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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称: 九头鸟的博客
作者: birdninehea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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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点: BBS 未名空间站

档案日期:20151201000000 ~ 20160101000000


2015-12-25 19:10:01

主题: 麟凤龟龙第九十八回
麟凤龟龙        第九十八回

        阿毛心痛如割。良久,阿美才慢慢止住了哭声,轻轻道:“你去吧,我不
会拦你的。”

        阿毛道:“我……”

        阿美凄然道:“我实在没什么办法可以帮你。可我,也是猛兽一族。我知
道我们最可贵的,就是英勇二字,它深深铭刻在每一位真正勇士的热血之中。我虽
一万个不想你去,可我若阻拦了你,那么你我就都羞辱了勇士的荣耀。”

        阿毛哽咽道:“阿美,谢谢你。”终于又道:“我临走之前,还有一件事拜
托你。我知道你一直都不喜欢小狐狸,但是我要对你说,你不要太生她的气,因为
我真正喜欢的,其实永远只是你。只是她身世可怜,无可反抗命运,被人卑贱不
齿,我才对她有一丝怜悯之心。虽然她不辞而别,但我也还是愿意相信她是出于不
得以。我死之后,你也就不用那么不喜欢她了。要是看见她,还望你对她好一点,
好么?”

        阿美呆呆望着他,却慢慢而又坚决地摇了摇头,道:“不,我没有办法答
应你。因为你死之后,我也会死。我已求过海天信使传信给我父母了。我死了之
后,你的心就永远只属于我一个了。”

        阿毛急道:“你千万不要做傻事啊!”阿美凄然一笑,道:“我不阻止你,
你也不能阻止我。你忘了,我也是虎族么?”

        远方大地震动隐隐传来,阿毛心如枯槁,缓慢而又坚定地走向了前方的彩
谷。彩谷中七色奇异,鬼影祟祟,甚至连那似永远坚不可摧的雷霆巨树,也已开始
枯槁歪斜,再无生息。可这一切都没有打动阿毛一丝一毫的心,因为他已经完全不
会思考了。他只是坚定地走着,终于走到了他想到的地方,却忽然发现一个熟悉的
身影,竟已先于自己到达了那里,正恶狠狠地要吞吃自己最想吃的息壤。

        阿毛惊道:“阿易,是你么?”

        阿易回头一看,也大是震惊:“你怎么也来了?”

        话音未落,忽然一只巨鸟从天而降,冷冷道:“还有我。我也来了。”正是
阿燕。

        阿毛厉声道:“你们忘了大树爷爷的话了么?你们没有看见大树爷爷现在
的惨状么?息壤乃天地至邪,如此吞吃,必死无疑。我身有蛊圣,更心情极差,早
已不想活了,你们知趣的就趁早别来凑这个热闹!”

        阿燕怒道:“胡说八道!息壤乃天地至灵,最助修为,我早已志在必得,
岂可由你们来插上一腿?你们识相些,别惹我发火!”

        阿易暴喝道:“息壤是邪也好,是正也好,总得有个先来后到。况且其是
树祖发现,更该我这属木的独得!你们是想打架么?”

        阿毛、阿燕和阿易剑拔弩张,彼此怒视,简直恨不得象要吃了对方。久久
之后,他们却又都不约而同掉下泪来,同时奋起力气,死命吞吃。

        才没吃几口,忽然一个巨头冷不丁蹿来。阿毛等猝不及防,拦已不及,息
壤已被其恶狠狠咬走了一大块。

        阿毛惊道:“你是阿黑?你怎么能来?”

        阿黑嘿嘿道:“我怎么就不能来?”

        阿燕怒吼道:“谁都能来,你不能来。你死了小妹谁去照顾?快住口!”

        阿黑嘿嘿冷笑道:“来不及了,我已经吃下去很多了。你们看看自己身在
哪里?”

        阿易等定神一看,却见阿黑不知何时已大如小山,自己等竟是在其背甲边
缘而不自知。

        阿易又急又痛:“你……怎么能这样急?这下悔之无及,如何是好?”

        阿黑哈哈大笑,状似疯狂:“我自知丑陋粗笨,天生窝囊,何德何能,居
然蒙小白垂青?这是弥天的福分,一个窝囊废如何能消受得起?你等可是想让我窝
囊一世,连顶个福分之名声也顶不起么?”说罢已不顾一切,疯狂吞吃起来。

        阿毛哈哈笑道:“兄弟一场,虽非同日生,这次同日死,也是缘分。既有
缘如此,拒之何为?来来来,我等将这息壤吃个干净!”

        待到拂晓,他们已各自都已长大无数倍,浑身上下都充满了无穷气力。忽
然,又一声大地震动又传了过来,地动山摇。阿黑立刻跃起,厉声道:“兄弟们,我
要去了。来世再做兄弟!”

        阿燕看了看那越来越可怕的日光,大声道:“且慢!事急如火,我先送你
一程。望阿易从旁保护,我好全力飞行。阿毛,这里就先拜托你了!”

        阿燕、阿易和阿黑飞速赶至大海,果见白烟滚滚,巨海如粥。透过烟尘,
隐隐已可见下面一片血红,海底正被吞噬得不住崩塌。

        阿黑叫道:“到了!”纵身跃入海中,顿如泰山倾海,波涛无匹,隐隐似还
有龙妖笑声传来:“好家伙,忽然间这么大了?那么我就把这缝再弄大点罢!”

        阿易大怒,但那龙妖早已触手复原,漫天风雨中遁形无踪,只从远方远远
传来桀桀怪笑:“阿易,你还是快来彩谷和我一战罢,不然就来不及了!哟,太阳怎
么忽然这么强呢?哈哈,哈哈!”

        阿燕厉声道:“阿易,我不能帮你了!”

        阿易点了点头,喊道:“你快去吧,不用管我!”

        喊话声中,阿燕已扶摇直上,万千火灵立时苏醒,个个便如依然有生命一
般,与他相应。眨眼间,每一根精英火羽都似燃烧起来,漫天火光之下,堪堪将那
炙入内心般的强光缓住。

        阿燕催动火羽,正向彩谷方向飞去,但那刚刚才被盖住的海面,立刻又吃
强光烧灼,白雾喷涌,便如煮沸一般。无数才得喘息的水族又纷纷夺路而逃,哭喊
一片。恍惚中,更似见两个正学飞的雀雏在烈日炙烤下痛苦哀鸣,一只母鹞正慌忙
想要用单薄羽翼遮蔽它们。

        阿燕热血上涌,心脉沸腾,奋身继续飞升。每升一重天,下面庇佑之地便
扩张许多倍,但日光也倍加猛烈和惨毒,已不再仅仅是强光和奇热,更像是要烧入
热血和灵魂之中,疯狂折磨受者的意志。就连那平时正好借力、随心所欲的罡风,
也忽然成了太阳火毒的同伙,每一丝都如要将他的火羽剥离,将他撕得支离破碎。
但阿燕依然不顾一切,急速飞升,因为他心头只有一个意念,那就是一定要将庇护
延伸至彩谷。

        终于,他的阴影延伸到了彩谷,全身上下每一根火羽都似已重新化身昔日
英灵,疯狂与太阳毒火搏击。阿燕正想喘息一下,但见彩谷外围依然有无数树木开
始焦枯,无数飞禽走兽奔走逃避,只得又咬牙继续飞升。

        那些火羽早已无魂无魄,仅凭一股英勇之气驻留世间,烈焰大盛之下,个
个疯狂,壮怀激烈,没有一根畏惧退缩。恍惚中,每一根火羽都似化成了一只刚强
无比的火凤凰,不顾一切地捍卫着羽族精英的骄傲血气。

        阿燕已被那太阳真火之毒晒得神智恍惚,几乎再也无法坚持。但他早已从
内心里告诉自己已经死了,心头一点真灵,只死死盘旋在昨夜那一刻的失落,因为
每想到那一刻,麻木的心头就会充满一股来自月儿心灵的冰泉,更充满了无穷的愤
怒和力量。

        恍惚中,阿燕的神魂,仿佛又回到了昨夜那个令他痛彻肝肠的时刻。那个
时候,月儿只默默无言地带领万般愧疚的自己,一起飞跃家乡的火山,在那相遇时
的森林、汤池和火山前,为自己默默祝祷。自己曾千万次地问,可她却总是只呆呆
凝望远方,不发一言。

        在那个归途中的迷雾,归途中的梦境里,月儿忽然变了,变得既不象月
儿,但又似乎更象月儿。自己呆呆望着她,浑如完全忘了自我,只能听到月儿那如
梦似幻的声音:“阿燕,我,其实也是彩谷的一员,因为……因为……我终于还是嫁给了
你。我别的帮不上你,我只能用我的幽冥神眼,助月灵脱离险境。只是直面月灵以
后,我将再也不能陪伴你了。我曾以为,我能永远这样和你在一起,可我终于还是
逃不脱妈妈说的宿命。谢谢你曾经让我沐浴你的爱,我永远也不会后悔这一切。我
会在天上永远祝福你的,而你,也会得到一个更纯粹的月儿……”

        当时的自己越来越糊涂,可月儿的身影更越来越模糊,越来越飘忽不定。
而正当自己要冲上去抓住时,却又忽被天火乌鸦严厉的戒语惊醒,眼前只有凄婉万
分却一言不发的月儿。只有在依依送别时,月儿才痴痴告诉自己,活着,她在阳世
等自己;死了,她会在幽冥等着自己。

        忽然,阿燕听到一个声音喝道:“你是何方来路?为何得马齿笕精魂如此
相护?”

        阿燕下意识惊醒道:“你是太阳真灵?”

        那声音冷冷道:“我的确曾受马齿苋大恩,脱难时曾指重获自由之身为
誓,永不相害。但今日老妹被奸人困住,我无论如何要救她出来。你让开!”

        阿燕用尽力气喊道:“月儿一定会救月灵出来的,我兄弟们一定会救月灵
出来的,求求你不要急!月灵乃天地幽冥之主,就算被暂时困住,谁又能伤得了她
分毫?可你若大施威怒,不知多少大地生灵马上就要涂炭。”

        那太阳真灵大怒:“甚么‘一定’?你凭什么保证?这世上尽多奸诈之徒,
我谁也信不过!生灵再多,也不及我老妹一根毫毛。今日你若不识相,莫怪我不顾
一切,自毁誓言!”

        阿燕热血狂烧,怒道:“我就是保证!你有爱妹天尊地贵,但别人的妹妹
也绝不是尘土草芥!今日但有我一口气在,绝不让你滥杀无辜!你若再逞强横,我
拼上这腔热血,也要让你永远只为红日!”

        那太阳真灵怒极,毒火狂炽,疯狂噬烧阿燕灵魂。阿燕心火也全然爆发,
正要与其最后一搏,头顶一翎火羽忽然腾身飞天,直冲太阳心窍。

        太阳真灵猝不及防,顿时被其蹿入,正在狂怒翻滚,忽听一个声音喊
道:“大哥,我出来了,我出来了!”

        太阳真灵大喜:“老妹,是你么?”那声音道:“不错,我们快走!”

        眨眼之间,日月复位,再无火毒。九重天上罡风沉稳,便如什么事都没有
发生过。

        阿燕的体力几已耗竭,完全只靠意志死拼,这下顿时支持不住,闷头直堕
下层风云雷电之中,幸亏被阿易催动云雾,总算缓了缓下降之势。阿燕怒道:“别管
我,快打龙妖!”

        阿易奋力喊道:“他已被我破了法身,仓皇逃走了!”声音亦是沙哑疲惫之
极,显也刚刚熬过恶战,仅存半丝力气。

        阿燕大喜过望,几乎晕去。二人无力下坠中,见大地兀自白烟直冒,山岳
变色,幸好尚未出现最担心的火海一片。但就在山前,却还有两只巨兽在舍生忘死
地剧斗,正是麒麟和阿毛。

        阿燕和阿易正要奋起最后精神,前去相助,忽听龙珠喊道:“不,阿毛还
顶得住,先去救回阿黑要紧!地火虽被压熄,但他已无余力了,恐灯塔水母会趁机
对他不利,图谋其金甲!”

        原来阿易昨夜与龙珠依依告别时,忽然莫名其妙进入了梦乡,但觉龙珠似
在向藏在身上的小电鳗施展法力,醒来后却已不见龙珠,无处可寻。阿易虽然痛
极,却也只能先行忍下。后来阿易见龙妖猖狂,十万火急之下,如飞赶至,终于抢
在龙妖之前,这才挡住了龙妖,暂时避免了彩谷被龙妖化为泽国之危。

        那龙妖腕足已复,又得麒麟相助和灯塔水母指点,乃是志在必得,如何肯
放弃?当下十足齐飞,疯狂进攻,极是可怖。但阿易也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无论
龙妖如何疯狂,终还是苦苦顶住。

        龙妖渐渐不奈,忽然使出魔雾幻影之绝技,天空尽墨,自己化身千万,隐
在其中,便要偷袭。不料此时龙珠忽然现身,飞身云天,光华万丈,顿时刺破魔
雾,令其真身无所遁形。

        龙妖恨极无奈,只得再次回身血战,但却忽然瞅准一个机会,突袭龙珠。
龙珠大惊,眼看就要被抓走,阿易已搏命赶至。危急之间,电鳗忽然发动,威力较
前不啻更强百倍。

        但那龙妖竟有准备,全然不惧,反而哈哈大笑:“这等伎俩,可一而不可
再!”立时腕足狂绕,立下毒手。

        阿易厉喝一声,本已被困住的身体忽如利箭一般,硬带着那一大团腕足,
直冲龙妖之眼。龙妖吃了一惊:“好小子,这么大力气!莫非先前对我还留了一
手?!”魔腕虽难骤阻,身形却急忙一转,堪堪避开阿易这一击。

        但就在这时,阿易尾巴突然离体,金刚利刃一般猛削其魔腕根部。凄厉疯
狂惨叫声中,龙妖那根灌注毕生心血的魔腕,顿被齐根砍断。

        龙妖痛极,但断腕兀自纠缠断尾不放,另一根魔腕反而更为疯狂:“我有
两根魔腕,你却只有一根尾巴!今天我不拔了你的皮,誓不为龙!”

        阿易正全力抵御,龙妖一根小触手竟忽然离体腾飞,立时化为章鱼精,轻
轻巧巧便趁机抓住了龙珠。阿易目眦欲裂,但那龙妖魔手如影随形,根本无一丝破
绽可言。

        阿易愤怒无及,怒吼一声,风起云涌。那章鱼精一个趔趄,身形略顿。阿
易大喜,刚不顾一切抢回龙珠,那魔腕却已趁机将阿易又抓个正着,耳边满是龙妖
的桀桀怪笑。阿易又惊又怒,电鳗催动,疯狂搏命。但龙妖早已有备,不但身形颤
动极微,魔腕反而越勒越紧,恨声大笑:“今儿个我非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就在这时,那电鳗一侧不起眼处忽然现出小小一物,冷不丁扎了龙妖一
下,竟是龙珠当初熬练阿易的圣手海葵。 龙妖顿时全身奇痒,颤抖无制。阿易立时
抓住机会,不但又齐根断掉其剩下的那根魔腕,还震裂其心窍泥丸,大破龙妖真
元。

        阿易这才明白,龙珠昨晚其实是将圣手海葵悄悄托付给了电鳗,但若是让
自己知道,以龙妖之奸诈通灵,必能猜到几分。因此只能让自己以为只是加强电
鳗,从而让龙妖也以为只是故技重施,引其冒进,才致其最终上当。

        龙妖惨败,落荒而逃。阿易也已褪力难支,本以为其再不足虑,却没想到
他还可能在灯塔水母助下,趁机暗算阿黑。

        阿燕和阿易急忙拼尽最后力气,再飞至阿黑所在,却见龙妖竟已身死魂
灭,身形散化为无数荒岛。原来,灯塔水母居然趁龙妖之危,吸取其真元,正对阿
黑动手。

        阿燕和阿易急忙用尽余力击败灯塔水母,将正苦苦死顶着的阿黑重新带
回。

        他们本来就已耗尽心神,这下又在最后重新发力打了一架,等勉强支持到
彩谷处,已彻底油尽灯枯,连话都说不出来,就一头栽倒在地,山岳为之耸动。

        可更令他们震惊的是,那本只是冒着白烟的彩谷,现在竟整个变成了一片
邪异之极的通红火海,简直象极了当初在大鹏巫师那里所见的炼魂血池,只不过大
了许多倍,更可怕了不知凡几。

        阿燕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但眼前千真万确,确实如此。更可怕的
是,火海中间,横倒着一根衰朽巨木,火苗正从地坑向上一节节攀爬舔舐,居然是
那雷霆竹松。火海边缘的机簧上,还吊着一个熟悉的身影,竟是那半途失踪的鲛
人。她正被炙烤折磨,串串鲛珠滚落在雷霆巨树上,每一串落下,火苗便幻出邪异
的光芒,更加猖狂可怕。

        原来灯塔巫师运化阴谋,准备纵出地魔,利用太阳威烈、雷霆巨树支持不
住的机会,想要引燃地火,从而越发吃住月灵。同时,阿燕、阿易、阿黑等浴血奋
战之际,麒麟大军也已开近,不但有远方的许多狮子、花豹、鬣狗、野狗之类,连
山狮和阿美的四舅竟也在列。

        阿毛正忧势单力孤,顾此失彼,忽见自己守住的彩谷这边隘口附近,也聚
集起了一大批似曾相识的勇士,鼓噪着要对付麒麟大军、保卫彩谷一线。急忙看
时,却见不但有许多大大小小、不知从哪里来的猛虎、金钱豹、云豹,更还有许多
和自己从不对路的野狼和獒犬。更令人吃惊的是,远远更还有一队獠牙飞舞的褐皮
勇士守卫侧翼,乃是由一只身有花纹的大兽率领,定睛看时,竟是儿时玩伴花花。

        阿毛又惊又喜,叫道:“谢谢大家,多谢大家帮我!”

        一只斑斓猛虎却厉声吼道:“你少套近乎,我们并非帮你!大伙不惜反抗
麒麟,要么是为了誓言,要么是为了保护家园不被西荒外兽盘据蹂躏,跟你可没半
分关系!你好好顶住那个麒麟是正经!剩下的事不用你操心。”



2015-12-25 19:09:39

主题: 麟凤龟龙第九十七回
麟凤龟龙        第九十七回

        原来当日阿毛等被卖之后,阿喜立刻被那些人以“根本不是你把他们交给
我们的”为借口,不但一点钱都没分到,反而遭遇恐吓,只能携妻逃亡,心下甚是后
悔。他郁闷之极,逃亡途中居然遇到水仙的家人,但却又被暗算,这才明白原委:

        原来水仙当年根本不是自己走失,而是被其家人存心卖给金丝猴,故意引
致荒野之处的。其后水仙家人遂谋夺家产,一改原先的正经医药堂口,转而主卖罂
粟、巫蛊等蛊惑人身心之物,谋取暴利。如今那些人发现小姐居然未死,个个又惊
又怕,自然一不做二不休,要暗算他们。

        不料水仙毕竟是医药世家,中了暗算后,居然没有真正晕倒,反而查知有
异。欲待取药库暗层中祖传灵药,却惊见一只瘦得皮包骨的金丝猴藏在那里,似是
中了极深药毒难以自拔,竟然就是那只拐骗自己的金丝猴。

        水仙立刻猜知一二,急忙用药自救,幸好阿喜也中毒不深。二人一合计,
明白家人是想用幻药将自己迷醉成瘾,如此以后便好控制。

        水仙知道成瘾的危险,一定不能有第二次吸食机会,否则极难戒断,连忙
连夜和阿喜悄悄逃走。后来半路上,居然又遇到那只金丝猴。

        原来其被人抓住后,曾被高价卖给豪门,但其心态高远,聪明无比,不愿
被养为家宠,屡次逃亡。驯兽之人极为头痛,遂干脆用上主人从药庄买来享用的罂
粟丹药,令其成瘾,果然从此得心应手许多。

        金丝猴毕竟灵性深重,每次清醒之后都悔恨万分,想要戒断,但毕竟中毒
已深,无论如何挣扎,总还是控制不住欲望,眼看越陷越深。后来终于又有一次,
趁随主人出行之机逃亡。可逃亡没多久便毒瘾发作,终还是抵挡不住,只得四处寻
找罂粟丹药救命。果然,他很快找到了这一处药庄藏货,急忙吸食,大快朵颐,清
醒后又悔恨不已。

        但悔恨是一回事,要想真走,却又舍不得。反复思量,终还是难以离开,
总想将其中上品永远据为己有,但又怕被人发觉,遂总以次充好,结果导致水仙未
被蒙昧天性,突然警觉。

        金丝猴发觉水仙居然有戒断之法,立时希望大增,清醒后死命狂追,苦苦
哀求帮助戒断,发誓绝不再起坏心。

        水仙心软,终于还是忍不住想答应,但却又担心金丝猴毒瘾已重,若是突
然断药的话,金丝猴会难以支持。但金丝猴早已有备,已携带有一些丹药。这样的
话,便可逐渐减量,辅以水仙医药,当可逐步戒断。

        个把月后,金丝猴颇有进展,自对水仙感激万分。后来水仙肚子更大,行
动不便,便由阿喜代劳。

        后来不知怎的,金丝猴居然和神宫乌鸦搭上。阿喜后来又无意中救了大巫
师,协助其拔除了那个被他扶上去、但又想反噬的新君,于是阿喜也成了大巫师的
弟子。不料后来,金丝猴和阿喜却又险些被大巫师暗算。正在危急中,阿喜一方不
知为何,忽得神宫百灵舍命拥护,遂冷不防反过来击败了大巫师,代之自立。

        阿喜得位之后,剿除了那药庄,告诉水仙实情,并深悔自己辜负了爹娘教
诲,无颜以对。他发誓洗心革面,从此教诲世人向善,以大善补恶果,或可面对子
孙和父母。水仙虽然将信将疑,但毕竟已近临盆,也只能任由他去。不料他后来居
然真的去请爷爷奶奶,还先请回了阿燕一行。

        只是金丝猴养尊处优之后,居然忍不住又开始贪图享受、意志薄弱了起
来,不似原来那样整天悔恨想要戒断了,毒瘾反有回升之势。幸好,当时卷走的丹
药还有一点剩余。水仙胎重体倦,不能费神,也只能暂由他去,打算待生产之后、
丹药耗尽之时,其心中念想彻底断掉,那时便可加把力气,令其彻底戒断。

        阿燕等恍然大悟:怪不得这金丝猴现在满身市井颓废之气,原来如此。见
水仙肚大如鼓,神态疲倦,知此时平安要紧,不是多问多想和深究的时候,也就都
大作欢颜,让其开心再说。

        水仙双目转过来,望着鲛人,微笑道:“这位妹妹是何来历?不会也是我
哪位弟弟的老婆吧?”

