老弟,就顺便帮你一次吧。”

        振翅飞翔中,信天翁知阿燕新伤并未全复,时不时教他辨识海风流动,多滑翔,少飞
翔,以节省体力,早日伤愈。阿燕也已补好身上辟水油羽,与信天翁一起,或凌空翱翔,或潜海捕
鱼,虽然单调,但也还过得去。

        过了一日,远方忽有好几只新飞来的猛禽。信天翁喜道:“凤凰岛不远了,大家都赶来
了。”邀请加入,攀谈起来,乃是虎头海雕,食猴雕,白头海雕和角雕等几位。阿燕知他们都是经年
长辈,自然主动上前见礼。

        那虎头海雕见了阿燕,笑道:“原来这就是蛇雕提到的那个小子啊?似乎也没什么奇特,
就是大了点。”食猴雕道:“果然是只大燕子。不过既能得到金雕的青睐,自也不能小看。”角雕
道:“那是当然。体型上已不小了,身法也不错,就是嘴上不带钩,跟我们不是一类。”

        白头海雕大笑道:“那也不尽然。记不记得上次我们来观礼,那时候我们还年青气盛,嘲
笑过一只大卷尾雀,结果和他狠狠打了一架,结果不打不相识?”虎头海雕道:“正是。正所谓人不
可貌相,那卷尾雀真是成了精,着实出人意料的厉害,况且一身侠气,可敬可佩。只可惜……”角雕
道:“只可惜英雄难过丑人关。那家伙不但武艺高强,兼还妙解音律,虽然体色暗了点,毕竟也可说
是风流倜傥。当时,我还曾想把老妹嫁给他呢,可谁能料到,那小子却居然被一只麻花矛隼给早早
骗走了,真是可笑。”众雕一齐大笑。

        那食猴雕忽然瞪大眼睛,望着阿燕道:“你是不是也来自中土?”阿燕道:“正是。”白头
海雕叹息道:“你们中土的大鸟,情种奇多。当年的金雕,虽没拔着头筹,但也一身气概,没人不佩
服的,可后来因为什么老婆的事,居然重色轻友,再也不来了。蛇雕也是一样,而且更加语焉不
详,大伙都没劲再问了。还有那个卷尾,再加他的那个同伴,都他奶奶的一个样,审美标准奇低,
连雀隼、秃鹫什么的都能被迷倒。这小时候成长的时候,得多悲催才会这样变态啊?”

        信天翁插话笑道:“嘿嘿,听蛇雕说,这小子也是个喜欢丑女的情种。说不定哪天,也被
哪只母秃鹰斩于马下。”群鹰雕齐声大笑。

        阿燕窘急,正要反驳,忽听一个声音怒道:“秃鹰怎么啦?非要世人都跟你们一个样,以
貌取人?”却见不知何时,远处已飞来一只大黑鸟,本来似是要加入同飞的,但现在却拂袖而去,拒
不为群,显是生气之极。

        角雕笑道:“是光头秃鹰。俺们嘲笑他老妹,他不爱听了。”食猴雕道:“他们自己头上
没毛,长的难看,怪得了谁?小黄子,你交游最广,你说是不是?”信天翁扭头看了看阿燕,正待再
言,阿燕生怕他又多嘴,急忙打岔道:“我是来问生死之秘的,不知可有谁知道?”

        虎头海雕见他明显心虚,笑道:“别管他们嘴长。年青人哪个没个癫狂的时候?生死之秘
其实虚无缥缈,反倒是这老婆,才真正是实实在在的。”

        正说话间,忽一大鸟如飞而至,与信天翁长得几乎一模一样,只是头上是白翎而非黄
翎,急叫道:“大哥,大哥,麒麟好像要娶老婆啦!要不要去看热闹?”众鹰齐齐大惊。阿燕亦是大
奇:“麒麟?什么麒麟?这世上还真有麒麟?”

        那黄翎信天翁皱眉道:“这家伙光棍这么多年了,怎么忽然要娶老婆了?”角雕道:“要
是真的,这可是千古难遇的盛事。走,走,去看看。”阿燕见众人看热闹心切,虽有心急之事,无奈
也只好跟着去。

        众人随着白翎信天翁的指向,过了好一气,已到一处棕榈点点、遍地白沙的小岛,放眼
望去,四面海风轻柔,风景煞是好看。食猴雕道:“这家伙真会享受,找了这么个地方做新房。”

        黄翎信天翁道:“大家莫急。若此事为真,我们真想观礼的话,可也得准备点贺礼。怎么
说麒麟也是一方海陆雄主,我们在他面前都是小辈,不能失礼。不然以后大家都不好混。”众鸟都点
头称是。

        过了一会,众鸟相继降落身形。但见远处洁白沙滩处,果有各色水藻珊瑚隐现,岸上也
无数奇珍异宝,重重叠叠,极显隆重。虎头海雕道:“还没开始就这么大的排场,莫非来真的?”众
人都不禁点头称是。

        忽然,那白翎信天翁指着珊瑚拥簇、棕榈环绕的一处浅水湾道:“快看,那是不是新娘
子?”阿燕极目望去,果见那里五光十色的水藻珊瑚掩映中,许多海马、白兔、红狐、海豚拥簇着一
个似曾相识的极美身影,定睛一看,竟忍不住脱口而出:“小妹?小妹?!”

        黄翎新天问奇道:“什么?”阿燕大叫道:“小妹!小妹!是你么?我是阿燕啊!”那身影
似听到了他的声音,果然回过头来,正是小白,哭道:“阿燕哥哥,快来救我,我不想嫁啊!”阿燕
听得真切,大叫道:“别急,我来救你~~”

        不料话未说完,忽听“麟~~”的一声,海水忽然暴裂开来,巨响震耳。漫天水花中一头巨
兽从海水中蹿起,血红的眼睛只向这边一扫,就转过头去,立时就要将小白攫走。阿燕大急,立刻
就要抢上前去阻挡,可信天翁兄弟和众鹰都强力拉扯。待到水花散落,那物和小白已不见踪影,只
留下袅袅哭喊余音。

        阿燕怒极攻心,吼道:“你们为什么拦我?”黄翎信天翁道:“你个傻小子,你知道那是
谁吗?那可是麒麟老爷呀!他发起怒来,我们加起来都不是对手。你又不是凤凰,如何抵挡?”阿燕
急道:“管他是什么麒麟不麒麟,我小妹不愿意嫁,那他就不能强迫!”白翎信天翁劝道:“你怎么
知道不愿意嫁?女孩子大都作得恨,明明心头愿意得很,也往往口是心非的。”

        阿燕一呆,但马上又气急败坏:“不可能的,不可能的!她那明明是哭喊求救,根本不是
撒娇!”虎头海雕道:“你怎么知道?”阿燕怒道:“我就是知道!我跟她一起长大的!”

        虎头海雕极是不悦,但皱了皱眉,居然没有跟他计较,只是劝道:“小朋友,先不说你觉
得的是不是准,就算她真的不是撒娇,那也没什么。女娃娃大都目光短浅,不知什么才是自己最好
的归宿。麒麟老爷纵横海陆不知几千几万年,乃是旷古绝今的第一奇兽,眼光高得很,有什么配不
上她的?这机会想都想不到,你小妹将来会明白的。你小妹现在似乎还只是条白蛇,将来若能配上
麒麟双修,很可能能修炼成龙的。”

        阿燕怔了怔,怒道:“我小妹是累世蛇王之后,龙族血脉,何须攀附麒麟才能成龙?况且
就算我小妹是一介村野土蛇,也绝没有被强迫的道理!她既不愿意,谁也不能强迫她!你们别拉着
我!你们不敢去也就罢了,为什么还要拦我!”

        那虎头海雕怒道:“岂有此理!不但见识短浅,还口没遮拦。”说罢已转过身,与其他几
位鹰雕扬长而去。信天翁兄弟却依然死死抱住阿燕,劝道:“雕爷也是为你好,你怎么能口不择言,
这么说他?就算要救,也得商量个办法啊。你连对蛇雕老爷都输成那样,光靠蛮干,又怎么能救出
妹妹?”

        阿燕急道:“可我一定要救妹妹啊,一定要救啊!你能帮我吗?”黄翎信天翁道:“我是
心有余而力不足啊。我们信天翁都是海上讨生活的,虽然蒙麒麟大王之妹关照,但也不能就这么去
惹麒麟大王,吃这眼前亏呀。你唯一的希望,就是去开诚布公地求麒麟大王。麒麟大王乃是灵兽,
并非完全蛮不讲理,也许有一线机会。但若是要用强,那可完全是找死。”

        白翎信天翁也道:“我看你还是趁早死了用强这条心吧。这是真心为你好。我们也是看在
蛇雕老爷所托的份上,才帮你着想。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不要损人利己,弄到最后既毁了自
己,也毁了你妹妹的旷世奇缘。”说罢腾身追随虎头海雕等而去。

        阿燕呆立良久,终于下定决心,回过头来,慢慢飞至小妹初现身处,尽量压平声音喊
道:“麒麟大王,我是你未婚妻的哥哥。我来此只想见一见妹妹,也顺便开诚布公地谈一谈,免得彼
此留下心结,令喜事名不副实。”话说完后,水面上依然半点反应也没有。阿燕极力压抑住想潜入水
中查看究竟的冲动,又说了一遍又一遍。

        良久,水面忽然浪花飞溅,一头头上长角的巨兽透波而出,竟然与小妹的身形也有几分
神似,只是大了无数倍。那巨兽呵呵冷笑道:“你不用来了,我知你其实想干什么。只不过呢,你坏
事了。本来呢,我新婚大典,是要等到家人来齐,再行成礼。可因为你的到来,导致了你妹妹忽然
大闹,我失手打死了她,不能双修,只好索性吸尽她白龙精髓,已得龙意。因此,你的这番心意,
我实在无福消受,只有心领了。”

        阿燕惊得完全说不出话来,眼前五星乱冒,无可相信自己的耳朵:“小妹死了?小妹死
了?”可眼前那物的身形和意韵,的确已和先前的大致轮廓颇有差异,倒与小妹的形意有些暗合。如
不是小妹遇害,龙意被攫,又作何解释?

        那物似是早已料知阿燕的反应,只神定气闲地呵呵冷笑。阿燕死死瞪着他,眼中血丝便
如要爆炸一般,忽然怒吼一声,身如星矢般直取那物。那物早有准备,冷笑一声,一掌击于水面,
一股水箭冲天飞起,正中阿燕。阿燕只觉眼前一黑,便晕了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阿燕才终于被黄翎信天翁唤醒,模模糊糊中一个翻身,又要去找那麒
麟拼命。信天翁急忙奋力按住他,道:“你不要命了?还敢去?”可是阿燕根本充耳不闻,全身愤怒
便如爆炸般喷发,全然一头疯兽。信天翁居然按之不住,只得大喊:“你这是去送死啊!你就算要报
仇,也得先修炼成凤凰,才能跟他斗啊!”可阿燕根本充耳不闻,身如箭般疯狂扑向那海陆线上跃动
的麒麟,拼了命般疯狂抓咬。

        那麒麟怪兽似有要事在身,实在受不了时才略微挡上几挡,只时而多走水路,时而用水
箭挡上一下,顾不上理他,只向前没命飞奔。阿燕怒发如狂,不眠不休,一路硬从棕榈岛直追到沙
漠水湾。直到见到鲛人,阿燕才知妹妹其实没有死,但妹妹却又在仙人掌沙漠遇到了新的危险,急
忙又随黄翎信天翁一起,飞赴营救。

        一路上阿燕心急如焚,紧赶慢赶,终于远远望到了一片黄褐色的沙漠地带。黄翎信天翁
如释重负,喜道:“到了!”阿燕急道:“在哪里?在哪里?”转目望去,四处一片黄褐色,几乎找不
到什么可资辨识之物。信天翁遥遥一指,道:“就是那里。——咦,怎么那么多大鸟?”

        阿燕极目望去,果见无数大鸟上下翻飞,似乎正在与什么大战。阿燕不由得倒吸一口冷
气:“羽族和蛇族大都天生不对眼。如此多大鸟在那里,难道小妹凶多吉少?”

        眨眼间已飞近,果见大鸟们钩嘴利爪,乃是鹰类无疑。阿燕咬了咬牙,正要奋身冲入,
忽听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喝道:“小黄来了?这小子是你带来的?”信天翁喊道:“在下正是!秃鹰
老爷,这就是那小蛇的哥哥,中土来的。”说话间,一只大黑鹰从鹰群中掠出,喝道:“是不是卷尾
雀的同乡?”竟似是那只海上相遇的秃鹰。

        信天翁迎上去道:“正是。”说话间,鹰群纷纷散开,都望着那大黑鹰,显是以其为首
领。阿燕不知吉凶,正要说话,那信天翁却拦住他,悄悄道:“这是神山秃鹰,本是蛇族死敌,但因
为你我的缘故,帮过你妹妹。你可要小心说话。”阿燕奇道:“因为你我的缘故?什么缘故?”信天
翁道:“当年他年轻时,曾带妹妹去参加凤凰大典,虽然英勇,却被处处嘲笑貌丑。其妹几乎羞愤寻
死。后来幸得你的同乡真心爱慕,才算捡回一条命。”

        说话间大黑鹰已飞至近前,上上下下打量了阿燕一气,忽朝一处岩穴指道:“你妹妹在那
里,想来还没死。孩儿们,走!”众鹰纷纷振翅而起,不一会便飞个干净。阿燕急忙飞至那岩穴旁
边,连声呼唤,果见小白眼泪涟涟从洞中跑出来,哭道:“哥哥,快救我,快救我!”阿燕顾不得多
问,只得先行将其抓起,飞至一处四面空旷安全的仙人掌处,这才慢慢问得详情。

        原来小白被麒麟逼婚时,恰遇阿燕发现,知道阿燕必来救自己,更加不从。麒麟本欲立
刻去杀了阿燕,但却被小白发现,发誓如阿燕被杀,她必自杀。
?



2015-08-08 22:53:29

主题: 麟凤龟龙 第49-54回
麟凤龟龙        第四十九回

        阿燕心头剧痛,神魂不属,发疯般地四处寻找月儿,可却只能一次次找到失败和苦痛。他无数次地希望,又无数次的绝望,更无数次在弥天悲伤中飞回温泉,对马齿苋神山苦苦乞求,依然徒劳无功。直找到精疲力竭,也依然无法找到那坠月泉的所在,更见不到一丝月儿身影。 

        不知多少次后,阿燕终于不得不接受失去月儿的事实,但心头一念也野火般疯狂燃烧起来,无可抑制:“那什么蛇族巫师,必是害死月儿的罪魁祸首。月儿留言如此,必是只有蛇雕才能克制。我定要找到蛇雕,为月儿报仇雪恨!”

