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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称: 九头鸟的博客
作者: birdninehea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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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点: BBS 未名空间站

档案日期:20151001000000 ~ 20151101000000


2015-10-30 23:13:05

主题: 麟凤龟龙第八十二回
麟凤龟龙        第八十二回

鲛人笑道:“好好好,千错万错,你总是没错。是别人自己笨,被你耍得团团转。”龙珠气
道:“你还胡说?”

鲛人笑道:“好了,好了,好姐妹一场,我其实也是想帮你,免得日后有疙瘩。你当初呢,
确实只是看中人家重情重义,对妹妹爱护备至,便想顺手利用一下。不料一不小心却喜欢上
了,只好死去活来要修炼如意真气,盼能随心选婿,结果还是瞎折腾了。我没说错吧?”又
转头对阿易道:“从今以后,水族大巫师就是你老婆了。嘿嘿,当初我说,她叫你去找我必
有缘由,你现在可明白了吧?她是曾把你耍得团团转,但你可不能怀恨在心哦。”

阿易挠了挠头,尴尬道:“我……”鲛人道:“你不喜欢她吗?”阿易急道:“不是!我是想……”

鲛人笑道:“莫非嫌人家年纪大了?其实啊,她既可说是年纪极大,也可说是年纪极小。她
以前其实只是个灵胎,这不才破胞衣,出生没几天,就嫁给你了么?这可也是正儿八经的小
小妹妹,你可不能厚彼薄此,只宠小白哦。你可要知道,只有有了她,你才能真正成龙;也
只有有了你,她才是真正的龙珠。你可一定要娶她哦……你还转不过弯来?那就等她撒几次
娇,你就算曾恨之入骨,也必瘫软裙下。”

龙珠羞恼已极,怒道:“你再胡说,我要撕烂你的嘴了!”

鲛人忙道:“好啦,好啦,不说这些。我来这里,不是为了戳穿好姐妹的,而是要为这位红
红姑娘的爱郎疗伤的。大江中虽然安全些,但毕竟还是没有大海中的灵药丰富。”说着便取
出些药膏,递给红红,笑道:“你替他敷上。我可不象某人,恬不知耻,公然抢人家老
公。”

红红见阿易点头示意自己接受,知鲛人不会害自己,也就赶紧内服外敷。还没料理完毕,阿
黄便已呻吟声强健了许多,显是精力大有恢复。

红红欢喜无限,正要道谢,忽听阿黄模模糊糊呻吟:“我历经千辛万苦,冲破蛟鱼阵,打败
大红鲑和鰉鱼,赢了师父,还越过龙门,为什么还是没有成龙?这究竟是为什么?难道我不
是真正的龙族么?”他说话时,依然连眼睛都睁不开,但那份忧伤、失落和愤懑,却令人人
都觉凄凉万分。

鲛人看了看龙珠,又看了看阿易,轻轻叹道:“你是我鳞族后辈中最有志气的男儿,更是正
儿八经的龙族。但是,龙不是这样变成的。你的龙族血统,也并不是你想象中那样来的。其
实,你,还有千千万万由汇入这条大江之水所孕育的生灵,都是真正的龙族。”

阿易奇道:“什么?怎么会这样?”

鲛人静静望着远方,道:“当年混沌初开,万物滋生,曾有许多神龙族,也有许多孽龙族。
孽龙族疯狂风雨,要为祸世间,尽灭陆地生灵。神龙族与其在……在邓林一带大战,虽然击
灭之,但洪水已积累极多,无物可以排解。眼看众生将尽,众神龙遂化身为江河,从此陆地
上的水才终于可以重新归海,陆族才得以重获生机。这中土大地上的每一条江河,都是当年
的一条神龙所化,每一个被这块水土所哺育的生灵,都是真正的龙族。”

她顿了顿,转向阿易,道:“阿易,这也是你虽本非水族,却可以成龙的原因。”说到这
里,又望向阿黄,轻轻叹息:“其实,彩谷中红红栖身的小湖,便是最后一片神龙之鳞所
化。当初,小贝苗的祖先之所以要去那里避难,也是想为蚌族寻找失落的龙魂。只可惜,龙
魂无影,再也无处找寻。唉,说起来,彩谷水族虽有万千,可真正能感应到那失落龙魂召唤
的,却只有你一个。”

阿易呆呆而立,便如以往一切的一切,都忽然间被推翻了,眼前展开了一扇极大极大的门,
出现了一个不但从没见过、更从没想过的世界。

良久之后,阿易才终于回过神来,却见那阿黄已醒了过来,涩声问道:“你……怎么知道这
些?”