        鲛人料不到她竟然如此问自己,虽知是玩笑之语,也依然面红耳赤,窘
道:“不,我其实年纪很大……很大了。我只是来暂时避一避而已,过些天我就会回去
的。”

        说笑间天色渐晚,月光晦暗,阿毛等也到了。爷爷奶奶多年后复得重回世
上,又见水仙尚好,自是悲喜交集,万千感慨。阿毛等不欲惊世骇俗,小叙之后,
都去城外山水之侧暂歇。

        次日一早,阿毛等正和水仙好好叙叙,忽闻外面喧闹,原来是一只高山秃
鹫巡视时截获一名信鸽,押到阿燕这里来审问。阿燕问了几句,才知这是阿喜先放
出来的信鸽,告诉水仙等路途不近,自己可能还要过几天才到,不用担心;同时,
他已先留下人马收拾山中,为父母整修小小一座简洁宅院,以便父母万一住不惯喧
闹世上,可回山清净清净。

        阿毛大喜:“好极了!这小子想的还算周到,把我们干到一半的事补上
了。那样以后爷爷奶奶就可以住在山中,我们要看望爷爷奶奶,也不用到市上来
了。”

        阿燕等也甚是欢喜,个个摩拳擦掌,准备等水仙姐姐生产之后,身子康
健,便可告别离开,重回山野。

        不料水仙听了,却秀眉微蹙,似有所思。阿易等正要询问,水仙却似已下
定了决心似的,问道:“阿黑,你很稳当么?”

        阿黑莫名其妙,道:“什么稳当?”

        水仙慢慢道:“你若是能背我回山中去,不动胎气,我宁愿现在就回山中
去。”

        鲛人奇道:“为什么?那山里有什么好?”

        水仙轻轻叹息道:“我自从父母逝去,就没被世上之人真心待过。我怕孩
子……我真的不想把孩子生在这世上。”

        阿燕等恍然大悟,内心也深以为然,巴不得这孩子也能成为“彩谷”一员。
但眼见其胎气如此之重,简直随时就要发动似的,阿黑就算再稳,谁又敢保证?

        龙珠微笑道:“别担心,我有保胎之法。只要没有天大的颠簸,我和水仙
姐姐在一起,可保将孩子平安生在山中。”

        阿黑一拍脑袋,大笑道:“对呀!听阿易说,你都多少年了还不肯被生出
来,论起这保胎之法,谁也不是你的对手。”哄笑声中,爷爷奶奶也被惊动,闻听能
把孙子平平安安生在清净山中,还能早点见到儿子,也都大是欢喜。

        当下阿燕便命秃鹫保护信鸽先行告知阿喜,叫他先不用急着赶路,自己这
边会去跟他回合。然后阿燕在空中,阿易和阿毛分在左右,保护背着爷爷奶奶水仙
和鲛人等的阿黑不受干扰,寻路返回。金丝猴虽似有异议,但毕竟自己说不上话,
也只得让阿燕把自己和总管抓起,勉强随行。

        一路上甚是顺利。水仙知鲛人寂寞,又似有些不甚喜彩谷,总是加意相
欢,不住逗她开心。阿黑不用小心敌人,又快又稳,半日便已迎上了宅院完工、还
带着行李行在途中的阿喜一行。

        众人休息一夜,正要赶路,却忽觉有些不对,再一看,鲛人竟已不见踪
影。只是她却留下一封人言书信,说是自己承蒙各位朋友照料,深为感激。今蒙哥
哥召唤,又思念大海,思来想去,终还是先行离开。只因不愿各位伤感挽留,所以
不告而别,还请莫怪。

        水仙悔道:“天哪,这只怕是我的错。我是怕她寂寞,开开玩笑,没想到
却令她尴尬了。”

        龙珠想了想,安慰道:“也不尽然吧。她好像本来就对这里有些不喜,问
她又总是不说。这次只怕也是她本来就想回避。只可惜我们不能欢聚一堂了。”

        众人惋惜一阵,想到此事不好勉强,也只得由得她去。当下众人留下自城
中带来的金丝猴一行和阿喜一起,自己等归心似箭,先行回山。

        就快到山中时,阿燕忽见几只秃鹫在天边欢喜大叫,立时振翅高飞,喝问
道:“你们乱成一团干什么?兴奋成这样?”

        一只秃鹫尴尬道:“大鹏巫师,前面的兄弟说马上就有一顿美餐,就在那
里,正在招呼大家准备。”

        阿燕瞪眼一看,忽觉有些眼熟,仔细看去,突然返身叫道:“阿毛,快跟
我去那边看看!”阿毛奇道:“什么?”阿燕道:“好像是只野骆驼啊!”

        阿毛顿时一惊,二话不说,跳起来就跑。片刻之间,果见一只野骆驼正没
命地向这边逃跑,后面似有几只野兽斗成一团。阿毛不及细想,先行怒吼一声。那
几只野兽都被震慑,一只迟疑了一下,钻入了山中,另外几只都飞快逃出山去了。

        阿毛细看之下,果是故旧,喜不自禁扑出迎道:“骆驼老兄,真的是你
呀。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野骆驼认出是阿毛,这才惊魂稍定,喘息道:“不好了,不好了!麒麟大
王这次不知怎的,连续多日层层征调天下兽族勇士,象是要干一番真正的大事。连
我这个一向闲云野鹤的方外之士,也被逼迫,不能例外。我实在不愿,便被狼群狗
群逼迫,一路逃亡,好生辛苦。就连刚才,也蹦出个大猞猁,说什么此山是他家,
要把敌人赶跑,然后自己来吃我。天哪!”

        阿毛见他魂不附体的样子,笑道:“别怕,既见到了我们,那就谁也不敢
动你。那麒麟是怎么了?发了疯了?上次他在他的地头打我们两个,都没占什么便
宜,这次我们可有四个在一起呢,还在我们的地头,他也敢来动我们?”

        野骆驼急道:“没那么简单,没那么简单!我听信天翁说,当日他托大,
被你们雪埋之后,深以为耻,再加上龙妖亦恨你们入骨,他们竟然抛弃前嫌,联手
起来,要共同对付你们。看样子你们若不交出小白和龙珠,他们绝不肯善罢甘休。”

        阿燕顿时倒吸一口冷气:“不好,他们两个若真的同来,我们可就吃紧
了。更何况我们还有水仙姐姐就要分娩,极易被偷袭和要挟。可是,我们又怎么能
弃小妹和龙珠于不顾?”

        阿毛怒道:“岂有此理!这两个死敌居然会联手对付我们,还真是看得起
我们。不过他们真的能联合起来?”

        野骆驼还未说话,忽听泼啦一声巨响,远方水柱腾空而起,巨鱼腾跃。紧
接着阿易如飞赶来,叫道:“不好了,不好了!大黄和红红报信说,小飞鱼已从小红
鱼那里听到消息,龙妖要联合麒麟,征调天下水族。不论咸水淡水,海沼湖河,都
要编列成队,以备大雨滂沱之际,上岸吃人。大江鲟鱼不服征调,被打成重伤,不
知潜藏何处。大黄虽然打伤了许多龙兵,但终于寡不敌众,只能和红红等一起跃水
过潭,好不容易才逃回青草湖,刚刚还和鳡鱼他们打架呢。”

        野骆驼顿足道:“看来还真是真的。我听说,此事是那个永远不死的灯塔
水母居中调和的。那家伙老谋深算,据说不但把麒麟和龙妖拧成了一股绳,好像还
在作法,要撕裂海上一条最深的大海沟。”

        阿燕叫道:“什么?他疯了不成?想毁灭整个海陆?那他自己不也要完蛋
吗?”

        野骆驼忧道:“不,他怎么会做损人不利己之事?他听说你们兄弟中有一
个阿黑,乃是强援。他这样做,就是知道阿黑绝不会坐视不管,肯定会去充当金
鳌,全力夹住地火魔缝。这样一来,你们不就更加不是对手了吗?”

        阿毛气极:“混账!这家伙竟然不惜拿全世界的生灵做赌注?”

        野骆驼道:“谁说不是呢?他就是吃定你们有颗人心,就算明知他的心
思,也不得不去做。”

        阿燕想了想,道:“别慌,此事若是属实,我们绝不能让他们两个同来。
我们三个先冒冒险,抢先一起去截住一个,打败他后,再拼另外一个。”

        野骆驼道:“不成的,你们这办法,他们肯定有备的。”

        阿毛惊道:“我们中有内奸?”

        野骆驼道:“不是内奸,而是那老不死所见世事无数,你们能想到的,他
岂会想不到?他早预备下招数对付阿燕了。”

        阿燕怒道:“什么?他要用什么办法对付我?”

        野骆驼道:“那灯塔水母老奸巨猾,知月灵已发现了天蟒之灵和许多潜藏
鬼灵。这些鬼灵皆曾是当世豪杰,桀骜不驯,相持之下,月灵虽终将获胜,归化群
魔,但毕竟会耗神大半。因此,灯塔巫师此时和人间盟友合作,若能请出地火魔
灵,便可协助众鬼灵反败为胜,囚禁月灵。”

        阿燕惊道:“囚禁月灵干什么?难道……他想打月儿的主意?”

        野骆驼道:“他哪顾不上月儿?他是要用此引来太阳真灵。”

        阿易奇道:“这跟太阳有什么关系?”

        野骆驼道:“你不知道远古传说中,太阳和月亮本是兄妹么?如今妹妹为
敌所困,做哥哥的必然大为威怒,赶来救援,跟你们一样啊。那时候只有阿燕激发
火羽英灵,飞天蔽日,才可保得此地不被烧焦。可这样的话,阿燕不就没办法帮你
们忙了么?你们只剩两个,那还不任麒麟和龙妖宰割?”

        阿毛等都禁不住倒吸一口冷气。忽听一个声音奇道:“你们在说什么?”却
是水仙等已到了左近。

        野骆驼正要再说,阿毛已使了个眼色,道:“没什么的,我们久别重逢,
叙叙故旧。”

        野骆驼一见水仙的大肚子,也自醒悟,帮忙打起哈哈来。

        水仙见他们似有些言不由衷,但毕竟孕深神倦,便也不再追问,先入洞府
休息。但小白和月儿身到洞前,却不约而同的止住了步法,小白更已泪意莹然。

        野骆驼一见小白,便即惊异万分,但随即又知自己失态,急忙收摄心神,
平和见礼。阿毛想起小狐狸,强忍心头伤感,向阿美示意,请她带一众女眷中能进
去的先进去。但龙珠似也感知到了什么,忧愁万分,说什么也不进去。阿易无奈,
也只好任由她留下来。

        龙珠见爷爷奶奶和水仙已被阿美带进去了,终于哽咽道:“是不是龙妖他
们又要来了?”

        野骆驼大惊,道:“你怎么知道?”

        龙珠凄然道:“蚌山摇动,地魔火发,虽在千里之外,依然震颤心灵。这
次龙妖又来,定非草草,我们只怕凶多吉少。”

        阿毛和阿燕本来先还对野骆驼的话难以尽信,如今龙珠竟已感知到地火魔
灵,那便是千真万确了。他们见阿易和阿黑还有些不明就里,连忙三言两语,将情
形说了一遍。

        阿黑大惊:“若真如此,大地危矣。我祖师爷化身为石的心血,不就白费
了么?我无论如何也不能不管。”

        阿燕愤声道:“正是。最恼火的是,我们明知他们的圈套和打算,却还是
不得不伸头进去,任他们宰割。”阿毛和阿易亦极愤怒,但却也毫无办法。

        野骆驼呆呆看着他们,叹息道:“想不到你们虽已成当世豪杰,却终于还
是熬不过天敌劫数。反而不如我,闲云野鹤一个,任哪里找个岩洞苟延残喘一下,
也就是了。唉,真是天妒英才,造化弄人哪。”摇头而去。

        阿易呆呆望着他远去的身影,又转过头来,呆呆望着龙珠,又望向众人,
忽然一拍脑袋,叫道:“小白!让小白成龙!”

        阿毛等也都眼前一亮,叫道:“对呀!我们不就多了一个最最厉害的帮手
了吗?大树爷爷早就说过,小白天赋异禀,若能功成,成就必远在我们之上,起码
龙妖不在话下。”

        众人注视中,小白和龙珠同时大大慌乱起来。阿易奇道:“你们……怎么
啦?”

        阿黑也道:“小白,这是生死存亡的大事,就算有苦有痛,也得熬过。你
爹不是说他给你留有蟒族成龙之秘么?你领悟了没有?领悟了就快做吧!”

        阿燕也急道:“对呀,现在正是用的时候。就算危险些难些,一时做不
到,你先成蛟也好啊。是不是很难?别怕,有我们帮你,一定可以的。哪怕水里火
里,幽冥阳世,我们也都去得。”

        小白泫然欲泣,拼命摇头:“不,别逼我,别逼我。”

        阿毛急道:“不是我们逼你,是情非得已啊。龙珠都亲身感受到异动了,
再晚就来不及了。”

        小白掩面哭道:“可是,我……真的做不来,真的做不来啊。”

        阿易又怜又痛,道:“小白,你说说清楚,究竟为什么不肯成龙?我们都
是你的哥哥,无论多难,我们都一定会帮你克服的。我们向你爹爹保证过的。”

        小白情急无奈,忽然闭眼指道:“我不能害了龙珠姐姐啊!”

        众人一呆,回头望去,果见龙珠泪意盈盈,一言未发,月儿正不住抚慰
她。

        阿易不明所以,嗫嚅道:“龙珠,怎么了?”

        月儿叹息道:“你们都不知道这其中的难处。龙珠只能帮一个成龙,而且
要帮小白的话,她和小白就一定得成亲,不然不但违背誓言,会遭天谴,而且也根
本无法成龙。可要是真的成亲,她和小白中的一个就一定得变成男身,这怎么行……
怎么行……唉……”

        众人都惊奇得瞪大了眼睛,但见龙珠哭成这样,显是此言非虚。阿易和阿
黑都呐呐无语,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忽然,远方又一个震动传来,龙珠全身震撼,哭得更伤心了。阿毛等尽皆
色变,知那灯塔水母已在最后发动,若不尽快阻止,只怕很快就要得逞。

        良久,阿易忍住悲痛,轻轻拥住龙珠,颤声道:“龙珠,我好爱好爱你,
但现在是我们所有人的生死存亡,我们……来世再……”

        忽听小白哭道:“不,不!别逼龙珠姐姐了,那是我骗你们的!是我自己
喜欢上了阿黑,我天生就没有雄心壮志,天生就只想当个小女人,只想好好做你们
的妹妹,做他的妻子,好好被宠着……我做不来爸爸的那份宏图大略,不想去傲视天
下,不想去纵横世间……”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阿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涩声道:“你瞎说
什么?”

        小白浑身颤抖,嘶声哭道:“是真的,是真的,是真的!你们现在终于逼
我说出来了,还不满意么?你们一定要逼死我才肯相信么?”

        阿毛、阿燕、阿易都完全呆了,但望见小白哭得梨花带雨的样子,根本连
问一问的勇气都没有。一时间,全场寂静无声。

        良久,才听一个声音轻轻叹息:“夜深了,大家都先去休息吧,明个再想
办法。”阿毛回头一望,却是阿美不知何时依在洞口凝望自己,眼中满是星星点点的
泪意。

        众人默默无言,想要回去,但望着黑森森的洞口,却又被其中扑涌而出的
伤感逼得透不过气来。逡巡良久,终于在不知不觉中,各自散去。

        阿毛和阿美一言不发,慢慢步入了一片树林。阿毛呆呆望着远方,又回过
头来,久久望着阿美,轻轻道:“阿美,我被爷爷奶奶从市上救回来后,最喜欢的地
方,就是这里。我总想有朝一日,你我一起到来这里,缅怀小时候的欢乐故事,但
却没有想到,这恐怕不但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了。”

        阿美痴痴望着他,凄然道:“你……是不是要去那里?”

        阿毛点了点头,忽然掉下泪来:“我没有办法再照顾你了。我曾经答应你
的尊长,要把你平平安安带回去,可是我恐怕已做不到了。但是我没有办法,没有
办法啊,没有办法。这里是我从小生长的家乡,我绝不能容任何人毁掉它。我真是
对不起你,更对不起你那些曾经托付过我的亲友。”

        阿美哽咽道:“不,你没有对不起他们,你只是对不起我而已!我很小的
时候,妈妈就总是给我讲,她这辈子最敬最爱的大英雄,就是我那从没见过面的大
舅舅。当我得知我最敬佩的大舅让你做他的传人时,我就知道你一定不会抛弃责
任,更绝对不会抛弃我,不管是去天涯海角,我都不去担心。可我又总是怕,怕有
这么一天,你会不得不面对新的责任,因为那个时候你将别无选择,你只能对不起
我。”说着再也支持不住,扑倒在阿毛肩头,痛哭起来。



2015-12-19 08:18:34

主题: 麟凤龟龙第九十六回
麟凤龟龙        第九十六回

        阿毛等听到此话,都心头百转,难以相信。但除此以外,又实在无法解
释:天蟒当年修为震烁古今,离成龙只差一步,其横死之后,眷恋妻女,灵魂不
灭,亦非绝不可能。

        传言月主幽冥,灵魂当归月。天蟒之魂本来潜藏此洞府,或许还未被月灵
知晓。可其既然打起了月儿的主意想还阳,恐怕便因此而惊动了真正的月灵,立时
要来收他之魂。天蟒之魂虽然闻风而逃,隐于心影池,但月灵既已发现其藏身之
处,迟早总是难以逃脱。

        阿毛甚是犹疑:“怪不得今天路上无云无雾的,月亮却忽然晦暗无光,难
道月灵真的就在这洞中?”

        阿燕等想来想去,虽觉太过离奇,但这洞中确实从第一次见便处处透着邪
意,不但到处怪雾弥漫,百转千折,甚至连里面的许多地形地貌都发生了移动或变
化。比如当初小白之母的影壁,似乎偏转了许多。当初自己等要倒救命之水的岩
洞,也已垮塌得完全认不出来。甚至整个洞府的入口,也都似是而非。这些,难道
不会让人产生玄异幻觉么?

        阿燕想来想去,终觉难以解释。不过月儿总算是完全清醒过来了,虽然对
先前的经历一无所忆,但好在精神尚好。因此,阿燕也就暂时先放下心来,反而也
帮着大家安慰小白。

        爷爷奶奶眼见如此多珍禽异兽尽皆成精,能言会道,都惊异得说不出话
来。幸好鲛人半人半鱼,虽似有隐忧在心头,但说话间甜美温柔,应对无不得体,
与人类无异,这才让爷爷奶奶逐渐安下心来。

        许久之后,小白等总算安心下来。睡下之后,阿燕却凝望月儿,怎么也睡
不着。头顶上那根蓄积那怪物灵气的翎毛,更是刚羽直竖。

        阿燕呆了一会,干脆起身,悄悄对兄弟们道:“我想还一还我大哥的心
愿,顺便出去查看一会,看看原委。还望你们先行保护大家。”

        交代停当,阿燕飞身上天,果见那本应银光万丈的月亮,现已晦暗不明。
苍山远岭,更显诡异。

        阿燕凝思了一会,依然拿不定就里,遂飞至怪柳林所遗灰烬之地,轻轻
道:“大哥,这就是大伯赴火之地,我已为他拜祭过了。日后,我也一定会代你继续
拜祭。望你和大伯英灵投胎来世,再做父子。”

        那翎羽静静不动,良久,忽然一竖,指向前方。

        阿燕微微一怔,立时醒悟:“对了,我们得去大伯故居看看,顺便问问雷
霆巨树。他只怕是这里懂得最多的了。”

        身随心动,眨眼间便已飞至彩谷口。放眼望去,那巨树似竹似松的身形更
显巨大,只是虬龙顶也更显杂乱,原先的大伯故居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阿燕明白过来:“唉,想来是巨树爷爷又长得更大了,大伯故居也被顶
高,结果为天火所烧,化于无形。”失望之余,轻轻喊道:“树爷爷,树爷爷!”

