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log信息::
名称: 九头鸟的博客
作者: birdninehead
域名: blog.mitbbs.com/birdninehead
站点: BBS 未名空间站

档案日期:20151101000000 ~ 20151201000000


2015-11-27 11:33:08

主题: 麟凤龟龙第九十回
麟凤龟龙        第九十回

        那总管奇道:“外客初来,即连夜觐见大鹏巫师?是否不大妥当?”

        那女王沉下脸来,喝道:“多嘴!这非比寻常客人,乃是亲人,岂可一概而论?
况且他们此来有奇事要问,若不求见大鹏巫师,谁能指点?””那总管慌忙躬身道:“是,
是。二位请这边。”

        一路同行,升入云雾,层岚叠嶂,时隐时现。阿燕忍不住心想:“好壮丽的一座
大山。嗯,这里的确是极好的所在。纵使有传说中极擅纵跃之兽,亦难跨越,更无法躲
藏。”

        不多时,众人来到一个黑洞洞的巨大崖洞,连声呼唤,却一无所应。众人互望几
眼,迈步而入。

        不料甫一进入,便闻一声雷鸣般的暴喝:“孽畜!何敢窃居羽族灵体!”众人无不
大惊。一只硕大无朋的巨鸟已突地来到面前,当真是展翅如云,便如传说中的大鹏一般,比
阿燕不知大了多少倍,眼中更精芒四射,正对月儿怒目而视。

        月儿吓得浑身颤抖,根本答不出话来。阿燕下意识地挡在月儿面前,怒道:“你
可是在说月儿?她是客人,你怎么可以如此辱骂?”

        那大鹏一怔,转而怒目望向他。阿燕毫不畏惧,冷冷与其对视。

        那大鹏厉声道:“她身上有妖气,你居然不知?”阿燕怒道:“那是她先前曾被蛇
族巫师施法,死去活来,苦不堪言。你枉为大鹏巫师,居然看不出来?”

        那大鹏眼中便如要喷出火来,但怒视良久,居然又慢慢平息下来,复又对月儿打
量了几番,叹息道:“原来如此。想不到我纵横天际这么多年,居然看走眼了。”众人顿时
如释重负。

        阿凰拍着胸口,嗔道:“祖师爷爷,你刚才那样子,可把我们都吓坏了。”

        那大鹏道:“这个娃娃,胆气很足,是哪里来的?”

        阿燕还没来得及说话,阿凰已抢上前道:“他就是鸦大哥的三弟。鸦大哥是他父
亲结义大哥的儿子。”说着便将自己所遇简单说了一遍。

        那大鹏微微点头,道:“原来是那小乌鸦的族弟。嘿嘿,怪不得,怪不得。”

        那秃鹫女王躬身奉上一物,道:“请祖师指点。”那大鹏巫师一看,道:“你要问
如此?”秃鹫女王道:“正是。”

        那大鹏巫师面色重又凝重起来,闭目不言,良久才道:“此事,难哪。”

        秃鹫女王顿时面色大变,几乎掉下泪来,惨然道:“难道我想错了?难道就没有
办法了?”

        那大鹏巫师叹息道:“世上本无对错,对错皆在人心。你既有愿,何妨去做?你
去吧。”

        秃鹫女王呆呆而立,竟似完全没听见一般。

        那大鹏巫师忽厉声道:“咄!去罢!天意难测,酬于至诚。事虽难成,天或开
眼。坚持不懈,必有奇迹,伤心何为?”

        秃鹫女王一怔,喜道:“谢祖师点化。”

        阿燕莫名其妙,正要发问,那大鹏巫师已道:“至于那小白蛇,我是没有见过。
不过只要她还在方圆千里之内,就算不被孩儿们探知,也必能被我作法感知。你莫担心,若
是三日内还无消息,我便作法,一探究竟。你们去罢。”说罢黑云一闪,庞大的身形已不知
所在。

        回来的路上,阿风笑道:“还以为那老头子又要唠叨,不料竟是出奇的顺利,半
点呱噪也无,真是造化。”

        秃鹫女王怒道:“闭嘴!你以为大鹏巫师天生跟你有仇不成?他还不是爱之深,
责之切?还不是为你好?你看看你这样子,简直是气死我了。枉我为你打算一场!”阿风哼
了一声,装没听见,一时间静了下来。

        过了一气,阿燕忍不住道:“大鹏巫师……好大呀!”

        那秃鹫女王笑道:“大鹏巫师乃是上古孓遗,非同小可。其身世之秘,无人知
晓,只知飞天羽族中,无论勇猛,智谋,眼光,坚忍,还是法力,无不以他为最。但他从不
争甚么名号,否则这世上又哪有什么凤凰大会?那不过小孩子过家家罢了。只可惜啊,世上
众生皆看不透,就连我那当家的,也……也……”说着一时悲从中来,说不下去。

        阿燕歉然道:“对不起,是我多嘴了。”那秃鹫女王抹掉眼泪,笑道:“无妨。总
管,你带二位下去歇息吧,待到明日,再议诸事。”

        当晚,阿燕翻来覆去,总也睡不着,脑海中满是那大鹏巫师的无比身影:“先前
我还以为自己大得可以傲视群伦了,哪知跟这大鹏巫师比起来,简直萤火比于日月,真是天
外有天。他可真不愧大鹏这个名号。”想来想去,越想越是羡慕。

        正在神飞天外,忽听月儿那边隐隐传来窸窣之声,似是有谁鬼鬼祟祟想要潜入。
阿燕大惊,急忙蹿去,运起鹰眼目力,果见一个黑影正向睡梦中的月儿凑过去,但月儿却依
然昏睡,半点也无知觉。

        阿燕大喝一声,一爪抓去,那物顿时被抓了个趔趄,急忙想要逃命。阿燕心头恨
极,哪里容他如此?爪嘴连挥,那物根本抵挡不住,顿被阿燕牢牢抓个正着。仔细看去,竟
是那阿风。

        阿燕一怔,暴怒道:“早疑你不是好东西,没想到你竟真的做出此禽兽之事?饶
你不得!”

        正在这时,忽然听一个惶急的低声:“殿下,殿下!是您在这里么?千万不要
啊!”

        阿燕忽然挥爪,冷不防将那总管也抓得死死的,嘿嘿冷笑道:“总管,你来的正
好。看看你家主子做的好事!你是不是想装作什么都看不见?” 

        阿风苦苦求道:“冤枉,冤枉啊!”阿燕气极反笑:“你居然还有脸喊冤枉?” 

        那总管痛心之极:“殿下,您怎么作出这等事来?!”

        阿风怒道:“明明是你撺掇我的,怎么居然什么都推到我头上?这迷药难道不是
你所给的?”

        那总管急红了眼:“微臣一直苦劝殿下当谋公主,殿下总是不甚严肃,现在又满
眼都是白孔雀,完全神魂颠倒。微臣这才不得不劝殿下先谋公主,然后再图白孔雀,可您怎
么能把微臣配的迷药给……怎么能如此颠倒!您……您简直朽木不可雕也!这真是功亏一篑,
愧对先王,愧对列祖列宗啊!”

        阿燕越听越糊涂,骇然道:“你们竟然想图谋自己的亲妹妹?我没听错吧?”

        忽听一个焦急声音传来,正是那秃鹫女王:“王儿,你怎么能做出这等禽兽之事
来?你简直要把为娘气死啊!”

        那阿风怒道:“大行不顾细谨,这可是你们教我的!我这样做,还不是为了我们
秃鹫一族?”

        那秃鹫女王见爱子被阿燕凶神恶煞般抓得动弹不得,心疼已极,又被儿子如此顶
嘴,气得泪都掉了出来,转头一见总管在侧,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怒道:“都是你这个混账
东西,把好好的阿风给教成了这样!留你不得!”说罢利爪如钩,便要锁喉。

        阿燕大惊,急道:“不可!”连忙松开那总管,抢上格挡。

        那总管本来见她来势凌厉,知她护短心切,恨不得将一切都推至自己身上,极可
能杀自己灭口,只是苦于身体受制,只能闭目待死。这下忽然被阿燕放松,连忙就势翻滚,
但却并未离开,反而一头蹿向昏迷不醒的月儿,伸爪作势,厉声道:“勿那小子!你若不放
开我家小主公,我必让你爱侣命丧九泉!”

        情势一时大变,满洞皆惊。阿燕怒道:“我救了你,你居然恩将仇报?”

        那总管咬牙道:“我侍奉先王,忠心耿耿,可对日月。只要能不负先王所托,保
全高山神鹫江山,我能杀了父母!”

        阿燕恨极,爪下不自觉地加劲,阿风顿时疼得大叫:“总管,你还不救我?”那总
管厉声道:“阿燕,你若再不收手,莫怪我心黑手狠!”

        阿燕知他老谋深算,心狠手辣,见月儿完全在他控制之下,无奈之下,只得稍稍
放松了阿风。那秃鹫女王哭道:“放开他,放开他呀!”阿燕怒道:“要放一起放!”

        那秃鹫女王忙道:“好,好,一起放,一起放。总管,快放,快放啊!”那总管却
如没听见一般,依然目不转瞬,狠狠瞪着阿燕。秃鹫女王怒道:“你听见没有?可是想藐视
老身?”

        那总管忽然厉声道:“住口!你是什么东西?我心怀先王一脉,身负托孤重任,
你一介山野外妇,不过替先王传宗接代而已!你一个妇人,干预朝政,我已隐忍多年。如今
事已至此,秃鹫千秋基业,就要毁于你手,我岂能不管?”

        那秃鹫女王没料到多少年来忠心耿耿、恭敬万分的总管老臣,居然会如此怒叱自
己,气得天旋地转,几欲晕去。

        那总管神威凛凛,怒视阿燕,喝道:“你需先吃我圣花毒丸,放开殿下,我才会
放她。”阿燕怒道:“你说什么?”

        那总管冷笑道:“你以为我不知你是当年那大卷尾之侄?若有动作,你必比我
快,我岂能上你之当?”

        阿燕简直恨不得将其碎尸万段,但眼见月儿生死无助,只能咬牙忍住心头怒火,
道:“你如此心黑手狠,我又岂能相信于你?”

        那秃鹫总管呵呵冷笑道:“升斗小儿,安知庙堂之事?你我本无冤仇,要你们的
性命于我何用?我眼中只有秃鹫江山,先王血脉,你以为你们在我眼中有几斤几两?我何苦
与你们结下血仇?你没见那倾倒众生的白孔雀,我连看都懒得看她一眼么?”

        阿燕一怔,回想起来,这秃鹫总管确实自始至终极为沉稳,除礼仪外,还真是从
未对月儿有任何辞色。

        那秃鹫总管见他心意有活动之象,知自己之言已有效果,正待趁势破他心防,忽
听阿燕厉声道:“你口是心非,城府极深,我岂不知你不过是极力压抑,不动声色?你口口
声声说忠于先王血脉,但却极力鼓动阿风图谋自己的亲妹妹?是忠是奸,还用我说?你还想
让我相信你?”

        那总管怒道:“胡说八道!你鼠目寸光,知道甚么?我费尽心力,布局如此,正
是为了祖宗基业,为了他们二人能永传凤凰荣耀!自先王失踪,周围鹰鹫越来越心存异志,
多有暗藏心机,向公主殿下求亲者。公主殿下当年大败群鹫,早已是此地羽族心目中,
对‘凰’之名号最当之无愧者。只可惜阿凤殿下时运未到,惜败于一头红尾大鹫……”

        忽听那阿风怒道:“甚么惜败?分明是他取巧,我根本没准备好。”

        那秃鹫总管皱了皱眉,却也没接话,只顿了一顿,续道:“……那红尾鹫遂心存异
志,到处宣扬自己乃是男儿中第一高手,处处紧逼,幻想娶了阿凰,就能名正言顺地轻
取‘凤’之名号。

        “我为此夜不能寐,呕心沥血,为了确保凤凰名号不落外人,阿凤殿下不被新任
凤凰谋害,实不得以才想出这兄妹成亲、回复古礼之法。自古以来,有凤便有凰,凤凰必为
夫妻。阿凰既为凰,阿凤殿下与她若是夫妻,自然便是当之无愧的凤了。如此流言自止,社
稷必安……”

        那秃鹫女王厉声道:“原来真的是你,想出这人神共愤的乱伦之计!”

        那秃鹫总管怒道:“住口!这根本便是万古之前的古礼,如今恢复,情非得已,
有何可笑?当年开山圣王,勇夺‘凤凰’,何等英武?这血脉纯正之古礼,不就是开山圣王
亲自定下的么?”

        秃鹫女王急道:“可从那之后,我秃鹫一族就再也没有能出过凤凰,直到多年前
大鹏巫师革除此弊,才又出了个当家的。”

        秃鹫总管厉声道:“那外面的什么凤凰名号,未经大鹏巫师册立,算得什么凤
凰?我们这里的王者,才是真正的凤凰!再说了,大鹏巫师在我们这里也不知几千几万年
了,怎么先前不革除,几百年前才又要革除?可见出不出外面的凤凰,根本只是运气而已!
如今回复古礼,缅怀祖宗,有何不可?你可是因为自己不是先王亲妹,生怕我们觉得你血统
不够高贵,故意搅局?”

        阿风也插口道:“不错。那老不死的大鹏巫师,从来都看我不顺眼,我看他根本
就是别有用心。娘,您别信他的。您要是实在想不开,我把妹妹和白孔雀都娶了,保大家个
个欢喜。”

        那秃鹫女王气得浑身发抖:“住口!你这混蛋,真是气死我了!”

        那秃鹫巫师亦皱了皱眉,看了看阿燕,沉声道:“殿下,我们乃是神山秃鹫,与
孔雀无涉。若与其婚配,岂非乱了王族血脉,愧对先王?”说着向阿风使了个眼色。

        阿风会意,连忙住口不言,心下好生后悔。

        那秃鹫总管转过头来,忽对秃鹫女王沉声道:“陛下,微臣激动,一时冒犯,请
勿挂怀。微臣费尽心机,为的都只是先王的江山和血脉,更无半点私心,天日可鉴。如今外
敌觊觎,四面危急,实无它法,才不得已出此下策。若不如此,实无法可保江山。”

        那秃鹫女王凄然道:“实无它法?实无它法?怎么能说实无它法?

        “本来,我亦束手无策。可这次他们两个来,实是令我灵光大动,豁然开朗,立
刻想到一个良策。

        “这个阿燕,英武非凡,又是当年火鸦族弟,足配阿凰。况且兄长不知所踪,照
顾兄长遗孀亦是他的责任,所欠者,不过情意而已。

        “我已请大鹏巫师施法,假以时日,辅以手段,必可令阿燕和阿凰彼此喜欢。那
时水到渠成,阿凰有了归宿,没出世的孩子也有了爹,我们秃鹫一族亦得强援,必能令周围
觊觎者闻风丧胆。而且,正好可以将被冷落的白孔雀赐给阿风为妻,她貌美非凡,正投阿风
之好。

        “如此一来,阿风虽不得凤之尊位,但欢喜快乐,必在得凤位之上。同时,由于
是阿燕自己先行移情别恋,不会怪罪别人,也就不会迁怒于我们,不会造成今日这不可收拾
之局。

        “你极端嘲笑妇人之见,鄙视妇人之见,可你觉得我这两全其美的办法,真的就
比不上你的这雷霆手段么?只是这需要耐心,需要坚持,需要温婉手段,需要你们的忍耐。
可你看看现在,这事被你弄成了什么样子?”

        那秃鹫总管面色连变,忽然暴怒道:“不,先王江山,绝不能让外人坐去!”

        说罢转过头来,高声对阿燕喝道:“白孔雀虽风姿绰约,然乃妖异魅惑,美色而
已,一无实在,于殿下其实并无助益。阿燕,你见识过我的手段和心计,当知我必会竭尽全
力保她离开。否则她在这里,殿下必无心公主,坏了江山大计。于公于私,我都绝无食言的
必要。丸药在此,你还有何疑虑?”

        阿风见阿燕沉思不语,也道:“对呀!你只要放开我,我现在就去和妹妹洞房花
烛,和你们再无关碍。快,快啊!”