鲛人忽然低下头去,几乎掉下泪来。过了好一会,她才终于又抬起头来,平静地道:“你不
用问这些。世界上有很多事,并不是你我所想象的那样,强要改变,恐会后悔。你费尽千辛
万苦,虽越过龙门,却只得成龙之苦;但身边就有好伴侣,却胜过成龙之乐。情之一字,未
必羞于英雄之志,我……其实很羡慕你们。望你珍惜红红,怜取眼前之人,莫要辜负于
她。”说罢,忽然一甩尾巴,潜入水下,任凭呼唤,也无踪影。

阿易等望着她离去的水涡,都久久难以平静。许久之后,才听龙珠轻轻道:“走吧。”

一路行进入江,溯水直行。阿黄呆呆望着那渐渐远去的大海,忽然回过头来,一把拥住红
红,垂泪道:“是我对不起你,让你受这么多苦。”红红哭道:“不,是我自己傻。”

阿黄摇头道:“不,是我傻。我以为只有不平凡,才能快慰平生,只有成为英雄,才能好好
面对许多俗事。可是现在我才明白,平凡亦是人生之乐。”

他顿了顿,微微叹息道:“有一个许久许久的秘密,成龙之前我一直不敢过早面对,可是现
在,无所谓了:我之所以总是和金鱼无拘无束,是因为我心底真正喜欢的,其实从来都是
你。”

红红轻轻道:“谢谢你这么说,我很开心。”阿黄摇头道:“不,我没有骗你。你还记得我特
意拜托鲟鱼师父关照的,是谁么?”

红红泪水再也止不住,仿佛所有的委屈都在一瞬间得到了抚慰,所有的痛苦,都在一瞬间变
成了最甜的蜜糖。

阿易眼见红红终于心愿得成,也自心头大慰。回见龙珠紫雾萦绕,似正望着自己,顿时又是
欢喜,又有些窘迫,不知该说些什么。

龙珠见他如此,也自羞赧,微微一笑,垂首道:“我现在没有选择,只能嫁给你了。你愿意
不愿意?”阿易被她一笑,全身酥软,却居然还记得回答:“当然愿意!”

龙珠低下头去,幽幽道:“可是我还记得,你还总想把我送给你妹妹。”

阿易连忙叫道:“不,不!那是东西,可是你不是东西,谁也不能给呀。”

龙珠嗔道:“你说什么?我不是东西?”

阿易大悔自己说错,慌忙道:“不不不,你是……不不不,不是……不是啊!我就算把我自己送
给妹妹,也绝不能把你送给她呀!”

龙珠哼道:“把你自己送给她?”阿易急得简直想一头撞死:“不,不,不行啊,就是不行
啊!”

龙珠见他情急如此,忍不住笑出声来。她暗藏心底的心结既已解开,便不再故意迫阿易,光
华闪烁间轻轻依偎过来,柔声道:“别急,我知道你的心意。”

她顿了顿,缓缓闭上朦胧的眼睛,轻轻道:“以前我还没有出生时,总是奇怪:为什么传说
中的青龙,明明是我们水族之灵,其属性却偏偏属木。现在,我终于明白了。”

阿易心头一动,惊道:“对呀!我还从来没想过这呢。”

龙珠凝望远方,轻轻道:“水族之中,只有我是为了一个誓言而出生的。我虽地位最尊,但
自己却知道,我从灵魂初具那一天起,就身不由己,必须遵从誓言。我当初看到了你,发现
你对妹妹居然那么的好,心里很感动,冥冥中觉得你一定值得信任,一定能帮上我的忙,却
从没想过你居然会成为我的夫君。你根本不是水族,我们更还骗了你好几次,你却依然几番
保护我,我心里……我心里其实已经很喜欢你。可是我知道,我的灵魂是依从于誓言的,我
很怕会害人害己。当看到红红,感应到阿黄的时候,我真的好痛苦啊!可没想到,真正飞跃
那传说中龙门的,却竟然还是你。”

阿易回想往事,也自感慨万分,道:“我也从来没有想过居然能飞起来,至今还是不知道这
是为什么。”龙珠道:“我知道。”

阿易奇道:“你知道?”龙珠点了点头,道:“这几天来,我明白了很多事。你还记得阿飞
么?还记得灰鲭鲨么?”阿易点头道:“记得啊。有什么关系?”

龙珠道:“鲨鱼一类,其实身体比水重。他们要想不沉下去,只有靠永生不停的游动。游动
起来,那便不沉;游动得快,那么就升上去;游动得更快,那便能象小飞鱼一样,冲得更
高,甚至飞上天去。这空中有云有风有气……”

阿易恍然大悟:“是以空中便如极稀薄的水一样,平日虽觉不出,但若能极快扑腾,同样能
当个飞起来的鲨鱼?”

龙珠微笑道:“正是。没想到我们当初逼你苦练,最终却成就了你的飞天之能。”

阿易笑道:“没想到你当初那么整我,最终居然还不得不嫁给我。”

龙珠大羞,嗔道:“你可是想报复?”阿易忙道:“哪敢呀?你要是再整我一次怎么办?”

龙珠一笑,正要说话,忽见阿易又被迷得痴痴呆望自己,顿时羞得低下头去,极力收敛光
华。

阿易这才回过神来,心头暗想:“怪不得水族众生拼了死命,都要觊觎她,当真是一颦一
笑,无不惊心动魄。要不是我机缘凑巧,越过了龙门,只怕也无缘于她。”忽又想:“这龙
门……传得如此神异,众生趋之如骛,怎么不但稀松平常,居然还如此伤人?”