        忽听一个声音道:“阿燕,你也在这里?”却是阿易赶来。

        阿燕奇道:“阿易,是你?你怎么也来这里?”

        阿易忧心忡忡道:“你忘了,我是属木的,天生与林木有通么?今天小妹
的事,也让我百思不得其解。我想帮小妹问问,她究竟什么时候才可以成龙,从此
不再被邪魔鬼灵侵扰。”

        二人连喊多声,才终于听到一个微弱的声音:“谁呀?是阿燕吗?是阿易
吗?”

        阿燕和阿易忙道:“是啊,是我们呀!您不认识我们了么?我们长大好多
了!”

        雷霆巨树望了望他们,颤巍巍道:“原来真的是你们。你们现在,都出息
了。当年你们离开的时候,还那么小一点。”

        阿燕奇道:“您怎么这么虚弱?是被天雷打的么?”

        雷霆巨树叹息道:“是,但也不全是。近来我潜心参悟生死之秘,身体越
长越大,心窍所在越来越是上移,每次雷火之后,受伤都更巨。就算不被天雷打,
我的身体已太大,根已快长到地火之源了,快要支持不住了。眼看,我就要步夸父
后尘,去见那些大到无法自持的远古巨兽了。唉,真不知道我还能挺几时。”

        阿易见他每一个竹节松节都有生长之痕,根系亦有支持不住之象,知道这
其中的厉害,轻轻道:“那您想到办法了么?有什么我们能帮您做的?”

        雷霆巨树苦笑道:“有什么能做的?我早就想通了,没有先天木灵虚幻之
气,导开实体生长之势,做什么都白费。你们能做的,就只是收收我的灰烬,带走
我的种子,让它们以后千万不要一味贪图高大,千万不要再在这息壤之地生长……嘿
嘿,其实你们也不用为我伤心。生老循环,乃是天理;永远不死,未必快活。我都
不知活了多少年了,看着当年的故旧一轮一轮故去,自己却还一变不变地活着,早
活腻了。这个死法,也说不定是解脱。”

        阿易和阿燕想来想去,确实也无办法,只能唏嘘不已。

        雷霆巨树微笑道:“你此次前来,似是有事要问我。趁我还没老死,快点
问吧。我寿限已到,没几天啦。”

        阿易想了想,将一众疑问尽皆倒了出来。雷霆巨树越听越惊,凝思许久,
道:“这许多之事,似乎有什么极邪恶之事在背后,只是我确实不知所以,无甚可帮
你们。我是老了,但你们还年青。来日方长,需要从长计议,早做准备才是。”

        阿燕道:“是何等之事?连我们都挡不住?我们有四个兄弟呢,都跟我们
一样勇猛无畏的。”

        雷霆巨树叹息道:“此事之大,竟然牵动月灵,若是出个什么差漏,只怕
并非你们所能阻止。其原委只怕源远流长,并非只是发生在如今。当年天蟒就是隐
隐有所感知,曾想要请麒麟一同出马,但麒麟根本不理会他。于是天蟒只能想要先
自己成龙,再邀集肯出力的精英,以阻止这冥冥中的可怕之事,但终于还是功亏一
篑。你们虽已英武不凡,但最多也就跟当年的天蟒一样而已。若想阻挡这冥冥中之
事,只怕还需更上层楼。可行百里者半九十,就是这最后一步,却是最最难的。”

        阿易想了想,道:“那可怎么办?当年麒麟就不肯出手,现在麒麟已恨我
等入骨,更加不可能。即使鲛人跟我们在一起,只怕也没用。”

        雷霆巨树道:“为今之计,你们四个是不够的。只有小白真正成龙,才有
希望。”

        阿燕一呆,喜道:“对呀,我们怎么忘了小白呢?”

        雷霆巨树道:“小白得天地宠爱,天生与众不同,你等资质都远不能跟她
相比。她若能成龙,成就必在你等之上。那时由她牵头,你等协助,或可避此浩
劫,保全我们彩谷的万千生灵。”

        阿易急道:“那怎么才能让小白成龙呢?阿毛给了她毒王内丹,我给了她
辟水宝珠,阿燕给了她天羽精华,可她怎么还是娇弱得很,干什么我们都不放心。”

        雷霆巨树苦笑道:“我若知道,早在你们走之前就告诉你们了,哪里还会
等到现在?这等成龙机缘,并非我等所能预见,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你们几个对
她实在是好得很,但这等事上,却还是要靠她自己的机缘,你们再着急也使不上
力。成龙之路,可能还真是急不得,否则欲速则不达,或生奇祸。再说了,这世上
没有多少突然的变化,许多东西都是平凡中一点点积累而成的。也许只有当历经艰
险而不放弃,还没有意识到自己是龙的时候,才真正成龙了吧?”

        许久之后,阿燕和阿易终于带着说不清的心情,告别雷霆巨树,回到小白
的洞府。跟兄弟们一说,也都无可奈何,只能提高警惕,保护好小白,顺其自然。

        不料次日一早,忽听洞中一片焦急声,但却不是小白或月儿的事,而是小
狐狸阿美忽然不知去向。饶是阿毛一夜陪护,居然还是毫无察觉。

        阿燕等天上地下兼水中极力寻找,依然山水茫茫,踪影全无,更无一言留
下。阿毛虽心痛万分,但终还是无可奈何,只得认命。

        接下来几日,山中还算平静。爷爷奶奶、小白、月儿、鲛人等的身子骨和
心情都好了一些,阿毛等为爷爷奶奶重盖的新居也已成形了。

        这一日忙到天黑,就要收工入洞看望爷爷奶奶。阿毛依然下意识地扯了两
句理由,想要多望一望远方,似是要看小狐狸是否回来了。阿燕、阿易和阿黑虽知
此举无用,但将心比心,也都装作没看见,任由他去,自己准备去招呼劝慰白虎阿
美。

        忽听阿毛怒吼一声:“是你?”

        阿易奇道:“难道小狐狸回来了?怎么阿毛这么怒气冲冲的?”

        已听阿毛怒吼道:“原来是你这个混蛋!我看你往哪里逃!”说罢已如飞般
扑出,远处岭上顿时现出大队乱成一团的火把。眨眼间,阿毛已叼回一个魂不附体
的华服之人,竟是阿喜。

        阿燕、阿易、阿黑尽皆大怒,齐声吼道:“阿喜,原来是你!当日你害我
们好惨!”

        阿毛一爪撼出,地动山摇,怒吼道:“今天我们非抽你的筋,扒你的皮不
可!”

        阿喜全没料到他们都已如此雄壮威猛,吓得魂飞魄散,苦苦求道:“当年
是我财迷心窍,起了坏心,可我现在已经改过了啊,改过了啊!”

        阿毛完全不理,厉声道:“快把洞口堵住,免得爷爷奶奶听见。我们先好
好收拾他一顿再说!”哄然应声中,便已拉开架势。

        阿喜更是恐惧,跪地磕头道:“真的不骗你们啊,真的不骗你们啊!我自
己也没讨着好,后来一直都在后悔,现在是来请爹娘去享福的啊,哪想到遇上你
们……”

        阿毛等怒发如狂,哪里肯信,一个个按耐不住,就要动手。阿喜吓得体如
筛糠,情急之下,抱头求道:“求求你们放过我,看在爹娘的份上……看在水仙的份
上……看在水仙就要临盆的份上……”

        阿毛等都是一呆,停住了手:“水仙姐姐要临盆了?”阿喜哭道:“是啊,
水仙不几日就要临盆了。你们可别让还没出世的孩子就没了爹呀!”

        阿易皱眉道:“我们是什么时候被他卖掉的?”

        阿黑想了想,点头道:“算起来,现在水仙姐姐确实是要临盆了。这倒不
见得是假话。”

        阿毛和阿燕恨恨地略略松开了阿喜,让他直起身来,但心头愤恨,依旧双
目喷火,怒视着他。

        阿喜惊魂初定,忙道:“水仙真的要临盆了。我本来就一直在后悔当年之
事,现在自己就要当爹了,心里有些……唉,想起以前做的这些错事,更想起自己从
出生以来一直奔波,还没能养过爹娘几天,心头就难过得很。因此,我想来请爹娘
去城里享福,希望为未出世的孩子们积点德,立个小小榜样,盼能赶在水仙生产之
前回去。”

        阿燕哼道:“想不到你小子也有今天,居然也知道怕报应,怕小孩子有样
学样。”

        阿喜垂头道:“原来的时候,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不在乎。可现在自
己要当爹了,我……实在有些怕他们学坏了。我真是不该起意卖掉你们,结果既害了
你们,自己又没讨着好,还害得水仙她伤心至今。唉,回想往事,爹娘真是白教了
我一场。”

        这时许多随从已慢慢靠近。他们见阿毛等凶神恶煞一般,还都不太敢近
前,但又怕主人看见自己胆小,只好不停地假作拍打蚊蝇。

        阿毛心下鄙视,正要出人言吓他们一跳,忽听一个从没听过的刺耳虫音极
大的响起,接着随从中便响起更多拍打驱赶之声。阿毛一怔,已听洞内传出了爷爷
奶奶的声音:“是谁啊?是不是阿喜啊?”

        阿喜大喜,叫道:“爹,娘,是我,就是我呀!”见阿毛等依旧怒视着自
己,忙停住了口,尴尬打岔道:“那叫声其实就是我带到城里的‘知了猴’。我养了他
们十七年了,没想到忽能羽化乱飞,叫声也奇难听,而且还跟到这里来了。”

        不一会,爷爷奶奶已出现在面前,一见果是阿喜,顿时都泪流满面,扑在
一起。爷爷抱住他痛哭一气,忽然狠狠打了他两个耳光,心疼地流下泪来:“你说,
那次你是不是真的想把他们卖掉?”

        阿喜哭道:“孩儿当时的确鬼迷心窍,结果完全是害人害己。孩儿知错
了。”

        奶奶哭道:“当初,孩子们说你想把他们卖掉,我老婆子还不敢相信,可
谁知竟然真的是你,真的是你啊。你在世上才多少时日,就把我们十几年的教诲全
都忘光了?”

        良久之后,爷爷奶奶才勉强止住了眼泪,道:“孩子,你是爹娘生的,你
伙同的那些人恐吓爹娘,打骂爹娘,爹娘都可以不怪你。可你不在的时候,是孩子
们陪伴爹娘山中岁月,帮了爹娘很多忙,你怎么能起意卖掉他们?没有他们,你哪
里来的老婆,哪里来的孩子?你这简直是禽兽不如啊!你要是真的害死了他们,这
次爹娘大难,谁来救我们?做人不能没有良心哪。”

        阿喜垂泪道:“孩子是百死莫赎,只盼能接爹娘到城里去,养爹娘几天,
让爹娘亲眼看看小孙孙,那时便死也足。孩儿真的知错了,请爹娘看在孩儿知错能
改的份上,给孩儿一个机会。”

        爷爷奶奶定了定神,见跟来的随从个个衣饰华贵,都是自己从前在世上时
仰望的贵人,一时间心头震恐,说不出话来。

        阿喜道:“这些都是孩儿的随从。孩儿这些时日知耻后勇,想要混出个样
子,给爹娘和水仙好好享享福,苦苦努力,终于赶上运气,成为大巫师的弟子,接
任大位了。孩儿心头忏悔,近日四面派人寻访,想要赎回阿毛他们,却又听说逃走
了。孩儿一直以为他们已死,为他们立了牌位,每日祭祀,不敢忘怀……”

        说到这里,忽听一声鹰唳,响彻云霄。阿喜吓得说不出话来。

        阿易冷笑道:“阿喜,你说的若是假话,马上就会被揭穿。”

        阿喜定了定神,道:“是,是,绝无半句谎话。”说着勉强直起身子,忽然
眼睛一亮,被洞口处的景象惊呆了。阿毛回头一看,果见鲛人、阿美、龙珠、小
白、月儿已在门口,个个光彩照人。阿喜从未见过这些灵物异象,自然既有些发
呆,又有些发怵。

        奶奶叹息道:“还好,他们逃出去后,一个个都出息了。要不然,你可得
怎么赎罪哦。”见阿喜浑身上下被抓得血痕无数,更是心痛万分:“你呀,这真是自
作自受!”

        说话间忽又一声鹰鸣,阿燕已直落云霄。阿毛急道:“怎样?”阿燕点了点
头,道:“还真有我们的神位。”

        众人顿时如释重负,尤其是爷爷奶奶和阿喜,都欢喜不胜。

        爷爷奶奶虽本已怕极世人,但儿子如今竟然身居无上神道高位,反能教化
世人清浊,也自心头欣慰:“没想到我们两把老骨头,竟然活着熬到邪不胜正这一天
了。”现在儿媳妇就要临盆,小孙孙就要出世,总不能为了见上一面,就要身怀六甲
的儿媳妇自己回到山中吧?那是无论如何要自己亲自前去看望的。

        当下阿燕背上鲛人、小白,和月儿、阿易、龙珠等一起乘风而行,探望水
仙。阿毛阿黑等则背上心头急切、但却不耐罡风的爷爷奶奶,循山野之路潜行,以
免惊世骇俗。

        但阿燕阿毛阿黑等毕竟都与阿喜心有芥蒂,说什么也不肯背他,因此阿喜
只好和随从一起自行回去。月儿、鲛人、小白等心神疲惫,阿燕不敢飞得太快,但
饶是如此,天明时分还是又到了城里。 

        阿燕正思当如何才能使他们不要太害怕,乃至产生敌意,以免争斗起来误
伤世人,忽见一冠带整齐之人在下面的校场中喊道:“是阿燕么?是阿易么?恭请贵
客驾临!”

        阿燕等听得似乎有些耳熟,但一时又想不起来,但见校场开阔,并无敌
意,便由阿易先行飞落查看一下,自己等先半隐于云雾之中。

        阿易落下身形,才见那人,便大吃一惊:“你……你是金丝猴?”

        那‘人’正是金丝猴。只见他穿着与人无异,脚下依然微跛,颈部居然还似
佩戴有一截细细金链,满面堆笑,躬身道:“小的正是。小的现在已是天喜大巫师部
曲。从前多有得罪各位之处,还请大量海涵,不要计较。”

        他虽笑容可掬,毕恭毕敬,但本就精瘦的身体居然又干瘪许多,简直都要
皮包骨一般。其眼神中原来那隐现的精光也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居然是一股
莫名其妙的市井倦怠之气。

        阿易怔怔望着他,忍不住问道:“你……怎么会变成这样?居然会化身大巫
师属下?”

        金丝猴尴尬陪笑道:“此事说来话长,日后慢慢再说,总之是大巫师福泽
深厚,手段高超,不得不服啊。现时先请几位看望夫人为要。”说着躬身迎请。

        阿易虽满腹疑问,但也只得先行告诉阿燕,将大家带下来再说。反正自己
等现在已今非昔比,只要小心些,根本不怕他耍什么花样。

        果然,大家虽然也觉惊异,但故人心切,还是先行看水仙姐姐要紧。一路
上屋宇虽都高大非常,但穿梁入洞时,阿易和阿燕等还是需运化缩身才能通过。众
多随员呵护引路,全都恭敬万分,更贴心无比。虽然其时外面蝉躁不已,蚊呐无
数,但总不停地有人扑打扇风,甚是惬意。

        不多久,果然见到了水仙。只见她虽清丽一如往昔,但却肚腹甚大,确是
不几日就要临盆之象。水仙一见他们,惊奇得瞪大了眼睛,几乎就要挺着大肚子扑
过来抱住他们,幸好被内侍呵护劝止。

        水仙大略听他们几句过去的经历,悲喜交加,道:“真没想到,我们还能
再见面。看来阿喜他真的没骗我。你们都因祸得福,出息了,我真是欢喜。我这腹
中的孩子,也终于能有个好爹了。”说着又悲从中来,泪意莹然。

        阿燕四面望了望,忍不住道:“姐姐,您悄悄放走我们后,阿喜他有没有
对你……”他心头对阿喜依然存有芥蒂,每当说起,总直接以“阿喜”直呼。

        水仙闻言,身形一震,幽幽道:“过去了的事,还说它做什么?再说阿喜
他后来也很后悔。别说这些事了,你们想不想知道我是怎么到这里的?”

        阿易和阿燕对望一眼,正要再问,龙珠忽道:“你们别问了,听水仙姐姐
说就好了。再怎么样,水仙姐姐也是阿喜亲生骨肉的妈妈,最多被骂几句,不会被
怎样的。”

        阿易和阿燕互望一眼,只得闭口不言。水仙感激地看了龙珠和月儿一眼,
轻轻道:“你们呀,真是好福气,老婆不但漂亮,而且还这么明理。” 

        正要再说,那金丝猴忽然跃上前来,堆起谄笑,躬身求道:“请总管赐
丹。”

        众人正莫名其妙,水仙已轻轻摇头,道:“你老这样饮鸩解渴,都瘦成皮
包骨了,何日是个头?你看看我们,不是都熬过来了?”

        金丝猴大急,立时发狂般狠狠撕扯自身皮肉,顿时血痕无数,苦苦哀
求:“可这是主人答应了的,属下今日也已接到贵客了啊!属下中毒太深,戒断是长
远之事,突然断掉的话,属下今日便难活命啊!何况这丹药本来也是我自己偷来
的,只是不想自己控制不住自己,才交给总管大人……”

        水仙无奈,只得挥了挥手,不让他再求下去。一个内侍从锦囊中取出半粒
丹药,给那金丝猴。那金丝猴顿时大喜过望,欢天喜地地去了。阿燕等都瞪大了眼
睛,摸不着头脑。

        水仙知他们惊奇,轻轻叹息,娓娓道来。



2015-12-19 08:18:16

主题: 麟凤龟龙第九十五回
麟凤龟龙        第九十五回

        麒麟见妹妹被制,霎时怒发如狂,立刻抛下阿黑和阿易,疯狂冲向龙妖。
龙妖没料到他居然完全不管自己的提议,知他性情冲动,慌忙便要将那触手闪开,
同时调动其他触手,硬拦麒麟。

        但麒麟浑身上下毛发鳞甲,皆是利器,根本不怕那些尚未练成的小触手,
依然直冲龙妖。龙妖无奈,只得忍痛放弃千辛万苦才抓到的鲛人,腾出那只最厉害
的触手,全力迎敌。双方一个是爱妹心切,一个怒敌入侵,立时战成一团,巨浪滔
天。

        阿易和阿黑见他们都杀红了眼,急忙跑至旁边,救下奄奄一息的鲛人,悄
悄逃开。过了好一会,鲛人才慢慢恢复了平静,道:“谢谢你们救了我。这是去哪
里?”

        阿易道:“是去救我奶奶的方向。等会你再恢复好些,我们就把你留在一
个珊瑚岛上吧。”鲛人点了点头,道:“谢谢你们啦。你们找到家乡了?怎么奶奶又
被劫持了?”

        阿易和阿黑连忙将过往之事简要说了一通。鲛人皱眉道:“你们想用月儿
之舞迷惑小妖,本是好计。可你们知道不知道,很多海洋动物有的根本没有眼睛,
有的即使有,也对所视之物不甚敏感。这些尚未成精的水母章鱼之类,便是如此。
这样你们可如何迷惑他们?”

        阿易和阿黑顿时傻了眼,两两对望,哑口无言。阿黑急道:“那可怎么
办?那可怎么办?”

        鲛人想了一想,道:“我帮你们一下吧。这些家伙虽然不大看东西,但对
声音却甚是敏感。我唱歌给他们听,他们就会中招的。”

        阿易一拍脑袋,叫道:“对呀!鲛人姐姐的声音,是全世界最美的,必能
令他们倾倒。”鲛人微笑道:“嘴巴这么甜,怪不得龙珠看中了你。”

        阿易道:“对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被龙妖擒住的?”