        当下阿燕定下心神,高飞细看,苦苦寻找。可找遍千沟万壑,蛇雕依然无影无踪。绝望之下,仇恨的野火再也无法抑制,干脆放弃了寻找,只没日没夜地四处寻找毒蛇毒虫搏斗,要逼问蛇族长老下落。群蛇似也发现了他的疯狂,不愿与其拼命,忽然间躲藏起来了。任他找得死去活来,也没找见几条高阶毒蛇,更谈不上蛇族长老的下落了。阿燕无可着力,心下更是疯狂万分。

        这一晚,阿燕正在鹰骸谷处,捉拿一条被啄得半死不活的毒蛇,忽听旁边一个声音冷冷道:“你是谁?怎么敢入侵我的领地,抢夺我的猎物?”阿燕一惊,转头看去,果见一只灰黑色的大鸟正双翼提振,冷冷注视着自己。阿燕心下一动:“莫非这就是蛇雕?”忙道:“我是一只燕子。我有个朋友为蛇族巫师所害,想请蛇雕王前辈去助拳报仇。”

        那大鸟冷笑道:“一只燕子,也这么大的口气。你凭什么觉得,我应该去帮你?”口气间显是认了自己便是蛇雕王。阿燕一时语塞,道:“我……我朋友与蛇族巫师无冤无仇,却被害死了,这乃是天地共愤的事。正所谓善恶有报,前辈若有些良知,便当相帮。”蛇雕冷笑道:“好一个善恶有报。只可惜,没人帮我报,我又何必帮人报?你是不是被孔雀族的妖精迷上了?”

        阿燕听他出言不逊,心头火起,但为了月儿之事,只得隐忍,道:“不知前辈有何事不预?在下必会尽全力相帮。”那蛇雕哈哈笑道:“全力是何力?相帮又有何用?”阿燕怒道:“前辈若是胆小,那便请便。想不到月儿所托,竟也是胆小怕事之徒。”

        那蛇雕忽然面色大变,道:“你是月儿所托?”阿燕奇道:“你认识她?”那蛇雕面色阴晴不定,忽又冷笑道:“非也。我且问你,你尾后这十来根奇羽,似非原生,从何而来?”

        阿燕心头一动,道:“你问此何为?”那蛇雕不答,忽然腾身跃后,便要细看。阿燕不愿将自己后盘暴露给他,急忙闪身回避。那蛇雕双翅飞舞,极是灵活,但阿燕已得雀隼真传,虽不纯熟,但也勉强可以应付蛇雕。反复几轮,蛇雕始终无法靠近。

        那蛇雕忽然咄的一声,停住身形,厉声喝道:“好,我帮你!不过若是我能捉得蛇族巫师,你要陪老夫好好地打上一架!”

        阿燕立刻道:“一言为定!”那蛇雕扫了他一眼,冷冷道:“此地蛇族巫师,非同小可,鹰骸谷这名可不是白叫的。今日我心神不定,明晚你来。若是没有见到我,那么也就不用找我了。”阿燕道:“我可与你同去。”那蛇雕忽然暴怒道:“住口!这是我的事,你滚远些,莫惹我生气!”

        阿燕心头大怒,但有求于人,却也无可奈何,只得忍气吞声。熬到次日晚间,阿燕心怀惴惴,再次到来,果见蛇雕昂首怒目,翅羽纷乱,面前躺着一条垂死的毒蛇。阿燕奇道:“这……就是蛇族巫师?这么小?”

        那蛇奋起全力,想要昂起身子作威,但伤重已极,终还是无可仰起,愤声道:“若非我蛇族内讧,毒王目光短浅,过河拆桥,焉能着你这老雕的道?”蛇雕冷笑一声,连正眼都不看,便如完全没听见一般。那蛇怨毒的目光扫过蛇雕,忽然凝视天空,嘶声道:“苍天哪,我奉你不薄,你为何这样对我?我毒蛇一族,为何如此命苦?”忽然七窍绿血横流,头耷拉下来一动不动,身形更是暴缩,竟已死了。

        那蛇雕毫不理会,只对阿燕冷笑道:“那老雕给了你飞羽,居然没教你点见识?小归小,你看看他年纹几何,便知寿数。”阿燕定睛望去,果见那毒蛇头膨奇大,隐隐有金角凸起,身尾皆暗纹密布,环环相扣,确实是一条极老的毒蛇,而非小蛇。蛇族之中,通常亦是大者占便宜;可这家伙如此之小,却能存活至今,必有除体力外的过人本领,说不定还真是蛇族巫师。

        想到这里,阿燕心下已信了一半,但兹事体大,不得不依然保持警惕,道:“既无活口,你有何凭证?”那蛇雕冷笑道:“蠢货一个,居然还自以为聪明,想耍奸猾。我蛇雕处世,岂能以你肚腹来揣测?不过看在月……看在故人份上,我就告诉你点,免得你至今还是蠢货一个。”说罢稍稍理了理凌乱的羽毛,说出原委来。

        原来蛇雕答应助拳后,果然找到毒蛇巢穴。群蛇虽喷毒厉害,幸而蛇族巫师新近法力大失,乃是绝好机会。九死一生之后,蛇雕终于捉回重伤的蛇族巫师,审知明细。

        本来,这里的毒蛇与远征彩谷的毒蛇本是同宗,只因为巫师与毒王不睦,才率亲信避居此地。这山里本来蛇雕、仙鹤等均不少,最喜毒蛇,而且那个时候孔雀也能捕食小毒蛇,蛇群生活十分艰难。历代巫师苦思对策,终于先行征服了孔雀一族,然后利用孔雀中妩媚多姿的美男子伪装美女,若即若离,骗走仙鹤,趁机尽吞其蛋。长期坚持之下,终令仙鹤鸟蛋绝迹,认输北徙。后来,蛇族又故技重施,对蛇雕如此,也对群山中凡是能对蛇类稍有威胁的羽族都如此,更还借此令它们争风吃醋,制造不和。

        这只蛇雕王幸而曾远离家乡,后来才从远方回来,但也还是险些着了孔雀王的道,幸被怀孕待产的月儿母亲偷偷救起。月儿这个名字,便是蛇雕所取。月儿母亲知此蛇雕勇猛,救他后曾求他就此揭过这茬冤仇。因此,蛇雕也就只得避居此偏僻山沟,日日隐居,只想寻找蛇族巫师发泄,直至不久以前,才终于掌握蛇族巫师行踪。

        在蛇雕蛰伏的这段时间里,这里算是相安无事,群蛇、孔雀都过得逍遥自在。可偏偏阿毛飞来之后,群蛇纷纷遭殃,于是大为愤怒,便要对其也重施故技。本来,这事若是让孔雀王的儿子来实施最好,不料孔雀王之子因上次无意中冒犯毒蛇权贵,已被杀死,现在孔雀王正到处选妃,一时间人才缺乏,无法可想。但后来,有蛇发现阿燕对月儿抱有歉疚之心,蛇族巫师遂下了决心,不惜缩小身躯,施展法力,临时为月儿接触禁制,长出美羽,并以其族人来胁迫月儿听从使唤。月儿起初死活不从,但后来终于达成妥协,只要能将阿燕带走,永不回来,那么也就算完成任务。

        不料阿燕不识抬举,虽然美色当前,却依然不肯负鱼鹰所托。群蛇遂失去了耐心,强令月儿将阿燕迷得神魂颠倒,引阿燕去温泉沐浴,利用火山温泉特殊水质,趁机洗掉阿燕身上辟水神油,淹死阿燕。月儿无可选择,本已打定主意与阿燕同死,但最后居然被阿燕顶起。她心头痛悔之下,遂也奋力救起阿燕,自己却无颜回见他,也无颜见族人和毒蛇巫师,只得投身坠月泉自杀。

        阿燕听到这些缘由,心头印证,知这些绝非编造出来,更是大痛,立时扑上前去将那蛇族巫师碎尸万段。发泄完后,整个身体就象完全呆了一样,一时间喊之不应,推之不动,不知在想些什么。

        那蛇雕冷冷道:“我已帮你做完你要做的事,你当兑现你的诺言。”阿燕心死如灰,道:“那是当然。”蛇雕冷笑道:“你答应的是,你要陪老夫好好地打上一架。可现在你鼠肚鸡肠,为情所困,身如木头,哪里能抵我三合?”

        阿燕心头悲愤无处可泄,闻言顿时大怒,正要发火,终还是强忍道:“你今日和毒蛇一战,精力耗竭,明日再战。”说罢不由分说,振翅离开。那蛇雕居然也未追赶。

        次日,阿燕果真再次出现在蛇雕面前,精神上也似好了很多,道:“前辈,你帮过我,我以陪你一练偿还。但我也帮过你额外之事,你当有所回报。”蛇雕略略抬眼道:“愿闻其详。”阿燕冷冷道:“若非我之事,令蛇族巫师法力大减,你只怕很难报仇。”蛇雕失笑道:“好,我不否认。你待如何?”阿燕一字一顿道:“我要问你一个问题,你要据实回答。”蛇雕笑道:“好!不过你要先陪练了这一回,我再来回答你。你准备好了么?”

        阿燕深深吸了一口气,心情完全平静了下来,已做好了大战的准备,点头道:“开始吧。”蛇雕冷笑道:“且慢,我还有一事要先告诉你。”阿燕道:“什么事?”蛇雕嘿嘿笑道:“我在猎杀蛇族巫师的时候,还曾杀过一条眼纹朱红、全身雪白的小蛇,死前还会叫‘阿毛’‘阿燕’什么的。是不是你的亲人?”

        阿燕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整个身体如受巨锥重击,涩声道:“你杀了那小蛇?”蛇雕厉声道:“正是!”

        阿燕大叫一声,眼睛血红,猛冲过去,直恨不得将蛇雕撕成碎片。蛇雕冷笑一声,居然收羽伸足,迎头直撞过来。阿燕心头愤怒弥天,压根就没想过避开,重重撞在一起之后,一翅已伤,那蛇雕却并无大碍。阿燕怒发如狂,厉唳一声,便又扑向蛇雕的脖颈。

        蛇雕笑道:“好厉害!”身形已直窜云天,翅毛反转处,居然又已抢先到了阿燕伤翅处,随随便便一折。阿燕顿时平衡不再,身形直坠,但兀自扑腾着半边翅膀,死活还要靠近蛇雕,与其搏命。蛇雕冷笑不已,与其不即不离,既不远离,也不趁机锁喉,只冷冷地看着阿燕重摔在地。

        阿燕伤翅剧痛钻心,但却依然极力扑腾着转过身来,恶狠狠地瞪向蛇雕,恨不能将他生吞下去。那蛇雕冷冷与他对视,忽然大笑道:“果然是那老雕的传人!勇猛有余,沉静不足。”阿燕厉声吼道:“再不沉静,也够吃了你!”那蛇雕笑道:“那你来吃呀?”阿燕气极,但无论他如何扑腾向前,蛇雕始终与其保持一步距离,无论如何够不着。

        蛇雕大笑几声,忽正容道:“你不用如此暴怒。我并没有杀你妹妹。”阿燕完全不信,怒道:“胡说!那你怎么知道她的样子?”蛇雕悠悠道:“年青人到底还是没城府。你告诉月儿,难道她就不能告诉蛇族巫师?我就审不出来?你自己都保守不住秘密,难道还指望她能保守得住秘密?”

        阿燕一呆,一时无法回答,但内心里却依然强烈不服。那蛇雕冷笑道:“我只不过是要你更加全力以赴,以还当年之愿。谁知你愚蠢之极,一怒之下便会昏头,连卷尾绝技都忘了。”

        阿燕惊道:“你怎么什么都知道?”那蛇雕冷冷道:“我知你依然不信,但你没有选择。我现在若要杀你,易如反掌。但我并不想杀你。你是想报仇也好,不想报仇也好,都得先活下去养好伤,再平复一下你那浮躁心情,才有机会。我若当初没有隐忍,哪里有今日对蛇族巫师的快意恩仇?”

        阿燕半信半疑,但自己现在实在无法可想,小白安危又实在无法冒险,一时间进退不得,胸口憋闷得便如要炸开一般。那蛇雕冷冷道:“你一介燕子,却得了金雕赏识,这是何等的造化?可你却不知自重,如此轻贱自己,遇事还如此不冷静,全无策略,被我一句话就耍得团团转,羞也不羞?我问你,你想问的,是不是生死之秘?”

        阿燕惊得瞪大了眼睛,但还没来得及反问,那蛇雕已冷笑道:“世人多以讹传讹,以为我身有鸩毒,每食毒蛇便向太阳点头致意,怪异非常,就必然通晓生死之秘。其实,这世上能知生死之秘的,只有能浴火重生的凤凰。可凤凰哪是那么容易有的?你想救月儿也好,想救小白也好,都得先找到真正的凤凰,才能问出所以。如此胡思乱想,如无头苍蝇一般,哪里能成事?”

        阿燕厉声道:“这些与你有什么相干?你管我这些干什么?”那蛇雕怒道:“你若无天羽,不是我们鹰雕传人,便死了我也不管。但你既曾受了金雕青睐,便当好好警醒,不可如此窝囊,羞辱了大家的名声。你若没有信心,何不拔下天羽,抛诸脑后?”阿燕心头一动:“看来,雕爷确实是只老金雕。他既把他苦心得来的逃逸天羽给我,我确实不该如此明珠暗藏。”

        那蛇雕续道:“我的话已经说完了。你信也好,不信也好,自己拿主意便是。无论如何,你现在还不是我的对手。就算你认定是我杀了你妹妹,也得等你好好练就点象样的本事,才能来取我性命。我等你。我言尽于此,后会有期。”说罢羽翼蓬升,厉喝一声,消逝云天之间,只留下心头翻江倒海的阿燕自己在那里发呆。

        过了一会,忽然一个声音将阿燕惊醒:“谁是阿燕?你是阿燕吗?”阿燕定了定神,见一只身形瘦长、羽翼极宽的大鸟,正盘旋于自己身前。阿燕见他似无恶意,便道:“我就是阿燕。不知阁下有何贵干?”

        那鸟听阿燕承认,立刻收翅停身,道:“我是信天翁。我得蛇雕老爷之信,特来给你治伤,兼且指引你寻找凤凰之路。”阿燕初听是蛇雕托其为己治伤,本来不愿,但听得凤凰有信,自然不敢错过,忙道:“多谢。请。”

        那信天翁三下两下,便将阿燕伤翅之痛去了大半,笑道:“你小子也真胆子大,连凤凰会上的入围强手都敢招惹。幸亏蛇雕老爷手下留情,只让你脱脱臼而已,不然你可就惨了。好了,养两天就没事。”阿燕奇道:“什么凤凰会?这蛇雕去过?”那信天翁笑道:“蛇雕老爷说你井底之蛙,果不其然。你好歹这么大了,怎么也该知道点罢。这凤凰会乃是在茫茫大海中的孤岛上,每隔几年,便会有羽族中最强大的许多飞禽前来比试。谁最厉害,谁就是凤凰。”
?