龙珠似是看出了他的心意,道:“你是不是在奇怪龙门的事?”阿易道:“是啊!你怎么知
道?”

龙珠微笑道:“我天生就能读懂我喜欢的人的心意。所以呀,你可不要想瞒我什么。”

阿易吓了一跳,忙岔开道:“岂敢,岂敢!不知那龙门究竟是怎么回事?”

龙珠秀眉深锁,叹息道:“我猜,那龙门其实是龙妖故意经营的陷阱。”阿易惊道:“什
么?”

龙珠道:“你也看到了,那龙门后藏有凶险,之后出海湾更是凶险重重,这绝非巧合。我看
是那龙妖心胸狭窄,害怕别的水族才俊修炼起来,超越于他,因此便故意散布此言,让所有
胸怀大志的水族都去尝试跃龙门。只要能越过,那么就算不被雷火杆戳死,也得被他截杀,
便永无机会超越他了。”

阿易沉吟道:“若真是如此,他倒还真是选了个好地方。云后有那么多尖锐可怕的雷火杆,
又在窄窄的河里,外面还有海峡,当真是难以逃脱算计。”

龙珠摇头道:“不完全是他选的,是他经营的。他也能飞天遁地的。”阿易惊道:“他也能飞
上天?”

龙珠点头道:“正是。许多求婚不成的水族还曾用此来讽刺我,说我要是真的遵守诺言,本
来其实该嫁给龙妖的。不过龙妖那飞天本事不是全靠自己,而是借助风雨之力。他日久通
灵,能感知何处有风云之意,便搅动云水,引发大风雨,然后便能趁势扶摇直上。在别人看
来,自然便如他在行云布雨一般。他先在那崖上面播撒雷霆巨树之种,待其长大,再经常引
风雨去那里,天火雷电便可烧出许多尖桩,助其成愿。不然的话,那么高的地方,怎么会有
那么多整整齐齐、极须水土的尖木林?而风雨之后,易出彩虹,自也能增添‘龙门’神秘,
不易引发怀疑。”

阿易越听越是心惊:“这龙妖真是处心积虑,着实可怕。”

龙珠也深有忧色,道:“不错。他老奸巨猾,虽未真正成龙,但水族中最强大的,他当之无
愧。你日后虽必能赢他,但现在还是比他差得远,还须火候。”

阿易想起那龙妖冷不防出现时自己的危急和侥幸,也是不寒而栗,点头道:“不错,我上次
真是侥幸。要怎样才能战胜他呢?”

龙珠微现羞涩,轻轻道:“我知道。不过,那你就要听我的话,要对我好一点哦。”

阿易笑道:“那当然。”见她美丽无暇,羞云重重,忽然爱意难制,忍不住想要抱过她来亲
昵一下。不料还没动手,龙珠已早知他心意,顿时令他扑了个空。阿易还想再抱,却听一个
声音道:“你们还是走吧,别在这里了。”

龙珠和阿易大窘,回头看时,只见鲟鱼、阿黄、红红都眼睛瞪得老大,看着自己,而一条小
飞鱼正调皮地朝他们眨着眼睛,正是阿飞。

阿飞笑道:“恭喜龙珠姐姐,哦,不,龙珠妹妹,做了新姑娘了。”

龙珠惭道:“你再胡说,我把你暗恋小红鱼的事全抖出来。”

阿飞伸了伸舌头,嘻嘻道:“不敢,不敢。不过,既然阿易会飞了,你们还呆在这里干什
么?”

鲟鱼也呵呵笑道:“是啊。这里虽是我的地盘,安全无虞,但却不是谈情说爱的地方。就算
是,也容不下两对。”

阿易望了望红红,挠了挠头,尴尬道:“既然如此,我们走吧。”龙珠忙道:“正是。你家乡
在哪里?我们得去看看,说不定是个修行的好地方。”小飞鱼叫道:“要走就快走,还说什
么场面话?”

龙珠大惭,只好赶紧拉着阿易腾身飞去,然后就在彩谷看见了阿毛一行。

小白听了阿易之事,感慨万分:“阿易哥哥,谢谢你四面逃亡时,还总记得为我祈福。”

龙珠微笑道:“先别急,还有见面礼。阿易辛辛苦苦藏了这么久的金蟾辟水珠,终于可以给
你了。唉,我先前还怪他,怎么死活也不忘记这个,今天一见你,果然是我见犹怜,怪不得
他。”

阿毛取笑道:“那是当然。也多亏了小妹和他一起长大,不然阿易早被什么变色龙女之流给
迷昏头了,哪还熬得到娶你?你可也得给礼物小白才是。”

小白笑道:“阿毛哥哥,你说话也不知道小心点?”

阿毛回头一看,果见白虎阿美正狠狠瞪自己,小狐狸也正若无其事般望向远方,忙尴尬
道:“我也是一样,大家彼此彼此。哈哈,哈哈!”