        原来麒麟虽然抢到了爷爷,用以要挟,但他乃上古灵兽,心计甚多,早料
到了阿易和阿黑可能会去救龙妖挟制的奶奶。他知小白经常藏身阿黑甲内,视之为
最安全之地,因此便在安顿好爷爷之后,飞身入海,果然截住了阿黑。接着,他便
硬要将阿黑制服,检查小白是否在内。

        至于鲛人,其和麒麟乃是兄妹,心灵有通。久别之后,鲛人冥冥中觉得哥
哥似会来此地,便先到此等候。当时龙妖正征集海物,关好奶奶之后,忽然发现鲛
人在附近,也急忙想要抓住鲛人要挟麒麟,结果就遇上了。

        三人便走边说,终于赶在夜前赶到了外围。因为四面有虎鲸巡游,他们生
怕打草惊蛇坏了大计,便先由鲛人尽情而歌,然后再行靠近。鲸类虽然眼甚敏锐,
但耳朵更是敏锐,更兼天生便能妙解音律,自然立刻便被其倾倒。

        三人顺利进入内圈。但大白鲨、灰鲭鲨等物却对音律一类甚是不解,更兼
龙妖手段凶狠,不敢不尽心。因此,虽然鲛人尽力,但他们也依然只要稍稍一出
神,便会互相提醒,始终未完全倾倒。幸好那些水母、海蛇之类,终于软了下来。

        阿易见敌人依然甚是顽固,极是头痛,心道:“看来,只有等到月儿飞天
之时,再行处置了。”

        不一会,夜已中天,果见月儿的无双身影映现在明月之上,一众对音律不
甚敏感的鱼类顿时也纷纷被倾倒。但是吊诡的是,那些鲨鱼居然并未停止游动,似
仍未被迷。

        阿易急道:“天哪!这些鲨鱼这么顽固?”忽听鲛人道:“别慌,他们其实
已经被迷倒了。”阿易道:“什么?”

        鲛人道:“鲨鱼之类,便是在睡觉,也会无意识地游动的。许多人以为鲨
鱼永远不睡觉,便是因此。不游动的话,他们的腮裂不能借助流水呼吸,自己会把
自己憋死的。你看,他们虽然没有闭上眼睛,可游动多是直来直去,不象先前那样
有章法了。”

        阿易和阿黑仔细一看,果然如此,大喜道:“好极了,现在可以行动了。”

        那些鲨鱼虽然行动甚是杂乱无章,不成章法,极易碰到,但这对阿易来
说,实在不是难事。然而那些密密麻麻的水母章鱼之类,虽然沉醉,却还是挤成一
团,根本无甚空隙可钻。而且它们天生软体,对外力极是敏感,若是硬挤,纵然不
被蛰伤,也必惊觉。这可如何是好?

        阿黑忽道:“别急,我来试试老祖宗的吐纳密技。”说罢便瞅准方向,缓缓
吐纳。

        果然,波纹之下,奶奶连同身上的众多水族都慢慢随水靠近。中间虽然碰
撞无数,但那些软体水族都认作天然水性波浪,自然并未惊觉异状,也未发动蛰
伤。

        渐渐的,奶奶身体越漂越近,越过水母和章鱼的范围,到了鲨鱼和金枪鱼
的范围。阿易早已在那里守候,立刻接住那个大蚌壳,尽力绕行。中间虽然几度惊
险,但终于还是绕到了那些守卫的外面。

        众人大大舒了一口气。但接下来,对那些虽然如痴如醉、但却依然缠绕未
松的水母章鱼海蛇之类,依然十分头痛,只能提起十二万分的小心,悄悄将其一点
点、极慢极慢地解开。然而绝大多数都解开之后,最后却依然有一个软软之物半隐
半露,似蛇非蛇,尚未松开。

        阿易看了一看,正要也依样轻轻将其拉开。不料一触之下,那物登时狂
跳,立时惊醒了一众水族。

        原来那物根本就是龙妖自己的一小段触手。其追捕鲛人时,担忧属下不足
恃、奶奶被救走,不惜自断一小截半成触手,令其守卫那里,待自己回来之前依然
不会死透。因为触手乃自己身上之物,天生灵体,一触即可认知敌人,立刻狂跳,
果然将阿易等打了猝不及防。

        众水族惊觉阿易等正在盗取奶奶,急忙疯狂冲杀过来。眼见银枪阵型已然
集结,阿易、阿黑和鲛人皆大惧,急忙将奶奶的大蚌壳顶在阿黑背上,全力冲出。

        众鱼见敌人就要逃走,如何肯甘心?疯狂合力之下,立刻开始拦截。阿易
叫道:“阿黑,你们先在前面!我速度快,我断后拦截他们!”说话间银枪阵已冲将
过来,隐现合围之势。

        阿易深吸一口气,回头迎击。他依然如上次那样,想要蹿入其阵中,只要
躲过前面银枪,便可趁势搅乱队形。然而这次那些旗鱼剑鱼见他前来,并不慌张,
也依然阵型不变。

        阿易正要故技重施,冲入旗鱼阵中,忽见旗鱼剑鱼们的腮侧,整整齐齐窜
出只只悍不畏死的龙虾精,个个挥舞专门修炼过的大钳,便要拦截想钻空子的自
己。

        阿易吓了一大跳,急忙收身侧避,这才勉强避开那些训练有素的龙虾。接
着,他又想趁那些旗鱼转身不易,赶紧追上,想要扳动阵型。但这一次,那些旗鱼
剑鱼虽依旧来不及掉头,但其身上的龙虾却居然能及时回身防卫,阿易又是无法近
身。

        眨眼间银枪阵又已掉过头来,再次扎向阿黑。幸好阿黑即时缩身,腹甲也
极坚硬,全然无伤,枪阵中反有折损者。

        但那些银枪阵训练极佳,每一折损便立刻有新鱼补上,队形依然无甚变
化,严整非常,令阿易始终无法下手。外围大白鲨、灰鲭鲨、鲸类见己方阵势绵
密,渐占上风,也都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银枪阵连戳阿黑数轮,依然不能穿透,但却不急不躁,忽然换了方向继续
猛戳,似要干脆将阿黑等整个推回原来水母阵中。阿易大惊,但赶了这边,赶不过
那边,总也无可兼顾。正情急无奈,忽觉身边涡流不对,转头一看,却是一头硕大
无朋的锤头鲨,正狞笑着朝自己偷袭而来。

        阿易身法极快,立时抓住其腮裂,使出虎鲸绝技,将其猛力一翻。那锤头
鲨猝不及防,腹部被翻得朝上,顿时全身酸麻,毫无反抗意志,只能听从阿易摆
布。阿易大喝一声,疯狂游蹿,直冲银枪阵。银枪阵诸鱼躲避不及,果然纷纷都扎
在了锤头鲨身上,一时拔不出来。

        阿易如法施为,霎时间银枪阵折损小半。阿易眼见这锤头鲨身上已密密麻
麻,正要再抓一头大白鲨施展,周围旁观的诸鱼诸鲸却已都如飞遁走,无可靠近。

        剩下的群鱼正要重整队形,阿黑忽似憋不住似的,壳体微张。群鱼大喜,
急忙刺杀。不料才入一点,阿黑已飞速一夹,堪堪夹住他们,却又并不夹断。枪阵
顿时更彻底大乱,威力大减。阿易大喜,急忙趁隙钻入,来回袭击,将许多大龙虾
打伤甩开,完全占了优势。

        正在这时,忽然海浪滔天,一只触手忽从阿黑那极细的缝隙中伸入,竟似
是那曾被误认为是龙妖的龙妖属下章鱼精。

        阿易大惊,急忙喊道:“快闭壳!”阿黑也是一惊,慌忙用尽全身力气一
夹,登时将那触手,连同许多还被夹住的银枪一起,完全夹断。

        那章鱼精到底不如龙妖能随时重生,顿时痛彻肝肠,狂吼一声,巨浪滔
天。阿黑保持不住平衡,奶奶和鲛人都被甩下。阿易急忙迎上,救起奶奶,叫声“快
走!这家伙打不过我的!”便返身回战那龙妖属下。

        那章鱼精早已和阿易交过手,吃过亏,虽然触手复生,毕竟奇痛难忘。此
时见阿易居然返身回战,顿时胆怯,便要指挥鱼群顶上,自己逃走。

        不料气一旦泄了,再鼓起来可就着实艰难。众鱼见他身为龙妖的督战亲
信,居然自己退缩,反要大伙上前,顿时都有些迟疑。阿易抓紧机会,又再冲向一
头灰鲭鲨,似是又要如法施为,拿其做肉盾挡敌。

        那灰鲭鲨吓得魂飞魄散,急忙飞一般逃去。顿时,一个开逃,百个跟随,
霎时间逃散大半,全然不管自己若是团结起来,其实依然大有胜算。

        阿易知绝不能给敌人喘息思考机会,急忙便又作势要扑向那章鱼精。章鱼
精见自己已快成光杆,又见敌人就只认准自己扑来,吓得什么都不顾了,一股墨汁
喷出,自己返身飞逃。

        墨汁飞散开来,甚难辨认方位。但阿易知群鱼乃是肉体凡胎,自己都觉得
难,它们必更一筹莫展,反是对自己有利,当下从容辨明方向,循着阿黑所行之方
向而去。

        不一会追上阿黑,想起刚才,无不庆幸。又行许久,敌人居然还未追来,
眼看海岸在望,大家都忍不住想要欢呼起来。

        然而还没有来得及靠近,阿黑忽觉腹甲被一凌厉尖锐之物狂暴刺中,几乎
碎裂,顿时肝肠震颤,眼冒金星。紧接着,更有一股奇大漩涡,将自己等吸得直往
后退。再看之下,一个比章鱼精更大十倍的巨物正朝自己这边怒目而视,不是龙妖
是谁?

        阿易忍住头皮发麻,还是让阿黑先行离开,自己掩护。但那龙妖好不容易
赶到,如何肯功亏一篑?他见一时无法刺穿阿黑之甲,巨蛇一般的长长触手弥天撒
开,便要将阿黑拉回。同时,几只小触手总在眼边灵动护卫,显是吸取了上次被阿
易喷伤眼睛之教训。

        阿易知绝不能让他和阿黑纠缠,否则时间一久,他援手越来越多,那便万
劫不复。但龙妖触手甚多,若要个个对战,必然顾此失彼,正中其下怀。当下只能
咬起牙关,奋力冲向其身体中央,又要袭击其眼。

        龙妖新仇旧恨同时涌起,更是怒极:“好小子,居然还敢用这一招?!”那
只抓着阿黑的触手根本不放松,几只小触手缩回防护之余,另一只大触手已突然凌
空飞回,一把就要抓住阿易。

        阿易身形忽细十倍,堪堪从其合拢缝隙中蹿出,依然直奔其眼。那龙妖似
是有些着忙,但也并不慌乱,几只小触手忽然不知怎的,亮出一星银光,直刺阿
易。

        阿易大惊,知这是魔鬼鱼遗留宝刺,连阿黑都被刺得几乎碎裂,自己绝无
可抵挡。慌乱中他只能一个翻身闪开,逃向侧面,就要迂回袭其另外一侧。

        那龙妖嘿嘿一笑,忽然身形莫名其妙地一转,立刻抢在阿易面前转过了方
位。阿易大惊:“你身法居然比我还要快?”

        龙妖笑道:“你现在知道软体的好处了么?我根本就没转方位,只是身体
本身左右互换而已。”

        阿易正待趁他说话时进击,忽然一股黑流从绝想不到的方位直冲自己,顿
时将他击得眼冒金星。紧接着,身体已被一根极粗壮的触手牢牢擒住,耳边传来龙
妖的哈哈大笑:“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我这招墨汁制敌,比你那辟水珠的招
式如何?”

        阿易全力挣扎,但那龙妖修为极深,含愤出手,力气绝大,而且触手吸盘
内竟还现出道道飞旋利钩,极是难缠。阿易使出破除吸盘绝技,急切间还是挣扎不
出。

        阿易咬了咬牙,正要跟他这根触手同归于尽,龙妖忽然全身一颤,那本来
已擒得阿易喘不过气来的触手顿时微松。阿黑立时瞅准机会,捞住其小半截僵住的
触手,狠狠夹断。

        阿易虽也莫名其妙地麻了一下,头脑却还清醒。他知此机难得,急忙逃
出,慌忙中似有一物附在身上,但不及细想,赶紧飞上云天,将阿黑也拉上岸。

        龙妖恢复过来,但已痛失此机。他毕生功力大都在这两根千辛万苦所炼的
大触手之上,可说别的触手全都断掉,也赶不上此触手受半点伤。如今自己的一根
大触手已受创,暂时不便行云布雨,难以对付阿易阿黑合力,只得恶狠狠瞪了他们
几眼,含愤而去。

        阿易和阿黑这时才松了口气。阿易低头一看,只见自己带着的那小小之物
长长滑滑,有些象蛇象鳗又象鱼,颇觉眼熟,但却一时又想不起来。

        鲛人忽道:“你是……小电鳗?”那物笑道:“不错,我就是会放电的鳗鱼
呀!阿易,听妈妈说,我还没出生时,你当初救过我和老妹的。”

        阿易恍然大悟,喜道:“多谢你刚才救了我。你不怕没水么?”

        那物笑道:“不怕。你不是平常身上都有三分水气么?那就够了。我妈妈
虽是电鳗,但我祖上与肺鱼有亲,天生只需一点水气,就能进入休眠,半年一年都
不在话下。我最喜欢睡觉了,平时我休眠睡大觉,等需要的时候你喊我出来,我帮
你打架。不过打赢了之后,你要带我去好玩的地方,见识见识哦!”

        阿易笑道:“当然,当然。”那小电鳗甚是满意,忽然一个呵欠,身形暴缩
入阿易鳞下,说睡便睡。

        阿易和阿黑回望海中,想起那场恶战,都觉此是非之地,不可久留。鲛人
虽似有些担心,但也知现在不能回到海里去,自己也时常需阿易所带水气,因此也
只暂时相随。

        当下阿易忙催动水雾,笼罩阿黑于其中,以让外人无法探知阿黑具体方
位。众人一路疾行,终于在初夜时分回到彩谷,接着急忙唤醒奶奶。

        爷爷奶奶为妖孽所擒,本已自度必死,竟然绝处逢生,都有恍如隔世之
感。而救自己的这几只英武不凡的神物,居然就是当年自己豢养的那几只可怜巴巴
的小东西,自然更加喜出望外。

        阿毛见故居被毁,爷爷奶奶心疼落泪,安慰道:“爷爷奶奶,别担心。我
们现在本事很大,一定能把故居重新建立起来的。现在天色已晚,急切间敌情亦未
明,我们先去小妹的洞府休息一下。那里有很多奇花异草,还有龙珠精通医道,定
能先让爷爷奶奶恢复精神。然后我们再做打算。到那里见了奇兽也别怕,都是我们
的伴当亲友。”

        说着便由力大沉稳的阿黑背起爷爷奶奶,阿燕腾身飞起先行开路通报,阿
易和自己一左一右,要保护爷爷奶奶前去小白洞府。

        鲛人似是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没说什么,还是一起跟去。

        不料阿燕才一飞起,便见阿美焦急地在洞府入口处到处张望,一见自己就
急忙喊道:“不好了,月儿妹妹晕倒了!快,快!”

        阿燕大惊,急忙腾身落地,边奔边焦急道:“在哪里?在哪里?怎么会晕
倒?是累倒了吧?不会是被敌人打晕的吧?”

        阿美急道:“不是累着,也不是被打伤的。月儿妹妹身体空灵,能在九天
之外灵月幻境展现舞姿,敌人根本够不着的啊。”

        说话间阿燕已冲至洞府内,果见小白、龙珠和小狐狸拥簇之下,月儿双目
紧闭,气若游丝,浑身微微颤抖,冰寒冷绝,便如生魂又要失去。

        阿燕大急,急忙拥过其身,催动天火翎羽输送暖意,总算令月儿悠悠醒
转。

        阿燕这才松了口气,待要询问,却见月儿尚且虚弱,一时有些犹豫。转头
望去,更见小白泪痕深重,兀自啜泣不止,龙珠秀眉深锁,小狐狸更是神情怪异。
阿燕奇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时阿毛、阿黑和阿易都已赶到,一见情形,也都惊异不已。龙珠被众人
注视,欲言又止,良久才道:“我猜,是小白妹妹爹爹和妈妈的灵魂未灭。”

        此言一出,众人尽皆大惊:“什么……什么?”

        龙珠望了望泪意莹然的小白,轻轻摇头,叹息道:“我也不确定,但实在
也无它解释了。”

        *         *         *          *

        原来,本来一切如常,阿美带众女眷入洞府,只有月儿暂留在外,准备起
舞。小白回游故地,伤感之余,一点一滴,诉说幽怨。阿美等知她难过,也就只安
心听其诉说,并不发问。 

        可快到小白父母灵影之处的时候,洞中雾气忽然大盛,小白头顶的天鳞盖
也突然灿灿生光。小白也顿时象呆住了一样,似乎冥冥中在被什么灵魂召唤一般,
无论众人怎么推怎么问,也都没有反应。

        众人正急得没有办法,小白忽然清醒过来,哭个不住。可无论怎么问,小
白都只是流泪,说不出话来。

        好久以后,小白才完全恢复过来,然后便时不时神情恍惚,失魂落魄一般
愁苦万分。龙珠等虽然有疑,想请月儿来沟通幽冥,但月儿已在外面守候,准备起
舞,也就只能先由她去。

        等到后来,月儿起舞完毕,来到洞中,情形忽然又起了变化:本已消散的
雾气忽又浓重起来,月儿自己也开始觉得头晕,但阿美、龙珠等都完全无感。于是
也就以为是月儿舞动天地,耗神过多、需要休息之故,让她先休息休息。

        不料才一静心休息,月儿便晕了过去,浑身神眼也黯淡起来。紧接着便听
小白大哭起来,紧紧抱住月儿,简直就象是生怕月儿被什么东西摄走一般。僵持许
久之后,月儿才又勉强恢复了一些神采,但依然还是昏迷不醒。小白也哭得更加伤
心了。

        这时,龙珠正要拉开小白,给月儿治疗,忽见洞中光明万丈,便如月亮整
个来到了洞中一样。紧接着,便有一道若隐若现的灵影直扑心影池,那明月之光也
随之而去。小白更是发疯般地追过去,便追边痛哭。

        后来那影和月光都似隐入了心影池中,小白也跟到了池边痛哭。但池中变
得更加迷雾难测,无论自己等如何想要靠近,都被怪力推拒出来,无法象小白那样
靠近。

        许久之后,小白才勉强恢复了平静。众人见月儿还是昏迷未醒,又着急起
来,阿美慌忙冲出洞外寻找阿燕。

        众人听了这番原委,都是倒吸一口冷气。龙珠幽幽道:“我猜,是因为月
儿姐姐身通阴阳,有起死回生之望。天蟒之魂之所以起意,也许便是为……为……此。
后来月灵发觉,要收其魂,于是……”说着看了看小白,已说不下去。



2015-12-11 20:34:58

主题: 麟凤龟龙第九十四回
麟凤龟龙        第九十四回

        阿燕降落下来,正跟阿毛商议,忽听阿毛道:“嘿,这家伙竟然把山道给
抹平了?!”急忙看时,果见那麒麟强逼众熊上去之后,居然三下五除二,大力摧毁
岩壁小道,不一会便都给他抹得个干干净净。

        阿毛怒道:“岂有此理!难道这样我便上不去么?我可是只……是只雪豹
诶,不就是多费点事么?”

        麒麟干完此事,又令其中最大的几只熊钻进岩洞,忽又厉声怒吼一声。雪
崖上白雪顿时哗然而下,将那岩壁堪堪遮住,只留些许极小的通气孔;若非事先便
知在此有岩洞,极难分辨发现。

        那麒麟见万无一失,似是放下心来,又朝一众雪人怒吼几声,扬长而去。

        阿燕甚奇,向那两头兀鹫道:“他去干什么了?”

        一头秃鹫道:“属下也不知道。或许是去征召雪豹等猛兽来助守罢。”说着
向阿毛瞧了一眼。

        阿毛呵呵笑道:“雪豹是我族属。有我在此,他要征召,只怕没那么容
易。大鹏兄弟,那麒麟若是走远,便是动手的好时机。”

        阿燕点了点头,道:“一会天色再暗些,若是麒麟还不回来,便是绝好时
机。”

        到得夜深,那麒麟果然还未归来。眼见明月已升,阿燕急忙飞身月中,一
闪而过。彩谷中月儿看得分明,立刻飞身而上,就以圆月为景,舒展身形,万道银
光洒下,立显云姿月韵,柔美无限,中人即醉。

        那些白熊和雪人初时还疲倦无聊,忽有一个发现月中有绝美雀灵献舞,霎
时呆住。其余兽群初始还想呵斥,但只要偶一眼触及,立时魂魄飞扬,痴迷无限,
连话都说不出来。不一会,群兽均已被摄住心神,无不心随舞动,一个个看得呆
了。

        阿毛见已是时候,突然现身飞跃崖下,厉声对众白熊和雪人喝道:“混账
东西!看什么看?能呆成这样?大王叫你们守卫老头,你们怎么能如此怠慢职守?”

        众白熊和雪人皆是一呆,回头一看,果见一只黄白黑相间的巨兽正朝自己
咆哮。他们一时吃不准来路,正要鼓噪,忽见两只兀鹫飞来,凌空飞报:“大王有
旨:着雪豹头领与你们三足鼎立,共守雪崖,不得有误。”

        众白熊和雪人都松了口气,但见阿毛甚是嚣张,也都颇有些心头不忿。阿
毛喝道:“听见了没有?我来此地,就是督战。你们如此松懈,成何体统?”

        一只白熊冷冷道:“勿那野猫,莫要假传圣旨,占我等便宜。你族不过在
雪山上靠羚羊山兔为生,怎能监督我等生裂海豹之熊族?别以为你长了几斤肥肉,
就敢来对我们呼呼喝喝。”

        阿毛怒道:“大王早知你等蛮横蠢笨,易为敌所欺,这才特意令我前来督
战,一见果然。你可是不服?”