提示: 本博文来自于 Animals 版



2015-08-01 08:26:20

主题: 麟凤龟龙第四十八回
麟凤龟龙        第四十八回

        月儿定了定神,呆呆望着五色变幻的泉水,凄然道:“我们孔雀一族,亦名“恐雀”,相
传是凤凰血脉,原本也是男性英武强壮,女性美丽非凡。后来,我们有一代孔雀王中了蛇妖诱惑,
被蛇妖探得我族天灵之秘,施法诅咒所有的孔雀卵。从那以后,我族所有男性女性都调了个个儿,
男性都变成涂脂抹粉、搔首弄姿,整天只关心声乐舞蹈和比美的雌性男人,而女性则都变得斑驳无
华,整天反而要操劳男性的事。”

        阿燕张大嘴巴,简直完全无法相信。可对比月儿上次斑驳无华,和这次如幻如仙的天壤
之别,再对比那孔雀王恶狠狠的嘶哑声音和强暴口吻,却又实在难以找到其他解释。

        月儿轻轻续道:“我从懂事起,妈妈就偷偷告诉了我这个被封禁的传说。我恨这诅咒,我
恨死这该死的诅咒了。妈妈说,只有坠月泉,才能照出我们女性真正被诅咒封禁的本来美,可是孔
雀王生怕被任何人超越,硬将坠月泉封为禁地,并且严禁各种与坠月泉相关的传说流传。”

        阿燕心头渐渐明白过来:怪不得月儿当初没半点美丽的样子,可倒影却那么动人心魄;
也怪不得她被自己揭破后,那么张惶恐惧;更怪不得她今日有了五彩羽毛后,刹那间如此美貌,如
此地令那孔雀王暴跳如雷。他望着月儿泫然欲泣的样子,心头越来越软,情不自禁地在她身边坐
下,安慰她道:“原来如此。现在你心愿得偿,如此绝美,还真是该感谢这坠月泉呀。”

        月儿呆呆望着自己的美丽身影,没有说话,久久才道:“我小的时候问妈妈,怎样才能变
美丽?妈妈说,相信善有善报,总是去帮助别人,就能变美丽。她说,我们羽族最美丽的是凤凰,
可凤凰本来只是一只普通的小鸟,跟我们孔雀族的女性一样,一点点也不美丽。当别的小鸟都在歌
唱玩耍的时候,凤凰却总是很珍惜地收集一点一滴,舍不得浪费。后来忽然有一天发生变故,所有
的小鸟一时间都没了东西吃。凤凰打开她的洞府,把所有的东西都分给小鸟们,让大家度过了难
关。大家为了感谢凤凰,就都送给她一根自己最美丽的羽毛,从此让她变成了最美丽的羽族。我小
的时候很相信这些,连花花草草都舍不得踩,后来长大些才知道,这些只是妈妈哄我的童话……”阿
燕却听得悠然神往,呆呆望着月儿,接道:“可是现在,我却开始相信了。”

        月儿羞涩无比,许久才慢慢转过头来。她呆呆望着阿燕,见他一副倾倒的样子,忽然脸
上大热,红意无限,但却依然很坚决地问道:“阿燕,你喜不喜欢我?”

        阿燕一怔,脱口而出道:“当然喜欢啦!”月儿垂头道:“那你愿不愿意娶我,带我远走
它乡,再也不见那……那该死的大王?”

        阿燕一怔,因为自己和她都还只是半大,彼此依然是青涩懵懂的年纪,压根从没想过谈
婚论嫁的事。可娇美无限、羞得无处可藏的月儿,都有勇气说出这样的话,自己一个男子汉,岂能
后人?一时间,阿燕只觉心头似被不知几千万只小手温柔抚摸,兴奋得几乎要晕过去,想也不想,
就用尽全身力气大叫道:“当然,当然,当然!我对天发誓,我一定娶你!”

        月儿眼中闪着喜悦的光芒,温柔的目光注视过去,便如整个世界都充满了荡漾。她轻轻
歪过头来靠住阿燕,二人心头都是说不出的快意。那原本平静的泉水也不知从何时开始,波澜起
伏,不知道是在分享他们的喜悦,还是在担忧前途的波澜。

        也不知过了过久,月儿才慢慢离开他肩头,痴痴地望着泉水的圈圈波纹,轻轻道:“你刚
见到我的时候,曾经告诉过我一个故事,说你小时候曾经有一位凤蝶姐姐,她曾经骗过你,可是却
也有她的苦衷。你……现在还生她的气么?”阿燕心头波浪起伏,便如内心也已被那泓泉水笼罩,
道:“当然没有了。其实,从我知道她骗我的第一刻起,我就没有生过她的气。”

        月儿凝望着无限涟漪的泉水,轻轻道:“那就好。”阿燕奇道:“好什么?”月儿轻轻
道:“我不希望我的夫君,心头对不得不骗他、但却又爱他的人,充满恨意。”阿燕笑道:“那是当
然。”

        月儿道:“我不能留在这里了。你带我走吧,不管去哪里,哪怕是天涯海角,我也愿
意。”阿燕道:“好的,等我将这里的毒虫捉得差不多,就可以带你回去了。”月儿全身一震,
道:“为什么还要捉毒虫?”

        阿燕道:“一来,是我答应过小鱼儿,要帮他拔除根源。二来,也是因为不找到叔叔的
话,我根本就不知道家在哪里啊。”月儿道:“不用去你家,不管是哪里,只要不是这里,就好
了。”

        阿燕一怔,失笑道:“你是不是怕孔雀王找来?放心,别看他大,本事其实稀松平常。别
说他自己来,就算他找一群雌性男人来,也不足虑。”月儿还待再说,忽然,远处似有莫名的梦呓般
的声音传来,似是在召唤着什么。月儿立时脸色一变,道:“我得走了。你别跟来。”

        阿燕奇道:“你去哪里?为什么不让我跟去?”月儿怒道:“你别跟来!不然我死给你
看!”说着身形翩飞几下,已然不见。

        阿燕被她这忽然骤冷给弄得晕头转向,本欲追去,可一想起月儿的眼神,心头就又不愿
有一星半点令她不开心,完全不敢动真追过去的念头。他苦苦等待着,可是等了又等,直等到雾气
消散,泉眼无华,也依然杳无音信,全无半点回来的意思。

        阿燕心头悔极:“难道她真的不告而别了?是不是我惹她生气了?难道她一怒之下,就真
的又回去,做那孔雀王的嫔妃去了?”

        一想到这里,阿燕登时浑身说不出的难受,简直恨不得搬块石头将自己狠狠砸死。他定
了定神,但见天边依然穹庐笼罩,四面一色,知月儿不会再回来,只得咬牙飞起,四面寻找。可是
找来找去,依然踪影全无,一丝音讯也无,便如完全凭空消失一样。

        接下来的许多天里,阿燕每天都在苦苦找寻着,就象是在寻找着自己失落的魂魄一般。
那捉毒虫的本来打算,也只是有气无力,有一搭没一搭地敷衍了事。日子一天天过去,阿燕也一天
天瘦了下去,可他却依然无法说服自己放弃,心头只一个念头压制住了所有的思绪:“月儿,请原谅
我,我一定要找到你!”

        终于熬到又一个月圆之夜,阿燕那半死不活的身形突然间又充满了力量,早早就又升空
寻找雾气所在。从看到的第一眼起,他身形便如闪电般直冲过去,心头苦苦憋下的千言万语,都似
在这一瞬间,找到了苦苦等待的喷发希望。

        果然,他才刚飞入云雾,已见一个丽影悬于朦胧之中,彩光飞舞,翩然若画,正是月
儿。阿燕顿时口干舌燥,胸中千言万语都抢着要出来,可却又偏偏无一语能出得来。

        月儿转过身来,眼中泪光莹然,似是刚刚哭过。她见阿燕情形,轻轻道:“阿燕,你别担
心,我其实已不生你的气了。我仔细想过了,既然我不喜欢雌性男人而喜欢你,那么就也要学会容
忍你的兄弟情义,不能太过自私,只顾自己的感受。”

        阿燕顿时心花怒放,只觉所有的心结都刹那间解开了,激动地拥住月儿道:“月儿,你真
是我的好知己!我一定好好保护好你,绝不会让孔雀王欺负你的!”

        月儿轻轻一笑,虽有些勉强,但却依然百花失色。她轻轻道:“走吧。今天,我想要在月
光下,完成我的心愿。”阿燕道:“什么心愿?”月儿道:“别问了,跟我走就是了。”阿燕不敢再
问,只觉能跟月儿并肩飞行,那已是天下最美的美事,自己又何必定要先明白呢?

        不多时候,月儿已飞到那火山之巅,俏立岩顶,月光洒落之下,更美得惊心动魄。阿燕
由衷赞道:“月儿,月儿,你真是月中仙子下凡。谁给你起的这个名字?真是太有远见了。”

        月儿轻轻道:“今天,我想为我心爱的人,平生第一次倾情一舞。”阿燕笑道:“妙,
妙,妙!我真有眼福。” 见山顶一处极显细密轻柔,其绿逾茵,非比寻常,不由赞道:“这地方真
是福地,连马齿苋都如此漂亮。绝世美人,舞于如茵绿毯,这是何等盛事?”

        月儿却收敛身形,对那绿地深深敬拜,方才庄容道:“不,我绝不会亵渎马齿苋神的。我
们孔雀一族的女性,相貌丑陋,身份卑微,不能拜艳丽的花朵,只有这朴实无华的马齿笕,才是我
们的保护神。”阿燕忙道:“是,是,月儿说的对。”心头叹息:“这马齿苋,真是孔雀一族女性的最
好写照。”

        说话间,月儿已轻舒翅羽,凤头微侧,轻风拂过,飘逸绝伦,直如要飞入月宫一般。阿
燕看得呆了,屏住呼吸,生怕自己的任何一息蠢笨的呼吸,破坏这千古难逢的美丽画卷。月儿轻轻
低头,慢慢抬头,转身飞入夜空,五彩光华周身流转,便如整个夜空的月光都被她激起了波澜。她
尾羽轻垂,微风赞颂,翅翼轻挥,星光伴随,全身上下每一处都似镶嵌上了神秘的光晕,引人遐
思,动人心灵。她本就是孔雀一族中内蕴最深最美的,苦于诅咒而不得舒展,今日忽然得在心上人
之前展现舞姿,当真是心头欲醉,身形欲醉,观者心头更是欲醉。夜空中之有微风和鸣,月意伴
舞,星光荡漾,并无半分丝竹相助,可任谁都会觉得这一切都已经是最好最佳的,因为自己心头已
经谱写了最崇高的乐曲,任何一个凡世间的乐音,都将破坏一切。

        良久,良久,月儿才终于停了下来,浑身上下落满了星光,迎风招展,风姿无匹。阿燕
眼干口干,不但无法移动身体,更连眼睛都转不动了,心头只一念千回百转:这世上最美的仙子,
竟然为自己倾情一舞,这一切的恩情和爱意,自己如何报答?怎么可能报答?

        许久之后,阿燕才终于被来到眼前的月儿惊醒,心头却依然在云里雾里,情不自禁赞
道:“太美了,太美了,太美了!”月儿羞涩万分,但却忽又微现愁容,只轻轻道:“我还有第二个
愿望,就是在变美之后,要在这天顶温泉中,尽情沐浴一番。”

        阿燕一怔,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一幅极美丽极旖旎的画卷,忽觉耳根有点发热,心虚
道:“当然,那好极了,我回避一下,也好为你看护周围。”说着便要起身回避。不料月儿却轻轻拉
住他,用细得几乎听不见得声音道:“你和我一起沐浴,好么?”

        阿燕脑中顿时轰的一声,一片空白,几乎本能地就想要推辞,可却怎么也推辞不出口,
更推辞不出手。月儿缓缓滑入气泡绵密的温泉水中,脸上羞涩欲燃。阿燕只觉得自己完全成了一具
行尸走肉,鬼使神差般也随着月儿慢慢滑入水中。他想要靠近一些月儿,却又自惭形秽,几乎连望
她一眼的勇气也没有了。月儿久久痴望着他,轻轻过来,为他轻柔地掬水沐浴。串串水珠滚落二人
身上头上,飘渺雾气中,便如串串明月,晶莹得简直就象泪珠。

        阿燕全身欲醉,简直觉得一切的一切,乃至时间和思维,都已完全停止,自己已无力到
根本不想确认自己是否还活在这世上。他想要偷看,却又不敢,想要拥佳人入怀,却更羞愧,只觉
在这无上的美丽面前,自己的一切都被映衬得极端粗俗,一切心窍都完全喘不过气来,唯一的选择
只能是逃避。

        忽然,阿燕一脚踩空泉底圆石,整个身体几乎完全被水吃透,无法着力摆脱,连带着月
儿也被拖入了深水中。阿燕一口气没喘上来,心头大惊:“怎么我这么沉?”但耳闻月儿惊叫,心头
已无可细想,急忙费尽全身力气,要重新取稳身形,营救月儿。可现在的他不知道为什么,举手投
足都似有千钧之重,整个身体完全不听使唤,就如忽然忘记了怎么游泳一样。

        阿燕大是惊恐,奋起全身力气,猛地想要探出水面。然而水花四溅中,却又跌得更深。
连番无法换气之下,胸口憋闷便如要爆炸一般。月儿那坠水惊恐的呼喊迅速充斥脑中,阿燕死死想
要捞住月儿,可却怎么也抓不住。反复数次失败,头中惶急已成了对上天的愤怒,接着又变成了狂
暴,又变成了乞求,而且越来越是绝望和无力。他只觉得那重重水壁,忽然间变成了无法穿透的层
层丝茧,一个作茧自缚的命运,已冷笑着从最深处攫取了自己的灵魂。无可捉摸的死神,正狞笑着
将一张无边无际的大网,笼罩在了自己的头上,不但已完全无法逃脱,甚至已无力去想。

        忽然,阿燕身形一滞,立刻本能地发现碰到的是月儿无力的身体。他心头那本已完全绝
望和放弃的念头,突然间迸发出疯狂的最后力量,本能地一把托住那个身体,死命地朝水上举去,
紧接着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一片混沌中,阿燕似乎看见月儿泪流满面地凝望着自己,朦胧的身形便如柳絮一般,飘
飘荡荡,离自己越来越远。自己想要拼命抓住,可却又怎么也抓不住,满天都是狞恶的笑声。

        阿燕愤怒地想要飞上去拦住,可却忽然发现,不知何时起,翅膀似已完全不属于自己,
而是被一条条绳子般的毒蛇缠得动弹不得。阿燕胸口欲爆,眼中几乎喷血,眼前却忽然现出一张凶
残的毒蛇巨口,伸缩的蛇信已将月儿完全卷走,漫空中只留下一句模糊的话:“阿燕,我终于要去找
妈妈了。我对不起你,我用我的生命赎罪……”

        阿燕倏尔醒来,发现自己依然在温泉岸边,眼前也依然是一片夜空景色。可是月儿却已
完全不知去向,无论他如何苦苦呼喊,全无半点回音。

        阿燕定了定神,忽然发疯般飞向那依稀中坠月泉的方位,可却总也不见那寒气逼人的月
泉。直到天明雾尽,才发现一根五彩尾羽,上面正是月儿的遗言:“阿燕,我走了,我终于还是逃脱
不了宿命。族中巫师早就说过,我是为坠月泉而生的,若不从蛇族巫师,必将随坠月泉而逝。我永
远地走了,你若还念我,便请鹰骸谷的蛇雕王来保护我族人吧……”
?



2015-08-01 08:26:06

主题: 麟凤龟龙第四十七回
麟凤龟龙        第四十七回

        阿燕悔道:“我真的……真的没有羞辱你啊……我……”那姑娘面色苍白,胸口不住起伏,似
甚是激动,却不再答话。阿燕心知必是自己的那句无心问话,令这位极爱美的姑娘伤到了心底深
处。但现在话已出口,无可弥补,自己该怎么办?