        阿燕正待答话,忽听“哇”的一声痛哭,紧接着一个身影转身而去,看其身形,竟
似阿凰。众人全都变了脸色。



2015-11-27 11:32:51

主题: 麟凤龟龙第八十九回
麟凤龟龙        第八十九回

        繁星满天,威风习习,阿燕携美同行,甚是快意,连那许多本来不解的事,也都
懒得去想。无论何时他感到累了,只要转过头去,看到月儿那温情款款却又羞涩欲缩的神
情,便立刻又浑身充满了力气,定要让心上人心无牵挂,无忧无虑。

        也不知道飞了多久,终于飞过了那大片陆地,重新到了海边,但却依然没见一丝
小白的踪迹。阿燕虽略有失望,但毕竟早有心理准备,休息之余,依然振翅循着海岸南飞,
细细留心。

        又不知过了过久,阿燕忽听远方一个声音嘶声呼喊:“鸦大哥,鸦大哥!是你
么?”阿燕一怔,运起鹰眼目力,果见一只大黑鹰正向自己振翅飞来。

        那大黑鹰身形怪异,头羽奇特,似是雌性。她本似是在呼喊自己,可真正飞临近
处,却忽又停住身形,似乎极是失望,凄然欲绝。

        阿燕注视着那大黑鹰,那大黑鹰也注视他,久久无语。阿燕忍不住道:“你……是
喊我么?”

        那大黑鹰一言不发,忽然泪流满面,扭头飞去。

        阿燕大是奇怪,隐隐觉得这头鹰似是与自己有什么关系,忙戒月儿避在远处,自
己拍翅追去。那大黑鹰飞速奔逃,其势迅捷不输南岛诸鹰,但毕竟还是不及阿燕。阿燕终于
拦住她,道:“这位大姐,您认得我么?”

        那大黑鹰冷冷道:“不,我只是认错了。”

        阿燕心头疑惑不解,续问道:“您要找的是谁?我从大海那边飞来,所见甚多。
要是象我,我说不定见过。”

        那大黑鹰本来极冷淡,但听此言,忽然极是激动,道:“你真的从大海那边飞
来?”

        阿燕点头道:“正是。不知为何,我总觉得你好象……好象有些特别。”

        那大黑鹰嘎声道:“你可见过一只极大的乌鸦?”

        阿燕心头一震,急忙忍住冲动,问道:“什么大乌鸦?多大?什么样子?”

        那大黑鹰呆望远方,神飞往事,无可抑制:“他……非常大,简直比你还大,勇猛
无畏,坚忍至诚,更深情款款……他说他来自大海那边,虽为歹人所害,流落异乡,却从没
忘记他父亲的期望。他说他一定要成就金乌凤凰,找到回家的路……”

        阿燕几乎就要惊叫起来,却听那大黑鹰已凄然续道:“他本聪明一世,可是为了
我,却放弃了凤凰会,还偷偷去求见大巫师。可是后来……后来……后来妈妈说,他被大鹏巫
师一席话点化,忽然醒悟过来,觉得他本来就不属此地,亦非此类,不应再在此地耽误凤凰
前途,从此一去不返。许多年来,只留下我,还有这没出生的孩子,在此苦苦守候。”

        阿燕涩声道:“那只乌鸦……可是眼侧有金丝,身羽杂有雷霆火烧之痕?”

        那大黑鹰颤声道:“你真的见过他?他在哪里?”

        阿燕定了定神,极力用平静的声音道:“我不知道。但那只大乌鸦,极可能便是
我大伯父的儿子。”

        大黑鹰惊道:“你……”阿燕道:“我是他父亲结拜三弟的儿子,我是一只燕子。当
年大伯的儿子走失后,大伯悲痛欲绝,后来也曾这样训导于我。”

        那大黑鹰久久望着他,道:“原来是……是他的三弟。”

        阿燕躬身道:“大嫂,小弟有礼了。”

        那大黑鹰喃喃道:“你真的没有看见过他?”

        阿燕道:“我虽然没看见过他,但一路前来,却也曾听许多鹰隼说起过一只大黑
鸟的威名。当时我还不知道,现在想来,或许便是说他。”

        那大黑鹰忽又泪流满面:“他真的抛弃了我们,去闯他的世界去了?”

        阿燕望了望她那微微隆起的肚腹,咬牙道:“不,不会的。我大伯父说过,我大
哥是世上最孝顺最坚定的孩子,他绝不会做这等不义之事。他如真的离去,必有苦衷。你放
心,待事一了,他必会回来和你再续前缘。”

        那大黑鹰嘶声道:“再续前缘?再续前缘?你怎么知道他没有忘记我?这么多年
了,他连半点准信都无,他的心可真够狠的!”

        阿燕忽厉声道:“我就是知道!彩谷羽族三兄弟血脉,都是真正的好汉子!我大
伯父性如烈火,多少年来丧偶不娶,为的便是我大伯母。我二伯父当年练就天羽十二,傲视
群伦,虽中奸计被围攻,明明可以逃脱,最终却还是为妻子挡箭而死,虽死不渝。即便是我
这个最不争气的,也还知道绝不辜负孔雀一番心意,天南海北,助其还魂。你看那边!”说
着向月儿那边一指。

        那大黑鹰回头望去,果见月儿虽光彩照人,但却有些缺乏生气。其周身上下更似
有一种莫名其妙的虚幻感,当真如同从幽冥中生生进入尘世一般,还真是没有比还魂更确切
的描述。

        她定了定神,虽被阿燕如此厉声一喝,心头却如被点醒一般,竟然升起了莫名其
妙的希望:“难道……难道他真的没有忘记我们?”

        阿燕见她已被从痴想中惊醒,心下欣慰,忙道:“大哥绝不会忘记大嫂的。小弟
刚才失礼,大嫂莫怪。”

        那大黑鹰抹尽眼泪,平静了些,道:“不怪你,不怪你。”又道:“多少年来,你
还是第一个认同我……和他是夫妻的。”

        阿燕道:“大嫂既跟大哥有缘,那么无论别人怎么看,在我心目中,大嫂就是大
嫂。”

        那大黑鹰端详阿燕,只见他虽形貌大异,但英挺硬朗,神色坚定,精气神上倒还
真的跟当年的鸦大哥越看越象,心头不但再无疑窦,就连那许多年来深藏心底、根本不敢触
摸的希望,也因阿燕的话而突然变得真实起来。欣喜无限之下,敛容道:“我小名本叫阿
彩,因为我头顶翎冠,有些神似我们这里传说中的三色圣花。但是……但是后来,我蒙大巫
师青睐,赐名阿凰。我们是神山秃鹫一族,世世代代都住在这神山之上。”

        阿燕见她头顶虽无甚羽毛,但鲜红之冠的确象是一朵艳丽之花,心想:“果然好
名字。”便也将自己来意简单说了一说,回头请月儿过来见礼。

        阿凰见月儿举手投足皆合舞意,倾倒众生,微笑道:“好个三弟,居然讨了这么
漂亮一个老婆。就是身子骨差点。”

        月儿甚是羞涩,低声道:“姐姐夸奖了。姐姐秀气中更显英姿飒爽,正是女中豪
杰,是我们这些苦命人的骄傲和希望。”

        阿凰见月儿说话中听,也自欢喜,道:“我们先回去休息一下再说吧。你的那个
小白妹妹,我虽是没见过,但我们是这里的羽族王者,日日高飞巡曳,耳目众多,有谁知道
什么消息也说不定。”阿燕大喜,也正飞得有些累了,也就一同向高山之巅飞去。

        原来,阿凰的父亲当年曾勇夺凤凰称号,乃是自从不知几千几万年前,秃鹫一族
获得最后一胜后,唯一再次夺得凤凰名号的秃鹫。

        阿凰从小就非常仰慕父亲,长大后不但大败众母鹫,就连公秃鹫中也罕有敌手,
甚至还曾击败自己的亲哥哥,遂生观摩凤凰会之意。但一来凤凰会向来为男子把持,二来上
次阿凰父亲夺帅后,相传又曾与一众不服者生过不少龌龊,至今未返,因此其母说什么也不
愿让女儿前去。

        后来阿凰瞅着机会,偷偷出发,却又迷路,遇到虎鲸装死,幸好碰到从北面飞来
的神山秃鹰,这才识破计策,没有上当。

        后来,那神山秃鹰认她为义妹,一同前往凤凰会。但去时被一众鹰雕嘲笑丑陋,
以致动武起来,寡不敌众,几乎没命。后来不知怎么的,碰上了火鸦之子,大败敌手中最猖
狂的一个,又抬出大卷尾的名号,这才镇住了场子,救走了阿凰和秃鹰兄妹。

        后来,火鸦之子更爱上阿凰,竟然直接就跟着阿凰回到了家乡,欲求见阿凰母
后,再请其族内大巫师指点迷津,然后再带老婆衣锦还乡。但其母以其非同鹫类,甚是犹
疑,后来卜卦更是不吉,婚事遂一时难成。

        火鸦之子情急,但又不愿罔顾其母带其私奔,遂瞒着众人,偷偷求见秃鹫族的大
巫师,希望能求其力排众议,做主将阿凰许配。但自从那一去之后,他便一去不返,浪迹天
涯,从此消声匿迹,再也没谁见过。

        火鸦之子离去时,阿凰虽已有身孕,但不知为何迟迟未产,族中多有怪议,幸得
大巫师庇护,这才没人敢指摘。

        说话间,阿燕等跟着已飞近神山之巅,但见到处云气缭绕,山如削壁,险峻无
比。阿燕正在感叹景色,忽听一个声音怒喝道:“阿凰!你又带了什么黑鸟回来?”

        只听当先的阿凰道:“哥哥,这是鸦大哥的三弟,他是来找妹妹的。他妹妹是一
条眼有描红的白色小蛇。”

        那哥哥怒叱道:“你这死脑筋,什么时候才能转过来?这么多年了,还提那个薄
情寡义的死乌鸦?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身为羽族,居然还能有妹妹是条蛇?什么小蛇?根
本没有!我们自己的事都焦头烂额,哪里还顾得上别人的事?叫他趁早滚蛋!”

        阿凰道:“哥哥,这是我的客人。你不喜欢你就别管,我们也不需你的帮忙。”

        那哥哥大怒:“你越来越不象话了!眼里还有我这个哥哥么?” 

        阿凰抗声道:“做哥哥要有做哥哥的样子,做妹妹才有做妹妹的样子!”

        那哥哥似是恼羞成怒,刷地一声从云雾中蹿了出来,厉声道:“你反了不成?今
个我就当着你的面,把他们都轰走!”

        阿燕见这大黑鹫气势汹汹直扑过来,急忙戒月儿退后,自己蓄势迎敌,心头寻
思:“怎么才好掌握分寸?总不能伤了阿凰的哥哥吧?”

        不料那大黑鹫一见阿燕和月儿,顿时似是傻了,刹那间凶相全无。他呆了一呆,
忽然满脸堆笑:“原来是这两位客人哪,果然风姿秀逸,非凡俗可比。在下先前实是见过众
多野鸟骗子,不胜滋扰,这才脱口而出,未加遮拦,两位莫怪。”

        说罢整了整身形,深施一礼,极是恭敬,又道:“尊驾之妹,我虽尚未见过,但
想来亦非凡物,当易辨认。在下自会派遣手下留意。两位不妨在此小住几日,说不定便有消
息。”

        阿燕见他前倨后恭,判若两人,一时候也有些不知道如何相应,只得先行回礼再
说。阿凰见哥哥如此情态,知他是为月儿美貌所摄,心下暗骂,急忙拉过月儿,悄悄
道:“我哥哥阿风,被宠爱过了头,经常自诩‘阿凤’。他别的什么都好说,可就是色字头
上,实在一幅不争气的孬样,连大巫师都气得骂过他好几次。”

        月儿一见那阿风的神情,心头就有些担心,再听得阿凰之言,不免更是踌躇。阿
凰见她害怕的样子,笑道:“不过呢,也不用太担心。他也就是一副孬样,有贼心没贼胆而
已,要不怎么叫‘孬’呢?你小心些,别离他太近,也就不用看他丑态了。”

        月儿这才舒了口气,悄悄道:“我晓得了,谢谢姐姐提醒。”

        那阿风笑道:“在下阿凤,在下的妹妹便是阿凰了。两位若是有什么需要,只管
问我要便是。这边请。”

        阿燕见他举止轻浮,颇有纨绔之样,心头不喜。阿凰传音示意,说是只要不理
会,其实也没什么。阿燕想到毕竟还需其耳目帮忙打听小白下落,也就面上勉强堆笑,顺其
延请,飞入一个崖洞中。那阿风道:“不好意思,近日事物繁忙,无人迎接,二位不要见
怪。”

        阿燕笑道:“岂敢,岂敢。我们叨扰打搅,还望主人莫怪才是。”说话间一个焦急
的声音道:“阿凰,你是不是又跑那里去傻等他了?你看你,都说多少次了,你怎么还是不
听?” 

        阿凰道:“娘,这是我的不是,累您担心了。我这次带朋友回来了。”阿凰母亲急
忙出来,乃是一只年迈的母秃鹫,身后还恭恭敬敬跟着一只更老的公秃鹫,似是辅佐心腹之
类。

        阿凰抢上前去引见,阿燕和月儿一一见礼。那秃鹫女王初还有些惊疑不定,但见
阿燕恭敬有礼,月儿温和美貌,这才放下了心。

        听得经过,她一双眼睛来来回回,看来扫去,便如审不够一般,微笑道:“原来
如此。二位……贤侄远道而来,真是有失远迎,罪过罪过。”阿燕和月儿齐声不敢。那老秃鹫
却神色怪异,不时眉头深锁,始终不发一言,显是深有心事。

        阿风眉头现出一丝不悦,道:“总管,客人远来,本是该你接待,你怎么还是一
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也不怕人笑话?”

        那总管连忙堆起笑容,躬身道:“殿下训斥的是,微臣不敢。两位风霜劳顿,还
请随我先去客崖歇息一番再说。”

        那秃鹫女王看了看儿子,又看了看女儿,眉眼间闪过一丝叹息,但继而还是欢喜
起来,道:“正是。二位风姿秀逸,光降此地,真是蓬荜生辉。二位先请歇息,待到明后
日,老身再陪两位拜请大鹏巫师指点迷津,商议寻访令妹之大事。”

        那总管躬身道:“是。二位请随我来。”阿燕听其口气,那“大鹏巫师”似是有极广
博见识之士,欣然道:“好,好。”但转头一看,却见月儿有些出神,奇道:“月儿,你怎么
啦?”

        月儿勉强一笑,道:“没什么。我以前听妈妈讲,说是上古时代,孔雀一族和大
鹏曾是同胞,后来才不和的。没想到这里的巫师,居然正是号称大鹏。”

        话未说完,便听那阿风哼了一声,道:“什么大鹏?就他也配?不过老而不死是
为妖罢了……嘿嘿,总管,我可不是说你。”

        秃鹫女王怒道:“阿风,你太过分了!”阿风哼了一声,扭头就走。

        那总管便如没听见,只恭敬道:“些须小事,二位莫要见怪。月儿姑娘若有疑,
到时一见便知。请先随我来。”阿燕也笑道:“月儿,这些哄小孩的故事,还有那什么名号
之类,哪里真的做得准?当初羽蛇沙漠中的羽蛇大巫师,难道就真的是条羽蛇了?”

        月儿一想也是,失笑道:“也有道理。”二人休息一阵,夜幕降临,待到繁星满天
之时,那总管又来请道:“女王陛下,太子殿下,公主殿下,有请二位贵客。”这次却率了
许多护卫执事,十分整齐隆重。阿燕和月儿不明所以,但见总管一行皆极客气,也就同往。

        等到了那里,阿凰一家早已在等候,连那阿风也在其内。那阿风虽依然暗有不满
之色,但已老实了许多,想是被其母狠狠骂过。

        秃鹫女王敛容道:“二位贤侄,深夜叨扰,实是不该,老身罪过。只不过二位思
妹心切,晚一日不如早一日,大鹏巫师今晚又难得有闲。老身思来想去,觉得还是不宜错
过,因此想带二位觐见大鹏巫师。”
?