闹了一阵,方才安静下来。阿易胸腹连缩,一颗金光四射的宝珠缓缓从他喉内升起,悬停空
中,光耀万千。

龙珠柔声道:“小白……妹妹,来,张开嘴,慢慢吸入这颗金蟾珠。它本来就是水陆通行至
宝,又经你阿易哥哥苦苦熬练,早已今非昔比,必能助你也早日成龙。”

小白望了望阿易捧起的那颗精光闪耀的宝珠,道:“可阿易哥哥没有了这宝珠,那还是龙
吗?”

龙珠微笑道:“好妹妹,好心眼,真不枉你阿易哥哥疼你一场。不用担心,他有一半如意真
气,那可是千百万年都没破过的元气气泡、辟水宝珠,世上还有什么能比那更辟水?”

小白见大家都点头鼓励,便依从众人,张嘴将那金蟾辟水珠慢慢吸向口中。

众目睽睽之下,正当那珠就要入口,忽然乌光一闪,便听一声暴雷般怒喝:“小心!快
躲!”

小白大惊,头颈上那十二根天羽顿时本能地将她带起。众人眼前一花,一个巨大身影已电般
闪至,堪堪一口叼住一根丑陋的长长之物,急忙看时,竟是一只浑身烈火般的巨鸟,正撕咬
着一只乌黑的干瘪老毒蛇。

小白惊魂未定,阿黑已叫道:“阿燕,是你!”



2015-10-30 23:12:09

主题: 麟凤龟龙第八十一回
麟凤龟龙        第八十一回

那鲟鱼点点头,道:“不错。如今天色已变,龙门很快就可能出现,阿黄现在正在养精蓄锐,以备龙
门。他很挂念你,特地嘱咐我,要是你来了,千万要保护好你。”

红红喜不自禁,望了龙珠一眼,见她似乎根本没听见,轻轻道:“那能不能带我去看看?就我一个
去,好不好?”

那鲟鱼摇头道:“不可。阿黄是我这么多年来见到的,最优秀的龙族才俊。若是世上有能越过龙门
的,那必定是他。这也是他长久以来的心愿。你又何必争在这一时,去分他的心?要是这里安全,
你就安心等他的好消息吧。”

红红心头五味杂陈,不知是该满足爱郎心愿,还是该去破坏它,一时愁肠百结,说不出话来。阿易
迎上来,凌空跃起水面,滑翔回转,搏击长浪,对那鲟鱼道:“别担心,这里很安全。我身手不错
的。我也是彩谷那一带长大的,红红就跟我亲姐姐一样,我一定会照顾好她的。你先去看护好阿黄
大哥就好了,别让宵小之徒暗算他。这等长久以来的心愿,若不亲自尝试,是决不会甘心的。”说着
有意无意望了红红一眼。

红红也知无论如何,绝不能去阻碍阿黄,否则定被恨上一辈子。想来想去,心头爱意和酸苦同时激
荡,几乎就想放声大哭。

忽听那鲟鱼惊喜叫道:“龙门出现了!龙门出现了!”阿易、红红、龙珠皆大惊。放眼望去,果见天
空忽然放晴,白日之下,彩云之上,一道瑰丽壮观的彩虹横跨两岸,当真象一座门一般,说不出的
巍峨壮丽。

正注目间,忽见一个身影腾空跃起,但却又气力不继,半空中摔落水面,溅起滔天水花。那鲟鱼微
笑道:“这位朋友有胆气。但还需些火候天资,还需多沉得住气一些。”接着接二连三有许多大鱼跃
起,但几乎都不到一半便落下,离越过龙门的地步,还是差得太远。

终于,群鱼灰心,再无尝试。忽见一尾巨大的金黄身影冲天跃起,滔天水柱中直冲云端,正是阿
黄。众水族惊呼声中,阿黄离那彩虹龙门险险只差几个头身,砸落水中,顿时万众惋惜。

阿黄整了整身形,再次跃起。这次离那龙门更近了半个头身,围观水族欢声雷动,皆望其再接再
厉。红红和龙珠望向阿黄的矫健身影,眼中都不知不觉充满了泪水。

阿黄又尝试了好几次,但却总还是只差最后一两个头身,怎么也跃不过去。那鲟鱼不住望天,显是
担心龙门消逝,越来越是着急。众人的心也都吊到了嗓子眼,眼中已完全看不见别的东西,只觉阿
黄越起一次,自己的心就跳动一次;落下一次,就平息一次。

忽然,在一次阿黄快要落至半途时,一条大鲟鱼突然跃起,猛地将阿黄的身体向上顶了一顶。阿黄
顿时如有神助,身形堪堪越过白云皑皑的龙门,一头钻入云雾中。

众人齐声欢呼中,红红和龙珠都止不住地落下泪来。阿易也不知心里是什么滋味,正要出言安慰,
忽听白云深处一个痛苦的声音传来,竟然似是阿黄的声音。

阿易一怔,继而明白过来:“相传越过龙门者,即有天火烧其尾,这莫非便是天火烧尾之痛?”可那
声音越来越痛苦,越来越是撕心裂肺,迁延一阵,竟还越来越是虚弱。

虽然众水族依旧欢声雷动,红红却莫名其妙地越来越是担心,忽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阿易正要出
言安慰,那鲟鱼忽冲了过来,厉声道:“好像有些不对。你快上去看看,我顶你上去!”