        过了好一气,那姑娘终于慢慢平静下来,缓缓面对他道:“其实,你并没有错。没有人会
相信这的,可我们偏偏就是如此,外人怎能不问?”阿燕见她终于平复下来,想来不会再投水,心头
一块石头落了地,忙顺其话道:“姑娘容人海量,在下感佩。请教姑娘怎样称呼?”那姑娘低下头,
平静地道:“我叫月儿,是一只孔雀。”

        阿燕几乎又要惊叫出声来,但吸取上次教训,连忙死死按住,只是接道:“原来是月儿姑
娘。”那姑娘见他神情,已知大半,冷冷道:“你是不是觉得名不副实?觉得我不配做孔雀?”

        阿燕连忙双翅乱摇,急道:“绝非如此,绝非如此。我叫阿燕,是一只燕子,你看,现在
长得……长得……也不大象燕子了,也被人骂过的。我怎么会嘲笑别人?”

        月儿听他居然自认燕子,也不禁甚是惊奇,上上下下打量他几下,点头道:“确实有点奇
怪,跟祖辈传说半象不象的。你真的是燕子么?”阿燕急于转移她注意力,生怕她又回到原来的心
态,连忙顺竿接上话去,滔滔不绝,大谈特谈,但凡自己经历中有一点点波澜,都恨不得说上三
遍,务必要将月儿的思绪转移到自己的经历中来,绝对不能再回到她自己的思绪中去。

        等到一口气说完,才忽然发觉自己实在一下子说得太多了,且不说别人难以取信,自己
也甚是后悔:“天哪,临行前小鱼儿的老妈再三告诫我,见人只说三分话,不可全抛一片心。我怎么
这么傻,这么容易就什么都招了?还连带我自己的那些尴尬事……唉,她可千万别是坏人。”想到这
里,连忙加上一句,转守为攻:“月儿姑娘,我什么都告诉你了。你有什么伤心事情,也跟我说说,
好么?”

        月儿听他说得天花乱坠,实在难以相信,忽被他反问,正要回答,却又停了下来,冷冷
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我的事?”

        阿燕大悔,却又无奈,只得硬着头皮道:“我……我不知道。那我走了,你保重。千万别
再生我的气,千万别再自杀啊!”说罢甩了甩羽毛,腾身而起。

        月儿忽道:“你飞错方向了。”阿燕忙盘旋起来,道:“哪边是火山的方向?我答应了小
鱼儿,要帮他们剿灭毒蚊毒蛇的。”

        月儿低头不语,良久才道:“我也不知道。”阿燕大奇:“你也不知道?那你怎么知道我
走错了?”月儿道:“现在坠月泉大雾弥漫,有迷魂之效。若不待雾散,没人能出得去的。”阿燕无
奈,只好收翅回落,道:“原来这里这么危险啊。这里叫坠月泉?”

        月儿望着那一泓泉水,慢慢又坐了下来,道:“这里本来没有泉水的。后来,我出生那个
晚上,有人看见一轮明月坠于此,就发现了这个泉眼,因此取名坠月泉。每逢月圆之夜,这里就会
大雾弥漫,只有有缘之人才能在大雾中找到泉眼,灵异异常。”

        阿燕道:“原来如此。那月圆之夜,我们就应该远离它,免得迷路。”月儿垂头道:“相
传,只有在月圆之夜,秉精诚之心,来到这里,临泉自照,方可发现最美的自己。”

        阿燕恍然大悟,几乎就要脱口而出,但急忙又按捺住自己,换个方式接道:“原来,你的
内在竟然这样美!”

        月儿微现羞意,转过去面向泉水,那斑驳无华的身影竟也显出一丝秀美风韵,忸怩
道:“谢谢你。除了大王和眼光高远的几位同族宗亲外,你是唯一一个这样夸过我的人。”

        阿燕见恭维果然奏效,心下大喜,忙道:“那是那是。我和小妹一起长大,我的眼光很高
的。”想要再说些什么,可却又想不起该说什么,生怕一不小心又打破现在的平和局面,只得小心翼
翼地道:“我是男孩子,说实话,本来是不太喜欢女孩子天天梳妆打扮、只爱美的样子。可是今天,
我看到了好好看的孔雀舞,后来更看到了你的照影之舞,才知道真正美的东西可以超越男女,连我
这个门外汉也沉迷其中。你的照影是什么舞,那么令人倾倒?”

        月儿虽知他装傻只是为了讨好自己,但毕竟天下女性都天生爱听恭维话,即使明知有假
也是如此,自也欣喜,轻轻道:“那不是舞蹈,不过是坠月灵泉的波澜荡漾而已。月圆之夜,那些最
爱美的孔雀就会想要来此,寻找最意想不到的美妙舞姿,好在孔雀舞大会上夺得头筹。相传,甚至
还有孔雀因迷醉于自己的倒影,而坠泉而亡的事。可虽然如此,依然时不时会有孔雀想要来此朝
拜。”她先前平平静静,这时忽然露出微笑,居然也极秀气可爱。

        阿燕心下暗道:“天哪,女孩子们真是爱美不要命。不过真有那么神么?八成是以讹传
讹,越传越多。”口中却道:“这神泉真是好神奇。看来,我也真该来照上一照,看看我的内在会不
会是个大蛤蟆。”

        月儿被他逗得一笑,道:“这是我们孔雀族的灵泉,还没听过外人去照的。来,来,我也
来看看,你是不是真的是只大蛤蟆。”阿燕果然来到水边,但见水面忽然奇光闪烁,难测其影将如
何,心头也有些惴惴:“不会真是只大蛤蟆吧?”刚探身过去,月儿忽轻轻朝水面吹了口气,立时将
那水面击得离散破碎,笑道:“不是大蛤蟆,倒象是个大妖怪,这么多散碎头影乱成一团,难看死
了。”

        阿燕莞尔一笑,正要回头说话,忽然想起往事,顿时思绪一滞。月儿发现了他的异样,
歉然道:“你怎么了?是我说错话了么?你……其实也很帅的。”阿燕坦然道:“没什么。其实,我是
想起了小时候的可笑事。当时,有只雉鸡说我很丑,可是又有……又有朋友说我很帅。我曾经很在乎
的,可现在才知道,我是男孩子,最重要的是阳刚之气和男儿气概。帅不帅美不美什么的,不是我
所应该在意的。我早已不是小孩子了,你刚才所说的,我又怎么会在意呢?”

        月儿放下了心,欲待说话,忽然却又似触动了什么心事,秀眉微蹙,欲言又止。阿燕奇
道:“你怎么了?”月儿心头慌乱,道:“我……你看,坠月圣泉忽然水花涟漪如此,希望是泉神显灵
了。”说罢忽然跪下,虔诚拜倒,默默许愿。

        阿燕本不信这些,但见她极是虔诚的样子,心头也自惋惜:“她虽然朴实无华,说不上美
丽,可倒影却如此之美,当真邪门。再看她举手投足,眉目蹙转,无不是美女芳华,惹人沉醉。这
么好的美人精魂,怎么给投成了这样一个胎?我若是她,定会许愿让自己变美一些,名副其实一
些。”

        良久,月儿慢慢起身,抬头看了看阿燕,似是想要说什么,却又沉默。阿燕也是默默无
言。良久,月儿忽似鼓足了勇气,问道:“我想问你一句话,你能不能诚实地回答我,不要骗
我?”阿燕道:“当然。是什么话?”月儿道:“你觉得,我究竟美不美?”

        阿燕道:“你不漂亮,但是很美丽,真的。”月儿闭上眼睛,泪意莹然,轻轻道:“你是
说倒影么?”阿燕认真道:“不,不是说倒影,我就是说你的真身,真的。”

        月儿低头道:“谢谢你。”忽然转身如惊鸿一瞥,消失不见。

        阿燕一呆,待反应过来,急忙喊道:“你去哪里?你还会回来吗?”但满空云气弥漫中,
早已无月儿身影,只留下沉沉迷雾。

        阿燕呆呆望着月儿远去的方向,许久之后,才慢慢回过神思:“我在雾中遇见她,她在雾
中离开我。她真是一个迷雾一样的姑娘。嘿嘿,她说她是孔雀,只怕不确。若她真是孔雀,那那些
翩翩起舞的大鸟是什么?也许,这根本就不真实罢?等我找到太阳,必能驱散迷雾,引领方向。”

        天色渐明,阿燕振翅回飞,不多时便已飞出雾气。又飞一会,更远远望见了那炎热火
山。阿燕心下一动:“原来这两个地方其实相去并不甚远。这可真是有点怪。”回望坠月泉,早已不
见踪影,连雾气也似凭空消失于无形,便如从来没存在过一般。

        太阳强光照下,阿燕头脑也渐渐恢复正常,回理思绪,依然一团乱麻,只得放任。飞不
一会,忽见下方毒虫攒动,顿时头脑大大清醒:“这才是我的来意呀,怎么能被梦境迷惑?既然一时
找不到盟友,那就先从自己做起。蜻蜓叔叔嫉恶如仇,必会在这类地方多多出现。我在这里捉捉毒
虫,也多一丝见到他的机会。”

        接下来许多天,阿燕都全身心地捕捉毒虫,寻找蜻蜓叔叔和盟友。他现在身形已大,又
得雀隼真传,对付寻常毒蚊毒虫自然不在话下;想起父母曾沦陷于怪柳林毒蛇之手,对毒蛇自也大
是不客气,见了便忍不住想抓,尤其是眼镜蛇和眼镜王蛇。有些毒蛇虽大,但阿燕毕竟从小便熟识
毒蛇,后又曾跟雕隼厮混,自然屡屡获胜。多日之后,阿燕见此地毒虫毒蛇已大为减少,遂移师别
处。

        许多天过去了。这一日月光大盛,蛇群忽少。阿燕四处搜寻,忽见火山在前,心头不自
觉又泛起了那个念头,反反复复无法抑制:“月圆之夜,她会不会又出现?雾气会不会又出现,指引
我去路?”思量许久,终于还是投降:“一味回避不是办法。既有心结,堵不如疏。不就是一口泉
水,和一只平平无奇的孔雀么?难道能将我吃了?”

        想到这里,阿燕心神不定,重又依思绪胡乱飞去,果然又见一大团雾气在前。阿燕大
喜,立时振翅疾行。行不许久,已入雾中,虽似有毒蛇成群游离路上,但阿燕已无暇理会。忽然,
阿燕听到声声厉斥追逐声,间或还似夹杂着月儿的哭声。阿燕大惊,急忙飞近,便要干预,忽然心
头一动,收翅敛身,隐藏起来观看。只见一头极美丽的大鸟,正在泉眼边怒视着面前一只更美丽惊
人、羽光流溢的鸟,但却怎么也不见月儿的身影。

        阿燕惊疑不定:“这不是孔雀女王么?她在审问谁?”只听那大鸟怒喝道:“小贱人,还
真的是你!可让我抓了个正着!说,这身羽毛是从哪里来的?”声音粗哑,竟是男声。

        阿燕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难道这孔雀女王,竟然是个男的?”只听那被审问的鸟
哭道:“是我向坠月泉灵许了遥愿,泉灵给的呀,我来这里,只是为了还愿而已……”

        阿燕脑中“轰”的一声:“这不是月儿的声音么?”但听那大鸟怒道:“还敢嘴硬!上次月
圆就有人报告我,说你曾私自去过坠月圣泉禁地,回来之后便神思恍惚,似有隐瞒。我起初还不
信,但后来你美羽忽生,竟然绚丽过我,真是岂有此理!今日你居然又来此鬼鬼祟祟,被我抓个正
着,还有何话说?说,你究竟居心为何?”月儿哭道:“大王,我绝无僭越之心。我这样做,也是为
了我们孔雀一族,为了亲友啊……”

        那大王怒发如狂,吼道:“岂有此理,证据确凿,还敢嘴硬!本来还想等你长成,看来今
日再不采你,来日你就要取我代之了!”说着怒喝一声,就要扑上。

        阿燕见情势危急,顾不得多想,立刻扑出。那大王猝不及防,狠狠中了一爪,甚是狼
狈,但见阿燕身形还没自己大,立刻定下神来,边反扑将边怒吼道:“勿那小贱人,居然还有私
情!”

        阿燕听他骂得如此难听,勃然大怒,身形展动,那孔雀大王不但摸不到影,反而狠狠又
被啄了好几下,险些还被抓走一根修长尾羽。那孔雀大王本来甚是剽悍,被抓了几次,每次都更显
泼蛮,可现在一被阿燕抓到尾羽,立刻便神沮气丧,急忙收身后退逃走,似乎生怕尾羽再受损。阿
燕发现其弱点,正要再追上去,月儿却扑上来拦住他,哭道:“别再打了,放了他吧,求求你,放了
他吧。”

        阿燕无奈,只好停住身形,道:“干嘛要放了他?这家伙虽然如此之大,其实本事不过如
此。他如此羞辱你,你还护他?”月儿哭道:“可他是我的夫君呀!”阿燕惊道:“什么?你是他的妻
子?”

        月儿抽泣道:“不是妻子,是嫔妃。大王从来没有固定的妻子的。我三个月大的时候,正
是大人们大比之期。我很羡慕,就偷偷穿上几根野雉尾羽,在野地里自顾自悄悄起舞,但却不小心
惊动了族人,说我抢了大人们比舞大典的风头。好多大人都很生气,说我有僭越大王之心,要处死
我。后来大王赦免了我,但却流放了我母亲,并指定我长大后为嫔妃,说我定能为他生下艳绝群芳
的儿子。本来再过百日,就要成礼的,可是现在……现在……”

        阿燕越听越是糊涂,心下更是说不出的难受和憋闷,气极大叫:“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这
究竟是怎么回事?”
?



2015-08-01 08:25:48

主题: 麟凤龟龙第四十六回
麟凤龟龙        第四十六回

        阿燕不知她所说真假,但连问几次,依然无可知道蜻蜓叔叔确切方位,只被告知可能在
更偏南得多、极湿热的地方。阿燕沉思良久,结合自己所见,心下甚虑:“蜻蜓叔叔慢慢找也就罢
了。但这里毒蚊这么多,已有疾疫流行之象,若不阻止,恐怕小鱼儿那边坚持不了多久。”当下也就
扭头道:“多谢。我得先去剿灭毒蚊。你的孩子得我精华,日后当不惧毒蚊疾疫。你我后会有期。”

        那母鸟并不答话,只眼睁睁地望着自己的雀雏。阿燕知她心头尚未全信自己,也不见
怪,忽然腾身而起,上下翻飞,激水四溅。群蚊顿时鼓噪而起。阿燕天生便是蚊蝇克星,嘴咬爪
抓,翅拍身摇,不一会便将还敢成团的蚊蝇杀得七零八落。每当飞起的蚊蝇被杀灭,阿燕便又飞回
水面拍打水花,再又激起新的蚊团。如此反复一夜,至天明之时,满湾蚊蝇十成中已去了九成九,
水面上、地上已隐约可见层层蚊蝇尸体。

        阿燕虽然累得直喘气,但见战果辉煌,也自得意:“从来没有一战能象今天这么爽快。嘿
嘿,看来我的身法又有精进。”正要振翅离去,忽听一个声音喊道:“且慢!你这身法羽毛,从何而
来?”正是那母鸟。阿燕见她神情激颤,目光灼灼,直盯自己的那根结义绒羽,和身后隐藏的灵明尾
羽,心头忽然一动,正要问话,那母鸟已颤声道:“你可认识一只极大的卷尾雀?”