2015-11-21 08:41:28

主题: 麟凤龟龙第八十八回
麟凤龟龙        第八十八回

        不料龙妖那时已极强悍狡猾,魔墨不但早已挥洒如意,居然还能随心模仿母鲸音
影,幻化万千。鲸群乱了阵势,遂被龙妖部众诱至此地设伏。

        龙妖部众虽损失惨重,但终于还是杀死了抹香鲸王,接着又杀光了所有敢跟随的
抹香鲸,导致后来的抹香鲸再无精英,沦落到连几只虎鲸都打不过的地步。抹香鲸王等死
后,怨气不灭,遂在此地弥漫为妖,过往船只、飞禽、海兽、游鱼,经常受害。

        后来,白鳝精非礼小白未遂后,居然花言巧语说动了鳄鱼王,愿当其军师,将鳄
龟和绿水蚺等赶尽杀绝。但到后来,却又对鳄鱼王苦练杀龟绝技起疑,互相猜忌起来,干脆
用计杀了鳄鱼王,逃过海鳄追捕,直至角蝰蛇群处。

        其时,角蝰一族正因大王和大巫师双双死去而内乱不休。白鳝精居然也凭了三寸
不烂之舌和鳄鱼内丹,宣称自己乃海蛇毒王,并大刺刺让一众争夺大位的蝰蛇噬咬而不中
毒,得以震慑群蛇,轻易击败众多对手。同时,他还趁机鼓动进攻王蛇谷复仇,更是颇得拥
护。

        不料眼看白鳝精就要荣登大位,却被从天而降的一条老伊澳毒蛇的一口,毒得死
去活来,只得仓皇而逃,挣扎着一直逃至海边。幸好他拼尽鳄鱼内丹,终于保住性命,漂流
至鲸灵所在。接着,他居然又鼓动了一众抹香鲸亡灵,不但怯尽余毒,更练就蛟龙本事。

        此时他正准备借助风雨,回去羽蛇沙漠一带报仇雪恨,却又碰上了阿燕和月儿。
结果在搏命关头,月儿拼上护体真元,发动羽衣神眼,破了一众抹香鲸怨灵,致白鳝精身死
神灭,蓝鲸才敢来此地。

        但月儿体质特殊,神魂本已在九幽之处,全靠奇遇才得以复生,本来便是违逆天
理,鬼神嫉妒。如今月儿护体真元突弱,鬼魂必争相觊觎。现已入夜,待半夜子时,便是鬼
魂最为疯狂之时。他们嫉妒月儿已久,必会极度疯狂争抢。而子夜拘魂魔灵与普通鬼魂不
同,寻常阳间之物难以着力,若要阻止,实在难极。

        蓝鲸说到这里,见太阳已落,道:“古今能怯走鬼魂、保全性命之法,虽有很
多,可惜却无一实证。如今之计,只能赌上一赌。”

        阿燕急道:“怎么赌?”

        蓝鲸道:“本来,若有无数雄鸡司晨,轮换啼叫,没有丝毫间隙,则司晨所及范
围内,无鬼魂敢近,或许能逃此劫。但此地荒芜,又在海上,上哪里去找这么多雄鸡来?更
如何令它们连续不断?

        “又或有太阳光芒照耀,亦可保阳。此因太阳乃天地至阳,鬼魂无可抵挡,只能
逃避。但太阳起落,阴阳交替,乃千古之义,谁又能拉动太阳?纵能你天赋异禀,灵魂出窍
追日,但现在的月儿姑娘却不行。而需要追日的,却又偏偏是她之灵,如何能成?

        “又或有龙珠愿意舍命,也可救得生魂,因为月主幽冥,龙珠若升起海中明月,
或堪一用。但谁能找得到龙珠?即使找到了,又哪里有这个理,去让她牺牲性命和神魂来救
别人?现在,只能另辟蹊径,看有没有能把月儿姑娘的灵魂藏起来的办法了。”

        阿燕呆呆念着这一切,眼望天际,果觉其又开始越来越黑。漫天繁星在乌云掩映
下,一颗颗在天上或隐或现,在平日里则美丽无限,可是现在,每一颗星却似都变成了鬼魂
之眼,狰狞可怕之极。想来想去,依然彷徨无计。月儿的身体也越来越轻,越来越冷,生的
气息越来越微弱。

        蓝鲸忧心忡忡:“暴风雨就要来了。这次的鬼魂,必极强横。他们似已渐渐开始
来了,从现在开始,我们说话也要小心些了。”

        阿燕便如完全没听到,只怔怔望着远方。远处乌云再次聚集,一场暴雨就要来
临,那些隐身的鬼魂,是否就要这样永远夺走月儿的灵魂?

        阿燕忽然立起身来,缓缓道:“你能帮我一个忙么?这个忙非常危险,可能还会
死无葬身之地。你可愿意?”

        蓝鲸慨然道:“当然!我蓝鲸虽不喜世事,但也知恩怨分明。你救了我老婆孩子
的性命,我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说着忽然低声道:“但是,若要隐藏月儿姑娘之灵,说
话时可要小心些,千万不要被鬼魂猜到我们想做什么,那便前功尽弃。”

        阿燕低声道:“我们先抵挡,若不成功,等子夜时,我们悄悄到那暴风雨下,阴
云间隙处。”

        那蓝鲸惊道:“什么?去那暴风雨下?你要自杀随月儿姑娘去?”

        阿燕缓缓道:“能救得了月儿自然好。若救不了,我又生有何欢?不如随她而
去,便在幽冥中,亦将保她不受群鬼欺凌。你不用管我,只说愿不愿帮我此忙?”

        那蓝鲸见他语气虽缓,但神情却无比坚定,只得道:“你既有此心,我又何惧生
死?况且我身躯重大,皮粗肉厚,除了龙妖之外,这些暴风雨,并不能伤我根本。”

        阿燕点了点头,看了看天色,道:“不久就要到子时了,我要赶快休息一下。若
火欲灭,或是子时将至,你喊醒我。”

        蓝鲸点了点头,道:“一定做到。你已精疲力竭,现在可千万不能再魂入幽冥
了。”

        阿燕拔下一根翎毛,凝望许久,缓缓道:“你不用担心,我不会的。如果我死
了,你将我的这根翎羽,托信天翁带回家乡,告知我的兄弟们,请他们助小妹成龙后,为我
和月儿复仇。”说罢忽然入定,一动不动。

        天色越来越黑,繁星尽皆不见。原先那还不甚浓的云气,现在已越来越浓,越来
越黑,越来越低。云块之间,雷电已开始发动,雨水也开始缓缓落下。幸好阿燕先备油性火
木,火势依然旺盛,一时不致熄灭。

        蓝鲸默默望着云气,只见那里已开始有越来越多的奇异鬼影,忽闪忽现,无可捉
摸。渐渐的,云气弥漫开来,那些鬼影越逼越近,越来越是大胆,已开始不断试探烈火圈。
幸好火势尚旺,鬼影尚弱,都还只是一触即退。

        阿燕紧闭双眼,入定极深,似对外物不但不知道,更连关心都一丝也无。蓝鲸知
他收摄灵元已至紧要关头,此时一丝,能抵先前一刻之效,几度想要喊醒他,但终于还是极
力先忍住。

        终于,子夜越来越近了,漫天黑云已如泼墨,整个海面便如幽冥世界一般。黑云
中鬼影越来越大,越来越密,越来越厚实,更越来越可怕。蓝鲸见情势已急,终于忍不住喊
道:“阿燕,快醒醒!子时到了!”可阿燕却依然一动不动,便如死去一般。

        忽然雷电狂闪,一股狂飙自云间呼啸而下,一个声音盖过震耳欲聋的雷声,直撼
得海面疯狂潮涌:“是谁如此大胆,敢阻天地造化,截断生死?”刹那间那狂飙已至,万千
鬼影也随飙猛扑过来。那本来雨浇不灭的熊熊烈火顿时熄灭,一丝火星也无存。

        正在这时,阿燕忽然睁开双眼,腾身直冲云天雷电之处,厉声道:“喷水助我!”

        蓝鲸一呆,不及细想,急忙奋起全身力气,以水柱追随阿燕。那狂飙怪笑
道:“想逃?”话音未落,忽然一股雷电劈天而下,正中阿燕身上。阿燕浑身上下顿被神奇
的金红色烈火包围,眨眼间延烧天地,万丈海天皆被烈火吞噬。那股狂飙鬼影连叫都没来得
及叫一声,便烟消云散。

        蓝鲸刚从雷电余脉中反应过来,那天火已无踪无影,漫天中一个黑影砸落下来,
正是浑身焦黑的阿燕。蓝鲸急忙忍住想要下潜的本能冲动,迎上前去将阿燕接住,却见他身
上羽毛已烧至全无,浑身上下便如黑炭一般,似乎想要挣扎着说话,只是说不出来。蓝鲸正
要答言,天空一个虚幻般的莹白身影凌空飞落,正是一眨眼前还昏迷不醒的月儿。

        月儿一把抱住焦炭般的阿燕,垂泪道:“你为什么这么傻?我其实早已死了,你
又何必如此?”

        阿燕被她抱起,精神略复,嘿嘿笑道:“我……我不是没死么……嘿嘿……我赚
了……”说着奋力一扭身,那层焦炭般的外壳忽然裂开,露出了里面的模糊血肉。

        月儿痛哭失声,颤声道:“其实我……不值得你救……你要是死了,我……”说着已哽
咽难言,不敢望向阿燕那痴痴的眼神,泪水珍珠般盈盈滚落。

        忽听蓝鲸道:“月儿姑娘,别慌,他不会死的。”月儿哭道:“什么?”蓝鲸
道:“你看,他的羽毛又在长呢。”

        月儿一惊,果见阿燕身上虽依旧血色模糊,但细看之下,竟似有万千新羽,正一
点点长出,其势之速竟快得能直接看见。月儿大喜下,什么都顾不得了,忽然紧紧抱住阿
燕,让他身上每一寸肌肤,都尽情摩挲自己的羽衣神眼。

        那些羽毛得月儿神眼相助,果然生长得更快了。子时还未过,竟然全数长齐,不
但比先前更显神骏,而且通身黑羽中还隐隐透着金红之色,便如金乌点缀的乌云一般。

        月儿欢喜无限,急忙呼喊:“阿燕,阿燕,你感觉好点了么?精力恢复了么?”可
阿燕却依然只能有气无力地呆呆望着她,似乎连想要动一动的力气都提不起来。

        月儿心头一慌,几乎又要哭将出来。忽然一股水柱从天喷落,阿燕顿时一跃而
起,惊道:“怎么忽然这么大水?”蓝鲸道:“若不喷水,只怕你十八辈子都要赖着不起来
了。”

        月儿醒悟过来,狠狠扑入阿燕怀中,拼命捶打。阿燕虽被揭穿,但佳人不但无
恙,而且还伊人在抱,得意万分,干脆脸也不要了,就势死死抱住月儿不放,直到月儿羞急
欲哭,才慌忙放手。

        那蓝鲸皱眉道:“你们两个要亲热,不要老是在我这老头子面前,好不?”阿燕尴
尬道:“是,是,在下有错。不知你被天火烧伤没有?”

        那蓝鲸一怔,忽然笑道:“没有。这可真是奇哉怪也。”

        阿燕忽然心头一动,急忙转向月儿,死死看去。月儿被他看得几乎恨不得钻入海
去,正在羞愤,却听阿燕释然道:“还好,月儿也没被烧伤。我当时还真没想到这些。看
来,就只有我自己被给烧成这样。这也是我自作孽,怪不得别人。”

        月儿恨恨道:“这就叫恶有恶报。”

        那蓝鲸忽道:“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天火?”

        阿燕道:“我猜也是。当时白鳝精费尽心机,夺取羽鳞,引发金红奇光,我便觉
这与我大伯父所言暗合,疑心这羽鳞藏有天火之灵。当时我来不及细想,后来得知凡火无力
消弭厉鬼,才不得不赌上一赌,借你水柱助力引来雷电,击开天火灵窍。果然天火威怒,无
可抵挡,不但群鬼消散无踪,而且居然还能随心所欲,没有伤着你们。”

        月儿抢道:“只是伤到了你自己,对吧!这叫随心所欲?”

        阿燕一呆,忽然笑道:“不错,若不如此,如何换你亲昵?”月儿大羞,正要打
他,一股水柱又已从天而降,极准确地将阿燕又浇成落汤鸡。月儿大喜,正要再骂阿燕,但
见他那又呆又傻又不甘心的眼睛,顿时又满脸晕红,急忙背过身去。

        只听蓝鲸道:“小子,不要这么不讲究场合。我离家日久,需得回去看看。你们
既已回魂,便可打算前程。想来你们也不想跟我这老头子一起走吧?”

        阿燕一想也是,道:“不错,我们也是该走了。只是……”月儿道:“只是什么?”

        阿燕想了想,道:“我们本来是要去找小妹的,可现在却找错了方位,断了头
绪。要不然,肯定是去找小妹啊。”

        蓝鲸笑道:“还好,还好,还没到有了老婆就忘了老妹的地步。”又道:“关于你
那个妹妹,我倒是知道一些。据说,她已被长须鲸送到陆地那边的南岸去了。”

        阿燕大喜,道:“此话当真?”蓝鲸道:“应当为真吧,海鸥和海豚都如此说。最
起码,海这边确实没有。我这么多亲朋好友,谁也没见过。那个白鳝精,我猜就和你妹妹有
关。不过他也是从陆地那边过来的,本来不在海这边。”

        阿燕心想:“嗯,有道理。王蛇谷虽被攻破,但伊澳巫师依然未能成蛟成龙,显
是小白逃走了,他并未得到精元。既然北边没法呆了,去向南方,也是一个办法。”想到这
里,顿时有了方向,精神振奋:“既如此,月儿,我们就去南方吧。”

        可月儿却没有回答。阿燕有些奇怪,只见月儿秀眉微锁,道:“你……确信真的要
去南方?”

        阿燕道:“不是确信,但实在也没更好的方向可找啊。你怎么啦?不想去那里
么?”

        月儿轻轻道:“不,不是的。我只是……只是……有些担心。”

        阿燕道:“担心什么?有我在,还担心什么?”

        月儿垂头道:“我……我只是担心,我现在的真元已大半耗竭在白鳝精那一役了,
今后会成为你的累赘。蛇雕伯伯说过,那里好像有很大的凶险,我……怕。”

        阿燕恍然大悟,道:“不怕。自从天火出灵,我现在简直觉得浑身上下精力无
限,便同时来三个南岛神鹰,也不是我的对手。而且我现在还在长大呀,你看!怕什么
呢?”

        月儿急道:“可是……”阿燕道:“可是什么?”月儿大急,可却又怎么都说不出来。

        阿燕心头一动,忽然一把将月儿紧紧搂住,凑在她耳边神情说道:“月儿,别担
心。我不会有了老婆不要老妹,但也更不会见了老妹就忘了老婆。我发誓的。”

        月儿又羞又急,正要发作,却又莫名其妙地忧郁起来,只呆呆望着海天之际,幽
幽道:“你爱我吗?永远不怪我吗?”

        阿燕慨然道:“我发誓,不论世事如何,我阿燕只要一条命在,必爱月儿。”

        月儿道:“你爱以前的我,还是现在的我?”

        阿燕莫名其妙,但见月儿满眼哀怨欲绝,依然深情道:“我都爱。我爱以前的
你,更爱现在的你,更最最爱将来的你。无论如何,我都绝不会怪你,更不会抛弃你。好不
好?”说着更拥紧了月儿那颤抖着的身体。

        月儿轻轻叹了口气,道:“那我就放心了。我们去吧。”

        阿燕大喜,放开她,却见她不知何时已有新泪痕,笑道:“哭什么呀?来,笑一
笑。”

        月儿微微一笑,虽迷人万千,却依然似有些勉强。阿燕正要逗她开心起来,忽然
心头一动,正要问她,却听蓝鲸沉声如雷:“好了好了,有什么话你们自己说去。既然商
定,那么就此别过,后会有期。”说罢不由分说,潜向水下。阿燕和月儿无奈,只得赶快飞
起,挥别蓝鲸。



2015-11-21 08:41:13

主题: 麟凤龟龙第八十七回
麟凤龟龙        第八十七回

        阿燕点了点头,道:“有道理。只要她还有生魂,便应能认得我,怎么也不会对
我下手。”说罢一扫红翎信天翁,却见他退了半步,脸上依旧心有余悸:“不不不,我不
去。那里是当年天蟒和水蟒精比试过的地方,马尾藻奇多,一直有传言,说是自古便邪异非
常。我先还不相信,现在亲眼所见,实在是不得不信了。我说什么也不会再去的,劝你们也
还是别去的好。”

        阿燕正想劝他别怕,忽然心头一动,看了看月儿,道:“也好。要不月儿就跟你
们先留在这里,我去去就回。”话未说完,月儿已抢道:“不,我和你一起去。”

        阿燕道:“那里凶险,你去的话,我不放心。”

        月儿急的几乎要哭出来,死死抓住他,道:“不,你去的话,我更不放心。我一
定要和你在一起。你忘了,我现在已经比你厉害了么?”