阿易见红红撕心裂肺之痛,心头也难过之极,立刻道:“好,我现在就去。”正要甩身,忽觉身体似
被一团柔柔软软的什么东西凝滞住了,回头一看,却是龙珠:“你……真的要去吗?”

阿易急道:“没办法,必须去!”龙珠呆呆望着他,终于放开了手。

阿易耳听得红红的哭声,心乱如麻,咬牙捶身,调动全身精血气力,立觉浑身上下鼓胀而起,本来
消失无形的如意真气也如突然间无中生有一般,充斥全身。那被大蚌壳、小飞鱼和奇痒海葵整治得
死去活来的身体,也已如完全不属于自己一样,连眼睛都血红起来。

他咬了咬牙,看好方位,大叫一声,全力甩尾腾身,顿觉身体腾云驾雾一般高高飞起,竟然直冲云
顶,丝毫不须鲟鱼相助。

阿易呆了一呆,但马上回过神来,突见云雾掩映中几根焦黑尖锐巨物森然现出,几乎就要直戳自己
身体。阿易大惊,身体自然而然地缩向一侧,头尾联动,这才险险避过那物,冷汗直流。

这时,一声呻吟传了过来,堪堪正在下方。阿易心头一动:“不好!难道阿黄被穿透在这尖桩上
了?”急忙极力摆扑,想要调转身形,调整落点,以备下次再跃。不料他才一调转,身形居然立刻灵
动起来,不但无下落之势,反而又凌空飞起。

阿易大惊,但反复几次,每次都是自己只要一情急狂舞,身形便会飞起,根本不会落下。

阿易定了定神,顾不得其中缘由,一头飞向下方,果见一个金黄身影正倒挂在其中一根之上,正是
阿黄。他尾部已被戳中,鳞甲掉落无数,显是早前挣扎已将精力耗尽,现在只能完全无力地倒挂其
上。

阿易奋力想要将他抬起,但其身形太重,而自己才刚会飞行,怎么也抬之不动。情急之下,阿易忽
然飞往远方,看准方位,闭上眼睛,将全身劲力集中头顶,狠命撞去。那黑柱终于轰然折断,阿黄
的身体终于脱出,在峭壁上摔了几摔,掉落水中,晕了过去。

阿易急忙飞回水中,果见鲟鱼、红红和一大众水族已围至阿黄身边,唯独不见龙珠。他心头咯噔一
下,急忙飞回洄水湾,却冷不丁被龙珠一头扎进怀里,欢喜道:“你还活着!你越过了龙门!”

阿易冷不防被她一笑,顿觉天地失色,动人心魄,几乎就要酥软在地。但毕竟大事在前,他连忙收
摄心神,道:“我们快去看看吧!”

等急忙带着龙珠来到阿黄那里,红红早已哭肿了眼睛。龙珠稍稍凑近,光华微闪,道:“他没死,只
是昏了过去。养些天就没事了。”

那鲟鱼放下了心,问道:“那上面难道有尖树桩?”阿易心有余悸道:“不但有,还很多。而且还很
是焦黑,简直跟那雷霆巨树顶一样。”说到这里,忽然心头一动:“难道真是被雷电劈的巨树残体?
怪不得雷霆巨树那么忧心忡忡?!”

接下来,群水族亲眼看见阿黄和阿易越过龙门,居然什么神异之事也没发生,反而险些没命,都觉
得大是失落,纷纷离去。阿黄昏迷中不住呻吟。红红等都觉得,这里人生地不熟,还是得将阿黄带
回家乡休养才是,因此也就顺流而下,很快便来到河口入海处。

一路上,红红满眼只有昏迷不醒的阿黄,众人也都有些情绪压抑,轮流换班帮忙看护。

等出了河口,阿易渐渐觉得有些不大对劲,但见龙珠也累了许久,不宜唤醒她,也就只能先自行留
意。待到后来,离河口越来越远,海面宽阔起来,却也并无异状。阿易也就渐渐放下了些心,直到
快到那又重新收窄的海口处,才又有些惴惴不安起来。

忽然,阿易似觉海水中似漂浮着一具大鱼躯体,定睛一看,似乎新死不久,而且有些像是当初也曾
尝试跃龙门的一条大鱼。

阿易吓了一跳,急忙四目望去,却见也没有其他大鱼遇害。

阿易想了想,便想凑近捞起,看看是因何而死。不料他才刚刚凑近,便忽听一个声音冷笑道:“不用
想了,是我杀的。今日也是你毙命之所!”