        阿燕惊道:“你怎么知道我二伯父?”那母鸟道:“你是不是叫阿燕?”阿燕道:“莫非
你……您就是那只逃脱鹰园的雀隼?”那母鸟泪流满面:“不错,我就是你的二伯母。你看。”说着微
微别过身来,其尾部羽毛果似有曾被缠结之象。

        阿燕再无怀疑,鼻中一酸,脱口道:“二伯母!二伯父他……他已不在人世了!”那雀隼垂
泪道:“我知道。如果不是没了他,我又怎需苦苦隐藏在此?多少天来,我总担心哪天孩子们的病要
是挺不过去,我也就要去见他了,天幸竟然遇到了你。” 

        原来此雀隼,竟然真的就是阿燕二伯父之妻。她从小天资聪颖,学艺初成时曾战胜父母
宗亲,娇蛮无比,竟然异想天开,想偷偷去参加传说中大型羽族的战会,不料半路上就结结实实败
在一只卷尾雀翅下。那大卷尾虽是偶遇,但却也对她一见钟情,不但翅法高强,而且妙解音律,但
凡禽类鸣叫,一学便会,惟妙惟肖,总是变着方逗她开心,终于斩获佳人芳心。

        后来她有孕在身,养鹰人趁其丈夫出外打食时,团团偷袭猎捕,遂被擒入鹰园。因不愿
自己孩子以后世世为人驱策,她遂拼命欲逃,幸得丈夫舍命为自己挡下利箭,这才逃出。但她毕竟
已受了伤,又被鹰园追捕,不能再猎取雀鸟,只能藏在这无人关注的野水湾,产下子女,艰难渡
日。此处虽隐蔽,但食水皆暗有毒疫,子女皆病弱,若非阿燕救护,大驱毒蚊,后果不堪设想。

        阿燕听到这些往事,心头更是酸楚万分。良久,那雀隼方才止住了泪意,慢慢道:“阿
燕,谢谢你治好了我的孩子。你是不是要去南方?”

        阿燕叹息道:“本来是要去的,可是这里……”那雀隼摇头道:“这里不用你担心。只要孩
子们身体好转,我便有办法了。你既是他的结拜侄儿,能有他当年那份好男儿志在四方的志气,正
是我最欣赏的。当年他练就天羽十二,威行天下,若能在你身上重游四海,亦是我之心愿。”阿燕急
道:“不,这灵明天羽,是二伯父的,当然该留给弟弟妹妹。”

        那雀隼点头道:“果然是彩谷兄弟,情深意重。你有这份心,我替弟弟妹妹们心领了。只
是卷尾雀一族,多有志气,勇者无不以超越父母,才为无上光荣。假以时日,我必要让孩子们也练
出自己的如意天羽,才好继承他的遗志。否则,日后如何有脸见他?你去罢!这些天羽,就算是我
赐给你的吧,也好让你二伯父的心血,再多一份光荣。只是临别之前,我有一言,不知你愿不愿
听?”

        阿燕见她语气坚决,只得躬身道:“既是二伯母所赐,小侄却之不恭,受之有愧。请二伯
母教诲。”那雀隼缓缓道:“你身形虽大,身法也极厉害,但在我看来,却尚不能运翅成熟。”阿燕
道:“何以见得?”那雀隼道:“我鹰隼之族,亦有堂望。那些雕、鹫、巨鹰之属,向来傲气十足,
看不起我们隼鹞一类,认为我们小得可怜,根本不屑一提。但是我们雀隼能生活至今,却有一样至
今不外传的秘密,那就是我们是世上身形最灵活的猛禽。”

        阿燕想起昨夜被她偷袭情形,顿时一拍大腿,叫道:“没错!昨天晚上打架时,您实在是
太敏捷了,我简直都憋闷得不行。您是怎么做到的?”

        那雀隼没直接回答他的话,只道:“鹰雕之类,虽然体型甚大,力气极强,对地上、水中
猎物威胁巨大,但单论起空中打架,却未必有多大优势。无论你多么有力,多么强悍,可你速度没
有我快,身法没有我敏捷,咬不着我,抓不着我,有力无处使,再强悍也是白搭。这就是为什么我
们雀隼即使面对金雕,也敢冲上去肉搏的原因。你若是自己观察的话,可曾发现,雕、鹫腾空,地
面猎物吓得半死,可空中飞的雀鸟却不见得有多畏惧。但只要我们雀隼一发声,即使比我们还大的
雀鸟,也都吓得急忙要隐藏起来?”

        阿燕回想所见,更是心悦诚服:“还真是如此。以前我怎么从来没有注意到?”

        那雀隼道:“我们雀隼身形奇灵,除了因为身形小以外,更重要的就是我们永不服输。我
们拼了命,也要往死里磨炼双翅和身形,赋予它风霜不衰、刚柔不败的无上翅法。若能融会贯通,
便是比我们大十几倍的天鹅,也能击败。你虽然已体大如鹰,但要前往远方寻亲,路途遥远,其险
不测,若能有此翅法,当极有助益。但我们这雀隼一门的绝技是绝不外传的,尤其是不能传给雕鹫
堂口,而你却与那老雕有渊源,我无法破例。但是,我可以传给你一套你二伯父的翅法,其奥妙不
在我之下。能不能领会,就看你的悟性了。”

        阿燕喜道:“多谢二伯母!”那雀隼道:“你看好了。”本来纹丝不动的身形突如闪电般窜
起,阿燕还没来得及眨下眼睛,却又笔直地坠如星矢。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那雀隼身形已在极小
的一个圈子里连转三转,上下不啻百丈。

        阿燕惊得下巴都快要掉出来了:“我要是能这样,便是比我厉害十倍的猛禽,也不能把我
怎么样。”顿时对那雀隼佩服得五体投地。接下来一日一夜,简直恨不得分分秒秒都在学,都在练,
都在揣摩。待到第三日上,那雀隼道:“我已将这不传之秘传给了你,日后你能练到什么程度,就看
你自己的造化了。你去罢!望你莫要辜负我和你二伯父的一片心。”

        阿燕无奈,只得离开,回到小鱼儿那里告别。小鱼儿母子听说那死水湾竟有毒蚊如此阴
谋,吓得心惊肉跳,连连希望阿燕留下来别走。阿燕感小鱼儿母子之助,虽不能留下,却也答应一
定要找到那些奇大毒蚊的巢穴,从根本上摧毁其发源之地,拔除毒源。

        阿燕一路走走停停,飞往西南方,得小鱼儿的潜水本事,十分安全顺利。过了几日,阿
燕终于飞到了一处奇异所在,但见一座依稀圆锥形的火山山侧,无数的野花、松萝、榕树密密麻
麻,交错弥漫,到处阳光普照,炎热之极。

        一路上阿燕本来甚是陌生,但飞到这里,却居然觉得有些亲切,不由得暗想:“怪不得蜻
蜓叔叔说,爸爸当初是飞到南方才娶到妈妈金丝燕的,因此还约定以后每年陪老婆回娘家几个月,
看来确实不是瞎说。嗯,蜻蜓叔叔还说,当年他也是到南方修炼时遭遇劫数,被蜘蛛精所困,所幸
妈妈看他修为可惜,就喊爸爸撞破那只蜘蛛网,这才救他下来。这些年过去,那蜘蛛精可别怀恨在
心,又要暗算蜻蜓叔叔和蜻蜓阿姨。嗯,这里似有些大鸟骨殖散落,不知何故?不会是蜘蛛精干的
吧?我可要小心在意些,眼尖些才好。”

        阿燕正看的入神,忽然一只大黑蚊飞起,再看下面,果然不时闪现出水色,毒蛇、毒
蝎、蚊虫之类,弥天弥地。阿燕大喜:“莫非这就是其根源所在?起码是根源之一吧。嗯,如此之
多,我得找些帮手,不能单打独斗。”

        想到这里,阿燕飞腾起来,四面寻找。可惜周围鸟雀虽不少,但喜爱吃蚊蝇、降服蛇
类、蝎子等的鹰、燕、杜鹃等物却绝少,半天没见一个。阿燕无奈,只得再往左近寻去,又飞许
久,才终于见到一处雀鸟种类更多的地方。但那些雀鸟却都不甚愿与其打招呼,好几次都是自讨没
趣。阿燕心头甚是沮丧:“难道真得自己来干?那得干到什么时候?”

        正在这时,忽然一阵微风扫过,阿燕耳边隐隐飘来丝丝极优美、极柔顺、仙乐般的歌
声。阿燕不由自主便朝那边飞去,才过一会,山形倏然直落数十丈,凌空望去,但见万花掩映间,
一排排极美丽的大鸟正在翩翩起舞。它们个个头擎粉顶,身披五彩,尾羽更七色奇光,飞舞流溢,
连带着那些尾羽上一只只美丽的大眼睛,当真是动人心魄,心旷神怡。

        阿燕几乎看得呆了:“难道,这就是小鱼儿口中的孔雀、龙鸟?”他情不自禁地飞了下
来,想要凑前去看,可却又莫名其妙地有些自惭形秽,只得远远躲在一棵榕树上偷看,仿佛再近一
些,自己就会窒息一样。那些孔雀似是围绕着一个最美丽、也最朦胧的孔雀女王舞着,个个凤头颤
颤,纤腰款款,翅羽微振间,便如柄柄小刷,直刷心头,舒爽得无以复加。

        良久,良久,那些孔雀终于停了下来。阿燕也如梦初醒,做贼般慌不择路逃了开去,仿
佛一被它们发现偷看,就会罪大恶极、罪无可恕一般。他自己也不知自己为什么这般沉迷:“按说小
妹就是天生的美人胚子,可这些孔雀怎么还能如此让我失态?难道……我真的长大了?”

        阿燕失魂落魄般飞飞停停,不觉已是天色渐晚。不知过了多久,忽觉前方冷意逼人,顿
时清醒过来:“这般炎热的地方,居然还有如此凉意?也好,我也是该清醒一下。”可是越飞,那股
冷意就越透人心寒。但那寒意却又不似严冬刺骨那种冷,而象是有千百万神秘幽灵为伴,每一丝冷
意都似能刺人灵魂,仿佛就要穿透心灵,将自己灵魂最深处的本源一点点剥离出来。

        阿燕越飞越冷,越飞越担心,但又莫名其妙地难以自已,仿佛一个声音在如梦似幻般召
唤着自己,要让自己好好看一看自己的灵魂究竟是什么样。渐渐地,阿燕来到了一处云镶雾嵌、朦
胧得几乎虚无缥缈的地方。那地方的下方,似是隐现着一泓奇光掩映的的幽泉,寒幽之意就如波纹
一般,一圈圈、一段段、一丝丝荡漾过来,让人简直无法抗拒地想要被它吞噬。

        阿燕终于停了下来。他定了定神,正要走近,却忽见一个身形已在自己前方,呆呆望着
那泓雾水,既似是在临泉自照,又似是在自怨自艾。阿燕止住了脚步,久久等待,但终于还是按耐
不住,一步步靠近,来到了那身形旁边。只见水中奇光幻化,光韵流转中仿佛化生无数幻影,每一
个幻影中的仙子都如花如梦,如真似幻,随着清幽的泉水微微颤动,个个娇羞万转,柔美无限,比
之在外面看见的那些孔雀,还要美丽不知几千几万倍。

        一日之间,接连被美丽与美丽中的美丽层层征服,阿燕简直不知自己是不是还活着。他
定了定神,终于走到那幻影主人的身边,嘎声道:“姑娘……”不料这声音一出,顿觉听起来丑恶之
极,阿燕简直恨不得将自己碎成十八段。

        果然,那些幻影霎时破碎于无形,真实的主人转过身来,呆呆望着他,颤声道:“你……
是谁?你怎么在这里?”

        阿燕顿时头脑一阵清醒,却又更是晕眩,完全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世上最美丽幻影
的主人,怎么会是一个相貌平平无奇,连尾羽都没几根的灰褐色雀鸟?”

        那雀鸟见他情形,似是明白了他的所想,两颗晶莹的泪珠慢慢爬出眼眶,忽然转过身
去,发狂般奔跑。阿燕如梦初醒,立刻明白自己的失态伤害了这位姑娘,急忙追上前去,拦住她
道:“姑娘,真对不起,是我……是我……迷路了。请问姑娘是谁?哪里才能走出去?”

        那雀鸟不答,只低下头,轻轻道:“你转过头,直着走,便可以走出去了。”说着便又转
过身躯,直奔那泉的方向跑去,似对一切都不管不顾,只想要逃离阿燕。

        阿燕呆呆望着她的背影,一时竟说不出话来。眼见她的身影就要完全消失在云气中,阿
燕忽然大声喊道:“姑娘,那泉中幻影,究竟是不是你的?”远远只听那姑娘细弱的声音传来:“不
是!你怎么还没出去?”

        阿燕怔怔望着她背影消失的方向,一时间完全不知所措。忽听扑通一声,似是那姑娘已
跌入水中。阿燕大惊,急忙三步并作两步奔至泉旁,果见那姑娘已经跌落水中,眼看就要被寒泉吞
没。阿燕顾不得多想,急忙一跃入水,顾不得那泉水冰寒透骨,奋力与泉中无形的吞噬力搏斗,终
于将那姑娘救回了岸上。

        那姑娘双眼紧闭,已完全晕了过去,全身更还不自觉地颤抖着,似是冷极。阿燕急忙想
要将她背至那炎热火山所在,但一时却又湿又滑,怎么也背不动。眼看她气若游丝,直似命在顷
刻,阿燕心头悔恨之极,一个劲地痛骂自己:“不管这姑娘多么平庸,我怎么能这样揭她伤心之痛?
若是她死了,那可怎么办?”

        正在自怨自艾时,那姑娘忽身形一震,呕出了几口水。她眼睛也慢慢睁了开来,但一见
是阿燕,却又用力闭了回去,怒道:“你已经羞辱了我,为什么还硬要让我在羞辱中活着?”