        阿燕正要再劝,但一看她那既坚决又乞求般的眼神,想起此地其实也甚凶险,心
下也不禁软了些,便道:“那好吧,我去喊小白之魂的时候,你可要远远藏在后面,免我后
顾之忧。不然的话,我可不答应。”月儿见他应允,甚是欢喜。

        二人问明方向,告别信天翁兄弟,一路东南,飞入大海上空。果然,一开始许久
都风平浪静,阳光明媚,可再飞一气,待到金乌西坠,夜色渐起,便觉云气开始有些不对。
紧接着便见乌云滚滚,弥天盖海,不但时时回旋滚转,而且还不时倒吸海面,水浪滔天,甚
是诡异。

        阿燕远远安顿好月儿,凝神戒备,极力与风云相抗,慢慢靠近那漩涡。那里面黑
气弥漫,白日无踪,越是靠近,越显黑暗,几乎就快要伸手不见五指。可无论怎么定神看,
也都看不见任何小白的身影。

        阿燕正要再往那极大的漩涡内飞,忽见一丝白影凌空闪现,虽然硕大,但却灵动
无比,眨眼间便已身形半现。阿燕惊得说不出话来:“天哪!难道是那头白鳝精?”

        那白鳝精被无数缕黑气拥簇环绕,本在吞云吐雾,忽似也发现了这边有异状,电
一般飞蹿过来。阿燕见他游动身形,更是再无丝毫怀疑:“千真万确,这就是白鳝精。那红
翎信天翁没见过白鳝精,结果误以为小白成龙后变成了这样。”

        正寻思间,那白鳝精已哈哈笑道:“我说是谁呢,原来是故人来访。哈哈!”

        阿燕喝道:“果真是你!你可知小白身在何处?”

        那白鳝精血红的眼睛顿时烈火大炽,身边无数黑气顿时缕缕平列,便如排排战阵
一般,厉声道:“你还敢提小白?我恨不能将这贱人抽筋剥皮!她害我历经艰险,几度生
死,今日终于成龙,我定要她付出百倍代价!你就是第一个受死的!”说罢大口一张,涛涛
水柱激射而出。

        阿燕早有防备,振翅收羽,缩身仰头,便如在海水中一般,轻盈滑过水柱,复又
借旋风之势翻飞而起。

        那白鳝精笑道:“好小子,有些本事。今儿个是我成龙之日,你却两手空空来
拜,成何体统?何不将自己献上来做贺礼?”说着正要动手,忽见阿燕身后似有奇光一闪,
立时惊叫起来:“羽鳞圣物?”立刻又哈哈大笑道:“我真笨,居然忘了这天火熬练的羽鳞,
就在你身上。还有什么能比这更好的成龙贺礼呢?”说罢风云急转,万千黑雾挟裹之下,便
要将阿燕吸入漩涡。

        阿燕整翅修羽,便待借势逃走。那白鳝精笑道:“贵客才至,岂可便走?”说话间
一个新的龙卷毫无征兆地从黑雾中伸下,正拦在前方,堪堪将阿燕卷入其中。阿燕毫不慌
乱,看准风势,正要先正身形,大力搏击,身形忽被巨物重击,立时控制不住,凌空飞天。

        那白鳝精声东击西,偷袭得逞,心头大喜,甩尾腾身间,又已借风水之势游上云
天,血盆大口向阿燕吞来。间不容发之际,阿燕忽然侧转身形,利爪直取白鳝精一侧之眼。
那白鳝精丝毫不慌,上下眼睑飞速一闭,竟还有第三眼睑再次盖上。阿燕一抓之下,不但抓
之不动,连身形也被带得收势不住,大是狼狈。

        那白鳝精哈哈大笑:“成龙之睛,还怕你这扁毛畜生?”阿燕见他睁眼,正要再袭
其眼,那白鳝精已抢先又闭上眼睛,这次更将阿燕羽毛撕掉了许多。

        白鳝精见他败势已显,甚是得意,反而不再急于杀他,嘿嘿笑道:“掉这么多羽
毛干什么?莫非想帮我成羽蛇,跟小白配成一对?”

        正说话间,阿燕忽然身形如电,直取其眼。这次白鳝精居然来不及闭上苦心修炼
出来的金刚第三眼睑,立时被阿燕狠狠抓入眶内,几乎将眼珠带了出来。

         白鳝精痛极怒极,浑身剧烈颤抖。阿燕正欲趁胜追击,那无数缕黑雾忽然幻化
成一头巨大的黑物,巨口大张,直扑自己而来。阿燕大惊,本能地想要回避,已显不及。但
那巨口虽合下,却也丝毫不着力。

        阿燕正在后悔,白鳝精已趁这间隙回过神来,再度翻身迎上,风势更强数倍,怒
骂道:“今日我不把你挫骨扬灰,愧为鳝神!”

        他恼羞成怒之下,无数大大小小的土石都被卷了起来,密密麻麻,前后左右,向
阿燕砸将过来。阿燕没见过这阵势,甚是慌张,只能苦苦闪避。

        那白鳝精见他越来越无法支持,更是得意。众巨石虽嗖嗖乱飞,毫无方向可循,
但每当飞向白鳝精那边,便有几缕黑雾迎上,将其势轻轻缓下,丝毫伤不着白鳝精皮毛。

        阿燕越来越是艰难,忽然把心一横,不顾一切主动冲向白鳝精的方向。那白鳝精
呵呵冷笑,忽然巨口一张,万千黑雾喷涌而出,奇形千万。阿燕吸取上次教训,不管不顾,
依然直取其头顶。不料这次那些黑雾却居然都化身万千有形魔爪,齐齐探向阿燕根根翅羽和
颈翅足趾,顿将其羽毛全然抓住,动弹不得。

        白鳝精却哈哈大笑,厉声道:“该死的小鬼,看我怎么慢慢抽你的筋,扒你的
皮!”说着身形一晃,搅起狂飙,那羽鳞已从阿燕身上脱落。

        白鳝精欣喜若狂:“有至宝而不知善用,真乃明珠暗投,怎能不遭天谴?”说话
间,一星金红奇光已倏然从羽鳞中闪起,整个羽鳞忽如燃烧起来一般,就要飘入白鳝精口
中。阿燕恨极,死命挣扎摆扑,但被万千黑气扼得无可呼吸,只能目眦欲裂。

        正在这时,忽万千神光凌空照来。神光到处,那些黑雾魔爪顿时齐齐惊呆,只来
得及惊呼一声“天蟒?”便全都如飞蛾扑火,消散无形。刹那之间,黑气全消,虽依然有轻
云朵朵,雨意微微,但不远处已见星光普照,水天灵秀,便如完全没有过任何风暴一般。

        阿燕顿得自由,见白鳝精身形暴缩,急于入海逃命,连忙一个俯冲,堪堪截住,
含怒出爪。那白鳝精之头顿被抓得稀烂。阿燕这才返过身来,将重又黯淡无光的羽鳞再次接
住。

        阿燕喘了口气,刚想说话,忽听远处一个粗浑的声音喊道:“快接住她!快接住
她!”阿燕急忙回头,却见月儿已双目紧闭,身如飘絮,无力落向下方。

        阿燕大惊,急忙扔掉白鳝精的尸体,奋力冲上抱住她的身形,焦急地呼喊:“月
儿,你怎么啦?你怎么啦?”但无论他怎么呼喊,月儿都没有一丝回应,完全一动不动,整
个身体不但冷得可怕,更轻得可怕。

        惊慌中,二人身体落下,却并未如预计般落入海水中,而是落在一个又硬又软、
极有弹性的巨物之上。阿燕顾不得检视周遭,疯狂地呼喊着月儿。但月儿依然没有半丝回
应,身体更越来越轻,似是灵魂正在一丝丝、一缕缕离她而去。

        阿燕苦喊不应,心痛如绞,忽然奋力瞪住月儿身上的眼睛,死也不移开眼。那些
眼睛渐渐深邃起来,旋转起来,灵动起来,阿燕灵魂似也飘然而起,直入神眼之中一个无边
无际的虚空世界。

        阿燕身体顿失所在,无依无靠,但心头真灵一点,依然不灭,极力呼喊:“月
儿!你在哪里?”灵魂之呼在空旷中远远传开,却无一丝回应。

        忽然,虚空现出一轮巨大明月,许多魔雾般的鬼影邪灵,正奸笑着撕扯一个虚无
飘渺的灵魂,仿佛就是月儿,却又仿佛不是。

        阿燕一呆,瞬间热血直冲天灵,大叫一声,发疯般地冲上前去。众鬼影本来正要
将那灵魂撕开,忽见阿燕冲来,纷纷惊叫道:“生魂?生魂?!何得有生魂在此?”

        一只鬼影哈哈笑道:“有生魂自投罗网,乃是天下罕有的美事。要挟生魂还阳,
更待何时?谁都别来跟我抢!”说着邪雾般的身形一紧,迎扑阿燕。

        眼见群鬼就要将那无助的身形硬生生撕裂成两个,阿燕心头烈火爆炸般直冲云
天,完全不闪不避,发疯般直扑那鬼影。那鬼影本来志在必得,但见他心火熊熊,眼冒烈
焰,状逾疯狂,一时竟然胆怯起来,慌忙闪身逃避,叫道:“这是个疯子!大家一起上!”

        群鬼轰然相应,果然分出一半前来围攻,想要强行压灭阿燕心头之火。但阿燕浑
身内外热血喷涌,全然不顾强敌万千。群鬼欺身之下,他心头仇恨更火山般狂飙而出,疯狂
暴唳一声,群鬼身形竟被震散,连明月都似颤了几颤,泛起波纹。

        群鬼急忙收摄身形,纷纷怪叫道:“这个点子硬啊!还是去抢美人吧!”

        那先前鬼魂怒道:“混账!这才是上佳生魂,万中无一,此时不取,更待何时?
你们这些混账,好色也能在这时候?你们……”

        话未说完,阿燕已扑至,一把将其混入自身灵雾身中。那鬼惨叫一声,全身上下
之魂顿被阿燕心头熊熊怒火吞灭,虽然疯狂挣扎,想要逃脱,终还是被阿燕死死箍住,无可
逃遁。

        群鬼大惊,纷纷冲过来要抢救头领。然而阿燕心头恨极,疯狂万分,一口怨气喷
出,竟然火光万丈,延烧明月。数鬼躲避不及,霎时被吞于无形,漫空中皆是熬炼中的生死
之声。群鬼大惧,忽然发一声喊,齐齐逃散,无影无踪。

        阿燕怒火不熄,但见那心爱的身形仍在冉冉升向月中,而且越来越模糊和虚无,
心头大急,顾不得追杀群鬼,一头扑向月儿,死命抱住她。

        可他虽明明死死抱住了,那身形却又幻化出一个模糊的身形,仿佛是月儿的又一
魂分身,可却又象是凤儿的魂影,依然缓缓飘向月中。阿燕大叫一声,奋尽全身力气,又再
扑上,狠狠抱住那个新的身形,但先前的身形却又止不住地重又飞升。

        阿燕疯狂了,恨不能将身撕成千万,将那离散的生魂全都死命救回,不失一丝魂
灵。可无论他怎么生死苦救,总有一个魂灵无可阻挡般地飞向月中。

        阿燕心火狂烧,忽然发疯般一头撞向那妖异无比、无可捉摸的明月,嘶声喊
道:“老天,你为什么如此残忍?她已经死了一次,为何要让她还要再死一次?”

        忽听一个雄浑声音叫道:“阿燕,你别哭了。赶快想办法为她熬过离魂之夜才是
正经。”

        阿燕定了定神,惊觉自己竟然又回到了现实世界中。本来毫无生气的月儿,竟也
似有了些微的生机,浑身开始微微颤抖起来,不似先前那样了。阿燕大喜过望,急忙呼喊,
可月儿依然双目紧闭,周身冰寒得直欲将骨髓冻裂。

        阿燕正在着急,忽觉头侧一股巨大水浪之声,震耳欲聋。他急忙定了定神,急忙
看时,果见自己正停身在一头巨大无比、正在喷水的海鱼身上。

        阿燕奇道:“你是……鲸鱼?”

        那大鱼道:“不错,我是蓝鲸。我来这里,就是想帮帮你们的。你刚才已吓退鬼
灵,但很快又会有更多前来。现在赶快带她到我身边的这个岩礁上,将那边棕榈岛上的雷火
取到这里,将月儿姑娘圈在熊熊烈火中,或可暂缓燃眉之急。”

        阿燕侧头一看,果见自己已被这蓝鲸带到了一处很小的岩礁上。岩礁虽尚平整,
周边却有如刀砍斧劈,似被海浪蚀削而成。阿燕不及细想,急忙飞至那稍远的棕榈岛上,取
来雷电遗火,辅以油性较大的朽木,将月儿完全包围在熊熊烈火之中。他从小便学做此事,
此时又心急如焚,飞快便准备停当。转头看时,一双巨大的眼睛正瞪着自己,正是那蓝鲸。

        阿燕吁了口气,道:“多谢你啦。你为什么要帮我们?”

        那蓝鲸道:“不用客气。先前我们一家曾为虎鲸所逼,我为了吸引敌人注意,不
得已逃至陆地这边,这才终于甩脱。但后来得海鸥讯报,得知老婆孩子还是被另外一群虎鲸
发现,幸亏得你们帮忙,这才脱险。论起来,该当是我谢谢你才对。我来这里,就是想帮帮
你们,了却此心愿而已。”

        阿燕呆呆望着月儿,喃喃道:“帮?怎么帮?”

        那蓝鲸道:“我虽然身躯重大,行动笨拙,但好在见多识广,可以为你指点些迷
津。月儿姑娘能活在这世上,本来就是夺天地之造化。她担心你的安危,急切之下万千神眼
忽然发动,虽然破除了抹香鲸怨灵,但也令她真元耗竭,再难压制鬼魂觊觎。

        “你刚才虽入幽冥之境,赶走许多鬼魂,可那只是散兵游勇插科打诨而已。对付
他们,即使只用凡间烈火,亦可暂保无虞。真正最厉害的,还是那些逃散的抹香鲸怨灵。他
们心有不甘,必会请来子夜拘魂魔灵。

        “拘魂魔灵非寻常野鬼可比,能幻化阴阳,凡间烈火无可阻拦。而且其能分身万
千,你再勇猛无畏,也必顾此失彼,根本无法抵挡。因此,当务之急,便是要么能彻底赶走
鬼魂,要么让鬼魂找不到她。今夜是离魂之夜,只要能熬过今夜,便好办了。只是我也不知
如何才能做到,只能告知你危险,你好去想办法。”说着重重叹了口气。

        阿燕越听越糊涂,道:“什么……什么离魂之夜?什么抹香鲸怨灵?”那蓝鲸叹息
道:“此事亦是上古之秘,也难怪你不知道。”

        原来,当年龙妖率多足软体海物崛起,蚌族苦不堪言,遂有蚌祖孕育龙珠,许以
极乐婚姻,以招勇悍之士讨伐龙妖。

        那时有抹香鲸王雄才大略,勇猛强悍,刚刚剿灭上古鱼龙孓遗,又彻底击溃巨齿
鲨一族,致其灭绝,可谓不可一世。而且抹香鲸本来就时常猎食乌贼一类,自然觉得此龙珠
非己莫属,便一面强以龙涎香为聘礼,一面率其族人大战龙妖。



2015-11-13 23:50:07

主题: 麟凤龟龙第八十六回
麟凤龟龙        第八十六回

        在爱侣面前如此出丑,阿燕自是心头火起,翎羽顿张,便要跟其算账。但那“大
鱼”见他扑来,并不迎战,只是身形一摆,一股水柱喷起,潜入水下不见。

        阿燕正要追潜入水,已听月儿笑道:“算啦,算啦,由他去吧。”

        阿燕怒道:“这家伙不怀好意,怎么能这样放过?”月儿抿嘴微笑:“你这家伙还
不是一样不怀好意,那又该如何?”