阿易急忙定睛望去,果见几只五色斑斓的奇长触手不知从哪里冒将出来,正向自己耀武扬威。再看
水底稍深处,但见寒光闪闪,一排排整齐的银枪阵森森而立,正朝自己这边冲了过来。阿易大
惊:“难道灰鲭鲨复活了?”他自己虽然不惧,但红红等没见过这阵势,更要命的是自己这边还有重
伤昏迷者,根本无法抵御。

这时红红等已被惊醒,也都不自禁倒吸一口冷气。阿易知这是千钧一发之局,眼见似是这龙妖在指
挥枪阵,只得抢先向那龙妖冲去。那龙妖先曾和他几度交手,曾经大意吃亏,当下急忙一边挥舞长
触手,一边急调两只贴身小触手回头护卫。

阿易知小触手灵活难缠,但自己又必须极快速制服他,其势只能冒险,当下突地迎上一只小触手,
死死咬去。

那龙妖吃痛急缩,另一小触手已就势缠绕过来。但阿易内鳞显露,身形又能随意收发,立时便趁其
还未缠紧时,狠狠同时拉住那两根小触手。那龙妖立刻反向死拽。但阿易已今非昔比,力气大增,
竟趁其还未来得及收起缠绕之时,飞速将两只小触手一起狠狠打个死结。

那龙妖大惊,急忙将大触手挥舞过来。阿易知这大触手虽然笨拙些,但力气之大远非小触手可比,
忙飞速冲往尖端,要死死拉住其尖端,如法施为。那龙妖知其所想,急忙挥舞触手,东躲西藏。他
触手极长,随便往哪边一甩尖端,便能费阿易不少功夫才能追上。

阿易无奈,只得死死抱住其触手中段,一面与其吸盘大战,一面挪向前端。那龙妖正是要他如此,
其他几只触手急忙过来,要用将其围住窒息。阿易急忙放弃纠缠,赶紧脱出。那龙妖立刻如影随
形,追了上来。阿易见那边红红等已被追得惊险万分,心头焦躁,忽然身形急蹿,就要袭眼。龙妖
早有防备,其余几只触手早已将那两只小触手之结解开,此时正好回防。

但阿易这本是虚招,忽然将自己身形环绕其一根最粗的触手根部,连尾带身打了个结。

那龙妖笑道:“你尾巴这么易断,难道还想勒我?”话未说完,阿易狠命死拉,那尾居然不但不断,
反如刀斧一般,硬将那触手齐根生生勒断:“嘿嘿,这可是我的尾巴!我要它断才断,难不成还听你
的么?”

那龙妖痛极恨极,正要报复,阿易忽地又扑上另外一条触手,又要如法施为。那龙妖见阿易如今力
气、身法皆比当初厉害得多,知道自己已难讨好,只得忍痛甩脱阿易,极力逃走。

阿易也不追赶,眼见银枪阵已极为逼近,忽然飞身上天,就要飞往枪阵背后,横冲直撞,撞散阵
势。

不料身才在半空,一只极大奇形触手忽凭空出现,顿被其凌空捉住。刹那间,又有几只更可怕的触
手冲了过来。这些突然现身的触手,无论是缠绕之力还是吸盘力道,都与先前那龙妖不可同日而
语,自己一时竟挣扎不开。

那逃走的“龙妖”果然去而复返,冷笑道:“嘿嘿,这才是我们的大王真身!小杂种,让你看看我们
大王的真实本事!”

阿易这才明白:“难道先前的龙妖只不过是其后辈战将?这个大得多、也怪异得多的,才是真正的龙
妖?”可现在后悔已晚,先机已失,浑身上下被龙妖越勒越紧,几成肉饼,连眼睛也被勒得通红,简
直就要鼓突出来。

那龙妖见敌人终于被擒,身形浮至浅水,呵呵冷笑:“你这小子,老是坏我好事。今天我要抽你的
筋,扒你的皮!”扭头又见龙珠惊慌万分,开怀大笑:“龙珠殿下,别来无恙?还认得故人么?”

龙珠又急又怒,愤声道:“你胡说什么?快放开他!不然……”

那龙妖桀桀怪笑:“不然怎么样?有珠无龙,想威胁我什么?嘿嘿,莫非是想求我?除非你乖乖从了
我,我或许会饶他一命。” 说话间反将阿易越勒发紧了,又道:“前世姻缘今日圆,真是天从我
愿。龙珠啊龙珠,枉你号称水族灵通,只怕连你这名字从何而来都不知道吧?我来帮你厘清本源,
让你好好明白,冥冥中姻缘早定,你天生就本该是我的妻子!