2015-08-01 08:25:33

主题: 麟凤龟龙 第四十五回
麟凤龟龙        第四十五回

        这一天,阿燕身体已基本痊愈,更长大了许多,都跟小鱼儿差不多大了。小鱼儿多日来
早已憋的慌,见状甚喜,硬要拉他潜水。阿燕不肯。小鱼儿道:“你若是只苍鹰,我也就不勉强你
了。可是你自己说你是燕子啊。我妈妈说,燕子本来就喜雨天出动,应该不怕水的,要不然哪来雨
燕之称?”阿燕道:“我们那是在雨前出动,好捉蚊蝇,哪里会专门赶着大雨出去?我倒是曾经冒冒
失失,大雨中出去过几次,每次都淋成落汤鸡,几乎都飞不回来了。”

        小鱼儿拉起他的翅膀尾巴来回细看,知他所言非虚,点头道:“原来如此。不过不怕,我
帮你。”说着忽然将头尽力伸至尾侧,摩挲一阵,又到阿燕身上涂抹。阿燕奇道:“你干什么?”小
鱼儿道:“你之所以不能完全避水,应该是羽毛上的避水油不够之故。我身上有好多这种油,我分你
一半,你就能游泳了。”阿燕一想也是,也就任他涂抹。

        不料待事到临头,真到了波纹荡漾的水边,却又不免心头惴惴不安,不肯下水。小鱼儿
在水中边翻滚边笑道:“来呀!别胆子小得跟姑娘似的。”说着直拉他的爪子。阿燕一咬牙,闷头钻
入水中,虽然羽毛不湿,但憋气和身体形态确实极难控制,不一会便急不可耐拼命要爬上岸去,连
连呕吐。

        小鱼儿笑道:“再来啊!”阿燕摇头道:“不来了。我是飞禽,这水里的勾当,实在不会
啊。”小鱼儿道:“这可不是理由。飞禽中会水的多了,我就是啊,就你不会,你好意思?”说着振
翅拨掌,水面疾行几步,果然腾空而起,飞落阿燕身边。

        阿燕羡慕道:“原来你会飞,我居然都不知道。”小鱼儿道:“你没问过啊,当然不知道
了。这世上既会飞又会潜水的多了去了。不光是我,还有翠鸟,还有好多水鸟海鸟,都会的。我们
族中传说,我们虽是羽族,可却是鳞族的兄弟。听说,很多南边的孔雀,东边的沙漠秃鹰,至今头
上还有鳞片状的东西呢。我们本来就应该会水的,只不过后来好多都忘了本。你别瞧不起水里的本
事。水里有好多好多的食物,又能帮你躲避敌害,还能让你安全地休息。你要回家,肯定会经历千
难万险,没那么容易的。这本事不具备,万一哪天你被逼入大湖大海,那可怎么行?”

        阿燕一想也是,当下也只得咬牙死撑。过了许久,他终于能勉强潜行数丈,但要在水中
捉食鱼虾,却还不能。小鱼儿见阿燕甚是卖力,进步不小,也自欣喜。

        到晚间时,阿燕已平生第一次捉住一只基围虾,一蹿出水就眯着眼睛,得意洋洋地等着
小鱼儿夸奖。不料小鱼儿并无动静,完全没有理会自己。

        阿燕甚感奇怪,瞪大眼睛一看,却见小鱼儿只远远露半个头在水面,正呆呆望向天边晚
霞,便如痴了一般。阿燕心道:“瞧不出这小子憨直之外,还有这份雅意。”当下便喊道:“鱼兄,
哪天没晚霞?别看了,该回家了。”

        小鱼儿转过头来,面现忸怩之色,身子似是在往回游,可却又不自觉地转回头,继续望
向晚霞的地方。阿燕正要笑他,忽见其所望之地似有一个火红的影子,正在水边映着晚霞翩翩起
舞。定睛望去,竟是一只绚丽多彩的野雉。

        阿燕心头一震,但随即也暗笑自己:“天下雉鸡甚多,这只自然不是家乡那只。我太敏感
了。”当下悄悄潜至小鱼儿身边,猛一露头,水花四溅,故意取笑道:“看什么看这么认真?连我潜
过来都不知道?”

        小鱼儿脸现尴尬之色,呐呐道:“不好意思。我是喜欢阿雉,可是她不喜欢我,看不起
我,我只好在远处偷偷看看。回家吧。”阿燕奇道:“她为什么看不起你?”小鱼儿垂头道:“她说她
是飞禽,是天上高飞的,不喜欢我这老喜欢在水里钻的。我说,天鹅也会钻水,那她为什么曾经喜
欢天鹅。她说天鹅长得帅气,又飞得高,她小时候才憧憬的。不过现在她长大了,更喜欢天上飞的
鹰隼,因为他们能飞高飞远,英武勇猛,能保护她,那样才配得上她。”

        阿燕道:“原来如此。”但见小鱼儿口中虽说回家,但身体却完全不听使唤,显是沉迷已
极,心道:“看来为此物所困,世上皆然。”又想:“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何羞之有?那雉鸡喜欢
英武之配,对这水中本事不屑一顾,亦是人各有爱,无甚可责。唉,可怜的小鱼儿,也就只能在远
处悄悄看看,我又何必连这都要破坏呢。”当下也就陪着小鱼儿一同观望。

        羽族天生爱美,那雉鸡更是此中之甚,一见有天地美景或是美人美物,便会忍不住想要
比试一下。今日晚霞分外美丽,那雉鸡自然更加沉迷,倾却全心,呈上一舞,水中倒影衬托之下,
更显飘逸绝伦,娇媚动人。一时间,小鱼儿都看得有些呆了。

        阿燕因从小和小白一起长大,对此抗性自然要好不少。眼见小鱼儿那又可笑又可怜的样
子,心下又是可笑,又是可怜。忽然,他灵机一动:“天下尽多华而不实之辈。这雉鸡如此爱美,恐
将上人大当,未必便能找到比小鱼儿更好的夫婿。小鱼儿本事独特,又如此倾心,只要能有赏识的
机会,未必不是好情郎。我何不帮小鱼儿一下?”

        想到这里,忽然计上心来,对小鱼儿道:“鱼兄,我帮你个忙。我去骚扰这雉鸡,你去把
我赶走,那雉鸡肯定倾心于你。”小鱼儿大惊,连连摇头道:“不可,不可,这怎么行呢?这不是骗
她吗?”

        阿燕道:“这是给你一个表现勇武和对她爱护的机会,只要你对她好,算不上欺骗。我风
姐姐……有人告诉我说,现在的女孩子大都矫情做作得很,只喜欢花哨,不喜欢实在。要找老婆,光
靠一片真心,不弄点手段,连第一个表现的机会都得不到,那不行的。你以为光每天去送几条小鱼
就行啦?”

        可无论阿燕怎么说,小鱼儿始终不肯,生怕对这心头的神仙有半点冒犯。眼看天色将
尽,阿燕无奈之下,忽然不由分说,水中直窜起来,高飞云天,厉声怒叱,便如苍鹰一般,直对着
那雉鸡猛冲而下。小鱼儿大惊,又不敢喊,急忙拼命潜向雉鸡那边。

        那雉鸡开始还以为是苍鹰爱慕自己,待见阿燕凶神恶煞般朝自己直冲下来,显是要对自
己动粗,这才慌了神,急忙就要飞起逃走。阿燕见她那些绚丽羽毛这时都成了飞行的累赘,心头暗
笑,恶狠狠直扑而下,但却又拿捏手法,只侧身将雉鸡撞得失去平衡;见小鱼儿尚未赶到,只得在
雉鸡还未反应过来时,又是一个飞腾,直取雉鸡另一侧,一定不能让这雉鸡有清醒的时间。

        说时迟,那时快,小鱼儿终于赶到,水花四溅中冲出拦住阿燕,怒道:“你干什么?别这
样啊!”阿燕厉声道:“别拦着大爷!我要抓她回去做填房。你不是我的对手,再拦我就不给你面子
了!”说着已再次朝雉鸡怒冲过去。小鱼儿只得抢上前去。阿燕不由分说,立刻便与小鱼儿打成一
团。

        小鱼儿眼睛瞪得极大,似是在说:“你玩真的?”阿燕狠狠啄了他一口,怒道:“你以为
大爷跟你玩假的?”小鱼儿大怒,果然跟阿燕打了起来。几个回合后,阿燕终于不敌,收身腾空
道:“好小子,你等着,我还会再回来的!”

        等阿燕慢慢收拾了身上的伤,偷偷摸摸回到鱼鹰岛,果见小鱼儿正在月色下发痴,看见
自己,也全无敌意。阿燕笑道:“怎么样?有机会了吧?”小鱼儿忸怩道:“多谢,多谢!她说我比
那天鹅勇敢多了,那天鹅跟她约会,却在偏僻处被一只小鸟打得狼狈而逃,一点男子气概也没有。
她约我明天再见,我恐怕不能再陪你了。”阿燕叹息道:“不怪,不怪,有了媳妇,不要兄弟,是我
自找的。”小鱼儿尴尬道:“确实很谢谢你。等我们喜酒的时候,你一定要来哦。”

        阿燕道:“没问题。不过现在我倒有麻烦了。”小鱼儿道:“什么麻烦?”阿燕挠着头
道:“我本来正大光明在此养伤,现在可就得偷偷摸摸了。当初还真是没想到这个。要不我们先和她
说明,以后我再想个更周全的办法来帮你?”

        小鱼儿忙道:“别,千万别!在鱼鹰岛那边,还有一个地方,我小时候曾偷偷上去过,很
是隐蔽,就是水脏了点,没什么人愿去。不知道你肯不肯去那里学潜水?”

        阿燕本想再取笑他,但见他一脸诚惶诚恐的样子,也就点头道:“没问题。就是那边吗?
我去也。”小鱼儿连忙拉住他,道:“别急。那里水死,又特别脏,蚊蝇滋生,有很多大毒蚊,奇大
奇毒。他们连野猪、大象那么厚的皮都能叮透,我们族中好多刚出生的小鱼鹰都中过瘟疫,九死一
生的。后来,有只大蜻蜓来过才好些。但后来蜻蜓飞走了,不知道那里是不是又变糟了。你带上这
个去保平安,这是蜻蜓留下的纪念,是我们全族的至宝。有了它,我们才有信心在这里继续生活。
记住,只练潜水练捉鱼,但不要吃那里的鱼,也别喝那里的水哦!”说着便将一个小小的薄如蝉翼的
甲片取出,要贴在阿燕胸前。

        阿燕忽觉那物有些眼熟,端详一气,忽然心头一动:这怎么有些象是蜻蜓叔叔的翼蜕?
难道他来过这里?

        小鱼儿见他神色有异,问道:“怎么了?”阿燕心头波澜狂起,便如迷茫之人忽然找到了
指路明灯,迫不及待便想赶去弄个明白,摇头道:“没什么。这是翼蜕,对你们可能有些解毒效果。
但是我不需要,我天生就是蚊子的克星,蚊蝇之毒对我无用。”说罢不待小鱼儿再言,已冲天而起,
直扑那死水湾之所在。

        不多时,那死水湾已在身下,可盘旋几圈,全无半点蜻蜓叔叔的踪迹留下,倒是到处蚊
蝇成群乱飞。阿燕有些沮丧,但还是不死心:“还是要耐心找找再说。反正都在外面迁延了这么久
了,多花点时间在此又有何惜?”想到这里,找了一处略清澈些的地方,便想潜水一搜。他初学潜
水,水花乱溅,惊起一大堆蚊蝇,却无甚鱼虾。幸好水下水蚯蚓甚多,很是适合练习捉鱼。

        刚试着捉了两条水蚯蚓出水,忽然一团黑影朝自己直冲过来,直取自己所捉的水蚯蚓。
阿燕心头甚怒:“虽然我不吃它们,可天下也没这般硬抢的道理!”当下振翅飞羽,与那物战作一
团。那物虽比他还小不少,但却极其灵活善斗,自己一向自以为灵活的身躯,在其面前竟显得笨拙
不堪。每次自己想要正面迎敌,那物总能抢先别到自己身侧,抢先进攻,虽然伤害不大,但却极难
取胜。阿燕斗得极为憋闷,无奈之下只得抛去水蚯蚓,干脆潜入水中。

        那物果然没有跟来,只是叼起水蚯蚓,直直飞回一侧岸边。阿燕已趁机起身,看得分
明,见其进了一处崖洞边林木掩映的窝,立刻尾随而至。待看准时机,见其正在一俯一俯地朝窝里
吐些什么,正要狠狠出击,一雪憋闷之恨,忽觉耳畔几声小小的啾啾声。稍一怔神,那物已转过身
来,星光之下怒目圆睁,怒视着自己,双翅张得大开,似是在保护什么。

        阿燕心道:“原来是只母鸟,估计是在喂自己的孩子。”见其敌意极盛,当下退开几步,
假意离开,忽然振翅猛拍。果然,树影闪动间,现出两只瘦骨嶙峋的小雀仔,正在嗷嗷待哺。那母
鸟怒极,猛扑过来,但这时其有守护顾虑,兼又有树枝障碍,阿燕没过多久便制服了它。

        那母鸟虽然被制,却依然死命反抗,绝不认命。伢伢心头歉然,有心先放她再问话,但
见状若疯狂,恐其反扑搏命,爪下一时不敢放松。同时,他眼转向那边雀雏,果见二雀雏不但瘦骨
嶙峋,而且还爪呈灰黑色,毛羽破败,连舌头也呈现出青乌之色,似不但养分极度匮乏,而且染上
了疾疫,这才导致瘦弱至此。

        那母鸟喘着气嘶声道:“你要干什么?有种就冲我来,别想打我孩子的主意!”

        阿燕低头想了一会,忽然自己俯身上前,胸腹联动数轮,假作妈妈的样子,朝那两只小
雀雏嘴里各滴了几滴清澈透明、银光闪亮的汁液。那母鸟大惊,正要怒吼,却见两只小雀雏顿时精
神大振,似是吃着了琼浆玉液般,拼命叫着还要。

        阿燕笑道:“还要?没有了。”又对那母鸟道:“你莫激动。我其实不是鹰,而是一只燕
子。我妈妈是一只金丝燕。我刚才给你孩子的,是我体内的精华,能克制毒蚊疾疫,助你孩子恢复
健康。”说着放开了爪。

        那母鸟又惊又疑,但见两个孩子确实气色好了很多,精神也更健旺,心下也不由得信了
几分,冷冷道:“你究竟是谁?究竟想干什么?”阿燕道:“我是一只燕子,因为长得大,被人误认
为鹰,这才进了鹰园。我想问你的是,这里原来有只蜻蜓来过,对不对?他现在去什么地方了?”那
母鸟惊疑不定,一会看看孩子,一会看看阿燕,良久才道:“哪只蜻蜓?蜻蜓那么多,是什么样
的?”阿燕道:“最大的一只,一看就与别的不同。我们那里会飞的都很大。”

        那母鸟望着孩子们越来越是好转,本来敌意渐少,闻听此言,却忽然目光闪动,死死盯
着阿燕身上。阿燕被她看得有些发毛,正要发问,却听她摇头道:“没见过。但是我曾听此地毒蚊似
曾议论过。”说着便将自己见闻说了出来。

        原来她夫妻离散,产子之后,无力保有领地,只能藏身此等穷山恶水,勉强度日。后
来,此地毒蚊越来越多,几度要驱赶她走,但她实无处可去,也就只能苦苦坚持。

        后来毒蚊们知她无处可去,又见她身体虚弱,子女又中了疾疫,难以长久,也就对她不
管不问了,只日日聚集,似是在商量什么事。她偶尔听来的是,有只大蜻蜓在天南老家肆虐,他们
无奈,只能开辟新的家园。这里有死水湾,又连着许多泔水沟,有堵塞之象。若能联合毒蛇、蝎子
等帮派,多多毒死动物,尸体拥塞,或许能将此地完全变成死水,那时便是一片乐土。
?



2015-08-01 08:25:08

主题: 麟凤龟龙第四十四回
麟凤龟龙        第四十四回

        小鱼儿急道:“雕爷,您别这么说话呀!”但那老雕却忽挥翅堵住他,只冷冷地望着阿
燕,全无乞求之意。阿燕心头火起,几乎就要啐他一面,但怒视良久,却终于还是道:“你转过身
来。”老雕冷冷道:“不用。”阿燕冷冷道:“小鱼儿,你帮他,转过他爪来。”小鱼儿望过来望过
去,终于还是将过来,慢慢将老雕利爪移过去。阿燕咬紧牙关,奋起全身力气,尖嘴连绕几绕,终
于解开,道:“你可以走了。”

        那老雕活动活动筋骨,道:“我来试试,帮你解开。”阿燕忽厉声道:“滚开!滚远些!
从此别再让我看见你!”