        那白熊大怒:“不错,我就是不服!”巨大的身躯忽然人立起来,就要居高
临下扑向阿毛。

        旁边一只白熊按捺住他,劝道:“俗话说,强龙不压地头蛇。我们远道而
来,将就着把事快点办了回去便是,何必多惹事?这等荒野山猫,不知情趣,狂妄
之语,不必在意。再说了,此雀灵如此美貌绝伦,必是孔雀王无疑。他们沉溺声
色,难得一舞,千百年来,除了羽族,谁人见过他们舞姿?这等几辈子都碰不上的
盛事,岂能如此错过?就算要打架,也得等孔雀王舞完了再说。”

        众白熊和众野人纷纷称是。那先前的白熊怒道:“小子,不是大爷我怕了
你,是我懒得跟你理论。识相些的话,趁早滚远些,别扰了大爷的兴致。”

        阿毛嘿嘿冷笑,忽冷不防纵身一跃,将旁边一个痴站着的雪人扑倒,连滚
数下,立成雪球,只剩头足在外;紧接着巨尾一甩,立将那巨大雪球甩向空中,凌
空击向那白熊。

        那白熊大惊,急忙一掌击碎,救出雪人。散落的白雪漫天飞舞,一时遮天
蔽月。群兽大是不满,立时鼓噪起来。

        阿毛冷笑道:“你可有这等身手?噢,我明白了,你是有这等身手,只不
过是在口头上,难怪只敢斗嘴。”

        要知熊类最大的毛病便是受不得激,一旦被辱,即使明知不是对方对手,
也必捶胸顿足,疯狂发泄,不顾一切要跟敌人大战一场。那白熊果然再也按耐不
住,一头从崖边扑下,直冲阿毛。

        阿毛哈哈大笑,抢占上风头,辗转腾挪间,漫天雪花飞舞。那白熊视线被
迷,更总也着不上力,愈加愤怒,发狠猛追狂吼。连转数圈,阿毛见其气力渐衰,
瞅准时机,一个反扑,立时将其结结实实按倒在地,动弹不得,朗声笑道:“白熊能
胜的,果然只是斗嘴?”

        群熊顿时越发鼓噪起来,又有数熊凌空扑下。阿毛哈哈一笑,道:“让你
们看看我们雪豹一族的厉害。”说着忽然一头扑入雪中,竟然不见踪影。

        群熊纷纷扑上,奋力又刨又踩。阿毛早已将深层挖空一片,咔擦一声,雪
层忽然松动。群熊立时站立不稳,急忙想要爬上安全侧面,却被阿毛从容推挡而
开。群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雪层带着自己无助滑落,直至谷底,方才停住。

        阿毛哈哈大笑:“看你们还敢小瞧雪豹?从今往后,大王面前,你们白熊
应有自知之明,当位列我们雪豹之后。”

        白熊本是仅次于麒麟的最大猛兽,向来连老虎狮子都不大瞧得起的,先前
麒麟许久不现身时,甚还觊觎过麒麟之位。可如今,这么多白熊精英竟被一只雪豹
精给羞辱成这样,日后脸可往哪搁?

        众熊怒火大炽,正要纷纷扑下,用群殴将阿毛打败,忽然半空一个闷雷,
崖洞内喷出无数雪花,一个沉闷的声音响起:“是谁在外面如此鼓噪?”

        众白熊本来气势汹汹,但一听此言,立刻便俯首帖耳,不敢发一言。雪花
飞舞间,一只更硕大得多的白熊,在好几只巨大白熊的拥簇下缓缓行出,所过之处
众熊简直小如白犬,无不跪地颤抖。

        阿毛也吃了一惊:“好家伙,都快比我还大了!竟然还有这么多帮手在里
面。”

        正自思量盘算,一只白熊奏道:“大王,这个雪豹精欺负到我们头上来
了,非要以后居于我们熊族之前。”

        那白熊王大怒,人立而起,厉声道:“是你这小子么?”

        阿毛大声道:“不错。你们白熊整天只知道吃老本,哪知我们雪豹族早就
在卧薪尝胆,要跟你们一决冰雪之王的名号?你可敢来试试?你可有胆子跟我一对
一?”

        那白熊王怒吼道:“岂有此理!今日不给你个教训,你都不知道雪豹在我
眼里,不过是只雪猫!”说罢正要猛扑而下,旁边一只白熊抢道:“大王,千万不可
上他之当。他奸诈狡猾,四处乱逃,死活不肯跟我们正面对敌。需派几位勇士堵截
住他,逼他不得不硬拼,才能见得真章。”

        阿毛怒道:“混账!说好一对一,你怎么能多打一?”那白熊冷笑道:“你
若不跑,我们绝不多打一。但你若逃跑,那我们就只好逼你来一对一了。”

        那白熊王到底见过世面,虽然暴怒,依然知道长短:“敌人越怕,自然便
是自己越应做的。”当下嘿嘿道:“不错。小子,光靠取巧乱跑,是要不得的。要不
然的话,那蚊子岂不比狮虎更该称王?你只要敢老老实实跟我硬拼,我绝不容他们
动你一根毫毛。”

        阿毛怒道:“你根本就是心怀鬼胎,根本就是想多打一。你敢一个人下来
的话,我自然跟你力战。”

        那白熊王和一众勇士见他露怯,哈哈一笑,正要纷纷跃下,忽听一声“不
可”,紧接着号角之声大起,竟是一众野人吹起。

        那白熊王大怒:“野人,你吵什么?”忽觉一股极强狂风呼啸而来,竟然有
些站立不稳。白熊王大惊,但还没回过神来,一只巨大兽爪已直冲自己眼睛和头颅
而来。白熊王大惊,急忙翻滚躲避,但却一个没站稳,哗啦一声从雪台上跌落。再
看其余属下,也被群兀鹫偷袭,纷纷掉落,狼狈无已。

        原来野人冷眼旁观,到底明白些,忽然疑心阿毛是想激众熊出洞口,情急
之下,急忙又是呼号白熊,又是召唤麒麟。阿燕见己方之计已被识破,不得已之下
只好抢先发动,自己直取那白熊王,其余兀鹫恐吓众白熊。

        白熊王刹那间明白过来,急忙大叫:“稳住身形,稳住身形!退回洞内!
千万别被敌人冲入洞内!”但阿燕和众兀鹫已抢了先机,巨翅连扇之下,众熊几乎全
然跌下,剩下的已不成气候,完全堵不住那洞口了。

        阿燕极为担心,生怕那麒麟突然回来,风云翅法扇起狂飙,便要将洞内一
切吸出再说。不料虽然吸得干草狂飞,杂物无数,但是爷爷却依然没能吸出来。

        阿燕大急,知爷爷可能害怕之下,抱住了什么石柱之类,光靠硬吸只怕难
以凑效,且万一吸断了手臂血肉,那可就更糟了。情急之下,急忙大叫:“爷爷,我
是阿燕啊!我是来救你的,你快放手啊!”

        刚刚喊出,却又大悔:“不好,我现在早已变得粗声大气,不是先前小鸟
的声音,爷爷怕不会被我吓得抱更紧?”但再以小时候那样的声气发声,连喊许多
次,却又连自己都觉得诡异可疑。

        正着急间,忽觉一物凌空飞来,居然正是爷爷躯体。阿燕又惊又喜,急忙
收敛旋风,翻身接住,振翅回飞,大叫道:“阿毛,快跑,快跑!”

        阿毛正在下面与群白熊和野人苦战,忽听阿燕得手,急忙扭头向一空漏些
的方位跑去。只要能甩脱群兽包围,便能由阿燕搭上借一把力,飞跃至外围山上脱
离危险。

        不料就在这时,忽听“麟”的一声怪叫,一个声音喝道:“想跑?我看你们
朝哪里跑!”一头巨兽已凌空跃起,就要扑住刚想展翅高飞的阿燕。

        阿毛怒吼一声,狠命腾空一撞,硬是将麒麟撞得一歪,阿燕和爷爷终以毫
厘之差躲过这凌厉一扑。

        那麒麟大怒,翻身拦住阿毛的去路:“好小子,竟然冒充我的属下,坏我
大事。今日既跑了老倌,那就只有拿你来抵了。”

        阿毛咬了咬牙,一头扑向麒麟。麒麟哈哈大笑,一爪拍出。阿毛尾巴一
甩,凌空调转身形,已改扑其耳。麒麟笑道:“雕虫小技,也敢炫耀?”那一爪也已
轻轻巧巧改变了方向,凌厉风声中如影随形,直拍向其腰眼要害。

        阿毛知但凡兽类,大都头股皆硬,但腰眼却是要害,最是脆弱,情急之下
只能巨尾如剪,横向剪去。不料麒麟变掌为抓,只随手一挥便将其就尾抡住,连甩
几甩,一头抡向那崖洞,哈哈大笑:“要不是看在你曾救我老妹的份上,今日必要先
砸你个筋断骨折,生死不能。你就好好在那里等着他们拿小白来换吧!嘿嘿,你不
是想当雪豹王么?我成全你!哈哈!”

        阿毛被他抡得晕头转向,眼见他扔势奇准奇狠,自己已完全来不及转向,
只得听天由命。正在这时,忽闻震天怒喝,两只利爪突将他凌空抓起,堪堪避开了
那岩洞。原来阿燕见他被麒麟所困,冒险飞回,在这间不容发之际,将其救走。

        那麒麟一时得意忘形,被这只曾纠缠自己千百道的阿燕所趁,立时恼怒万
分。他急忙全力追上,腾身一跃,已至另一山峰,想要自下风头逼近。

        阿燕身上身下皆有亲人,不敢翻飞,见麒麟已抢在了下风头,只能咬牙硬
挺,迎着狂风硬飞。一众兀鹫见祖师遇险,纷纷前来救助。不料麒麟忽大口一吸,
狂风更劲,群兀鹫抵挡不住,纷纷跌落。

        那麒麟见阿燕狂风中极是吃力,冷笑一声,身形连跃,始终抢在下风头。
阿燕不熟此地,几下便被他逼得陷入强风暴雪,但也无可奈何,只能咬牙硬撑。

        忽然,阿燕爪下大震,阿毛冷不防松脱。原来阿毛见麒麟得势,情急之下
竟自己掰开阿燕之爪,奋力跃下,直扑麒麟。

        阿燕大惊,急忙就要跃下相救。那麒麟哈哈大笑,忽然怒吼一声,一股声
浪直击阿毛,立时将他身形击歪,便要撞落一处雪崖。阿燕急忙正过身形,抢先飞
至,却听阿毛怒吼道:“走开!你别管我!”

        说话间阿燕已不由分说再次抓住他,但阿毛坠势甚急,连带着他也急速下
坠,一时缓不过势来。阿毛怒道:“别管我啊!你忘了,我是一只猫,我有九条命,
我不会死的!”但阿燕却死也不放。

        正慌乱间,忽听麒麟狂怒一吼,顿时心神震颤,云天变色。两侧的雪峰立
刻轰轰作响,万千巨雪轰然倒塌,倾泄而下,雾气磅礴,弥天盖地,直要将他们埋
入峡谷之中。

        阿燕和阿毛万没料到竟会有如此巨大的雪崩,一时间完全不及反应,只能
闭目待埋。不料阿燕身上万千黑羽忽然火红起来,便如天火雷电一般,排山倒海般
压向他的雪触身即化,立时融出一条去路。

        麒麟怒极,眼看阿燕等就要飞出雪谷,狂吼一声,不顾一切纵身扑向阿
燕。阿毛见他又准又狠,来势如山,大惊之下全力一挣,不惜碎皮裂肉,再次挣脱
阿燕利爪,返身迎上,又要和麒麟亡命对扑。

        阿燕立时身体一轻,立时逃脱被麒麟扑住之势,眼看阿毛就要和麒麟扑成
一团,知他绝不是麒麟对手,心头大惊,风云翅法发动,旋风陡起。阿毛顿时身体
稍偏,巨尾翻转,猫族绝技使出,立时掉转方向,险险避开了麒麟的致命一爪。

        漫天雪雾中,麒麟和阿燕都极快下落。那麒麟乃天下灵兽,只一见阿毛身
法,立时学会,眨眼间巨大的身躯竟也如是般调转过来,半空中又能重新扑向阿
毛。阿毛料不到麒麟如此灵异,眼看已快至谷底,无路可退,正要咬牙迎上,忽觉
身体一轻,又已被阿燕抓住飞起。

        那麒麟狂怒中落向谷底,正要重新跃起,阿毛忽然仰天怒吼数声,两侧积
雪更疯狂倒下,刹那间将麒麟埋入极深的雪下,眼见一时半会是出不来了。

        阿燕奋力飞出峡谷,回望麒麟似仍被雪所埋,并未追来,这才放下心来,
向冰河中滑落。阿燕虽得火羽相助,但还是被雪意所阻,耗力极巨,几乎脱力;而
爷爷年老体弱,又为风雪所凌,就更别说了。幸好爷爷始终死死抓住其头上二翎,
这才没有掉落。

        阿毛知阿燕只是脱力而已,不惧河水,急忙先救醒爷爷。见爷爷全身依旧
哆嗦,阿毛这才想起他乃是肉体凡躯,被风雪、罡风和冰冷的河水所侵,连忙带其
至岸上,甩干身体,这才让其哆嗦得好了些。

        这时阿燕也已醒来,见此情形,知道爷爷无论如何也不能再在自己身上受
冷风侵蚀了,当下便由阿毛背上爷爷,取水路先至温暖处再说。

        行至半路,爷爷终于醒转,想起刚才,恍如恶梦。眼见自己现在居然身在
巨兽之上,似是更为心惊,兀自不知梦醒与否。

        阿毛道:“爷爷,别怕,我是阿毛,他是阿燕啊。”阿燕看了看爷爷神色,
笑道:“爷爷估计不懂你的话。”

        不料爷爷定了半晌,忽然流泪道:“不,我懂。你们……你们都长大了,好
大好大了,对不对?”

        阿毛大喜,道:“爷爷,你认出我们来了?”

        爷爷道:“不错。其实,你们现在已经会说人话了。昨天那野兽威胁我
时,竟然会说人话,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可没想到,我自己的孩子,也能
作人言了。你们自己还不知道么?”

        阿燕一呆:“真的?”爷爷道:“不信的话,你们找……找……水仙问问,就知
道了。”说罢脸色惨然。

        阿毛和阿燕知爷爷想起了阿喜之事,心头感伤,忙道:“爷爷,别多想,
我们先回去再说。”说罢身形如风,披星戴月,赶紧和阿燕回到了家里。

        才到家里,爷爷见遍地断壁残垣,自己和老伴一把泥一把草亲手垒起的茅
屋,已被化成乌有,老伴更是不知去向,大痛之下,恸哭失声。阿毛道:“爷爷,别
担心。阿易和阿黑已经去救奶奶了,很快就会回来的。”

        爷爷奇道:“阿易和阿黑他们,也长大了?出息了?”

        阿燕道:“是的。他们现在也跟我们一样,可勇敢了,一定能把奶奶救出
来的。”

        正说话间,忽见远方浓云大起,贴地接天。定睛望去,果见浓浓水云笼罩
之下,隐约可见一只巨龟驮着一个老婆婆健步奔来,正是奶奶。

        原来阿易和阿黑出发救援奶奶,但阿黑步履稍慢,便商定由阿易先行飞
去,寻找方位,待阿黑赶至再一同救援。阿易腾云而去,一路寻找,总算发现茫茫
南海之中,一处岛礁附近似乎有异。

        凑近一看,果见那里四面聚集着无数大大小小的水母章鱼之类,全是剧毒
之属。再细看之下,只见一处礁盘附近,棕榈树下,一个一动不动的老奶奶,正跌
坐水沙之间一个大蚌壳上,身上、腿上都盘绕着可怖的海蛇之属,蛇信伸缩,吓人
已极。

        阿易倒吸一口冷气:“这龙妖好生凶恶!竟然找这么多毒物缠绕奶奶之
身,这能不吓死人么?”但见奶奶虽双目紧闭,但胸口还微微起伏,面色也还算有些
红润,生机尚全,这才略略放心下来。

        又想:“龙妖如此布置,想是要让我等无法抢了奶奶就跑。这些亡命之
徒,身体缠绕,急切之间,难以全数撕下,只需一口,便能将体弱多病的奶奶毒死
几百遍。嗯,怪不得这龙妖如此托大,如此放心。”

        想到这里,忽然心头一动,再行细看,果见水下竟隐隐还似有伏兵。只见
近处银光闪闪、蓝幽幽的枪阵来回巡游,乃是那灰鲭鲨精曾精心经营的银枪阵。再
向远处望去,又见一排排大大小小的灰鲭鲨、大白鲨在中间,外层更有成群的虎鲸
和抹香鲸等来回巡夜。整个布防从外至内,层次分明,逐渐绵密厚实,当真针插不
进,水泄不通。

        阿易看来看去,越看越难:“这些海洋巨兽,大都非甘居人下者,许多还
是彼此世仇。现在居然都被龙妖征召至此,这龙妖可真是下了血本。”想来想去,踌
躇无计,总觉但牵一发,即动全身,太过凶险。而且就算想到了办法,自己是靠周
身极速游动才能飞天的,奶奶肉体凡躯,又已受此煎熬,肯定难以耐受。想到最
后,依然无可施为,只得先行回头,找阿黑一起行动。

        阿易唯恐误了时辰,耽误共同行动之大计,紧赶慢赶,终于看到了刚入近
海的阿黑。正要呼喊,忽见水浪滔天中,阿黑似在与一物恶战。那物似兽非兽,似
鱼非鱼,竟似是传说中的麒麟。

        阿易大惊:“这麒麟不是正在守着爷爷的么?怎么会来这里?”但情势危
急,不及细想,慌忙大叫一声:“阿黑,坚持住,我来助你!”飞身落下助战。

        阿黑本已被麒麟压得透不过气来,忽见阿易前来助战,顿时精神大振,返
身迎敌:“麒麟,跟你说多少遍了,小白根本不在我这里。你再不走,别怪我们兄弟
联手了!”

        那麒麟嘿嘿笑道:“谁不知小白平常就藏在你这只闭壳龟的壳内?我纵横
世间多少年,岂能被你就这么打发走了?是不是在你身上,得由我看了再说。”说话
间又已水浪滔天,要将阿黑翻过来。

        阿易怒道:“别光顾着打阿黑,有种冲我来!”麒麟呵呵笑道:“莫急,这
不是来了?”说罢那似鱼非鱼的尾巴猛然一挥,一股旋天水柱直扑阿易。

        阿易急忙避开,但那水柱竟会拐弯,便如龙妖触手一样,瞬间将阿易卷入
其中,就要将他转晕。阿易猝不及防,慌忙使出极速身法,奋力冲出水柱。但那水
柱却忽硬如刚岩,硬是将他剐得鳞都要掉了。

        阿易大惊:“这麒麟好生厉害!怪不得即使是在海里,按说是龙妖地盘,
也能令龙妖敬畏三分。”

        麒麟见他惊慌,微笑道:“怎么样,还没跟我打过吧?现在逃走还来得
及。”阿易怒道:“除非你放开阿黑,否则我绝不放过你。”说话间阿黑已摆脱涡流,
正过身形,瞅准他们说话的空档,忽两壳一紧,狠狠夹向那麒麟之尾。

        那麒麟早有防备,腾身似要收尾,但却忽而转变方向,狠狠拍向阿黑之
背。

        阿黑完全不惧,顶壳硬受,正要闷头冲上直取其前爪,忽然身形剧震,眼
前发黑,那金刚之壳、无坚不挡的背甲竟险些被震裂,奇痛钻心。

        麒麟这一下竟然没能震碎其壳,也甚是惊异:“好小子,有两下子。可惜
不知敬老尊贤,不然我也不会这么难为于你。”说罢怒吼一声,排山倒海的巨浪中,
精光闪耀的鱼尾又起,转个方位就要力砸阿黑腹甲。

        正在这时,阿易飞速而至,狠狠抓向麒麟之颈。不料那麒麟毫不在意,颈
部鳞甲忽然竖立,有如片片圆口利刃,直接迎上。

        阿易大惊中慌忙缩爪,终于在间不容发之际躲开,吓出一身冷汗。

        麒麟喝道:“早就听说你身法快,果不其然。不过你这么不识相,终还是
逃不过我这一劫。”说罢怒吼一声,放开阿黑,一侧本来胡乱发散的金毛忽如万千魔
爪,立时抓住了猝不及防的阿易。

        阿易大惊,急忙死命硬挣,居然挣脱。麒麟大怒,一列鳞甲忽然激射而
出。阿易虽然挣脱了那些金毛,但身形终还是滞了一滞,已被几片射中,只得咬牙
硬受。

        眼看就要血光大起,忽一个熟悉的声音一掠而过,惶急万分:“快跑啊!
龙妖来了!”紧接着那麒麟也忽停身怒吼:“是谁?谁敢来此?”

        只听一个声音如雷般响起:“岂有此理!这是我的地盘,该当我问你才
是,你居然还敢问我?”正是龙妖的声音。

        那麒麟暴怒万分,厉声道:“你敢害我老妹,我将你抽筋扒皮,挫骨扬
灰!”