        阿燕被她点破心事,一时心虚,也就只好打个哈哈,道:“那就算了吧,算他运
气好。不过在哪里休息呢?”

        月儿轻轻道:“就在这里休息吧。这虎鲸才刚走,那些海鸟们不敢来的。”

        阿燕见月儿居然同意在此休息,大喜过望,急忙扑腾入水,便张开怀抱,催月儿
下来。月儿羞红了脸儿,闭上眼睛,正要下来,忽听远处一大群海鸟大声鼓噪,急忙挣扎而
起,令阿燕抱了个空。

        阿燕恨极那群海鸟坏自己好事,正在心头大骂,却听月儿道:“你看,那是什
么?”

        阿燕忙跃起一看,果见远处突然波涛狂起,似有什么巨兽正在水下扑腾搅动。波
涛上方,还飞着许多海鸥之类,正在惊慌乱叫。

        阿燕定了定神,急速飞近,运足目力,终于发现乃是一头巨大的蓝色鲸类,旁边
还带着一头小鲸,正被一群黑白相间的虎鲸合围。那些虎鲸似对母鲸不甚感兴趣,只一个劲
地想要围攻小鲸。母鲸几度想要冲开豁口,但一来身形太大,二来小鲸惊慌失措下,经常被
贴近的虎鲸吓傻,不知与母亲贴近配合,总是很快就又被拦住。

        母鲸非常慌张,反复数次跃起,狠狠砸向水面,想要砸昏几头虎鲸。但虎鲸们甚
是灵活,配合默契,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从容避开,然后又一条条游回来反复挑衅,恐吓和
引诱母鲸消耗体力。

        那母鲸欲潜深活命,舍不得爱子;欲携子逃开,又冲不出重围;欲压死压伤敌
人,却又反复落空。眼看自己精力即将耗竭,却又毫无办法,只能苦苦硬撑。

        那些虎鲸并不着急,只如猫戏老鼠般反复戏耍,只待其完全精疲力竭,再来慢慢
享用美餐。

        阿燕见情形甚是危急,又见那当初装死骗自己的虎鲸也在其内,顿时气不打一处
来,对月儿道:“这也太过分了吧?我去救他们母子一命。别怕,不用担心的。”说着不由
分说,一头飞向一处略略呈豁口之形处,瞅准那头当初骗过自己的虎鲸,就要凌空下击。

        那虎鲸早已瞧见他来势凌厉,不知虚实,连忙闪避,但很快便被阿燕追近,只得
放弃合围之势,向旁边逃开。阿燕冷笑一声,正要又追上去,忽然一股水柱冲上来,正中阿
燕,阿燕顿时连哼都没哼一声,直坠入海。

        月儿惊呼声中,阿燕身形忽如游鱼般蹿至那虎鲸一侧,虚晃一招,作势直扑那虎
鲸面门。

        那虎鲸料不到他在水中居然还能有如此凌厉的身法,急忙使劲闭上眼鼻唇耳等要
害,头身拼命调转,总算避开那一啄。但下颌暴露,终还是被阿燕趁机重重啄了一记,顿时
鲜血直流。

        阿燕见虎鲸吃了苦头,更是精神倍长,使出当初被鱼鹰和雀隼练出来的身法,反
复骚扰。

        几回合下去,那虎鲸吃亏在身躯太大,大吃苦头,好几处挂彩,虽然受伤不重,
但却甚是狼狈。更要命的是,鲜血刺激下,周围虎鲸看自己的眼神似乎也渐渐在变,这可着
实令他魂飞魄散,极力便想逃开。不料阿燕死命不放,令其苦不堪言。

        那虎鲸反复数度,始终无法摆脱,无奈之下,苦苦乞求:“我埋伏那里,并非是
针对你,何必如此苦苦折磨我?”

        阿燕笑道:“你把肚皮再翻上来,让我狠狠啄一下出气!”虎鲸大怒:“你说什
么?”阿燕笑而不言,反复加码。

        几下之后,鲜血更是长流,周围不怀好意的虎鲸已越来越多。那虎鲸心惊胆战,
终于绝望,肚皮一翻,怒道:“死短命鬼,你来啄吧!”

        阿燕本来也只是要他服输,见他如此丧气,也就放过,跃上天空笑道:“你退出
战团,我不啄你。”

        那虎鲸如蒙大赦,急忙逃开。其余虎鲸一时间大骂连声,正要阻拦,阿燕忽然作
势凌空欲击。群虎鲸顿时吓了一跳,都以为他要来骚扰自己,虽然可惜了到手的美餐,但毕
竟有鉴在先,恐怕讨不到好,只得骂骂咧咧,纷纷离去。

        阿燕飞回月儿身边,得意笑道:“嘿嘿,我可是连麒麟都敢打的,这些家伙还敢
跟我磨?”

        月儿轻轻拍胸,埋怨道:“你也真是的,那么急吼吼就冲下去,人家担心死了。”

        阿燕在心上人面前找回面子,心下极是得意,笑道:“我就是想看你担心的样子
呀。来,快帮我按摩。”月儿奇道:“什么按摩?”

        阿易故作怪异地瞪大眼睛,忽然一把将她扑落水中,笑道:“我都这么累了,还
大战一场,你还不神眼贴身,帮我恢复一下精力?”

        月儿顿时大羞,啐道:“胡说八道,我不理你了。”口上虽如此说,却依然闭上眼
睛,任他耳厮鬓磨,享受温柔滋味。

        接下来又一天一夜,阿燕和月儿终于飞到了羽蛇沙漠。凌空下望,但见到处左一
条、右一条的毒蛇尸体,间或还夹杂着几只鹰的躯体,甚是诡异。

        阿燕和月儿都不知何故,越飞越是心惊,越飞越是担心:“天哪!这里发生了什
么?小白不会有事吧?”

        正惊疑间,忽见远处一只大鸟如飞而至,焦急喊道:“阿燕,你可来了!”正是白
翎信天翁。阿燕急忙迎上,道:“白翎大哥,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白翎信天翁看了一眼月儿,虽被她美貌震慑,但毕竟海天信使见多识广,依然回
过神来,道:“快跟我去王蛇谷啊!边走边说!”说着不由分说,拉着阿燕直往王蛇谷赶。

        原来蝰蛇族的羽蛇大巫师和蛇王都死去后,蝰蛇族一时无主,各方争夺不休,与
棉口蛇、响尾蛇、铜斑蛇等的联盟也岌岌可危。

        王蛇族本来正酝酿借此机会复仇,不料就在这时,忽有一只奇异伊澳毒蛇,利用
黄翎信天翁的老婆待产之机,派手下挟持了其老婆,逼迫黄翎信天翁带其到了这里,不但立
刻就平定了蝰蛇族局势,而且还整合沙漠其他毒蛇族群,再无争议。几天后,其率万千毒蛇
偷袭王蛇谷。

        王蛇们寡不敌众,蛇王战死,余者也死的死,逃的逃,王蛇谷彻底失守。但那伊
澳毒蛇最后还是没能找到羽鳞圣物,闻说圣物落在羽族手中,遂大选死士,疯狂奔袭附近沙
漠中秃鹰、红尾鹰等羽族的巢穴,连信天翁等非猛禽类也被波及。双方死战延续至今,状况
极为惨烈。

        阿燕倒吸一口冷气:“那小白不会被他们……”

        白翎信天翁摇头道:“王蛇谷虽被攻破,小白却没被发现。不然的话,那伊澳毒
蛇若吸得小白精元,我们哪里还有命在?”

        正说话间,白翎信天翁忽然惊叫一声,大声道:“不好,我得去那边帮忙了!你
们自己去吧!”说着已振翅如飞,箭般离去。

        阿燕和月儿都是满头雾水,但见他所去方向并非王蛇谷方向,自己挂念小白之
下,也只能先自行去王蛇谷,期望能找寻到小白的一点点踪迹。

        飞了一气,阿燕和月儿才终于飞近了王蛇谷。果然,混战还在进行,只是群毒蛇
的对手已不是王蛇,而是鹰群。

        阿燕才看了几眼,忽然眼前一亮,叫道:“秃鹰大王!秃鹰大王!”那秃鹰大王闻
言一震,险些被一条毒蛇咬到,急忙回过心神,专心对敌。

        阿燕叫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那秃鹰大王厉声道:“闭嘴!你要不帮忙,就
远远滚开!”

        阿燕心头微怒,但还是喊道:“小白在哪里?”那秃鹰大王根本不理他,只是飞腾
来去,与一众毒蛇血战。

        阿燕连喊几声,却依然无半点回音,心头渐怒,忽然一把冲过去,拨开一条毒
蛇,但同时也拦住了秃鹰大王。

        那秃鹰大王被他挡住去路,也甚恼怒,但还是扭头向另外一个战团飞去。阿燕急
忙追去,又要如法施为。那秃鹰忽然暴怒道:“你干什么?”

        阿燕道:“我只想知道小白的下落,别无它想。你高飞眼疾,又手下众多,必知
详细。”

        那秃鹰冷笑道:“莫说我不知道,便是我知道,也决不告诉你!”

        阿燕怒道:“你说什么?”他现在身形已比那秃鹰大了不少,极显威武,但那秃鹰
却无丝毫惧意,连头都不回,只怒笑道:“你可是要用强?我秃鹰能战死,却绝不投降!你
身为羽族一员,鸟蛇大战中却不帮忙,我打心眼里鄙视你!来呀!”

        阿燕按捺住心头愤怒,道:“我妹妹是蛇族后人,我不想还没问清楚就动手。”

        那秃鹰厉声道:“你妹妹,你妹妹,什么都是你妹妹!你妹妹就必得万人恩宠,
我的子侄性命便都是烂泥?我不欠你的!就你这吃里扒外的羽族奸贼,我发誓就算知道她下
落,也绝不告诉你!你来杀我啊!”说着扭头直扑一条企图拖走鹰卵的毒蛇。

        阿燕一呆,心下也自踌躇:“是啊,是我妹妹,又不是他妹妹,如何能要人家去
宠爱万千?……可他是这里的天空王者,耳目最多,要不着落在他身上,又怎么能知道小白
的下落?”

        正在犹豫,忽听远方似传来一声惨叫,竟然似是白翎信天翁的声音。

        阿燕大惊,急忙循声飞去,却见极远方白影一星,正在反复挣扎翻腾着,向自己
这边勉强飞来。阿燕急忙迎上前去,果见其身下似缠有一条不大不小的毒蛇,蛇信伸缩,正
在疯狂进击,想要袭击信天翁肚腹。幸好那毒蛇不甚大,信天翁之腿也甚长,抓住了毒蛇身
体中段,才一时没被袭击到。

        阿燕连忙冲上前去,一抓硬抓下那毒蛇,奋力扔向沙地上,口中叫道:“别慌,
我来了!”那白翎信天翁喘了口气,忽然惊叫道:“小心!”

        阿燕一怔,却见白翎信天翁肚腹羽毛内,忽又探出一个凶恶蛇头,一口咬向旁侧
的月儿。

        阿燕大惊,但那蛇蓄谋已久,行动如电,自己还未完全收势,救援根本不及,心
头悔恨无及:“天哪!”

        正在悔恨万分之际,月儿忽然翩翅一扇,一股狂风暴起,那毒蛇凌厉之势顿时失
了准头,连同白翎信天翁和阿燕一起,齐齐被扇得晕头转向。月儿一把拉住阿燕,回翅而
退,急道:“你还好吧?”

        阿燕又惊又喜:“月儿,原来你这么厉害!”眼看那毒蛇又收转怪头,要咬向白翎
信天翁,急忙冲上前去,利爪如钩,一把将其身体钩出半截。

        那毒蛇忽然身形如簧,全身顺势激射而出,直取阿燕翅根处。但阿燕许多日月来
苦练猎隼教化,对此必杀之技已了然于胸,电光石火间收翅横羽,令其扑了个空,头已绕至
那蛇七寸处狠狠一啄。

        那蛇一口只咬着外羽,加上七寸受创,受伤甚重,但却甚是勇悍,全身一紧,已
将阿燕双爪缠住,循身便要硬爬上。阿燕正是要它如此,吐气开声,双爪强力翻开,顿将那
蛇坚硬的鳞甲划开,硬生生将蛇身撕成两段。

        那毒蛇惨叫一声,后段更加死命缠绕,前段也依然奋力游上,便如依然配合似
的,就要咬入腹部软毛之下。但阿燕已身如电转,那蛇头已顿失平衡,才被甩开半圈,便已
被阿燕又再叼住,双爪连撕,又短了半截,抛落沙漠。

        那蛇痛苦万分,身体仅余的小半截却依然疯狂作势撕咬,状极凶狠,似是极不甘
心。阿燕想起它偷袭月儿之事,心头恨极,正要追到地上,那白翎信天翁却已先行双爪连
刨,将其埋于沙土之下,道:“此物死了还能伤敌。将其埋入沙土中,才绝后患。”

        阿燕想起其悍勇疯狂,也有些心惊:“以前我也跟蛇打过,没这么厉害的啊。这
是什么蛇,这么疯狂?”

        那白翎新天翁喘息着道:“这就是那伊澳毒蛇呀!他虽毒不过巫王,但论心机歹
毒,却绝不在其之下。就是他四处散布谣言,说是只要能吞得万只羽族之蛋,便可升仙,成
就羽蛇,遂鼓动万千群蛇,疯狂偷袭羽族,猎取鸟蛋。你我要是被他咬着一口,只怕就完
了。”

        月儿道:“不用怕,这蛇虽然厉害,到底还没成精,就算咬到,我也能为阿燕疗
伤解……”说着忽然似是意识到了什么,脸儿一红,没有再说下去。

        阿燕怕她尴尬,急忙岔开道:“那他怎么又咬月儿?”

        那白翎信天翁盯着月儿看了看,急忙又转过眼,收摄心神,苦笑道:“这就是月
儿姑娘吧?要是我是毒蛇,我也想咬她,更何况这条眼光独到的老毒蛇呢?这老毒蛇其实早
就发现了你,布局如此,就是想引你注意,好偷袭月儿姑娘啊。”

        阿燕一怔,但也立刻明白过来:月儿是神仙底蕴,再加上曾被蛇族大巫师施法,
若能吸取精元,必对超凡入圣有绝大助益。这老毒蛇必是发现了自己等在空中翱翔,起了邪
心,但又知道不易图谋,这才带了一条替死小毒蛇做障眼法,挟持白翎信天翁来吸引自己
等。可惜万事俱备,就要得逞,偏偏月儿复活后灵力大增,居然直接就扇退了它。

        阿燕想到这里,更是庆幸不已,不自觉地又要看向月儿。忽听远方一个声音叫
道:“二哥,二哥!小白成蛟了!小白成龙了!”

        阿燕大惊:“什么?”却见一只大鸟向着白翎信天翁歪歪斜斜地飞来,正是红翎信
天翁。

        白翎信天翁奇道:“你说什么?”那红翎信天翁喘息道:“我听大哥二哥的话,往
海外飞,探视海东那几片安全领地,好举族迁移,避过这场蛇族羽族的大搏杀。可才飞至海
半,到靠近当年天蟒和水蟒精大战的地方,忽觉风云突变,头晕目眩,方向错乱。紧接着,
我便看见一条还没角的白龙翻滚云中,若隐若现,简直象极了小白!”

        阿燕眼珠都要瞪出来了,叫道:“此话当真?”

        那红翎信天翁道:“千真万确。只是她性情似乎大变,完全不认得我了。我想靠
近跟她打招呼,她却要将我卷入暴风雨中,要不是我逃得快,早没命了。”

        阿燕惊呆了,一时间反应不过来,喃喃道:“不可能啊?她很善良的,就算成了
龙,也绝不会如此的。是不是看错了?”