        小鱼儿大惊。那老雕似是从来没被人如此蔑视和怒吼过,怒色翻滚,隐现连连。

        但许久之后,那老雕居然没有发作,只缓缓道:“小老弟,先前确实是我不对。我对你说
对不起啦。”说罢居然一反那股永远高高在上、看什么都居高临下的傲态,深深垂头至地,良久方
起。阿燕和小鱼儿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时间,满室中都静了下来。

        又许久之后,那老雕缓缓叹息道:“我的脾气,本来没有这样坏的。我的一切,又何尝不
是咎由自取?其实,我骗了你很多。我并不是真正的自由野禽。我不但根本没有孩子,而且也是被
人从小养大的。”阿燕吃了一大惊,几乎就要问出声来,但终于忍住不问。

        那老雕续道:“我从小的时候,就被一个猎人收养。他视我如宝,教我驯我,我爱他如
父,为他护院,为他飞猎。跟这里的鹰隼一样,我一点也不羡慕外面的野鹰,因为我觉得自己是世
上最幸福的鹰了。可是有一天,他把我高价卖给了另外一个养鹰人。我完全接受不了这个事实,我
对那新的买鹰人又扑又咬,死也不肯听话,千辛万苦寻找机会逃回,可竟然又被他欺骗,重新又被
送回买鹰人那里。那一次,我的心简直凉透了。我完全不记得自己是怎样被买鹰人惨烈熬磨的。”他
说到这里,顿了一顿,翅膀也下意识地动了动,露出里面许许多多的可怕伤处。饶是阿燕也受过熬
鹰之苦,一见之下,依然惊心。

        那老雕缓缓续道:“后来,我又费尽千辛万苦,跟你一样苦苦忍耐,终于又趁机逃了出
来。我没有地方去,但我无论如何也不愿再回去,因为我根本没有家。我自由了,可是我并不开
心。我四海游荡,到处发泄,到处交游争竞,日子过的颓废之极,直到我遇到了我妻子。尽管以前
我们小时候曾见过,但是小时候的我却不知道珍惜她,反而还嘲笑过她,鄙视过她。”

        “遇到妻子后,我的心结似乎一下子就解开了,从来没觉得自由是如此的可贵和甜蜜。我
使出浑身力气,为她打猎,帮她抵御山豹袭击,还准备一起哺育小宝宝。可是这一切,都因那只巨
形白狐改变了。”

        “那一天不知怎的,深山之中竟似有人引领似的,来了一队鹰猎队伍。那队人马不知在找
些什么,似是一无所获。之后我忽然发现一只红狐正躲在山后,身受箭伤,奄奄一息,身边还带着
一只又白又红的小狐,哀延不去。当时我妻子已经有孕了,急需进补,偏偏山中野物缺乏,小狐又
实在太过幼小,难以充饥,我便想要猎取这红狐。”

        “不料我才要动手,忽然一只巨型白狐赶来,和我大战一场,双方都拼了命,挂了很重的
彩。后来我挂念妻子,又见远处有些沙鼠活动,便主动退出,先行回去。可是到了晚上,那大白狐
竟不知怎么地,找到了我们的巢穴所在,厉声挑战。我与他一言不合,又大战起来。妻子关心我的
安危,太过关注,竟为貂熊所趁。我回头救时已不及,那大白狐却哈哈大笑。我找他拼命,他却藏
了起来,不肯跟我再打,还留下话来,说我害死了他妻子,连他女儿也失散了,他发誓也要让我好
好尝尝滋味。”

        阿燕和小鱼儿见他时而凝神,时而微笑,时而暴怒,时而疯狂,知他往日惨痛深重,无
不动容。

        那老雕嘿嘿笑了一声,道:“也许我的脾气,从那时就彻底坏了吧。总之我是发狂了,嘿
嘿,看谁都不顺眼。后来,我还因此杀了一条眼镜王蛇,救了还没出生的小鱼儿母子,难得他居然
现在还记得我这老头子。我杀了貂熊之后,天涯海角寻那只大白狐,却总也找不到。后来,我听说
这里的鹰猎队伍最擅猎狐,我便故意投身此地,暗中寻机而动。只可惜啊,我本来以为自己能忍受
的,可一看见那些人的假心假意就来气,见了那些鹰隼就更是生气,经常按捺不住要发作。嘿嘿,
其实,我又有哪点比他们强?我当年,还不是也那样?”

        阿燕和小鱼儿都听得唏嘘不已。那老雕慢慢转过头来,望着阿燕,续道:“我在这里一直
伺机而动,可却一直什么机会都没有,直到遇到了你。我本来很有些看不起你,因为你一来没有我
们鹰雕血统,二来又是为人养大,可是你却让我大出意料之外。嘿嘿,难道养你的人,真的能与众
不同?”阿燕低头道:“爷爷奶奶是把我当亲孙子来养的,他们从来没有熬练过我。”

        那老雕摇头笑道:“真是当孙子养的?嘿嘿,我不知道。但不管怎样,你没有王族血统,
却能挺过熬练,居然还能保有自由之志,终是难得。”

        原来,鹰隼之类往往有种天生的傲气,被捕捉后若直接喂养,不但不肯吃人所喂,反而
还会死啄喂养之人,即便饿死也不屈服。因此,养鹰人便用熬鹰之法,务必折磨得其神智失常,无
法自控,才会开始吃食;反复多次后才会逐渐接受事实,受人演驯。而且即使开始演驯,开始时候
也往往会用布条等物,将其尾部十二根羽毛捆缚,令其无法飞高,待到完全驯服才会放开。阿燕之
尾羽被如此捆缚,也正是为此。

        那老雕苦笑道:“我发疯的时候,有个老金丝猴对我说,这是天意,违不得的,劝我看开
些,和他一起做一番事业。我不信天意,总是跟这该死的天意作对,总想拉动这些鹰隼后辈,跟我
一起报仇。可是到头来,真正能理解点我心性的,却只有一个小鱼儿,再加半个你。你说,这难道
不是天意吗?嘿嘿,老天,你赢了,我认命了。”说罢忽然猛一晃头。阿燕顿觉尾后奇痛钻心,怒
道:“你干什么?”

        那老雕冷笑道:“是我狠狠在啄你,又怎么样?” 那小鱼儿已惊叫道:“雕爷,您不要练
就的尾羽了?”那老雕嘿嘿笑道:“我知我脾性时好时坏,不易被信任,特意暗中备了灵明尾羽,以
备尾羽被缚时依然能搏击追逐。可我费尽千辛万苦找到仇人,却还是眼睁睁被他跑了,居然还是你
这个小子捣的乱。我恨你恨之入骨,却又偏偏毫无办法,若不狠狠再啄你一下,哪里能泄我心头之
恨?” 

        阿燕一怔,随即明白,那老雕其实是将自己辛苦练就的隐藏尾羽,植入了自己肉内,想
起老雕心境,心下也是歉然,道:“我确实不知此缘由。但你给我这些又有什么用呢?我都快死
了。”那老雕苦笑道:“我既已认命,留着它又有什么用呢?难道去给整天水里打滚的小鱼儿,白白
增他累赘?再说了,这些尾羽,说不定本来也跟你有些渊源。”

        阿燕奇道:“什么?跟我能有什么渊源?”那老雕悠悠道:“你跟一只天不怕地不怕的卷
尾雀,是不是是同乡?”阿燕大惊道:“正是。你怎么知道?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那老雕冷笑道:“我若是早点看出来,也就不用跟你误会那么久了。你身上这根羽毛,藏
那么紧干什么?”阿燕顿时明白过来,老雕发现了自己身上那根由父辈三兄弟融合的绒羽,认出其中
有卷尾雀的羽毛,心下更疑:“你究竟是怎么知道我二伯父的?”

        老雕凝望远方,慢慢道:“当年,我刚投入鹰园没两天,就发生了一件事。有一只雀隼,
居然被外面一只大卷尾雀接应,想要逃走。当时他们本已成功,但不知怎的,还是被鹰园神箭手发
现。那雀隼似有些行动不便,岌岌可危。那大卷尾神威凛凛,身形极灵,爪敲翅大,帮其抵挡,始
终不离不弃,硬是抵挡了好一阵。但后来箭手越来越多,他们终于抵挡不住。那大卷尾无奈,冒死
替雀隼挡了一箭,终于帮其逃脱包围,自己却身受重伤,跌落丛林。我抢过去看时,发现了他的踪
迹。但我一来感慨卷尾雀的英勇,二来本来就心怀异志,对人类恨极,因此故意引领大队人马找错
方向。但后来,那队人马终于还是发现找错了方向,又回来找寻。眼看再无可逃避,我去告知他掩
藏逃避,他却已不行了。他临死前,知我之志,赠予我十二根他苦心修炼的灵明天羽。他说,他曾
以此力战鹰隼无数,纵横天下,从未败绩,望能助我韬光养晦,成我大志。”

        阿燕听此往事,神飞当年,对二伯父的神勇更是感慨万千。老雕嘿嘿道:“如今,我虽壮
志难酬,却碰见了故人之侄,岂非天意?难道真是老天要逼我释此冤仇?”

        阿燕一想也是,便道:“既知天意,那也就好了。其实,你对白狐造成的苦痛,未必比他
对你的少。如今都到了这般田地,又何必还那么执着?你出去后,好好休养休养,若是肯帮我忙,
便请帮我去看看爷爷奶奶,看看姐姐,看看我的兄弟姐妹们是不是还安好。我感激不尽。”说着便要
将自己的事合盘托出。那老雕却忽然止住他,道:“你莫托我。除了为妻子,我不为别人做事。也莫
托小鱼儿。他与世无争,不是是非中人。这样的事,只有你自己去做。”

        阿燕叹息道:“可是我……”那老雕忽然奋起精神,暴怒道:“可是什么?你受了我的尾
羽,便当象我!有我在此,你还会出不去么?”阿燕垂头下去,正要说话,那老雕却已对小鱼儿
道:“小鱼儿,我实在也算不上什么好人。我只偶尔救你一命,你总能记得我,我很感激。但此事是
我和这野燕子的事,不能把你牵扯在内。你的这些药草我心领了,都给这野燕子先用吧。明日门
开,你们不用参与帮忙。我会将野燕子托在背上,拼了老命,也要飞出去。”

        小鱼儿急道:“您……还行吗?”老雕浑身毛羽竖起,忽然间豪气万丈:“我老雕纵横一
世,怎会连这点自知之明都不知?他会绑解,待我休息一夜,精力尽复,托他一段,绝无可虑。那
些人断断不会料到我们有备。我趁明日开门时蹿将出去,他们肯定猝不及防,赢面极大。”小鱼儿见
他威风凛凛,不敢再多言,道:“那好吧,那我在外面等你们的好消息。”

        正在这时,忽然一个声音冷笑道:“不用等啦!任你参天妙计,又如何能逃得过我的耳
朵?”众人无不大惊,回头望去,却见那早已睡得跟死猪一样、怎么吵都不会醒的大白鹅,不知何时
竟已站起。刚才那些计划,显已完全被他收入耳中。老雕怒吼一声,正要扑身而去,忽然大门洞
开,好几人同时拿着网兜劈头盖脸全力砸下。那老雕伤痛未复,顿被扑倒在地,忽然奋起两爪,将
阿燕和小鱼儿狠狠踹至泔水沟边,喝道:“快走!快逃!”

        小鱼儿见情势危急,无暇细想,急忙将伤重的阿燕一把拽过,硬从泔水沟一钻。好在阿
燕身形尚不太大,这一钻果然钻入沟底洞内,浑浊肮脏的沟水直呛。小鱼儿身手敏捷,行动奇速,
不一会便从另一端蹿出水面,但阿燕毕竟伤重无备,早已晕了过去。

        等阿燕醒过来的时候,竟然满眼阳光明媚,花香袅袅。放眼望去,四面碧水,中有小
山,比之阴暗透着血腥气的厨房,简直是如仙境一般。他定了定神,忽一侧身,立刻便感到依然极
痛,连头也一阵晕,显然自己并非在梦中。

        这时一个声音传了过来,正是那小鱼儿:“小老弟,你别乱动。你现在在鱼鹰岛,要先好
好养伤,再做它想。”阿燕咬牙道:“那老雕……雕爷呢?”

        小鱼儿慢慢道:“雕爷已经去了。翠鸟去看时,雕爷正在上路。他只留下一句话给你,说
他虽一辈子为人骗被人害,但却还是祝愿你所遇到的,是真正的好人。”

        阿燕完全呆了,几乎无法再调动一丝一毫的思索:昨夜还忽然意气风发、似乎老来益壮
的那老雕,那脾气乖戾、骂人不择口的怒骂声和争吵声言犹在耳,难道就这么忽然就没了?他一辈
子难道就只是为了痛苦而生,为了痛苦而没?

        小鱼儿知他心头翻江倒海,也不打扰他,良久才道:“翠鸟妹妹还说,雕爷死时,知道你
已脱离险境,很是高兴。你我其实也不用太为他难过。把自己过好,便是对他的最大安慰。”

        又听一个声音道:“孩子,雕爷临死前已然看开了世情,你又何必执着。其实,我等皆固
有一死,雕爷死前已无牵挂,这是喜丧啊,我们应该为他高兴才是。”

        阿燕转过头来,见一只大鱼鹰正慈爱地抚着自己的头,心下一阵难过,几乎掉下泪
来:“是啊。雕爷一生快意恩仇,必不喜我等如此。我……确实当高兴起来才是。”

        那老鱼鹰见他已缓过劲来,点了点头,道:“好孩子。你且先在鱼鹰岛好好养伤吧。你还
有家要回,有事要做,但不管怎么样,都得先有身体才行。需要什么的,就和小鱼儿说罢。我这孩
子,虽然没啥出息,但也还算忠厚笃实。他会照顾好你的。”说这一摇一摆走至水边,忽敛翅收身,
潜入水中不见。

        接下来许多天,阿燕都在这里边安心养伤。这里是一处无人关注的偏僻山野湖沼,四面
湖汊水湾甚多,中间或沉或浮,有许多长满野草的小岛,鱼鹰岛便是其中之一。因为此岛即使枯水
期也四面环水,毒蛇过来不易,兼且又有水道通往鹰场,遂成为曾被毒蛇威胁过的小鱼儿一家的青
睐之地。小鱼儿比阿燕年纪稍大,性子直率中又有些腼腆,很快便与阿燕成了好朋友。
?



2015-08-01 08:16:56

主题: 麟凤龟龙 第四十三-四十八回
麟凤龟龙        第四十三回

        良久,那两人又推门进来,手持食水。早已神情恍惚的阿燕这次不再抗拒,也不再愤怒,安安静静将其吃了。那二人甚喜,审视一气,放心得去了。阿燕冷冷闭上眼睛,闭目养神。不知过了多久,天色又暗了下来。阿燕精神也恢复了许多,开始重新振动翅膀,清理毛羽。

        忽然,一个声音冷冷道:“恭喜各位,我们这里终于又多一个奴才了。”

        阿燕全身一震,怒道:“谁在说话?”抬头望去,果见一只大雕,腹羽微黄,正蹲在一根粗枝上,居高临下朝自己发话。那雕见阿燕反应激烈,冷笑道:“我在说话。怎么,我说的不对么?”阿燕怒极,正要大骂,忽然心头一动,反而平静了下来,只冷冷道:“你骂谁奴才?是说我么?”那大雕冷笑道:“既是说你,也是说这里面这许多鹰隼。”阿燕冷笑道:“也包括你么?”那大雕冷冷道:“我是奴隶,却不是奴才。”

        阿燕奇道:“奴隶和奴才,有何分别?”那大雕冷笑道:“我和你,这就是分别。”阿燕怒道:“你说话一直这么无礼么?我究竟有什么得罪你了?”