        那龙妖冷笑道:“你太贪心了,不但陆上称尊,连海里还要硬插上一脚。
我实在已忍你很久了。现在我已今非昔比,你莫要还那样欺辱于我!你陆上的,我
从来不抢,可是在这海里的,那便是我的禁脔!你莫要欺我太甚!依我看,你我不
如合作,对你我其实都有好处。不然的话,嘿嘿。”说罢一只触手高高举起,一个人
首鱼身的美女被举在空中,痛苦扭曲,竟是鲛人。



2015-12-11 20:34:41

主题: 麟凤龟龙第九十三回
麟凤龟龙        第九十三回

        阿燕泪流满面,喊道:“大哥!大哥!”那火翎的声音犹如从幽冥中传
来:“住口!她们就要跌下来了!你快集我们于身上,我们齐心协力,必能突破火天
一线。出去之后,我们便再也不能与你说话了,你可莫忘了我们的心愿。记住大哥
的一句话:好好珍惜眼前这白鸟便是,不要去刨根问底。保重!”说罢已和众火灵一
起,挟住那奄奄一息的大鹏火翎,齐齐集于阿燕身上。

        阿燕顿时身形暴长,精力万丈,羽翼神飞,眨眼间已突破火天一线,堪堪
接住晕倒的月儿和秃鹫女王。回头望去,那吞噬一切的炼魂烈火,竟已突然间消失
无形。

        阿燕厉唳一声,漫天烟雾顿时消散。一切都历历在目,清清楚楚,只有那
炼魂烈火再也无处寻觅。

        阿燕心头愤懑与痛苦无可发泄,忽然大叫一声,发疯般爪敲翅打,将四面
悬崖峭壁尽数击碎,就要将那魂池掩埋。

        忽听秃鹫女王惊醒叫道:“住手!我的孙儿!我的孙儿啊!”

        阿燕一怔,果见从那处阿凰藏身之地掉出一物,似是一秃鹫蛋,急忙爪上
用力,凌空摄来,蛋犹微温。秃鹫女王扑上抱住,血泪交流,哭道:“阿凰!阿凰!
阿风!阿风!”

        阿燕心头说不出的痛苦,想要安慰几句,却又无语哽咽。终于,他带着月
儿和秃鹫女王缓缓升入高山之巅,但见天宇清阔,繁星满天,四面望去,无不美景
无限。

        阿燕救醒月儿,这才得知缘由。原来大鹏巫师亲眼见阿燕下去,却许久也
不见凤凰火魂齐备,心头生疑,便跃前查看。这时忽有绝大怪风袭来,大鹏巫师极
力支持,险险就要顶过去,但忽被阿风背后一撞,遂被怪风卷下。

        但大鹏巫师毕竟厉害,虽被偷袭,却还是将阿风先掼了下去。后来,下面
又有风神翼龙临死所卷的飓风,月儿和秃鹫女王终于未能逃脱,双双被吸了下去。

        阿燕听了这些,更是感慨万分:“当时我对大嫂说,大哥不是那样的人,
离开必有缘故,绝不会就那样抛弃她。可没有想到,大哥竟是被困在这里,而且还
为我牺牲了他自己。”

        他怔怔望着兀自升腾着的袅袅余烟,心头也是阵阵酸楚,叹息道:“大哥
胜我十倍,这炼魂池中出来的,本该是他的。”已说不下去。

        月儿也无限感慨:“你也别太伤心了。闻说羽族中最重感情的,便是乌
鸦。他如此做,也正符他心境。”

        阿燕点了点头,忽然想起一事,惊道:“对了,大哥还说……”忽又住口不
言。月儿道:“说什么?”

        阿燕久久看着月儿,缓缓道:“不,没什么。大哥只是说,要我好好珍惜
你,要怜取眼前人,不要象他那样离别后才悔恨。”

        月儿也不刨根问底,只轻轻道:“那我们怎么打算?”

        阿燕望了望哭泣中的秃鹫女王,道:“大哥大嫂都走了,所幸有骨血遗
存,又有外婆抚养,我也不用担心。大哥还有一大心愿,要回去看望家乡,只可
惜,大伯父早已仙去了。”

        月儿叹息道:“虽然如此,我们还是得完成他的心愿才是。”

        阿燕点了点头,道:“正是。大哥,还有万千羽族前辈,都化为烈火精
魂,附于我身,我绝不能辜负他们所望。我们走罢。”

        月儿道:“正该如此。只是家乡在于何处?我们该向何方?”

        阿燕道:“不用担心。我现在已脱胎换骨,不会再迷路了。”说罢忽然腾身
高飞,直冲千重罡风,运起羽族精英目力,果然辨认得家乡分明,收身而落。

        月儿痴痴望着他英武非凡的身影,后怕道:“我本以为你已经死了,几乎
就要自投龙卷风的,幸好……”

        阿燕道:“幸好我也死过一次了,不然怎么能配上我这么美丽的月儿?”

        月儿略觉羞涩,但却又现出淡淡忧愁,轻轻道:“别乱说话。”阿燕也醒悟
过来,急忙过去和秃鹫女王依依告别,并留下一根新生神羽,助她震慑周围羽族,
便携月儿回乡。

        *          *          *          *           *

        小白等听了阿燕所言,也都是唏嘘不已。阿毛道:“乌鸦大哥的遗愿,自
然要去缅怀。不过大家都有这么多的心愿,也只能一个一个来,不忙在这一时。此
去最先路过的,便是爷爷奶奶的小屋。一别许多时日,两位老人家不知怎么样了。
我们先去看望他们吧。”

        一说到这里,众人心头都不免浮现起了当初被迫分离的情形,想起当初那
些人还曾想威逼爷爷奶奶,个个着急起来,急忙各施本事,三步两步冲将过去。

        还没冲到近处,眼尖的阿燕已惊叫道:“不好,小屋被吹得七零八落,爷
爷奶奶也都不见了!”

        
        众人大惊,急忙赶至,果见到处都是新倒的残垣败堵,上面还有风雨打斗
之痕,爷爷奶奶早已不知去向。

        阿易惊道:“我来时确实带有风雨,但只是随身而已。后来也只是跟你们
开玩笑而已,根本没有波及这里啊。难道我失控了?那可真是我害了爷爷奶奶了!”

        龙珠道:“不可能的。我亲眼看见的,绝不会失控。”忽听阿燕怒
道:“谁?”众人急忙望去,果见几处茅草瓦片之下,似有物隐藏。

        阿易忽道:“老祖宗,是你们么?”说着抢上前去,掀开瓦片茅草,果见大
大小小许多壁虎仍瑟缩发抖,当中一只青鳞老壁虎,正是壁虎族长老。紧接着,四
面草丛中土坳中,也陆续现出鹅伯伯、鸡妈妈等,都还毛羽纷乱,惊魂未定。

        青鳞老壁虎垂泪道:“阿易,是你么?先前风雨大作,巨兽恶斗,把我们
的家园打得一团糟。我们以为这下必死无疑,没想到居然还能见到你,还长这么大
了。”

        阿易见族众虽然凄苦狼狈,但幸喜并无伤亡,暂时放下了心,问道:“老
祖宗,可看见是什么坏了我们家园么?”

        那青鳞老壁虎惨然道:“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巨兽恶斗,我们藏都来不
及,哪里还敢偷看哪。”

        忽听阿黑道:“这是什么?”众人回头望去,却见他找到了一根奇异的长
毛,还有一小段伸缩不定的软软之物,上面还留存着些粘涎,似是蜗牛之类软物的
活动遗存。

        阿毛忽一拍脑袋,叫道:“不好,是麒麟?!”龙珠亦惊道:“难道龙妖也
来过?”

        阿燕悔道:“糟糕,来时只顾在罡风中高飞快走,没有下来,更没细看,
没法确证。”正惊奇间,忽听半空中一声鸟鸣,阿燕叫道:“来者是白翎信天翁?”

        那鸟急道:“是我,是我呀!刚才我看见半空雨云中似有龙妖,还挟着一
个老婆婆。他还放话说,要你们交出龙珠,才能换你们奶奶的性命。”

        阿燕叫道:“那爷爷呢?你看见爷爷了吗?”还没来得及答话,哗啦又落下
一只鸟,却是黄翎信天翁:“阿燕,不好了!麒麟大王现身了,抢走了你们的爷爷,
说是你们定要把小白交给他,不然他发了狠,立刻就拿你们爷爷塞牙缝!”

        小白和龙珠尽皆失色。小白哭道:“没想到,是我们连累了爷爷奶奶……”

        阿毛怒道:“岂有此理!他们有本事就来跟我们打一架,怎能做这等要挟
之事?枉他麒麟还自诩上古灵兽,恩怨分明?”

        龙珠仔细看了看情形,闭目想了想,许久才慢慢道:“我猜,是龙妖知道
他已得不到我,就想来抢爷爷奶奶,要挟你们交出我来。麒麟也已从鲛人痛骂中缓
过劲来,又开始动心思,也有以要挟换小白之意。龙妖来的虽早,陆地上终不是麒
麟对手,只带走了奶奶。爷爷被麒麟抢走了。”

        说到这里,更是深有忧色:“那麒麟虽然强横无比,终还有个妹妹,或许
还能讲点面子。这龙妖可是肆无忌惮,无耻无畏之徒,他……”说着已体如筛糠,说不
下去。

        阿毛见她害怕的样子,咬牙道:“别怕,我们一定会救出爷爷奶奶,说什
么也不能拿你们去换。他们敢如此龌龊,哪怕是追到幽冥九泉,也绝饶不了他们。”

        龙珠正要说话,阿易已道:“你和小白妹妹先藏起来。我擅长水性,我去
找龙妖算账,救奶奶。”

        龙珠急道:“你现在还不是龙妖的对手,须得我帮你成龙,而且还得一同
去才行。可现在偏偏又来不及啊。”

        那一直没说话的小狐狸忽道:“他既明知你和他联手便能威力无穷,还特
意如此,必然有了准备。你这次绝不可和他同去。我看,一对一不是对手,但是二
对一或许还有点希望。”

        话未说完,阿黑已道:“不错。我若同去,我们以二对一,或许能从龙妖
手中救出奶奶。”

        阿燕忽然高飞天外,运起目力观察一阵,又飘然落地,道:“麒麟好像带
着爷爷往西北方向的高原去了。那龙妖带着奶奶往南方去了,似是要去一处海中暗
沙处。”

        阿毛道:“既然这样,我和阿燕擅长陆上空中,我们去救爷爷。阿易和阿
黑有水陆本事,去救奶奶合适。”

        众人轰然相应,正准备商量琐细,赶紧出发,龙珠忽道:“且慢!还需一
位相助。”

        众人齐声道:“什么?”

        龙珠拉住月儿,道:“月儿姐姐,能不能请你倾情一舞,让那帮水里的陆
上的妖精们看看?”

        月儿莫名其妙,更羞涩万分:“为什么?”

        龙珠微笑道:“月儿姐姐,你的舞姿世上无匹,再加上神眼相助,必能慑
人魂魄。如今敌人在两端,虽非协同,但毕竟都是成精的灵通老妖。若一方被袭,
另一方必会有所觉察,加强戒备。因此,我们最好要同时行动才好。况且敌人不光
是头领厉害,还有无数大小喽啰,若是纠缠起来,也甚难对付。

        “现在已近傍晚,不几个时辰就是月圆之时了。俗话说,天涯共明月。姐
姐若能在此月圆之夜,升入夜空,以明月为幕,倾情一舞,必能令世间万千喽啰出
神痴望,戒备大减。同时,这也是一起动手的讯号,阿毛他们好立刻同时行动。

        “姐姐前世今生,皆与月有缘,此事非姐姐不能。这可是为了营救爷爷奶
奶之大计,还望姐姐不要推辞才好。”

        月儿无奈,只好点头答应,众人都大大放下了心。忽听小狐狸道:“且
慢,还有一事。”

        见众人都望过来,缓缓道:“你们都出动了,留下我们这些女眷,若有闪
失,如何是好?”

        众人一想,也都愣了:“对呀!此去必过一夜,急切不来。这彩谷中颇多
有心眼的珍禽异兽,别的不说,要是又出只猴精、狈妖之类的,煽动兽群偷袭骚
扰,那可如何是好?”

        小狐狸微笑道:“要解此事,还得阿美姐姐。”说着当众向白虎阿美深施一
礼。

        阿美本来大半时间板着脸,闻听此言,大是猝不及防:“什……什么?”

        小狐狸道:“阿美姐姐勇敢英武,乃是我们女中豪杰,非她不足以震慑山
中野兽。只是还需阿毛诚心请求才可。”

        阿黑等尽皆失笑:“不错。阿毛,这事重大,讲究不得面子,大家也都不
是外人。”

        阿毛只得恭恭敬敬深施一礼,求道:“有请阿美出马,镇住场子,我等感
激不尽。”

        阿美只得打点起精神,道:“好了,好了,我看护好她们就是。大家都躲
入天蟒洞府,我守住口那里就好了。”

        大家安排停当,事不宜迟,立即就要出发。阿燕升入罡风中,目视良久,
果然发现麒麟翻山越岭,纵跃如飞,还在蹿向雪山,赶紧降落身形,道:“那麒麟果
然厉害!看不出他如此笨重巨大,千丈沟壑,笔直削壁,居然如履平地。阿毛,要
不要我带你一程?”

        阿毛摇摇头道:“你忘了我是一只猫么?再说我这么重,那麒麟又那般厉
害,你可要多留点精力对付。”说罢忽然怒吼一声,翻腾纵跃,岭如平地,叹为观
止。

        阿燕大喜,道:“我带路,你快跟来。”

        阿毛和阿燕既知麒麟要将爷爷藏身雪山,想起老人体虚严寒,心头忧急。
他们一路飞奔,待到入夜,果然追到了雪山之中。

        那麒麟乃上古灵兽,现出本相,身躯大如山岳,奔行极速。阿毛虽拼尽全
力,还是被他越拉越远,幸好有阿燕利眼,总算还不至于追丢。

        如此行了许久,虽然倦极,但二人都依然鼓足精神,不肯休息,只望能早
一分便是一分。反复许久,总算发现麒麟似在雪峰层岚间停了下来。

        阿燕正在大喜,忽见那麒麟停身处象是有许多上下翻飞的巨禽,极似秃鹫
之属,心下大惊:“不好!难道麒麟已起杀心,要天葬爷爷?”

        想到这里,顿时慌了神,道声“我先去探探”,便顾不得阿毛,更加疾飞。
他虽千万小心,但那些秃鹫在麒麟处数目不少,沿途埋伏也多,终还是早早发现了
他,立刻鼓噪起来,纷纷飞起拦截,隐成合围之势。

        阿燕悔之无及,但也只能硬着头皮迎上,故意侧飞,观察地势,准备寻一
处隐蔽些的所在,痛下重手,争取令他们来不及回报。

        阿燕选好所在,正要动手,忽听一个声音堪堪从身后道:“大鹏祖师,是
您么?”

        阿燕吓了一大跳,急忙回头,却见两只秃鹫正从身后迎将出来,自己居然
没有发现。

        一只秃鹫见他形态大异自己所想,吃了一惊,口吃道:“大鹏祖师,您……
怎么变成这样了?”

        阿燕心头连转,正在盘算要不要动手,头顶一翎突然无风自动,狂舞起
来。紧接着旁边一翎也突然狂舞起来,便如彼此打架一般。眨眼间,那最开始乱舞
之翎被压制住,这才又恢复了平静。那两只秃鹫见此奇景,皆是目瞪口呆。

        阿燕知那大鹏巫师所藏之翎心有感应,企图造反,幸而被乌鸦大哥之翎压
服。他知大鹏巫师之翎极不安分,眼见群秃鹫就要到来,生怕被他们眼多心杂,看
出破绽,急忙喝道:“我已练就凤凰神羽,你们肉眼凡胎,如何能识?还不快快拜
谒?”

        那两只秃鹫慌忙俯首而拜,口称:“恭喜祖师,贺喜祖师。不知祖师忽然
来到,有何面谕?”

        阿燕微慌,忽然心中一动,道:“你们两个,是何来路,埋伏在这里何
为?是哪个头领叫你们这么干的?”

        一只秃鹫听他话有不满,心头大惧,道:“小的们就是康多兀鹫的首领
啊,前些年还去朝拜过祖师爷的呀,祖师爷不记得了么?祖师爷先前吩咐我们暂先
和麒麟合作,见机行事,助其复燃炼魂池。我等愚钝,不知该如何协助,只知一味
听从麒麟调遣,还请祖师明示。”

        阿燕心头微奇:“难道麒麟也有炼魂池?估计是大鹏巫师故弄玄虚,应该
还是我曾落入的那个。”

        当下道:“你们忠心耿耿,着实可嘉。只是现在我凤凰大法已成,再不需
迁就麒麟,你们自然也不用再听他调遣。”

        那两只秃鹫大喜,道:“多谢祖师爷夸奖。不知现在该做何打算?”

        阿燕道:“麒麟觊觎小白蛇,自己不好动手,竟然挟持小白蛇的爷爷,乃
是岂有此理。这世上谁不知鹰蛇乃是天敌?这小白蛇乃是我们羽族禁脔,岂能容他
插手?”

        心头却想:“这些兀鹫居然对我如此恭敬?看来只要我身上有该族精灵火
羽,便会被他们死心塌地地认为是本族精英。若真是如此,那可太方便了。”

        那两头秃鹫连连点头,道:“正是。那小白天生神异,有四灵之气,如被
麒麟得手,必然超脱它灵之上,是我羽族隐忧。祖师爷既来了,正好布置,我等好
行事。”这时许多秃鹫已近,发现首领正对阿燕毕恭毕敬,都是惊异不已。

        阿燕不愿太多人知道自己的盘算,当下便喝退众鹫,只留下那两个头领。
接着,便引领他们迎上兀自翻山越岭的阿毛,说这是自己的结拜兄弟,乃是曾与麒
麟决斗而败的雪豹精,此次正要跟自己合作,夺取麒麟宝座。

        那两只秃鹫为表忠心,连忙将麒麟的盘算一股脑倒将出来。阿毛和阿燕都
是越听越忧:“这麒麟布置如此周详,纵有秃鹫为内应,亦难轻易得手。这可如何是
好?”

        阿燕苦思无计,道:“阿……雪豹兄弟,这麒麟神出鬼没,怕是难以避开。
看来我们还是得双战麒麟,血拼一场,才能确保胜利。”

        阿毛想了又想,却道:“不,要是避不开,我自己先顶住他,你赶快带
爷……那老倌走。”

        阿燕忧道:“你虽修为日深,但还不是他对手。他脾气极暴躁,你只怕凶
多吉少。”

        阿毛笑道:“吉凶祸福,各安天命。我本来就有蛊毒在身,谁知能活至什
么时候?况且若不这样,就算打赢了麒麟,也得费上无数精力,那时爷爷肯定又不
知被转移到哪里去了。此事我思虑甚详,虽然我肯定会输,但我是一只……雪豹嘛,
只要在这雪山上,逃命总还是可以的。”

        正说话间,忽听远处一声怒吼,却是麒麟正在呼喝怒骂,象是在指挥什
么。仔细看去,只见处处莹白的雪山中间,密密拥簇着一处小小雪峰。半山腰隐约
有一个小洞,一头巨大猛兽正指挥着几只白色巨物在附近移动。

        阿毛等急忙也悄悄凑了过去。果然,那乃是一处不甚大的岩洞,前面虽还
略有点平整之处,再往下却是笔直如削,只有一处歪歪扭扭的小道可资上下。

        阿毛奇道:“这里居然还有道路?难道有人迹?”

        阿燕眼尖,看了一会,忽道:“不对,这些不是人,是雪人。”

        阿毛凑近一看,果然惊道:“传说雪山有异兽,名为雪人,没想到居然真
的如此?”

        阿燕道:“莫非这洞穴也是他们的家?”

        阿毛点头道:“看来这麒麟征用了雪人的洞府,来做爷爷的囚牢。这样也
好,雪人常有备寒之物,积在山洞中,也许能让爷爷不那么寒冷。”

        正说话间,忽听麒麟怒喝连声,远方的那几只奇形白兽慌慌张张,哀求不
已。

        阿毛看了一阵,忽然道:“不会是白熊吧?”阿燕也吃了一惊:“不是说白
熊在极北之处才有,怎么这里也有?”

        隐约只听一只白熊哀求道:“麒麟大王请息怒,我等实在不能和大王比
啊。大王千古灵兽,翻山越岭,如履平地。可我等本冰原求生,身躯厚重,实在难
以翻越高山啊。就为了这等山路,我们已折损了不少兄弟,实在不是有心敷衍大王
之令啊。”

        那麒麟似怒气稍平,但却依然呼喝怒吼,逼迫群白熊爬上那山洞,充当守
卫。可怜众白熊身躯重大,长途跋涉之后,却又要攀爬这狭窄小路,但麒麟大王严
令,不敢不从,只能拼死爬上,不一会就又摔死了好几只。

        阿燕悄悄升空一看,果见极远处还有一些白熊,逡巡犹豫,似是想要向这
边进发,但又不太敢。

        阿燕心道:“这麒麟好生厉害,千里外的白熊,也不敢不服。”又想:“白
熊甚慢,却已到了这里,看来这麒麟绝不是心血来潮临时起意,而是久有思虑。只
是他料不到今日龙妖抢先发动,这才落后龙妖半步。我们可要多加小心。”



2015-12-04 17:07:27

主题: 麟凤龟龙第九十二回
麟凤龟龙        第九十二回

        阿燕奇道:“有这等事?难道这每一根火羽,都是一个灵魂?” 