        月儿忽道:“会不会是她生魂被邪灵遥摄,导致性情大变?”说到这里,忽然停住
不言。

        阿燕奇道:“什么?你是不是疑心此地有招魂之术,能暗中窃魂而不为所知?”月
儿道:“也没什么,我看我们还是得亲眼去看一看,才能知道就里。”



2015-11-13 23:49:46

主题: 麟凤龟龙第八十五回
麟凤龟龙        第八十五回

        月儿疑他不怀好意,急道:“你再胡说,我就不理你了!”阿燕笑道:“好,好,
不过若不是月儿依偎之效,那又是什么效呢?”月儿道:“那温泉……冰泉水的疗效还在啊。”

        阿燕心头一动,看了看那已成为冰泉的温泉,又回头看了看自己的伤,忽然一把
抱过月儿,紧贴自己。月儿大羞,正要啐他,却见阿燕一本正经地道:“不对,是你的羽毛
上的眼睛。我一离它们近些,伤就象好了不少。”

        月儿本要骂他,但见他神色并无调笑之意,便也顺着他的目光看下去,果见自己
羽毛所至之处,肌肤愈合之速,几乎都能看得见,惊叹之余,也觉自己似也有些头晕。阿燕
也发觉了,连忙放开她,月儿才又平静了些。

        阿燕皱眉道:“莫非你为我疗伤,也会损耗心神?还是先不要那么急的好。”月儿
垂头道:“你以后……不要这么紧地搂着人家就好了。”

        阿燕笑道:“从今以后,打架也得带着老婆了。”月儿羞道:“胡说!谁是你老婆
了?”阿燕虽明知她是说笑,还是心头一慌,急道:“你……”

        月儿见他急成这样,知他爱己已极,心下欢喜,垂头道:“别怕,是……是的。”阿
燕急道:“是什么?”月儿无奈,只得道:“是老婆啊!你这坏蛋!”

        阿燕见她娇羞无限,更是看得呆了:“世上居然有如此美丽!”月儿偷眼看他,见
他如此痴迷,心下极是羞喜,可却又忽然闪过一丝难过:“他是不是只喜欢我的容颜?”忍
不住颤声道:“要是蛇妖又把我变……变……”说到这里已情不自禁恐惧起来,说不下去。

        阿燕笑道:“不怕。蛇妖已被我和蛇雕杀掉了,你再也不用怕了。”

        月儿喜道:“真的?”阿燕道:“当然是真的了。我亲手为你报仇的。从此之后,
再无毒蛇能觊觎你们了。”

        话未说完,忽听不远方一个絮絮梭梭的声音传来。阿燕还没来得及反应,月儿已
惊道:“是毒蛇!是很大很大的毒蛇!”话音充满了恐惧。她孔雀一族长久以来受毒蛇胁
迫,对其极度敏感,虽然现在已脱胎换骨,灵力大增,但那股先天以来的恐惧,却还是一时
难消。

        阿燕想了想,悄悄道:“月儿,这里开阔,你先在这里等等,我去看看再说。”月
儿嗯了一声,可阿燕一起身,她却又不自觉地赶紧跟上,生怕落远。

        阿燕失笑道:“看你现在身法力道,简直都要在我之上了,怎么还这么胆小?”月
儿又羞又急,想要骂他,忽又泪意隐现。阿燕忙道:“好了好了,别哭别哭。那我们就一起
去吧。”

        二人敛息收翅,悄无声息地慢慢向那方向飞过去。果然,飞不多久,便见月下鹰
骸谷草莽中,许多大大小小的毒蛇正在朝一个方向前进。再仔细看去,只见他们的前方,更
还有一个巨大的蛇影隐隐而现,扁身巨尾,头不知隐于何处,极是可怖。

        月儿暗暗心惊,悄悄道:“好大的一条蛇啊!你确信那巫王已经死了?”

        阿燕点头道:“是蛇雕和我亲自动手的。”

        月儿轻轻道:“若是这样,那这就是毒王了。早就听说他很可怕,却没想到他居
然会这么大。”

        阿燕正要回答,忽觉远处传来几声似曾相识的声音,但却又一时想不起来。月儿
见他脸色有异,悄悄道:“怎么啦?”阿燕道:“没什么。”

        正在这时,那毒王忽然全身弹起,硕大的身躯竟出奇的灵活,眨眼间便向前面嬉
笑处猛蹿过去。阿燕正在惊疑,忽然面色大变:“不好!是凤凰!”身已如机簧一般,振翅
扑出。

        那嬉笑动静处,正是南岛神鹰和那孔雀王。他们似是在纵情嬉笑中,完全没有发
现这毒王就在左近,待发觉时,已失了先手。幸亏南岛神鹰身快力大,半空中硬是翻过身
来,便要倒抓藤萝借力,先脱开身救命。

        电光石火间,眼看毒王就要咬至,那孔雀王忽然猛力一推南岛神鹰。南岛神鹰顿
时身形一滞,堪堪落向毒王口中。

        事出突然,南岛神鹰大惊之下,已来不及反应,只能闭目待死。忽然凌厉风声擦
身而过,震天撕地般的痛苦吼声疯狂响起,原来阿燕情急赶到,猛地啄向那毒王的一只眼
睛。

        毒王本来志在必得,全未防备,眼睛立刻剧痛钻心,疼得地上连打数滚,心头恨
极,忍痛要来复仇。但这时南岛神鹰已回过头来,阿燕也早有准备,那毒王新受眼伤,身法
不灵,连咬数口,都被阿燕和南岛神鹰堪堪避过。

        那毒王怒极,还待再咬,一条毒蛇叫道:“大王先请退!那小子是个不要命的
主,连麒麟都敢战的,何必现在跟他纠缠?”

        另一条毒蛇也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这里有我们先顶着。大王且请先
退,养好伤后,这小子哪里还是对手?”

        那毒王醒悟过来,虽然痛极恨极,但还是咬牙忍下,眨眼间便隐没草莽,不见踪
影。

        阿燕见其退走,舒了一口气,正要对那南岛神鹰说话,忽听其厉喝一声,已向自
己恶狠狠地扑了过来。阿燕大惊,急忙闪避,却已不及,惊道:“你疯了?”

        那南岛神鹰利爪如钩,直取其颈,怒道:“好小子,你自己就弄了个天下无双的
男宠,先前居然还笑我?”

        阿燕奋力而避,却还是被抓落了一大蓬翎毛,急道:“她不是男的啊!”月儿惊呼
声中,那南岛神鹰已鬼魅般移形换位,锐利的尖嘴早已迎向了阿燕闪避的方向,哈哈笑
道:“你当我眼睛瞎了?受死吧!”

        正在这时,一个星矢般的身影猛扑过来。那南岛神鹰猝不及防,应声而落,挣扎
中艰难飞起,竟似已重伤折翅。

        阿燕正要趁机反扑,那身影已喝道:“念在当年与汝父有切磋之义,放汝去罢!
也让天下羽族,知道此中的陷阱。”

        阿燕转头看去,只见一只威猛雄壮的老雕正翎羽贲张,冷冷望向南岛神鹰逃离的
方向。旁边月儿已欢叫着赶了过去:“蛇雕伯伯,是你!”

        那老雕正是当初曾与阿燕一战的老蛇雕。他见阿燕还没回过神来,冷冷道:“你
可是还在恨我?”阿燕定了定神,道:“不敢。在下现在已领会老英雄栽培之意,感激不
尽。”

        那老雕哼了一声,望向月儿,道:“月儿,你长大了,这么漂亮了,我很欣慰。
那个巫王,已经死了,你再也不用害怕了。”月儿垂头道:“谢谢伯伯。”

        那蛇雕的目光终于少了些锋芒,转过目光去望着阿燕,冷冷道:“小子,你勇猛
有余,见识不足,碰上月儿,真是你一生的幸运。只不知你对月儿来说,是祸还是福?”

        阿燕不好辩驳,只得道:“老英雄教训的是。”那蛇雕冷笑道:“你可是不服?”阿
燕道:“不敢。”

        那蛇雕斜眼看了他一眼,冷冷道:“果然不服?我来问你:你现在可知,那南岛
神鹰究竟为何被迷?”

        阿燕奇道:“莫非他也中了毒王迷药不成?”

        那蛇雕冷笑道:“你以为世上迷魂摄心之术,必得借助幻药?你是如何缠上月儿
的?”

        阿燕顿时答不出来。那蛇雕冷冷道:“那南岛神鹰见识广博,又是有备而来,孔
雀王若用迷药,怎会不被发觉?那孔雀王根本就是凭借一身妖媚入骨的媚术,硬是将这个什
么号称凤凰的家伙,变成了自己裙下之臣。”

        阿燕皱眉道:“可那孔雀王是个男的,南岛神鹰不是不知道啊。”

        蛇雕仰天大笑道:“男的又怎么样?这世上不管什么好事坏事,那样不是男的做
得最为极致?说起针线裁衣,调香料理,哪样不是正经的女人之事?可真正能把这些事做到
最为极致的,如妙手裁缝、高手大厨之类,还不多是男的?”

        阿燕一怔,还未答话,那蛇雕已冷笑道:“这勾引男人之事,最擅长致命诱惑
的,自然也还是男的。想不透么?”

        阿燕急道:“可我……”那蛇雕冷冷道:“不错,因为你先有朱睛小白当妹妹,后来
更还碰见了月儿,所以你才未被迷。要不然,怎么说你碰上月儿,是你天大的福气?”

        阿燕一呆,心想:“难道真是如此?”

        那蛇雕见他依然迷惑,目光更冷,喝道:“蠢材!蠢材!可笑那凤凰明明是看中
了月儿美色,想要抢她,你居然还以为他只是怒你骗他。如此愚蠢,让我如何放心把月儿交
给你?”

        阿燕大急,正要辩解,月儿已垂泪道:“蛇雕伯伯,我只相信他,真的。不管怎
么样,我只跟他在一起。”

        蛇雕冷冷望着他们,哼了一声,道:“你们跟我来。”阿燕道:“去哪里?”

        蛇雕怒道:“凭吊月儿之母!你可敢不去?”说罢展翅高飞,眨眼间几乎不见踪
影。

        阿燕忙拉住月儿,急忙随行,黄昏时已到了那处火山之侧。白气缭绕下,依稀可
见血红的岩浆涌动。月儿顿时珠泪盈盈,几乎支持不住,幸被阿燕连忙扶住,这才勉强稳住
身形。月儿颤声道:“这真的就是……就是母亲……”

        蛇雕缓缓道:“不错,这就是你母亲当年真正的化骨之地。只是,你的族人从来
都不知道,我……也从来没有告诉过你。

        “当年,我与冕雕之父约斗,受了重伤,被你母亲收留。你母亲孕育你之日,便
有流言泄露,说是巫王多年经营终有成效,必有肉身羽化之物为本地蛇族带来明月丹气,有
飞天羽蛇甚至神龙之望。不仅巫王、毒王对此志在必得,此地大小毒蛇们也都个个想将其据
为己有,从此不用再向毒王、巫王低头,只苦于不知应在何处,又如何着手。

        “后来不知是谁偷听到了月儿生辰之期,疑心月儿乃是应月灵体,便想赶在其出
生之前,将其母女毒死吞吃。我虽帮忙抵挡了一众小毒蛇偷袭,保住了月儿,却也被蛇族大
巫师有所觉察,但却不知为何,其并未立即对我下手。

        “后来,月儿在大比之期起舞,引发群情汹涌,我也担心被众人搜捕出来,更加
连累她们,只能悄悄离开。再后来我才知道,孔雀王还是知道了我的事,以为是你母亲偷汉
子,大是恼怒,将她流放于边远毒王谷之地。我知道的时候,已经太迟了,你母亲终于还是
没能逃脱一众毒蛇的暗算。

        “我虽……我与你母亲,其实清白得很,闻她所遭,怒发如狂,要找孔雀王和蛇族
大巫师拼命。可你母亲临死前却苦苦求我,说这都是命,嘱我不要伤害她的族人。所以我刚
才……”说罢忽然一声爆响,碗口粗枝已被他利爪卡擦钩断。

        月儿哇的一声,哭倒在阿燕肩上,悲痛欲绝。阿燕知她心头痛极苦极,想要安慰
几句,抬眼却被蛇雕那冰冷的目光扫得心头一颤。许久之后,月儿才渐渐平复了些。

        蛇雕凝望熔岩,神飞往事,久久才道:“月儿,我虽救了你,可却没能救你母亲
的性命。我不愿她的遗体被毒虫肆虐,便带着她的遗体,来到这地火之处,以圣洁火焰,化
她此生。”

        月儿哽咽道:“蛇雕伯伯,您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这些?”

        蛇雕久久望着她,忽然泪流满面,道:“因为,你就要走了。”说着猛地转向阿
燕,厉声道:“小子,你虽愚蠢,但我也没有办法。月儿就交给你了!若是她有闪失,我非
扒了你的皮不可!”

        阿燕还未答话,那蛇雕已转头道:“月儿,你母亲的事,自有我为她守灵。此乃
伤心之地,不宜久留。我不想看见你们,你们好自为之。走罢!孔雀们就要来了,你母亲也
不想看你们跟她族人冲突。”说罢翎羽暴起,眼神血红,对阿燕喝道:“小子,滚吧!莫让
我再看见你!”

        月儿还待再言,蛇雕忽振翅修羽,一口口狠狠啄向阿燕身上,怒道:“还不
走?”阿燕虽急忙避过,却半点不敢反击。

        月儿见蛇雕状似疯狂,只得含泪拜别,拉着已被啄了无数下的阿燕徘徊而去,只
留下那蛇雕孤寂的身影,映在血红落日中。

        许久之后,他们才终于停身下来。月儿呆呆凝望阿燕,忽然心头悲意再也压抑不
住,又哭倒在他肩头。阿燕轻抚她颤抖的身体,微微叹息着,许久都说不出话来。

        终于,漫天月光下,月儿慢慢停止了颤抖,颤声道:“阿燕,蛇雕伯伯脾气古
怪,你不要怪他,好不好?”

        阿燕安慰她道:“我不会怪的。羽族之中,大都是这般脾气,我怎么会怪他呢?”

        月儿欣慰的点了点头,道:“那我就放心了。虽然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这样赶我
们走,但我知道他其实没有恶意。”

        阿燕点头道:“我觉得也是。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呢?”

        月儿垂头道:“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跟着你,除非你不要我跟着。”阿燕失笑
道:“怎么会呢,除非我死了。”月儿急忙掩住他嘴,道:“别,别说那话,我很怕听。”

        阿燕本来还想笑她,但见她眼中的深深哀怨,知她又联想起母亲的死,忙
道:“我瞎说的。我们先去看看妹妹,好不好?”

        月儿点头道:“好啊,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也想看看你那个妹妹是什么样。”

        阿燕见她并无反对,生怕她变卦,忙道:“那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出发。”

        转念一想,忽心中一动:“听说孔雀不能高飞远走,这要是汪洋大海的,那可怎
么办?”正寻思间,月儿却已轻轻飞上天空,道:“怎么还不上来?”

        阿燕吃了一惊,只好比翼飞起,伸翅扶住,却觉几乎全不受力,简直就象是她不
用任何协助,自己就能飞升一般。阿燕暗喜道:“月儿变得这么轻了?还是我比原来力气大
了?看来最多找几个海岛,歇几次脚就好了。”

        不料这一路上月儿竟然没半点疲态,越飞越远,更还越飞越是精神。到了后来,
反是阿燕自己居然先有些支持不住,恨不得先要休息,只是碍于面子,不好意思先于女孩子
叫苦。

        许久之后,月儿似是看出了他在强自支持,温柔道:“我累了,我们还是休息
吧。”

        阿燕大喜,虽知她是体谅自己,但也顾不得面子了,急忙停身,四面张望,但见
先前的海岛已远,不太想飞回去,便道:“月儿,我会游泳的。你这么轻,不如就依在我身
上休息一下,怎么样?”