“你前世本是上古巨鱼之女,父母爱逾掌上明珠,遂取名龙珠。你们虽与世无争,但巨齿鲨王有雄霸
海洋之野心,又垂涎你美色,遂征发部众,将你抢走,又特地请我等软体一族守卫看管,生怕误伤
你。

“后来你死活不从,巨鱼一族来救,巨齿鲨王老羞成怒之下,竟将你巨鱼一族全数剿灭。你巨鱼一族
真不愧是鱼族中的硬骨头,居然无一曲从,连你也愤然自尽,遗灵误入正在吐纳天地的那老蚌体
内,暗合其志,遂成灵胎。后来我与老蚌大战,其实也一大半是为你。

“当年,我初一见你,惊作天人,便知天缘注定,发誓大志成就后,一定要娶你为妻。只可惜那时为
了大计,只能在巨齿鲨王淫威面前苦苦隐忍,再加上战况激烈,一个疏神,未能救你。但是后来,
是我亲自牵线搭桥,引领抹香鲸王,率七海鲸群决战巨齿鲨,这才为你族人报了大仇。这份恩情,
你不以身相许,如何报答?就算不论恩情,只论誓言,也是我第一个越过龙门的!如今你我重逢,
正是花好月圆、姻缘再续的良机,怎不快意?你我姻缘早已天定,我看你还是乖乖从了我吧,否则
后悔……”

话未说完,一物忽从阿易口中激射而出,波的一声,正中那物之眼。那物顿时痛得震天狂吼,身形
狂翻,激起浪涌滔天,银枪阵立被冲散。

原来阿易垂死挣扎,如意真气搏命发动,将金蟾珠死力射出,这才扳回先手。他眼见龙妖被重创,
急忙不待其喘息,急冲其前,便要伤其另一眼。

那龙妖兀自痛彻肝肠,极怕他趁乱又得手,索性什么都不顾了,漫天海浪中飞速逃离。众旗鱼剑鱼
见枪阵已乱,主人也已不见踪影,顿时也没了斗志,纷纷逃散。等红红等又找到阿易时,却见他已
找回金蟾珠,一边收好一边庆幸:“这可是还要留给小妹的,幸好没丢。”

龙珠道:“此地不可久留,我们赶快走。这龙妖身形太大,等到了大江内,他便一时难及。”阿易也
知龙妖随时可能去而复返,急忙使出浑身解数,将阿黄死命推行。

许久之后,大江之口终于在望。众人吁了一口气,正要稍稍休息一下,忽然水面浪涌,一个人首鱼
身的美人升出海面,微笑道:“大巫师别来无恙?现在要出嫁了,就不再做大巫师了?”

那本毫无光华的龙珠顿时红光满盈,不可方物,完全答不出话来。

阿易惊道:“你……就是大巫师自己?”

那鲛人察言观色,微笑道:“龙珠啊龙珠,你也太不地道了,现在还瞒着人家。就算年纪大了,急着
嫁人,也不用如此吧?你当初放长线钓大鱼……”

那龙珠又羞又怒,道:“你胡说什么……什么……瞒不瞒的……我可没瞒他,是他自己这么以为的。我当
初对他可是冷得紧,是后来没办法才这样的。”



2015-10-24 08:26:37

主题: 麟凤龟龙第八十回
麟凤龟龙        第八十回

        那龙珠光华一黯,雾气瀑布般流溢,便如人会哭泣一般,幽幽道:“那真气是许多年前,
蚌祖战死时,悄悄留下的一口如意真元。许多人都知螺、蚌之内隐有气泡,不足为奇,可却不知这
蚌祖真元,才是我们蚌族修炼至宝。”

        她顿了顿,续道:“本来,龙妖和我们蚌族其实本是同族兄弟血亲,只是我们的贝壳长在
外面,他的贝壳长在体内,外面看不见而已。可是后来,他却受一只不男不女的丁香水螅挑拨,竟
然相信多吸我们的真元便可内外兼修,练成金刚外甲,从而避免当年水母之祖的覆辙。从那以后,
龙妖便疯狂残杀我蚌族一门,结下血仇。

        “我元神初凝时,蚌祖将我托于天地,发下誓言,谁能跃过龙门,剿灭龙妖,报得蚌族冤
仇,谁就是我的丈夫,得享极乐,生死无悔。千百年来,无数勇者都有觊觎,几番血战,皆不如
愿。后来,海洋中勇者渐少,取巧者却越来越多,大都一无跃龙门之想,二无灭龙妖之志,只想抢
先夺得我,再因我之助而成一个新的龙妖,与旧龙妖分庭抗礼,着实令我等被龙妖欺压的水族寒
心。

        “如果我能聚如意真气为一,那么不论我喜欢哪个有志气的水族,我都可以让他立刻成
龙,战胜龙妖,以还心愿。可如果如意真气失散,那么光靠我自己便无法使爱侣成龙,必须要找传
说中本身便已跃过龙门者,才能合力成龙,战胜龙妖。可是那样……那样……我便无可选择了,只能成
为誓言的奴隶,终生都得和我不喜欢的在一起。”说着已是泪意莹然。

        阿易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再看那龙珠,只见她虽似明月,但那灵雾却如影如形,似
乎能随观看者的喜好,而自动成为其心中最喜欢的那个样子。而且那灵雾似有心灵一般,哭、笑、
忧、喜皆如绝世佳人,当真是惹人万般怜爱遐思,怪不得海洋众生舍命争抢。