        那怪物摇头道:“不是寻常灵魂,是血精火灵。他们都是羽族中最强悍的精
英,突然遭此横祸,魂魄虽失,阳刚血气依然英武不屈,遂化成精魂不灭。寻常羽族落
入,立即灰飞烟灭,哪还有此精魂火灵留存?”

        阿燕惊得说不出话来,但却又实无其他解释:“要不然,这些火羽何能自作主
张,自行围捕于我?”

        那怪物见他实难相信,道:“你看仔细些。”

        阿燕凝神细看,果觉那一根根火羽,形态都略有不同,都似是一个个活的鹰雕
之类,而且仿佛还能听见他们的说话之声。

        那怪物道:“他们,都是我们羽族千百万年来精选出来的凤凰前辈们,无不是
勇士中的勇士,精英中的精英。这许多日月以来,我与他们朝夕相处,反复思量,终于
确信那大鹏巫师就是阴谋之源。他为了一己私念,成为凤凰,不惜残害羽族精英,导致
多少代来,我们羽族最勇者都惨遭荼毒于此,越来越是式微。嘿嘿,枉他自称大鹏,凤
凰后裔,却无半点凤凰那悲天悯人之心。”

        阿燕越听越是心惊。那怪物续道:“许多年前,羽族一直流传着一段传言,必
要得到大鹏巫师的册立,才算交通天地,成为真正的凤凰。为了这个梦想,无数凤凰精
英前赴后继,失陷于此,尸骨无存,只为了满足他那个疯狂幻想。后来我才知道,这话
只怕别有所指:只有在这里被熔炼,灵魂却能不灭而化成精魂的,才算真正的凤凰勇
士。只可惜,这个册立,却是生命的代价。”

        阿燕愤然道:“这个恶魔,究竟要残害多少羽族同胞,才肯罢手?” 

        那怪物道:“还有两个,便满十万八千之数。魂满之后,便能突破火天一线,
纵横世间。”

        阿燕喃喃道:“两个?”忽然一念起来,惊道:“我们不就是两个?生魂入内,
多久才会化为火羽?我们都这么久了!”

        那怪物摇头道:“你不用担心,你我只要不自相残杀,是不会被炼化的。此地
之火乃上古遗留,乃是地火之精,天火之裔,凡俗羽族,自然无可抵挡。但我还在彩谷
中,便练就天火绝技,而你也得了羽鳞火灵。因此,此火会认我等为亲族,自不会伤害
你我。”

        阿燕这才放心,但转眼又愁容满面,摇头道:“虽然不死,但又无法上去,这
日日愁苦的日子,简直还不如死了的好。” 

        那怪物嘿然道:“终于有人明白我的痛苦了。哈哈,哈哈!”笑声无限凄凉。阿
燕默然。

        那怪物幽幽道:“当年,我与阿凰婚事受阻,我寻着机会求见大鹏巫师,求他
指点迷津。大鹏巫师说,此地秃鹫性格高傲,极难说服,只有飞跃火池,取得洞底灵
药,成就功业,才能慑服他们,再无争议。我信了他,得他传授风云翅法,可事到临
头,才知道洞底根本没有什么灵药功业,有的只是这个炼魂池。”

        阿燕叹息道:“我简直跟你太象了。本以为这里有残害羽族之恶兽,哪知真正
害我们的,竟是我们自己羽族中,年望最尊者。”

        那怪物道:“我绝望之后,忽然起意:既然自己生魂不化,又无能为力,那便
干脆熬到其满凤凰之数。到时我必可捷足先登,抢在那大鹏巫师之前成为凤凰,同时也
带这许多前辈之灵逃出生天。前辈们也都对那大鹏恨之入骨,生怕被其绑定,反而不得
不帮陷害自己的混蛋成为凤凰,都巴不得我的打算早日实现。只可惜,这最后两个之
数,却是怎么也凑不齐。这次我见你下来,心下狂喜,本以为有了你,便只剩最后一
个,却不料你我一样,皆是同门,生魂不化。”

        阿燕也是连连摇头,忽然想起一事,道:“我下来的时候,是被撞下来的。你
也是这样么?那是不是大鹏巫师偷袭?”

        话未说完,忽见一物从天而降,直落火中,顿时灰飞烟灭,竟似阿风的身影。
阿燕还没来得及惊叫,便又见一个巨大的身影在火天线上凌空翻飞,不是大鹏巫师是
谁?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群火羽精英顿时鼓噪起来,恨不能将其碎尸万段,可却
又无可奈何。阿燕也是恨得牙直痒,正要发话,那怪物忽道:“且慢!你看!”

        阿燕一惊,果觉外面也是一阵嘈杂。只见大鹏巫师反复翻飞,似是想要升起,
却又难以如愿,象是总被什么东西给挡住。阿燕恨恨地道:“原来你也有今天!”

        那怪物忽道:“别说话,静听。是不是有阿凰的声音?”

        阿燕慌忙停下,凝神细听,果然外面众声嘈杂,不但似乎夹杂着阿凰的声音,
甚至还隐隐传来月儿的呼喊声。阿燕顿时方寸大乱:“天哪,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忽听一声炸雷般的声音响起,连魂池烈火都为之一爆:“好你个老小子,藏了
这么多年,终还是落在我的手上!”

        大鹏巫师恨恨道:“原来真是你这该死的老东西,居然还没死!你残害羽族千
百万年,我恨不能生食你肉!” 

        那声音哈哈大笑:“你个老东西,我个老东西,斗了这么多年,终还是我比你
老辣。多少年来,你我决斗四次,始终都是平手。当年你就没能赢我,现在你更已失了
先机,还想如何?当年你费尽心机,在血池中发现了我的行踪,但那又如何?还不是算
计不过别人,乖乖被人骗得死去活来?后来你居然能逃脱血池之难,倒也真是运气好得
出奇。再后来你才算是学乖了,处心积虑自立炼魂池,自己也过起骗别人的瘾,不惜残
害同族,也要称霸天下、凌驾我之上。只是可惜啊,没料到还是为我作了嫁衣裳吧?我
看你今日往哪里逃!嘿嘿,你慢慢飞吧,且看你能坚持到几时!”

        阿燕定神一看,果见万千迷雾中,忽然现出一个比大鹏巫师还要巨大可怖的身
影。只见他尖嘴利爪,竟然浑身无毛,只如蝙蝠一般,一层翼皮绷在骨架上,来回横
飞。每当大鹏巫师就要寻机飞起时,他就猛然下击,击退其企图。大鹏巫师反复拼搏,
始终无法突破,虽依旧苦苦支撑,但毕竟先机失却,处身不利,显是已坚持不了多久
了。

        那魂池怪物转过头来,沉声道:“这家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远古翼龙?当时偷
袭我们,导致我们坠入炼魂池的,难道其实是这个家伙?”

        阿燕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他想起彩谷中的那个雷霆之夜,绝壁间狂奔飞舞的
怪兽中,便有与此极为相似的异兽,心头更是震撼:“按雷霆竹松爷爷的说法,这等巨物
早死了不知所少年,难道竟还悄悄存活世间?”

        忽听大鹏巫师恨声喝道:“当年象鸟灭绝,骇鸟一族亦惨遭屠戮,是不是你干
的?”

        那翼龙呵呵笑道:“不错,正是我族。你们这些扁毛畜生,本来只是在地上乱
跑的小杂种,居然越长越大,不但在地面横了起来,居然还敢夺我羽蛇翼龙的天空?若
不好好给你们点颜色看看,你们还真是忘了自己祖宗当年怕的是谁!”

        阿燕大惊,回望那魂池怪物,二人齐齐心惊:“难道他才是传说中,真正的飞
天羽蛇?”

        正犹疑间,又听大鹏巫师怒道:“当年我爹是不是你杀的?我爹的结拜兄弟,
夺得第二个凤凰名号的海岛天鹤,是不是也是你杀的?”

        羽蛇翼龙嘿嘿道:“不,你爹不是我杀的,是我孪生兄弟风神翼龙所杀。

        “那海岛天鹤不知怎么察觉到你爹的事,纠集众鸟偷袭我族,不但灭了我族,
还导致我二弟惨遭不幸。是我怒发如狂,亲自连飞万里,突然袭杀了海岛天鹤,还有你
的一众族人,亲手为二弟报的仇。怎么,你咬我?

        “你是不是以为只要化身凤凰,便可将我族斩尽杀绝?多少年来,你一直隐姓
埋名,炮制各种传说,甚至还引导天蟒遇上麒麟,唯恐天下不乱,生怕自己被人注意
到,结果想不到吧,我偏偏就藏在你身边!

        “这些日子来,你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着实得意,把个秃鹫族忽悠得当猴
耍,生怕他们识破你的阴谋,愣说什么兄妹成亲,血统最正,硬是将他们变得弱成这
样,只知道在近处给你看守门户。可惜呀,眼看就要成功,没料到蛇族也出了个奸诈狡
猾的巫师,居然在鹰骸谷暗算了那么多届凤凰,让你后面的几个精魂死活不够。

        “你怎么凑都凑不齐,但又生怕这里被别人捡了便宜,说什么也不愿离开这里
亲自剿灭蛇精,只好自打耳光,又开始严禁兄妹成亲,想苦等秃鹫中出几个纯阳精英来
填你之数,甚至还想让那怪物的种多孕几年,以成灵胎,增你希望。

        “哼哼,只可惜呀,人算不如天算。你自以为聪明,其实跟我比起来,根本就
是蠢材中的蠢材!你苦心孤诣做了这么多,最终还不是便宜了我?扁毛畜生,以为长了
几根羽毛,就想翻我的天?做梦!”

        阿燕恍然大悟:“原来这笔烂账,竟是从这里算起?”

        那大鹏巫师桀桀笑道:“你以为你一切尽在掌握中?你何不看看后面?”

        那羽蛇翼龙笑道:“三岁小孩的把戏,也想诈我?可怜你这辈子处心积虑,连
童子身都不敢破,到头来却还是一场空。可怜哪!哈哈!”

        忽听大鹏巫师厉声狂叫:“我跟你同归于尽!”身形已翻飞而上,风云神翅上每
根羽毛都似化为剑意,不惜被羽蛇翼龙的凌厉尖嘴戳中心窝,也要硬劈断其翼膜。

        羽蛇翼龙早有准备,立即收身高飞避开,奇长的脖子象极了巨蛇,从绝想不到
的方位弯将回来,狠狠又啄了一下大鹏巫师的尾。顿时,大鹏巫师无数羽毛散落,霎时
化为灰烬。

        大鹏巫师疯狂进击,招招都是两败俱伤、同归于尽的路数。但羽蛇翼龙却不慌
不忙,身形在大大小小的旋风中游离进退,有如鬼魅。而那比巨蛇还可怕的脖子,总能
从羽族绝不可能做到的方位突然弯转,厉行偷袭,同时还不断地出言激发大鹏巫师怒
气:“嘿嘿,你可也真难得,中了我这么多下,居然还能撑着。只不过撑来撑去,到头来
还是一个死,何必呢?

        “等我杀了你,将你炼成火羽之长,翼龙族和羽族合和一家,成就凤凰羽蛇,
同闯世界,傲视天下,何等快意?那时我高枕无忧,自然还可带你体验这男女之事。你
不是宠阿凰么?你不是心底也痒痒那只白孔雀么?阿凰身子强健,天赋异禀,可以为我
延续后代;那白孔雀美貌娇柔,着实可娱,定能让你魂飞天外,大饱眼福。你看,我对
你何等厚道?”

        那怪物和阿燕听他提到爱侣之命,极尽羞辱,心头都是炸雷般愤怒,只是苦于
火天一线,只能目眦欲裂,恨不能亲手抓到,将其挫骨扬灰。

        那大鹏巫师也知,这羽蛇翼龙是想激怒自己,引诱自己早早耗尽精力。只是虽
明知如此,但敌人已据有利方位,自己无论如何也难以翻盘,只能继续苦苦支撑。

        羽蛇翼龙见他身形渐慢,更是欢喜,笑道:“打吧,打吧,你我不打不相识,
打了才能成一家。嗨,你逃什么?”慌忙拍翼追上,却见大鹏巫师忽直冲一处岩壁而去。
羽蛇翼龙怒道:“岂有此理,竟敢偷袭我老窝?”

        大鹏巫师正有此意。他瞅着羽蛇翼龙得意之极的空子,辨明阿凰声音的真正来
路,一头蹿入,果然看见了被困在巨大岩穴内的阿凰身影,立时狂笑:“你不是要传宗接
代么?我若制住阿凰,看你还等不等得到能下一个配得上你的母鹫!”

        羽蛇翼龙大惊,要知他多少年才等到这样一个非凡母鹫,曾得大鹏巫师毕生神
力相助,能孕灵胎,若就此失去,不知还能不能活着等到下一个机会。想到这里,自然
急红了眼,厉声道:“扁毛畜生,你若敢动阿凰一根毫毛,我让你死得十倍惨烈!”

        大鹏巫师哈哈笑道:“我大鹏也会受人威胁?”说着利爪如钩,已离阿凰近在咫
尺。阿凰似是翅膀已受伤,身形灵活远不如前,眼睁睁看着大鹏巫师袭来,完全无可躲
避。

        羽蛇翼龙心痛万分,大喝一声,一股黏涎激射而出,直取大鹏巫师。大鹏巫师
爪飞扇影,立时挡住,拼着断上一趾,依然抓向阿凰。

        眼看阿凰已在大鹏巫师爪中,羽蛇翼龙急红了眼,发疯般追上,便要死命一
击。不料大鹏巫师突将阿凰一把甩向羽蛇翼龙,利爪如钩,身形借力翻飞而出,竟已在
翼龙之上,漫天笑道:“你太笨了!你现在总该知道,我们羽族为何能将你们翼龙族挤出
天空吧?”

        话未说完,岩壁忽然暴裂,几块巨岩猛然砸中大鹏巫师,身形陡坠。原来那羽
蛇翼龙虽被他钻了空子,吃阿凰砸中,但他也非等闲之辈,急忙奋起神力,硬将一块高
耸危岩齐根掰断。顿时,岩顶坍塌,果令大鹏巫师中招。
    
        间不容发之际,羽蛇翼龙重又扑向有利高位,冷笑道:“你现在总该知道,我
还是比你老辣吧?嘿嘿,竟然伤我禁脔,我要你一寸寸的死!”

        大鹏巫师怒吼一声,发疯般迎上,就要死死抠住羽蛇翼龙。羽蛇翼龙连忙翻
转,拼着身体中部也被巨石砸中,也要避免被大鹏巫师撕裂根部翼膜。

        眼看羽蛇翼龙就要躲开大鹏巫师,忽然一阵剧痛传来,其翼膜竟被从尾部撕扯
而开,方位直指根部。原来早已重伤的阿凰拼上死力,竟将羽蛇翼龙的翼膜边缘撕裂了
一小口。

        羽蛇翼龙万没想到,又惊又怒,心头恨极,一把将阿凰狠狠掼下。惊呼声中,
大鹏巫师已得隙冲上,狠狠一啄,正中羽蛇翼龙颈部正中,鲜血狂飙。羽蛇翼龙大痛,
死命扭转身形,一爪抓住大鹏巫师的一只翅膀,咔嚓一声,竟连根扯断。

        大鹏巫师逃跑无望,血涌疯狂,不顾一切狠狠啄向羽蛇翼龙的后脑。羽蛇翼龙
狂叫一声,奋力振翼甩头,居然避开了这搏命一击。但那被阿凰撕开的一个小口,却终
于吃不住挣扎的风力,哗啦一声,直裂入根部。

        羽蛇翼龙顿时身形支持不住,极力想要抓住一块岩壁。但大鹏巫师已杀红了
眼,完全不顾生死剧痛,死死抱住羽蛇翼龙,利爪疯狂乱抓。羽蛇翼龙几番努力,均告
失败。

        羽蛇翼龙身形急速下坠,彻底绝望,忽然厉喝一声:“全都一起死吧!”仅剩的
一翼陡然卷起漫天狂飙。

        眨眼间,阿凰、他和大鹏巫师的身形已全都落入炼魂池。阿燕和那魂池怪物虽
疯狂寻找阿凰身形,万千火羽之灵却已看大鹏巫师看得真切,全都发疯般扑向其生魂。
眨眼间,大鹏巫师已魂魄消散,同样化成了一根火翎。

        阿燕一瞥眼,欢喜大叫:“大哥,我们报仇了!”

        那怪物厉声道:“找到阿凰没有?”

        阿燕道:“没有!”

        那怪物怒道:“快找啊!她就落在这边!”

        那大鹏火翎忽然怒道:“找什么找?她早已灰飞烟灭了!”

        那怪物怒道:“你说什么?”

        那大鹏火翎怒道:“我立的炼魂池,我还不知道?只有羽族中阳刚之气才能化
为精魂,连羽蛇翼龙都灰飞烟灭,她还能例外?嘿嘿,我不能得到的,谁也别想得到。
哈哈,哈哈!”

        那怪物和阿燕大叫一声,疯狂冲向那火翎,万千火灵顿时战作一团。眨眼间,
那怪物、阿燕和众火灵已将大鹏火翎擒住,个个发疯般狠狠撕咬着他,恨不能将其撕成
万段才甘心。

        忽然,天空中又是一黑一白两个身影坠向炼魂池。阿燕惊叫道:“不好,是月
儿和秃鹫女王!他们也被羽蛇翼龙吸下来了?”

        大鹏火翎虽委顿,但见敌人伤心,竟哈哈大笑起来:“不错,她们也将灰飞烟
灭!既然我得不到,那么这所有一切的一切,就统统都得随你老爹去死!嘿嘿,羽蛇老
贼,没想到你我也有一同高兴的时候!”

        阿燕狂叫一声,发疯般要将那大鹏火翎撕成碎片。大鹏火翎虽已无力反抗,但
却依然笑不绝口。那怪物顷刻间痛失爱侣之魂,又乍闻父亲死讯,心恸如狂,纵然眼中
金光直透月儿身上魔眼,亦只能徒增惨痛,忽厉声喝道:“住手!”阿燕怒道:“什么?”

        那怪物道:“我助你出去!”说罢,浑身血肉已开始模糊起来。

        阿燕一呆,忽然惊道:“你干什么?想把自己炼成火灵?”

        那怪物厉声道:“闭嘴!好好听我说,不然我现在就杀了你!前辈们,帮我!”

        阿燕还没来得及反应,已被那怪物和众火灵压得动弹不得。阿燕奋尽全身力气
吼道:“大哥,不可,不可啊!”

        那怪物厉声道:“情势紧急,你给我住口!与阿凰同生共死,乃是我平生一大
心愿。这么多时日苦苦思念阿凰,这日子我早已受够了。而今她已永远逝去,我如何还
能苦守世间?我平生还有另一大愿,你此番出去,必要完成:你要带我的英灵回归故
土,看一眼父母灵化之地……”说着已与烈火融为一体,呼呼火声中,幻化为一根金羽火
翎。



2015-12-04 17:07:08

主题: 麟凤龟龙第九十一回
麟凤龟龙        第九十一回

        秃鹫女王惊叫道:“阿凰,阿凰,你去哪里?”

        阿燕正欲趁此机会向那秃鹫总管发难,忽见月儿一声嘤咛,似是要醒过来。那
秃鹫总管心神极快,立时醒悟过来,转头过去,就要抢先痛下抓手。不料就在这时,月
儿身上的一处神眼突射出千百道银光,正中那秃鹫总管的眼睛。

        那秃鹫总管顿时全身僵住,便如失魂落魄一般。众人还没回过神来,神光忽
敛,那秃鹫总管已泥一般瘫软在地,完全没了生机。

        众人无不目瞪口呆。阿燕顾不得抓住阿风了,急忙冲上前去,紧紧拥住月儿,
急道:“月儿,你还好么?”

        月儿虽略显疲倦之意,却依然浅浅一笑,柔声道:“别怕,我没事的。”

        阿燕定了定神,转头过去。那阿风还没完全恢复过来,一见阿燕望过来,顿时
吓得魂不附体,体如筛糠。秃鹫女王死死护住他,泪如泉涌,苦苦求道:“求求你,别杀
他,别杀他!你要杀杀我吧……求求你……求求你……”

        阿燕狠狠瞪着他们,心头狂怒已极,但终于还是停住了身形,道:“大嫂伤心
欲绝,恐生不测,快去找她要紧。”说罢转头过去,对月儿道:“你……”想起自己绝不能让
她单独留在别处,又道:“你……还能不能飞?”

        月儿道:“别担心,我还能飞的。”说着振羽腾空,依然甚是敏捷。阿燕大喜,
起身同飞,回头却见秃鹫女王挥泪怒叱阿风道:“你还不快跟来?”