        月儿见四面确实无处可以落脚,点了点头,道:“好的,不要说我欺负你哦。”

        阿燕心道:“这是我占便宜,怎么会是欺负呢?”嘴上却不敢说,生怕她脸皮太薄
又不肯,急忙环顾四面,想要既选一处降落。

        但看来看去,不是海流略显急了些,便是左近许多信天翁、大海燕之类的,个个
皆是不知趣的碍眼旁观者,甚是煞风景。正在失望,忽见远处似有一白白之物,软塌塌地露
在海面上,无力地随水飘动,似是刚死去不久的海中大鱼,翻白了肚皮。

        阿燕心头甚喜:“虽非理想,但也勉强了,总好过被那些不知趣的家伙们瞪
着。”当下便对月儿道:“我先下去看看。”说着便一个俯冲,想要在其身边,寻一个隐蔽些
的方位。

        不料他才刚一靠近,那“大鱼尸体”突地翻了回去,黑白相间的身体凌空跃起,硕
大的嘴巴直扑自己。阿燕大惊,连忙使出吃奶的力气,这才勉强避开,但已极为狼狈。



2015-11-07 06:34:41

主题: 麟凤龟龙第八十四回
麟凤龟龙        第八十四回

        阿燕冷不防被他制住,更被他箍得剧痛钻心,心头大怒,正想奋力袭其要害,忽
听信天翁道:“这是一个小翠鸟找到的玩意,半片羽毛上映了个眼睛般的东西,倒是蛮漂亮
的。”

        阿燕心头一动:“信天翁为什么要这样说?”

        南岛神鹰看了那羽鳞好久,终还是放开了阿燕,冷冷道:“我是个粗人,大行不
顾细谨,无礼莫怪。孔雀之土,早有食猴雕、蛇雕等年轻时探过究竟,并非甚么秘密。你根
本帮不上什么忙。倒是你有何事要问?”

        阿燕勉强压抑住心头怒火,道:“在下有一位朋友,生死不知,闻凤凰通生死之
秘,还望指点。”

        那神鹰笑道:“我自己的生死,都已置之度外,居然还要管别人的生死?你的朋
友是谁?”

        阿燕道:“她是一只孔雀。”

        群鹰轰然大笑:“母孔雀还有人要?我不信!哈哈!”忽听一个声音叫道:“我
信。这小子乃是来自中土,和那大卷尾乃是一路,这眼光嘛,自然也是一路。哈哈!”正是
那食猴雕。

        南岛神鹰冷冷道:“我并未卜问天地生死之秘,因此你朋友生死,我概不知道,
也不想知道。大风已起,我去也!”说罢也不待众鹰回应,驽风排气,风驰电掣般而去。群
鹰鼓噪相送,一时间无人理会阿燕。

        信天翁见阿燕孤零零地,凑近道:“你现在有何打算?”阿燕心头有如火烧,涩声
道:“你觉得,我们是不是应该追上去?”

        信天翁道:“除了这,你还能做什么呢?他是粗豪了点,但你也没把握好。”话未
说完,阿燕已腾身追了上去。信天翁急忙想要追上,但阿燕心头愤懑,飞行极速,不但没有
追上,反而越追越远。

        阿燕极力狂飞,许久之后,才慢慢平息下来:“其实他也未必有多大的错。他是
功成名就的前辈名宿,我只是嘴上无毛的野鸟,他肯与我说话,已是抬举我了。我怎么能期
望他与我平起平坐?”

        又想:“看他豪气干云,想来也是个英雄汉子,最多就是脾气差了些。不过猛禽
之中,又有谁脾气真好?我才受这么点委屈,便气成这样,心胸实在太也狭窄。”

        想到这里,忽然心头一动:“当年雕爷不也是先瞧不起我的?难道他也只是在考
验我不成?”

        一想到这里,顿时满心怨恨都成了后悔,急忙就要死命追上,绝对不能错过这唯
一最可能掌握生死之秘的凤凰。然而他虽竭尽全力,极力猛飞,将一众送别鹰雕都甩到了后
面,可前方神鹰还是踪影全无。

        阿燕越来越是心惊:“他飞得好快!我还以为自从二伯母那里学过之后,身法已
少有敌手,现在看来,终还是井底之蛙。”但事已至此,后悔无用,也只能继续使出吃奶的
力气,废寝忘食,拼命猛追。

        终于,阿燕飞到了大海尽头。远方那既曾令自己既狂喜莫名,又曾令自己痛彻肝
肠的孔雀领地,已越来越是清晰。他极目四望,极力寻找着南岛神鹰的踪迹。功夫不负有心
人,不一会便发现一棵苍翠大树下,一个象极了那南岛神鹰的矫健身影,似正和一个极美丽
的身影相依相偎,亲昵之极。

        阿燕大喜过望,大叫出声:“凤凰前辈!我~~”说到这里,忽然愣住了,惊叫
道:“您怎么和这不男不女的孔雀王在一起?您不是最鄙视他们吗?”

        那南岛神鹰腾身扑上,怒道:“混账东西,竟敢侮辱我的爱妃?”

        阿燕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惊道:“凤凰前辈,您疯了么?”

        那南岛神鹰厉声道:“小兔崽子,竟敢骂我?看我不将你抽筋剥皮!”利爪如飞而
至,直取阿燕咽喉,极是凌厉可怕。

        阿燕见他居然当真要杀自己,顿时吓出了一身冷汗。眼看情势危急,顾不得松萝
树枝层层盘绕,横心撞去,虽险险避开了那锁喉一爪,但还是被抓掉了胸前一大片羽毛,鲜
血直流。

        那南岛神鹰状若疯狂,利爪如风,刹那间已将那些树枝抓得粉碎,紧接着身形一
转,极快变化方位,又向阿燕扑来。阿燕肝胆俱裂,避之已不及,只得死命叼住一根软枝,
借其弹力,飞速转了半圈,这才险险逃开。

        那神鹰接连抓空,心头更怒,大吼一声,软枝立断,身形又已电般扑上。阿燕这
时已无可避开,正要闭目待死,忽被凌空一物砸得身形直落,耳边吱吱连连。原来竟是树上
一只叶猴被神鹰吓呆了,当空坠下,正砸在阿燕身上。

        阿燕绝处逢生,急忙专挑灌木丛、荆棘丛中死命飞去,完全顾不得头上身上的撕
扯剧痛。那南岛神鹰眼睛血红,愤怒已极,但终还是身形过大,给阿燕逃了开去。阿燕远远
听他怒吼连连,愤怒已极,恨不得将自己碎尸万段,更是没命狂奔,连头都不敢回。

        直到自己已完全没了力气,他才终于勉强停住身形,回头张望,心下兀自惊疑不
定:“难道我看错了?可那明明就是孔雀大王,乃是一只公孔雀呀!他羽毛如此绚烂多彩,
除了月儿,哪有母孔雀能有如此美丽?再说了,我只不过看见问问而已,怎么忽然如此暴
怒?”

        反复思量,依然不得其解,心下反而泛起更大的惊疑:“难道他本来就想杀我灭
口?”

        此念一起,更是心惊。想起南岛神鹰那恨毒的眼神,更是连回去再看一看确认的
想法都没了,心头无限悲凉:“不要说他也未必知道月儿生死下落,就算知道,他对我已如
此怨毒,又怎么肯帮我?”再看自己身上伤痕累累,几无完肤,想起月儿或许从此将再也无
从寻找,心头更是绝望:“难道我真的永远失去了月儿?”

        他久久呆望着苍茫林涛,直至斜阳将落,金辉漫天,才终于定了定神,重又飞
高,想要搜寻坠月泉之下落。那坠月泉便如凭空消失了一般,不但无影无踪,就连那总是隐
藏着它的迷雾,也完全不见踪影。

        阿燕正在绝望,却忽见袅袅白烟远远升起,正是那共浴时的汤池。水雾腾起,旋
转着,缭绕着,经久不散,就象是要将自己脑海中的一切强行抹去。阿燕木然地望着,忽然
大叫一声,就要挥翅赶走水雾,可却忽觉那汤池水雾不但不似当初那样温暖,而且还变得幽
寒彻骨,几乎就要将自己冻僵。

        阿燕呆了一呆,忽然更加发疯般地驱赶那水雾。那水雾萦绕着,逃离着,无论他
怎么驱赶,都依然顽强地不肯消散,顽固提醒着他心头最大的痛苦。

        阿燕发疯般地追赶着,全没料到周围之雾已越来越冷,更越来越浓。忽然,一股
绝大吸力袭来,幽冥般的奇寒顿时完全浸透了他的每一丝灵魂,立刻便令他失去了知觉。

        也不知过了过久,阿燕忽觉自己置身于一片空洞得可怕、无边无际的黑暗中,浑
身上下没有一丝着力,便如自己本身也已化成了一丝白雾,正在无助地漂着浮着。他想要仰
望天空,却分不清楚哪里是上,哪里是下,哪里是前,哪里是后。甚至连思维也似完全停止
了,只觉世界一片馄饨初始,分不清自己是生还是死,也不想分清。

        渐渐地,阿燕眼前现出丝丝水一般的月光,一轮圆月朦朦胧胧地现在自己眼前,
就象是一面巨大的心灵之镜,将他从肌肤到灵魂,全都照得无所遁形。一个飘渺之极、更美
丽之极的身影,从绝无仅有的黑暗中,慢慢飘向那圆月。

        阿燕呆呆望着,忽似意识到了什么,奋尽全身力气喊道:“月儿!月儿!是你
么?你还活着么?你为什么要去月亮里面?”

        那身影缓缓回过头来,阿燕顿时完全呆了:“凤儿……风儿姐姐?是你?”

        那身影浑身上下笼罩着说不出的朦胧,凤羽蝶影,交织绝伦,竟然分不清是月
儿,还是那个自己曾以为久已忘却、永远都只居于心灵深处的凤儿姐姐。

        阿燕完全呆了,想要狠狠揉一揉自己的眼睛,可却怎么也抬不动自己身体的任何
一丝一毫,便如已完全没有了躯体,只剩下虚妄无力的灵魂。

        那身影凝望着他,他也凝望着那身影,彼此越来越真切,也越来越飘渺。

        良久,阿燕终于喃喃道:“凤儿姐姐,为什么又会看见你?我死了么?” 

        凤儿轻轻道:“是的,你已经死了。不然的话,你怎么能看见我?”

        阿燕心头大恸,道:“可是,你为什么也死了?你为什么没有活下来?” 

        凤儿慢慢垂下头,道:“我……以为你死了,后来我知道我错了。可是现在,我还
是对了。”

        阿燕道:“姐姐……”

        凤儿忽然珠泪盈盈,道:“我害了你,你还叫我姐姐?”

        阿燕道:“我只是喊你的名字罢了。其实我从来没有怨恨过你。”

        凤儿道:“谢谢你,在我魂灭之前,了却我这心愿。”说着不待他回答,身形又朦
胧起来,羽衣蝶裳,漫天飞舞,依然在慢慢飘向那圆月。

        阿燕急道:“姐姐,你怎么了?”凤儿凄然道:“我就要永远地走了,你能记住我
么?”

        阿燕见她云裳仙袂无力飘舞着,仿佛就要被吸入圆月中,心头发疯般难受,用尽
全身力气喊道:“不,不!我要你活着,我要你活着!” 

        凤儿凝望着那仿佛通往另一个世界的无尽圆月,幽幽道:“太迟了,太迟了……你
能拉住我么?”

        阿燕心头大痛,全部神魂都变成了无数意念之手,疯狂地扑向那圆月,要不顾一
切将凤儿拉回来。可是,无论他怎么努力,也依然无可阻止那宿命般的离去。

        忽然,阿燕被一股彻骨奇寒冻得全身一个激灵,耳边一个千思万想的声音想
起:“阿燕,醒醒!我是月儿啊!”阿燕顿时如中巨锤,急忙睁眼一看,自己竟不知何时已
在奇寒的潭水中,身边一个仪态万千、光彩夺目的身影,正是自己刻骨思念的月儿。

        月儿见他只知呆呆望着自己,微现羞意,急忙转过头去,将他慢慢拉起,游向岸
边。阿燕一动不动,只痴痴地望向月儿,便如刚从幽冥中回到了尘世,一切的一切都还无可
相信。

        月儿羞涩已极,低头不语,许久才轻轻道:“你……别再看了,好不好?”

        阿燕大叫一声,用尽全力拥住月儿,眼泪滚滚:“月儿,我终于找到你了!我终
于找到你了!你还活着!我以为你死了……不,不,我以为我死了……”

        月儿见他语无伦次,急道:“你瞎说什么?我们现在不都好好的么?你看看外面
呀。”

        阿燕转头一看,果见自己居然还是在那共浴汤池边,只是那先前微烫的泉水,现
在居然变得冰冷彻骨,直如要寒冷到骨髓中去一般。再看月儿,却见她不但比以前多了一对
凤羽金翎,更显娇美绝伦,而且浑身上下那原本流光飞舞、炫目万转的彩羽,竟也都变成了
比冰雪还要晶莹剔透的白色。更神奇的是,月儿身上那些眼睛状的美丽斑纹,如今也一个个
竟全都如活了一般,无不在透视着人的心灵,令人无可抵挡。恍眼望去,月儿便如幽冥宫殿
中的冰雪精灵,忽然跃入尘世,身上任何一丝些微颤动,都泛起直沁灵台的涟漪,让人神魂
无制。

        月儿见他目光灼灼,脸儿更红,垂头道:“我现在一丝生气和颜色都没有了,是
不是又变丑了?”

        阿燕急道:“不,不!你比以前更美丽一千倍,一万倍!我只是看呆了啊……你要
是不相信,就杀了我吧!”月儿羞道:“你胡说些什么?”

        阿燕死死闭上眼睛,许久才张开,又狠狠咬了咬舌头,这才确认自己已完全清醒
过来,喜道:“你怎么变成这样了?好美呀!”

        月儿幽幽道:“当时,我觉得实在太对不起你,实在无可原谅自己,就去投入了
坠月泉。我觉得我立刻就被吸入了泉心,冻成了冰雪,连灵魂都被没有知觉了。许久许久之
后,我却又朦胧中仿佛被一个声音唤醒,说你来找我了,要我好好待你。我醒过来,发现自
己是在这里,而且全身上下都变成了诡异的白色,连同这里的温泉,也变成冰泉了。”

        阿燕忍不住又看了看月儿,立刻又被那些神奇的眼睛看得目眩神摇,只得暂时转
开逃避,轻轻道:“你太傻了。其实,我从来没有怪过你的,你又何必如此。”

        月儿幽幽道:“我知道你不会怪我的,因为我早就问过你,你说你没有怪过你的
凤儿姐姐。”

        阿燕一呆,瞪大了眼睛,正要说话,月儿已低下头,轻轻道:“你在昏迷的时
候,是不是还在喊着她?”

        阿燕一呆,不由自主地望向她那一对凤羽金翎,忽然急道:“那是因为你这对金
翎……”

        月儿轻轻掩住他的嘴,道:“我不要听。我只想知道你是爱我的,对不对?”

        阿燕顿时长吁一口气,忽然狠狠抱住她,使劲亲了一下,又赶紧逃开,笑
道:“月儿,你真是我的好月儿!”

        月儿大羞,想要打他,但又追不上,急得几乎都要哭了出来。阿燕急忙跑回身
边,还没来得及请罪,已被月儿重又按入寒泉,狠狠淹得死去活来。阿燕不敢反抗,只是死
死抱住月儿,就是不放,叫道:“月儿,轻点,轻点啊!你现在力气好大……”。

        良久,他们才停止了打闹,慢慢平静下来。阿燕感叹道:“想不到我一路为了
你,千寻万觅,几度生死,谁知你竟然还在这里。早知如此,我就把这潭水喝光,怎么也要
把我的月儿先抓出来。”

        月儿知他为了自己吃了无数苦,心下感动,闭上眼睛,忍住羞意,慢慢依偎他
怀,轻轻道:“我妈妈说,这温泉水有疗伤效果的,可惜被我给变成了寒泉。”

        阿燕笑道:“温泉疗伤,哪及月儿疗心?”说着死死抱住她,生怕她逃开。月儿知
他想得苦了,也只能装作不知道,任由他享受一下温柔滋味。但许久之后,却还不见他有半
点放开的意思,心下由羞转恨,又由恨转羞,恨不得他干脆还是死了干净。

        阿燕知她所想,却故意不放,良久才终于恋恋不舍地勉强松开,道:“不是我不
放你,是我的伤还没好啊。”说着便装模作样想要把伤抖出来,不料却又立刻停住了手,奇
道:“我的伤……真的快好了?”



2015-11-07 06:34:09

主题: 麟凤龟龙第八十三回
麟凤龟龙        第八十三回

        那巨鸟几口便将那老毒蛇啄成几段,应道:“不错,正是我。各位别来无恙?”