        那大雕悠然道:“我平生最瞧不起的,就是在人面前摇尾乞怜,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奴才。你这家伙,血脉卑贱,无从选择,也就罢了。只可惜,这些本来自命为鸟中王者的,如今却也和奴才们越来越象了。”

        阿燕气极,但还没来得及说话,一头从来没说过话的猎鹰忽然怒道:“你烦不烦?我们敬你是长辈,这才让你三分口德,你莫要得寸进尺!我们大都是还没开眼时就被人养大的,就算认人为亲,有什么错?倒是你这自命不凡、倚老卖老的家伙,中年后才被捉住,现在都老成这样了,还不是跟我们一样,替人打猎,为人驱策?还有脸笑我们?”

        那大雕大怒,厉声道:“我起码还没忘了外面的自由!你们这些认人为亲的家伙,空有自由之身,可知道自由是什么样子么?”另一头鶻鹰冷笑道:“好,好,你知道滋味。可惜啊,却还在这里人前恭顺,人后跋扈。口是心非的家伙!你怎么不跟那只雀隼跑掉?”那大雕怒不可遏,摆扑连连,但却始终被脚链锁住。群鹰也不甘示弱,个个奋翅示威,满屋中一片怒骂扑击之声。

        阿燕定了定神,道:“各位,何必呢?人有好有坏,我虽也被坏人折磨过,但我也是被好人养大的……”那大雕暴怒道:“闭嘴!这里没有你这种贱奴才说话的余地!滚,滚得远远的!”

        阿燕本想劝架,但听他骂得如此难听,心头亦是大怒。但见群鹰已骂得极厉害,又见他年老,心志也似与自己有暗合之处,总算勉强忍住,没有也跟着怒骂回去。

        正在这时,那门忽然打开,几人冲了进来,吼道:“怎么又吵成这样?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群鹰顿时平静了许多。一人怒道:“不会又是这老家伙惹起来的罢?我早说过它没什么用,只会坏事,你们非不听。”

        另一人望了一气,笑道:“我看未必。说不定是这小的新来,异志尚存。你们可别忘了,它虽然明明经人豢养过,却还敢啄伤公子。”又一人嘿嘿笑道:“这哪里可能?经过我的手,连这老的都驯了,这小的还能例外?你别不是信不过我的手段吧。”

        先一人道:“好了好了,既没亲眼看见,也就先别乱怪。我看哪,他们不是心存异志,而是知道鹰猎将近,都激动起来了。再说了,就算是这老的,鹰猎将近,也就再给他一次机会吧。毕竟也养了这么久了。”另一人道:“来来来,既然被吵醒了,我们给这个新来的准备准备罢。这次乃是大典,这个小的也去见识监视。”说着一把捏得阿燕动弹不得,另一人在尾后似乎扎了什么东西。阿燕顿觉尾巴难以完全舒展开来,极不舒服,但也无可反抗。

        几夜过后,终于到了鹰猎之日,但见冠盖云集,犬马奔腾,人声鼎沸,极是喧闹。阿燕也被架在一人肩上随行,因毕竟既非壮年,又非调驯,被和那大雕编在一起,落在队伍后乘。那大雕极是鄙夷阿燕,根本不看阿燕一眼。阿燕心头也有气,但见只有他和自己一样,都被布条绑住了尾羽和爪子,心下也稍稍起了同病相怜之感:“算了,人老话多,看什么都不顺眼。但既然被如此对待,肯定也是个曾想逃跑的老家伙。我何必跟他一般见识?”

        众人呼喝驱驰,围猎酣畅,一次次纵收鹰隼,不时有获,但大都是些鼠兔豺狼之属。那贵公子眼见无甚稀罕之物,渐渐脸色不快。众人见了,越发催促鹰犬,四处卖力寻觅。

        不一会,几乎鹰隼都已腾空,连后队的放鹰人也不时去帮忙,阿燕和那大雕被晾在一旁。阿燕见无人理睬,乃是绝好机会,顿时按耐不住,便想逃跑。不料才啄开绑住脚的布条,甫一腾空,便觉尾部调转极度不便,若想飞高一分,简直要付出十二分的气力,根本难以为继。无奈之下,只得厚起脸皮,凑近道:“大爷,我帮你解缚,你也帮我逃跑,怎么样?”

        那大雕冷眼而望,冷耳而听,完全不予理睬。阿燕心头火起,但现在机会难得,又实在无它法可想,只得先咽下这口气,奋力挨到那大雕尾部。那大雕本要闪避,不料阿燕动作极速,使出山中水仙姐姐的巧手和火鸦大伯教给自己的本事,三下两下,居然真的就啄开了那尾羽束缚,只在外面留下依然像是捆缚般的样子。那大雕扭头过来,不但不感激,反而怒目而视。

        阿燕正要再说话,忽然心头大骇:“莫非这家伙真的如那些鹰隼所说,人前谄媚,人后跋扈?难不成是驯鹰人的奸细,是来套我的,看我是不是真的服了?”想到这里,顿时大为后悔,急忙奋力跳回,三两下又将自己脚上布条重又恢复原状,极力装作什么也没发生的样子。那大雕冷眼望着他来回动作,既未出声,亦无动作,只冷冷旁观。

        正在这时,忽听远处人群喧嚣,“一只眼”“一只眼”的呼声震天。阿燕定睛望去,果见远远一道白练直冲眼前,乃是一只毛茸茸的巨大狐狸正甩开狗群,如飞般朝这边飞窜。其一眼似已失去,面门上依稀能辨出大大小小几道抓痕,有的还是新伤,鲜血直流入空空如也的眼眶。

        阿燕还没来得及多想,那老雕已身形怒展,极力要飞腾起来。本来去帮别人的鹰奴见白狐逃了过来,老雕也扑腾激烈,也赶紧回归本位。那白狐极是剽悍狡猾,空中几只猎鹰追过来,但每扑下一只,只一抓及其头,立刻便吃其迎头猛撞,翻滚折翼。而那白狐只在地上滚扑几转,便又能跃起,掉个方向继续逃跑。几次之后,放鹰人群心疼猎鹰折损太多,虽极眼红这白狐之皮,但已舍不得再纵鹰了。

        那贵公子怒骂道:“废物!一群废物!上次就被他跑了,这次难道又要被他跑掉?我养你们这么多蠢材干什么?”一名鹰奴小心翼翼道:“公子息怒。此狐实在是成了精了,寻常凡鹰实在不是灵物对手啊。猎隼训练不易,不如我们齐齐放箭?”那贵公子怒道:“猪脑啊,猪脑啊!我还用你教?要能放箭早放了,还等到现在?这可是万中无一的狐皮,是要送给大王和娘娘的!就算这次抓不到,下次怎么也要想法抓到,怎么能坏了身上皮相?”

        那名鹰奴用手肘撺掇了身边之人,立刻便有一名鹰奴喊道:“公子爷,看这老的好像暴怒的样子,不如就放它去,死了也不可惜?”那公子瞧了一眼,点了点头。一名鹰奴松开爪上布条,那老雕顿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直取那巨狐之眼。

        那巨狐一见老雕,居然也似暴怒起来,定身扬尾,头部略偏,竟主动将伤眼迎向利爪。老雕知其计谋,利爪虚挥,身形微侧,另一爪已直扑那巨狐未伤之眼。那巨狐怒吼一声,长尾忽掉转过来,猛抽在老雕身上,翻身滚转,已和老雕滚作一团。顿时,尘土飞扬,烟尘弥漫。放鹰人喜道:“果然老将出马,一个顶俩,这老家伙还真不赖。快,快把那些狗群调过来围好……蠢材,别放箭,别放箭!快把箭都放下!”

        喊话间,众人都极力向这边跑来,要去合围这巨狐。那巨狐和老雕都杀红了眼,长尾、利爪、鹰翼、白牙烟尘中反反复复,搏杀极烈。阿燕正看得目不转睛,忽然全身一振,自己已被抖入空中,一个声音吼道:“快去帮忙!”阿燕无法飞高逃跑,眼见远近鹰奴们虎视眈眈,无奈之下,只得奋力飞前。不料才一近前,那老雕忽然暴怒:“滚开!”

        阿燕不敢回头,只得喊道:“我是来帮你的!”那老雕吼道:“这是我的事!滚开!”阿燕见他不可理喻,不再回嘴,只瞅准巨狐一个侧面,猛冲过去。然而还未冲至,自己身侧翅尖忽然剧痛,竟是那老雕狠狠啄了自己一口。

        阿燕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但眨眼间,尾侧居然又是一口,更加疼痛钻心。阿燕怒极,热血上涌,也不顾那老雕比自己大得多得多,丢开那巨狐,反过身来与那老雕打成一团。那巨狐得隙,一个翻身摆脱了老雕接触。白影连晃间,那巨狐已堪堪从即将合围的狗群间一个缝隙蹿了出去,眨眼间便消失于长草中。

        众人惊呼中,那贵公子七窍生烟,蹿下马来,三步两步冲至跟前,马鞭劈头盖脸猛抽下来。阿燕本就恨极此人,这时更是怒发如狂,虽然伤重,依然毫不犹豫迎着鞭影,身形暴起,直取其面,却偏偏又和那老雕撞个正着。一时间,怒骂声、扑腾声、鹰唳声、风沙声和众人奔跑呼喊声轮番暴起,二鸟一人斗得难解难分。忽然,几只巨网扑头盖下,顿将那老雕和阿燕按得动弹不得。那贵公子虽未受重伤,受惊却非轻,连连咆哮:“做掉它们!做掉它们!不喝它们的鹰肉煲,我誓不为人!”

        等阿燕神智恢复清醒的时候,见自己又已在先前那昏暗拥挤的厨房内,那大白鹅正鄙夷地冷冷看着自己。阿燕知自己难逃毒手,只想速死,叫道:“你这废物,可敢跟我再战一场?”那大白鹅冷笑道:“想痛痛快快地死?没那么容易。大爷我最不喜欢成人之美。现在好戏将近,岂能放过?嘿嘿,你小子胆子可真够大,居然前前后后敢啄主人两回,看主人这次不把你抽筋扒皮,好好品尝?我先养好精神,再来赏看你小子在砧板上的样子,看看你到时候还嘴硬不。哈哈,哈哈!”说罢哈哈大笑,施施然回到了原来的角落。

        阿燕怒骂连声,但那大白鹅不但不理不睬,反而不一会便极夸张地打起了鼾声。阿燕气极,正要奋力挣扎着挪步去啄它,忽觉全身抽搐般剧痛,脑中一片晕眩,一口气几乎接不上来。再看周身上下,早已是毛羽乱飞,血肉模糊,都是那老雕和众鹰奴所致之伤。

        阿燕极力定神,过了好一会,才终于略略清醒了些。他正要再动,却忽听一个唏嘘的声音传了过来,似是老鼠之类。阿燕侧头一看,却见厨房另一角脏兮兮的泔水沟里,不知何时竟现出一只鸟的形状,嘴侧还叼着丝丝红白苍翠细物。

        阿燕正要发问,忽见那物边打量大白鹅边低声道:“雕爷,雕爷?你怎么样了?”连喊几声,终有一个声音从阿燕身后传来:“我还好。你来啦?”那物循声过来,道:“是啊。小的探知雕爷受了伤,采了些药物,给雕爷养伤。”

        阿燕知那“雕爷”必是那老雕,心头恨极,硬是忍住循声回头望去的本能,全身一动不动。那老雕缓缓叹息道:“小鱼儿,我落难至此,你竟然还记得,真是难为你了。只可惜,现在已经没什么用了。”那小鱼儿道:“雕爷别灰心,万事皆有缘分。雕爷其实受伤不重,我有兄弟们帮忙,若有机会一起鼓噪,雕爷定能趁乱夺门而出。这里的事,毕竟难以回天,雕爷也就不用再牵挂了。”

        那老雕苦笑道:“难以回天?难以回天?嘿嘿,果然是天意最大。我跟天斗,能有什么好下场?”那小鱼儿摇摇摆摆凑近看了看,道:“原来雕爷爪有束缚。”忽然用力啄了几下,但除了徒增疼痛外,那线绳反而更紧了。那老雕笑道:“你别费力了。这解绳的本事,我除了见过一个外,哪里又有别人?只不过我把他啄得这么惨,他岂肯帮我之忙?”

        那小鱼儿奇道:“是谁?”那老雕凝神望着阿燕,冷笑不语。小鱼儿察言观色,环望四周,更是糊涂,凑近阿燕道:“这位小老弟,不会是你吧?”阿燕不答。

        那老雕笑道:“正是他。我将他拖到这里来的,他怎肯帮我?”那小鱼儿惊得嘴张得老大,但来来回回打量一气,也不得不信,道:“怪不得,怪不得,胆子大到天,想来手段也必是上天的。嗨,我说小老弟,现在大家都在罗网,生死关头,就不要太计较过往恩怨了。我看你手段再高,也还是够不着被绑的尾羽。你不如帮雕爷解脱,好好教我们,我们学了本事,也帮你解脱,这样大家都可活命。你意下如何?”

        阿燕完全懒得搭理他,干脆将头别了过去。那老雕笑道:“他生就一副庸俗血脉,哪里能有这等气量,知大知小?别说他不放心我们会不会使衅子,就算我们真帮他,他伤成这样,又能怎样逃脱?他八成是觉得自己反正得不到,干脆来个损人不利己,大家都倒霉。只要能拉个垫背的,他也好显得不那么倒霉。”阿燕冷冷道:“你不用激我。我不想理你,不是因为想拉你垫背,而是因为你言语行动皆太过伤人,全无长者风范。嘿嘿,我帮谁也不帮你这样的。”

        那老雕失笑道:“哟,脾气还挺大。”小鱼儿急道:“小老弟,别呀。雕爷经历甚苦,年纪也大了,口没遮拦,也是难免。您就别跟他生气了。”阿燕哼了一声,干脆奋力想要将身转过去不理他,不料身侧血肉模糊,竟已与乱草粘连,痛得全身抽搐,终还是没能翻过身来。那小鱼儿本待再言,但见阿燕竟被雕爷伤成这样,也不由得心头直打鼓,这话便说不出口。

        忽听那老雕正容道:“小老弟,我是错了。我确实不该如此损你们。”阿燕冷笑一声,转过头来,正要讽刺,忽见他目光炯炯,依然直瞪着自己,全无半分乞求诚意,心下更是厌恶,嘿道:“现在再说,是不是晚了呢?”那老雕冷冷道:“是晚了,不过朝闻道,夕死可也。我只是有些心愿未了,还有孩子在外,想要最后看他们一眼。你若是觉得这没诚意,便当我没说。”
?


提示: 本博文来自于 Animals 版



BBS 未名空间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