        阿风望了望阿燕,有些畏惧。那秃鹫女王又气又痛,怒道:“你个不长进的糊
涂东西!你也就只有在我和你妹妹身边,才能保命。你还不来么?”

        众人没料到阿凰也悄悄知道了这许多龌龊心计,生怕她接受不了一去不返,都
心急如焚。但无论怎么寻找,依然踪影全无。秃鹫女王越来越揪心,眼见自己等一无所
见,回报也都是四处不见,急得心痛如绞,忽道:“快,快去求见大鹏祖师!”

        不料才至半途,已见乌云弥天,劲风袭面,定睛一看,正是大鹏巫师:“快,
快去那边!她去炼魂池那边去了!”

        秃鹫女王和阿风齐齐大惊:“什么?”

        大鹏巫师怒道:“还愣着干什么?快跟我来!”

        阿燕见他们如此震惊,心道:“什么炼魂池?这么可怕?”但见情势紧急,无暇
发问,只得下意识将月儿带得靠近了些,生怕她有危险。

        果然,才飞不久,便觉地面情势有异:一股莫名的火气直冲云天,虽不比火山
之类更为炙热,却令人心魂莫名其妙地不安起来。阿燕心感尤胜,更加戒备:“怪不得叫
炼魂池,果然与寻常火山热气不同。我可要小心才是。”

        既惶急又戒备间,大鹏巫师已倏然停住身形,乌压压的翅膀便如陡然立起的黑
云一般,挡住了他们去路。

        但见下方烟火之气弥漫万千,四面削壁中,围着一个若隐若现的巨大天坑,其
内似在喷出无边火意,但却偏偏又看不见摸不着,极是诡异。

        再仔细四望,只见此地不但石壁上都是焦黑赤红之色,就连此地的云气,也都
飘忽不定,忽前忽后,忽吞忽吐,每一下都刮起无尽的眩晕和窒息之感。此等风云里,
别说展翅飞翔,便是平日里最轻易的歪头侧翅,也都变成了世上万难。呼呼风声中,隐
隐传来奋力挣扎声,不是危急中的阿凰又是谁?

        那大鹏巫师回头一看,见阿燕虽有艰难之意,但还能勉强坚持,阿风却早已东
倒西歪,顿时心头火起,骂道:“混账东西,不学无术,事到临头,狗屁不如!”

        阿凤这次却丝毫不敢露半点不服之意。大鹏巫师哼了一声,道:“情势紧急,
你们两个男的跟我来。女的退后,小心别被吸入。”

        阿风大惊,道:“什么?”乞求的目光射向秃鹫女王。秃鹫女王正待求情,大鹏
巫师已厉声喝道:“你什么?阿凰可是你的亲妹妹!你是不是不想当男的?要不要我成全
你?”

        阿风大惧,连忙咬牙而上,面色一片煞白。大鹏巫师领着他们飞向前方烟雾弥
漫之处,见阿风瑟缩不前,喝道:“你,缩在后面干什么?还不凑过去看看阿凰在不在里
面?”

        阿风苦苦求道:“别……别……我怕被吸下去……”

        大鹏巫师气极,正要怒骂,忽听秃鹫女王在身后求道:“祖师爷爷,先王就他
一根不争气的独苗,求求您开恩,多给他些时日。”

        眼见秃鹫女王和月儿两个女流之辈都支持着到了这里,大鹏巫师更是气不打一
处来。但见阿风死活提不起来的样子,只得扫了一眼苦苦哀求的秃鹫女王,叹息道:“真
是一代不如一代,一代不如一代!难道我这么大年纪,爪危发秃,都要到坐化的年纪
了,还要亲自去做这等事么?”说着振翅修羽,毛羽渐张,不知是在准备下去,还是被气
到了极点。

        阿燕看了看月儿,犹豫道:“我可以去看看,不过……”

        大鹏巫师看了看他,道:“你身形倒还稳健,不过你对这里太不熟悉。”说着忽
冷不丁一扇翅膀,一股飓风狂飙而过。众人都被扇得七零八落,只有阿燕还勉强稳住了
身形。

        大鹏巫师面露喜色,点头道:“好小子,有力道,去得,去得。不过呢,你心
有挂念,容易失神,反而不美。”忽然一把抓过阿风,厉声吼道:“你这不中用的东西,
要你何用?今日阿燕代你寻妹,如有不测,我对天发誓,非要你殉葬不可!”

        秃鹫女王见儿子完全无可反抗,心疼万分,但大鹏巫师已动了真怒,女儿之事
又实在揪心,只得咬牙装作没看见,定了定神对阿燕道:“孩子,你别怪我先前的私心,
我也是没办法,也是想为阿凰好。你可千万要小心些,我实在不能失去这两个孩子啊。”

        阿燕见月儿很是担心,安慰她道:“别担心,我会小心的。”

        大鹏巫师道:“你虽然年轻力盛,但此乃天地造化,不可一味蛮干。要注意收
翅,才可避免正面着力。你跟我进至风眼旁处,我教你一式风云翅法。形势紧急,没时
间了,你定要一遍就会。”

        秃鹫女王和阿风顿时瞪大了眼睛,极是羡慕,但都不敢说话。那大鹏巫师冷笑
道:“你敢来么?非是我看不顺眼你,故意藏私,但无风云,如何练就翅法?”说着腾身
飞升,领着阿燕飞跃一处烟雾弥漫所在,直达一个巨大的漩涡中。

        阿燕正在惊叹,大鹏巫师忽一把抓起他,厉声道:“看我如何将这龙卷漩涡扇
停!”说罢不由分说,投身漩涡正中心,双翅幻作无数翅形,疯狂击打。旋转中的云气顿
时漫天弥漫,便如被撕散了一般。眨眼间那漩涡骤停,大鹏巫师已挟阿燕跃回原处,厉
声道:“记住了没有?”

        阿燕又惊又喜,顿时信心百倍,道:“记住了。”

        大鹏巫师点头道:“我没时间教你了。此漩涡不大,在这里面,不知还有多少
气旋,大小不知。你去罢,能避则避,不能避则用翅法。莫要逞能,阿凰要紧。”

        阿燕一来心急阿凰,二来胆气弥天,急欲试此翅法,生怕月儿阻拦不准,连忙
飞身蹿下云际。

        果然,下面风云变幻,更是模糊飘渺;龙卷风团,忽左忽右,忽大忽小,极难
把握。阿燕心道:“怪不得阿风怕成那样。我可要小心了。”

        他运足目力耳力,仔细搜寻,接连避过几个龙卷风后,忽觉一个方位似传来类
似阿凰的声音,急忙冲去。那方位正有一个龙卷风向自己吸来,虽然甚大,但阿燕接连
斗过几个龙卷风后,信心大增,估摸着自己能够胜任,便顾不得多想,一头扎去。

        那龙卷风本来竖直,一见他来,居然似是活物一般,立刻便将漏斗指向于他。
阿燕丝毫不慌,依大鹏巫师绝学,展开翅法,那龙卷风果然迅速被压制住。阿燕正在欣
慰,那龙卷风忽然探身下去,眨眼间卷了无数烈火上来,烈度忽强数倍,直冲阿燕。

        阿燕微惊,但自小学练天火,亦甚熟练,急忙循火意四处躲闪。过了一会,他
忽然发觉自己的羽毛似不会着火,顿时大喜,不再躲闪:“天火熬练后的火羽,果然再也
不怕烈火。”

        那龙卷风顿时又被压制住了气势,挣扎摆扑一会,越来越小。但那类似阿凰的
声音,却也越来越难以捉摸。阿燕正在惊疑,奋力探视,忽觉背上狂风袭体,才叫不
妙,已受绝大重击。那曾熬练于龙卷风中的身体,也顿时支持不住,断线般直坠下方。

        等阿燕醒来的时候,只觉自己周身上下说不出的痛苦和难受,似是被奇热火毒
包围着。眼前一片金红之色,触目尽是涌动的火意,一层层,一股股,交叉绵密,便如
无数张无边无际的火网,将自己死死地捆在了其中。

        阿燕倒吸一口冷气,急忙揉了揉眼睛,却觉自己并无进入幽冥的那种虚幻之
感,一切都看得见,摸得着,实在得不能再实在。

        阿燕定了定神,又看了看自己周身,发觉自己居然并无伤损,只是背上被袭之
处兀自奇痛钻心。他咬了咬牙,忽然展翅一挥,顿觉这些烈火都有无穷阻力,其势简直
比在水中挥翅还要艰难千倍万倍。

        好不容易看清前方似有一火台,阿燕奋力挥舞翅羽,想要靠近:“总要有个先
立足的地方,才能立定身形,好好想办法啊。”不料费尽千辛万苦,才至火台处,那坚实
有形的火台竟然一触即散。烈火狂喷中,什么都没有剩下,自己依然无从着力。

        阿燕大急:“难道我就永远悬浮在这火海虚空中了?”心头一急,顿觉四面火意
更加无可捉摸,冲得自己东倒西歪。

        正着忙间,忽听一个声音暴喝道:“什么东西,竟入炼魂池而身不化?”

        阿燕大惊,急忙看时,远处已游来一个奇形之物,不但全身上下皆包围着万千
羽毛状的火舌,细看之下竟似还是赤身裸体的,说不出的可怖和邪异。

        阿燕从未见过如此邪灵,见其来势不善,急忙想要闪避开。那物身形如电,眨
眼间已至面前,恶狠狠一头啄向阿燕。阿燕情急无奈,急忙使出当初那母雀隼所传的翅
法,收翅绵身,奋力躲避,总算避开了这致命一击。

        那物笑道:“米粒之珠,也放毫光。”但忽又似意识到了什么,极是震惊:“不
但身不化,连羽毛都不化?”说话间,那怪物身上火羽忽然大了数倍,更加狰狞可怖,平
地里一股巨大火旋,搅起万千巨兽般的火意,全都大张着喷火的巨口,直取阿燕。

        阿燕心头一动:“这不是风云翅法么?”但百忙中无暇细想,急忙本能地也使出
风云翅法对抗救命。那物惊道:“什么?”似也识出这翅法与自己乃是师出同门,厉声叫
道:“你这翅法是哪里学的?”阿燕几乎脱口而出,但话到嘴边又生生停住,反问道:“你
这翅法是哪里学的?”

        那怪物大怒,厉声道:“好小子,才学皮毛,便如此猖狂!”说着陡然折身甩
翅,竟然凭空生出两个连环火旋,便如夹杂着心头烈火一般,直取阿燕:“今日我撕了你
的羽毛!”

        阿燕大惊,无可抵挡,只能极力逃避。那物呵呵冷笑,全身抖擞,每一羽都化
生出一个火旋,各自便如有灵魂一般,前后左右,进击退合,眨眼间便将阿燕牢牢围于
中间。

        阿燕奋力格挡,但无论是母雀隼传授的翅法,还是风云翅法,即使一股脑全都
使出,再加上吃奶的力气,也依然被那些如活着一般、忽大忽小、分进合击的火旋一一
化解,包围得越来越是绵密。

        那怪物见阿燕越来越是吃力,呵呵大笑中,“咄”的一声。万千火旋便如得了讯
号一般,齐齐扑上,死死咬住阿燕身上根根火羽,死命撕扯。

        阿燕全身惨烈,痛不欲生,奋力挣扎。那些火旋如完全不着力一般,无论自己
怎么格挡奔甩,都完全无用,可是来自它们的那令人痛不欲生的撕裂感,却又无比的真
实,无比的可怕,没有一丝可以回避。

        阿燕只觉不但自己的羽毛,更连自己的精力,自己的灵魂,都似在飞速地被这
些火旋吮吸走。他周身急速衰弱,连精神也恍惚起来。眼见那怪物狞笑着步步逼近,恍
惚中依然绝不放弃,本能地使出吃奶的气力,死命而搏,接着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许久之后,阿燕才终于又醒了过来。只见自己居然还是在这万千烈火的海洋之
中,周身羽毛亦未损失,所唯一不同的,只是那只可怕的怪物完全无影无踪,便如从来
没出现过一般。

        阿燕尽力定神,可那经历却依然似梦魇一般,既无比的清晰,又无比的虚幻,
让人说不清到底刚才的经历是梦境,还是现在的自己在梦境。

        阿燕正要狠狠捶打自己,忽听一声怪叫,那狰狞可怖的火羽怪物竟然又来,还
厉声喝道:“好小子,竟敢伤了大爷我!大爷我这次不把你抽筋拔皮,化作火羽,誓不为
灵!”

        阿燕大惊:“天哪,是真的!莫非他不惧我那风云翅法,却被我返璞归真的三
脚猫功夫暗算了?看来这是他的气门所在,要好好利用。”

        不料这一次,他再使出那些自己也记不清的儿时打架本事来,那怪物却失笑
道:“如此伎俩,也敢再来?你家长辈没教过你可一而不可再么?”

        阿燕几下便被他打得狼狈之极,只好又急忙使出风云翅法和卷尾翅法,才总算
少吃了点亏。那怪物冷笑道:“我看你能坚持到几时。”说着忽然双目圆睁,眼中放出无
数闪电,劈天动地,疯狂袭来。

        阿燕大惊:“你就是传说中的雷鸟?”

        那怪物狞笑道:“想知道么?拿命来!”

        电势迅疾,阿燕急忙发疯般逃避,可无论他逃向哪里,都不如那闪电快。顿
时,身上已被击中无数次,痛彻心肝。那怪物大笑道:“从古至今,约战无数,从未如此
快意过!”

        阿燕穷尽每一分心神,但却终于还是精疲力竭,眼看便支持不住。那怪物喝
道:“起来,起来!你怎么不狂了呢?哈哈,哈哈!”

        话未说完,阿燕忽然身如闪电,直扑怪物本身。那怪物大吃一惊,连忙收身飘
闪,但惶急之下,身上火羽竟然脱落不少。阿燕自己也是一呆,眼见那怪物急忙回抢,
慌忙也冲去狂抢,居然也抢到了数根火羽。

        那怪物大怒,怪叫一声,又再扑上来,风雷并起,雷电交加,直击阿燕。阿燕
本来就已精疲力竭,这下更是招架不住,忽然身受重击,简直神魂骤散。他血勇之气涌
起,干脆把心一横,学着那怪物之样,死命将那几根火羽化作火旋,反扑回去。

        那怪物猝不及防,大叫一声,如中刀斧,负伤而去。

        阿燕绝处逢生,心想:“这物不知是何来历?怎么如此怪异?”又想:“他似只
是受伤,并未死去。如果再来,那可如何是好?”

        但眼下完全无它法可想,只能勉强拖着身躯,潜至一处火舌浓密所在的后面,
一边养伤,一边心想:“要是月儿在此,或可助我极速恢复精力,那样还有一搏之望。可
是现在……难道我今日就毙命于此?”

        一想到月儿,顿时万千痛苦,心如刀绞:“不好,月儿一个人在那里,孤苦无
依,太易为人所趁。纵有大鹏巫师承诺,亦未必管用。唉,我实在是太轻率了。”

        正唉声叹气,悔之无及,忽见月儿竟已活生生地站在面前,满脸哀怨,无力地
望着自己。

        阿燕惊呆了,大叫一声,扑将过去。不料月儿尾羽上的万千神眼忽然发出五色
奇光,立时劈中他身。阿燕顿时惨叫一声,摔倒火中。月儿倏尔幻化成那火羽怪物,桀
桀怪笑道:“炼魂池中,焉有生魂?你太嫩了,哈哈!”

        阿燕眼见那无数火旋又向自己扑来,可却已完全无力抵挡,只能听天由命。忽
然前方一袭黑云铺天盖地,顿将那些活物般的火旋尽数挡住,竟是大鹏巫师。

        阿燕惊道:“大鹏祖师?您下来了?”那大鹏巫师厉声道:“起来!我的传人,
但有一口气在,绝不哀怜放弃!”说罢忽然腾身千万,翅法玄奇,却又倏尔消失不见,只
看见万千火旋拥簇中,那怪物依旧狞笑着向自己扑来。

        阿燕顿时全身充满了力气,发疯般迎上,一口死命咬向其中一个火旋。那火旋
大惊,立刻回避,其余火旋依旧半点不乱,分进合击。

        阿燕咬了个空,大叫一声,一把抓下自己身上羽毛,发疯般撒将回去。他心头
怒火万丈,直如要把自己的血魂全都寄托其伤,与敌血搏。那些羽毛果然也如活了一
般,每一个都如阿燕附体,每一个都疯狂迎向一个火旋,舍生忘死地疯狂搏斗。

        那怪物似没料到阿燕如此疯狂,怪笑一声,火旋忽然全灭,其身却已腾空扑
上,巨嘴忽化为两柄烈火神剪,直劈阿燕。阿燕杀红了眼,一翅迎上,身已反旋,完全
拼了损失一翅,也要抓敌一钩血肉。那物大惊,不愿与他两败俱伤,急忙逃遁无踪,却
已损失不少火羽。

        阿燕全靠一口气撑着,忽然敌无踪迹,顿时歪了几歪,重又摔倒。这时月儿幻
影忽然又再出现。阿燕咬牙就要击去,可面对月儿那楚楚可怜、哀怨无助的神情,虽明
知乃是那怪物幻化,却终于还是无可击下,结果又被幻影打得结结实实,几乎吐血。

        紧接着,大鹏巫师和月儿的幻影轮番出现,每一次都令他无法回避,每一次又
都令他生死无着。

        渐渐的,阿燕只觉自己全身已完全死去,所剩下的只有满胸怒火,在无比的愤
怒灵智支持之下,与敌生死搏斗。他已完全不知自己失去了多少羽毛,更不知自己夺取
了多少火羽,只知道自己仿佛也已完全化成了一个怪物,正与那怪物永生永世、永无休
止地恶斗。

        忽然,阿燕被一个巨声惊醒,急忙睁眼,却见那魔火怪物竟不知何时来到了自
己身边,而且似正狠狠瞪视自己。

        阿燕大惊,本能地想要猛扑过去,那怪物却忽然一把按住他,冷声道:“你别
怕,我是你大哥。”

        阿燕哈哈大笑:“你用了幻影来骗我,还想用幻声来骗我?”

        那怪物厉声道:“你是非不分,可对得起你大伯父?可对得起你二伯父?可对
得起你父母?”

        阿燕一怔,忽然神智空明许多,急忙检视,却见自己不但羽毛尚全,居然还夺
得了不少火羽。他顿时稍稍定下心来,厉声道:“你莫想骗我!”

        那怪物忽然全身一抖,阿燕身上那些夺得的火羽,立时又整整齐齐回到其身
上,嘿嘿冷笑道:“世上一日,池中千年。若我想害你,你早死千百遍了。你看清楚,究
竟是什么救了你的命。”说罢翻身游走,形如鬼魅。

        阿燕一呆,忽然惊道:“你是大伯之子?”

        那怪物道:“不错。若不是你临死之前,本能地使出这避火翅法和引火翅法,
我早已将你炼成我身上的火羽了。正是因为发现你是我三叔之子,我才不但留你性命,
还用心魔熔炼大法,助你修行。”

        阿燕将信将疑,道:“那你知不知道你喜欢的是谁?喜欢你的是谁?”

        那怪物一呆,眼中忽然迸发出烈火,久久不能说话,但却又终于平静下来,一
字一顿道:“阿凰……她还好么?这许多日子来,我被大鹏所骗,困居此地,真是对不起
她。”

        阿燕这时已信了大半:“难道大伯父的爱子,真的就是眼前这怪物?”想起阿凰
的苦等,也不禁心头恻然,道:“她还一直在等你。她有了你的骨肉,却至今还没有生下
来。”

        那怪物大惊:“你说什么?她有了我的骨肉?”

        阿燕道:“不错。她本受非议,但却被大鹏巫师所救,并施法力保住灵胎,这
才没有被处死。”

        那怪物呆呆而立,忽然眼中雷电大盛,发疯般地想要冲向上方。可无论他如何
强横,一到那火天之线,万千火羽便会忽然熄灭,不但怎么也冲不出去,而且还每一次
都被狠狠打落火池之下。

        阿燕于心不忍,忽然想起自己身上羽毛不是火焰之羽,急忙冲上顶住他,想要
将其顶出。不料才到那火天一线,便突觉浑身如被万把刀锯疯狂锉砍,简直象是被撕成
了不知多少片,连哼都没哼一声便摔倒无着,全身颤抖,话都说不出来。

        那怪物连冲数次,终于也和他一样耗尽精力,忽而放声大哭。阿燕叹了口气,
想起月儿,也是心痛如绞,默然无语。

        许久之后,那怪物才终于又恢复了过来,将阿燕扶了起来,拍了几拍。阿燕顿
觉周身好受了许多,当下心头更无怀疑,道:“大哥!”

        那怪物点了点头,忽然泪如泉涌,幽幽道:“想不到你我兄弟相认,竟是在这
炼魂池中。阿凰也近在咫尺,却远在天涯。”

        阿燕喃喃道:“为什么上不去?为什么上不去?”

        那怪物凝望远方,道:“这炼魂池,乃是上古孓遗之秘,能将万千精魂,炼化
成火羽。待满十万八千之数,便可成就凤凰。生魂入池,便隔生死之限,难以逃脱,否
则还能炼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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