        小白回过神来,大喜过望,扑过去道:“阿燕哥哥,真的是你!谢谢你救了
我。”阿易也是冷汗直冒:“阿燕,幸亏你及时赶到,要不然真是我害了小妹。”

        阿燕道:“当局者迷,你们都在看宝珠,哪里能注意到?我也是赶巧,幸亏赶上
了。不然的话,真是可怕。”

        众人不约而同回看那毒王所在,只见其皮囊已缩成极薄一层,头上异纹却已不
见,显是那毒蛇巫王早已从毒王躯壳内悄悄蜕变出来,瞅准众人只注意小白和辟水珠,便想
趁机钻入小白体内。小白乃天生灵体,非比寻常,若被钻入体内,众人投鼠忌器,必无法可
想。若更因此而成魔胎,生下恶灵,岂非万劫不复?

        众人想到这里,都是不寒而栗,暗自庆幸。这时阿燕已敛去火焰,大致已可辨认
出旧日模样,只是不但大了许多倍,更兼英武修伟,神光隐现,显是亦有不世奇遇。

        阿易笑道:“阿燕,好小子,也长这么大了!快说说,你有什么奇遇?”阿燕正要
说话,忽听小白抢道:“先别说废话,先说有没有救回哪位姑娘,带回来给我当嫂子?”

        众人哈哈大笑。阿燕尴尬道:“有,有。不然的话,哪里还敢回家?”

        说话间,一片白云从蓝天中冉冉而下,便如冰雪降世,仙子临凡,每近一寸都是
一幅无比美妙的画卷。定睛看时,竟是一只极大、极美丽,全身白得几乎无可逼视的鸟儿,
不知何时已俏立在眼前,见睽睽众目皆注视自己,颇显羞赧。

        小白看了一会,忽然叫道:“阿燕哥哥,是不是一只白色的孔雀?”阿燕笑
道:“小妹真好眼力。别看她羽毛上的眼睛,不然容易犯晕。”

        原来,阿燕自从和小白在羽蛇沙漠一别后,心头甚急,生怕错过凤凰会,紧赶慢
赶,终于勉强赶到。然凤凰会虽未散去,却已近尾声,凤凰桂冠已被一只来自南方大岛的特
大老鹰摘走,听说乃是叫南岛神鹰。

        不但如此,此次还是历届大会上少见的“三冠王”之局:这南岛鹰不但轻易摘走了
对地上猎物的袭击桂冠,更还同时夺走了空中搏斗和凌空袭海的桂冠。金雕、角雕、岩雕、
食猴雕、冕雕、虎头海雕、白头海雕、白尾海雕、楔尾雕等皆惜败。南岛鹰遂当之无愧地被
尊为凤凰。

        信天翁有些失望,但还是安慰阿燕:“别急,比出来了其实是好事。今晚他要交
通天地,感悟生死。明日感言时,就可去问他。”说着随口向一只大鸟问道:“还是没有卷
尾雀参加?”

        那被问的白尾海雕随口应道:“那只大黑鸟难得一现,上次参加已是千古奇葩,
哪能次次都有?”

        信天翁点了点头,感慨道:“又是这南岛鹰轻取凤凰名号。不过这也不足为奇,
因为他不但最大,而且对地上猎物着实有一套,能轻易猎取比他自己大数十倍的恐鸟,这是
多大的优势?”

        阿燕惊道:“比他大数十倍?那岂不是比鸵鸟还大?”信天翁失笑道:“鸵鸟算什
么?比鸵鸟大的鸟多了去了。你呀,见识还是太少了。”

        阿燕只得闭口不言。信天翁道:“他不但对地厉害,对海也时常战胜海雕们。对
空也甚灵活,经常能战胜金雕、角雕、食猴雕等猛禽。除了有一届大爆冷门,被一只大卷尾
打败过外,他总是多半大赢,即使偶尔小输,也绝不会很惨。因此,他这一系,对陆从未失
手,对海对空也大半占优,自然最近许多次凤凰名号都被他那家族夺得。只是同时轻取三
项,还算有些少见。”

        阿燕迟疑道:“那卷尾……”信天翁忽似想起了什么,道:“对了,你二叔不就是一
只大卷尾么?”

        阿燕还未说话,那本已离开老远的白尾海雕立刻蹿了回来,惊道:“谁认识那只
大卷尾?是你么?”

        阿燕正待答话,信天翁已忙道:“是我大惊小怪了。他二叔的确是一只卷尾,听
说上次卷尾中曾有大败凤凰的英雄,整天羡慕幻想,可惜自己又不大行,只能整天跟他大讲
这里的事,把他给弄得神神叨叨的。这不,我不是被缠得没办法,只好把他带来了么?”

        那白尾海雕斜看了阿燕一眼,自言自语道:“原来如此。”说着抖抖翅膀,飞得不
见踪影。

        信天翁出了一身冷汗,将阿燕领至一处偏僻些的所在,悄悄道:“吓死我了。还
好他没在意,不然要是纠缠起来,真不知是祸是福。”

        又道:“这里猛禽云集,不但大多性格火爆,而且相互之间,往往不是亲身比试
过,就是父辈、亲族间曾经比试过,很难说谁心头没有心结。你初来乍到,可要步步小心,
时时在意,千万要谨言慎行。”

        阿燕点了点头,低声道:“我会的。那次那只大卷尾雀,是不是赢了凤凰名号?”

        信天翁笑道:“没有,差得远。他那次只赢了对空搏斗,但对地对海都一败涂
地,哪能赢凤凰名号?别说只赢一路,便是同时赢了两路,只要对陆不在其内,要称凤凰也
很勉强。”

        阿燕奇道:“这是为什么?”

        信天翁道:“这是因为,对陆乃是我们羽族许多年来的一大心病。传说中最早的
曾常摄凤凰名号的两大巨禽,一为高山巨鸟,一为北海巨鸟,皆先后灭绝,羽族便疑心与兽
族有关。

        “要说对空,自是我们羽族独霸,虽有飞鱼能飞,传说中龙族能飞,到底不如我
们羽族擅长。要说对海,我们就算难得打过虎鲸鲨鱼,但他们总不能飞上天来追我们吧?可
对陆上之物,实在是大伙心头之痛。

        “我们中的强者,虽然有备时往往能胜陆上猛兽,但毕竟大部分时间还是得栖息
在陆地上,产卵孵化也在陆地上。陆地上有些擅爬、擅跃、擅偷袭、擅偷蛋之物,经常趁我
们打盹时偷袭得逞。

        “因此,大部分羽族对此等兽类都切齿痛恨,恨不得把他们一网打尽。也正为
此,大家最最看重的,就是擅长对陆攻袭者,都巴不得凤凰能替大伙出口恶气,好好压一压
大海东面的那些兽族气焰。”

        阿燕心道:“看来我们彩谷,确实是太与众不同。”又问:“大海东面那些兽族,
怎么个嚣张法?”

        信天翁道:“我也没敢去过,只是听说过。据说大海东面有山狮和梅芯豹,都是
极擅跳跃之辈,若单论攀爬,远胜狮虎。或许就是他们老靠无耻偷袭,才导致东面鸟群一代
不如一代,如今竟然大多只敢吃些已死或快死的动物。你没看见我们这里几乎没来什么秃
鹫、兀鹫、座山雕之类么?他们体型虽不小,其实已越来越多靠吃腐食,争斗起来,反而不
如这里这些擅长搏杀的猛禽,更别说当什么捕猎硬手了。多少年来,只听说过远古时曾有一
只高山秃鹫,还有几界前的一只秃鹫,得过凤凰名号,其余便再未听说过了。”

        阿燕恍然大悟,道:“怪不得,怪不得。那凤凰会都这么多次了,少说也出过好
多凤凰,他们打败那里的猛兽了吗?”

        信天翁摇头道:“天知道。起码我觉得是没有。要不然,海那边的羽族也不会这
般没志气了。先前每次夺得凤凰名号者,都去东边挑战地狱谷,但都有去无回。其中便有过
这南岛神鹰的先辈,当年号称曾经吃光石像岛上连人带兽的所有陆族,也依然一去不返。

        “后来羽族气馁不少,孔雀变性一说又传扬开来,羽族心态也跟着变了。这孔雀
一族原来被称‘恐雀’,传说也曾夺过许多次凤凰名号的,可说厉害非凡,可如今却萎靡如
此,整天想着男人靠涂脂抹粉就能变凤凰,着实诡异。

        “大家都觉得是他们带了坏头,败坏了羽族的阳刚之气,因此,群情激奋之下,
后来的凤凰就改为先去纠正这股风气,然后再寻找孔雀中的翘楚,看看能不能有出类拔萃的
奇才,共同远征。不料就这打算,居然也都是一去不复返,个中原因,至今也还是想之不
透。”

        阿燕想了想,道:“我怀疑,是那毒王和巫王干的好事。他们歹毒无比,又在自
己的地头,若是来个偷袭,只怕很难防住。”

        信天翁点头道:“我也有此疑心,只是苦于没有证据。你曾遇蛇雕,黯熟蛇性,
乃是极好的敲门砖,说不定可以以此来帮到凤凰。凤凰没准也会因此而对你青眼有加,不会
看不起你。”

        阿燕奇道:“看不起我?这凤凰也会落于俗套,以貌取人?”

        信天翁苦笑道:“什么凤凰不凤凰?就是因为从来没有过真正的凤凰,大家才望
穿双眼,想要有个凤凰安慰一下,其实还不是凡鸟一个?传说中的凤凰,曾在太阳暴怒、引
动大地真火时,奋身遮挡,保全了世上万千生灵,那是何等壮怀激烈?那才是真正的凤凰。
现在的凤凰?嘿嘿,哪能跟传说中的相比?”

        他顿了顿,又道:“这凤凰大会,本来是只有最大、最厉害的猛禽才会参加的。
象你这种嘴上连弯钩都不带的,完全是靠了当初卷尾大胜南岛鹰的荣光,才得以勉强挤进
来。但那也只是昙花一现,后来又有几只卷尾雀参加,却不但再无胜迹,而且往往比别人败
得更惨。因此,虽然口中不说,大伙心里实在未必看得起你。除非你的二叔真的就是当年那
只卷尾……”

        他说到这里,忽然停了下来,看了看左右,低声道:“不,即使你二叔真的就是
那只卷尾,你也千万不可说。当初那大卷尾和南岛神鹰一战,虽名为切磋,但最终南岛神鹰
前所未有的惨败,却是映于所有人的心中的。你看过了这么多年,还有这么多猛禽遥想当
年,念念不忘,就知道这事有多么震撼了。南岛神鹰心头,没准还是深深以此为耻。别以为
有了凤凰名号,就一定心胸宽广——谁知道他们心头在想什么?”

        阿燕一想也是,便道:“此话有理。既然如此,那我们什么时候才能见到凤凰?”

        信天翁升空一看,道:“快了,那边都那么多猛禽了。我们也过去吧。”

        阿燕应了一声,追随而去,果见黑压压无数猛禽或飞或立,聚集在一片凹凸不平
的岩台上。岩台另一侧还有一面绝高的悬崖,直耸入云,上面却一只鸟也没有。

        信天翁道:“那是凤凰之位,别人不能去的。”又道:“不管如何,能得凤凰名
号,都是羽族毕生荣耀。你看天下羽族精英,尽集于此,此等盛会,着实难得啊。”

        阿燕顺他所言细看过去,见众猛禽虽然飞扑不定,但却无不对那悬崖抱持着敬畏
之心,羡慕之情溢于言表。信天翁挨个指点,只见角雕,虎头海雕,金雕,食猿雕,白头海
雕,白尾海雕,猛雕,黑雕,楔尾雕,冕雕等大型猛禽有的现身,有的无影。

        据信天翁说,这些现身的,大都是曾经夺过凤凰名号的羽族名门后代。此外,也
没见多少秃鹰之属和兀鹫之属,想是不太受欢迎,索性不来。至于类似自己这种连嘴都不带
钩的,更是少得几乎看不见。阿燕虽见虎头海雕、白头海雕等,但心头尚有心结,也就都彼
此装作没看见。

        场中嘈杂一气,忽然安静下来。一只极硕大的猛禽伸展翅膀,便如一片小小黑
云,欢呼中飞上崖顶。阿燕暗暗心惊:“看来这就是那南岛神鹰了,果然硕大无朋。看这利
爪,这嘴钩,这等有力的翅膀,确实难有敌手。”

        只听信天翁低声道:“他不但力气大,身法也很厉害。你莫以为他身体大便不灵
活,其实他这一族多少年来,只有一次输卷尾输得特别难看,多数时候都是压着别人打。”

        阿燕点点头,道:“我哪敢看轻他?只望他莫要太看轻我便是。”

        欢呼声中,那南岛神鹰身形不停,飞快升入绝壁顶端。云气笼罩之下,其身形更
显庞大和神秘。

        信天翁道:“他要在此静悟一夜,与天地风云灵通,明早日出之后,便有感言。
我们现在只能在此等待,亦是守护。”

        阿燕见群鹰安静下来,杂乱中隐然有序,知道不可造次,便也只能先压抑住心头
急迫,先行睡去。

        阿燕一路疾行,甚是劳累,才一安静,立时睡熟。次日之晨,一阵欢呼声将他惊
醒。

        那南岛神鹰已飞身自云端落下,只一挥翅膀,场中便安静下来,只听其雄浑有力
的声音激荡:“承蒙各位相让,我族今日又得凤凰名号。这名号虽丽,实有千钧之重。虽然
先前凤凰,尽皆壮烈,然而此次凤凰大会,依然豪杰云集,无人退缩,足见我羽族男儿,皆
是重义轻生之辈。我羽族虽有不顺,但有此等豪气,有甚么不能克服?”

        群鹰皆全力欢呼。那南岛神鹰挥挥翅膀,又道:“昨夜我上去了,看见了无数先
辈留下的翎毛。我比不上最大的,也比不上最高的,但偏偏我这颗心,却敢跟最英勇的前辈
们比上一比。昨夜我只问死,未问生,天地未应。然而在真正赴死之士眼中,这死生之应,
有那么重要吗?”群鹰皆又欢呼。

        那神鹰厉声道:“功名纵有千钧重,我自横向一身轻。生死存亡何足论?留取凤
凰万古魂!诸君保重!”说罢奋身振翅,风雷渐起,便要启程。

        阿燕见他刚烈勇武,也自热血沸腾,几乎忘了自己本来所想。眼看那神鹰即将起
身,忽听一个声音道:“且慢!”

        众鹰都是一怔,齐齐转头看去。只见食猴雕已腾身跃起,瞪向阿燕,厉声
道:“小子,凤凰如此慷慨激昂,奋不顾身,你岂能不将卷尾天羽奉上,以助成功?”

        此话一出,顿时全场皆惊。阿燕一时不知该如何回话。

        那南岛神鹰目光炯炯,对食猴鹰道:“他真有传说中的卷尾天羽?”

        那食猴鹰点头道:“亲眼所见,岂能有假?”

        此话一出,顿时满场皆静,个个都瞪大了眼睛,望将过来。

        阿燕大急,道:“那天羽已被我……”忽然心头一动,想起小白:“小妹幼弱,难当
觊觎。当初我本来就是因为预感到此行凶多吉少,才哄她收下天羽,留作纪念,如今岂可又
让这么多人皆知天羽在其身上,为她招来事端?”

        想到这里,急忙改口道:“……留在孔雀领地了,不在身上。在下此来,亦是想帮
凤凰。凤凰勇武无敌,但还需防宵小暗算。在下不才,曾去过孔雀领地,愿为凤凰向导,兼
有事请教。”

        众鹰看来看去,确实一无所见,不免将信将疑,窃窃私语起来。

        那南岛神鹰皱起眉头,忽然厉喝一声,身如闪电,直冲阿燕。阿燕措手不及,慌
忙闪避,却已慢了半丝。眼看就要被其利爪扫中,那南岛神鹰忽然硬生生刹住身形,笑
道:“看这身法,的确没有天羽。”

        阿燕这才松了口气,正要说话,南岛神鹰忽双爪齐动,立时将他箍得动弹不得。
白头海雕立刻飞来,仔细在他尾羽处拨来看去,最后还是摇了摇头,并未说话。

        南岛神鹰面色凝重,忽然指着一物厉声道:“这是什么?”



BBS 未名空间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