        阿易想了想,道:“别急。有一半如意真元还在我身上,我反正也没用,怎么才能让它出
来?”说着便凝神感知,但遍寻周身,却丝毫不觉其有半点迹象可寻。

        那龙珠见他认真,也似感动,道:“没用的,你不用找了。如意真元一入活体,便终生与
其融而为一,你如何去寻找?而且如意真元需要凝而不散,才堪大用。如今既已消散,便有一半,
对我亦无大用。”

        阿易也觉自得真气后,身体已膨大不少,而且活力无比,知其所言非虚。他想了想,
道:“我有办法了。你们蚌族不是有大巫师么?我们先想办法,找齐我的兄弟们,大家一起把那些吞
噬其余如意真元的坏家伙抓住。然后等我死了,就让大巫师将我们一起重新炼化,凝聚真元,你就
又可以满足心愿了。”

        那龙珠奇道:“等你死了?”

        阿易点头道:“是啊。我太爷爷说,我们壁虎本来就活不了几年的。再说了,我答应过小
妹的爸爸,要保护好她的。她跟你一样,处处为人觊觎,必定多灾多难,我只怕还等不到老死就得
死了。你都修炼了这么多年了,只需要再多等几年而已,不算什么的。”

        龙珠低头不语,许久才轻轻道:“你对你妹妹,真的这么好吗?”

        阿易道:“是呀,她从小没爹没娘,只有我们几个哥哥。要是连我们都不爱护她,谁来爱
她?我什么都愿意给她的。”

        龙珠默默不言。阿易知她心头兀自神伤,正想再出言安慰,忽见龙珠抬起“头”来,微微
一笑,顿时万花失色,明月亦为之一黯。

        阿易看得呆了,许久才回过神来,本能地想要赞叹,却听龙珠冷冷道:“我累了,现在需
要休息。你莫再与我说话,我不想害人害己。”说罢一言不发,光华全黯,不再理阿易。

        阿易心下奇怪:“我明明帮了她忙,她心花怒放,乃是当然。可怎么又喜怒无常,忽又不
理我?难道真如太爷爷所说,女子老而不婚,心头便生古怪?” 

        忽听远处又是一声女子惊叫,宁静的夜空中显得极为分明。阿易心头大震:“这是什么声
音?怎么这么熟悉?”本能地看将过去,但见远处红影连闪,又是一声惊叫传来。

        阿易忽然心头如受重击:“不好!这是红红姐姐的声音!”立刻跳将起来,抓起龙珠便冲
了过去,情急之下居然腾空而起,一飞里余。眼见红红正被两条大鱼胁迫,极是危急,更是心头大
急,凌空怒吼:“住手!何人大胆,敢惹红红?”

        红红一听声音,顿时便如抓住了救命稻草:“阿易,是你么?”

        那两条大鱼忽闻空中炸雷般的声音,急忙看去,却见一条奇形大“飞鱼”向自己这边冲过
来,忙放下红红,前来迎战。当先一条大鱼体型硕大,头尾泛红,利齿森森,尤其凶狠。

        阿易想起他竟敢在自己眼前欺辱红红,心头更怒,身形一扭,空中拐过弯来,吸盘发力
于其后背,狠狠倒撕下一片鳞来。

        那大鱼吃痛,但身形笨拙,一时转不过弯来。旁边那条肚皮光光的大鱼恶狠狠迎头扑了
过来,已朝阿易拦腰咬去。阿易身形自然而然地便顺其嘴形弯了过来,全不着力,但尾巴却又如龙
筋般硬起,狠狠抽去,几乎将那大鱼连鳃带鳍扫断。

        先前那大鱼这时已掉转身来,张开巨口,猛然吐出一股箭般急流,便要将阿易射倒。阿
易还没来得及反应,龙珠忽然光华一闪,恶流顿时消散无形。

        阿易呆了一呆,连忙趁机追上那大鱼,反身趴于其背,狠手反撕。顿时,一大排鳞被从
尾至鳃硬剐了下来,痛彻心肝。那大鱼痛叫一声,扭身便逃。那肚皮光光之鱼本想趁火打劫,但见
敌人凶猛,同伴已逃,敌人已调转身形直扑自己而来,顿时心气全溃,仓皇而逃。

        刹那间恶战结束,红红惊魂稍定。阿易本还想趁胜追击,但见红红形容憔悴,半浮半
沉,也就放过他们,急忙扶正红红身体,轻轻抚慰:“红红姐姐,你怎么啦?”

        红红回过神来,呆呆望着他,忽然泪如泉涌,大哭道:“真的是你!真的是你!”龙珠隐
去光芒,默默不语。

        阿易怜惜道:“是啊,就是我呀。我来迟了,累你吃这么多苦,真是该死。他们是谁?你
怎么会在这里?”

        红红定了定神,道:“我想找阿黄表哥和你呀,却被他们骗了。幸亏你及时赶到,不然真
是不堪设想。”她身形已大了许多倍,周身金红金红的鳞片纹理修然,便如火焰中跃动的玛瑙一般,
可说美丽之极,但身体测线处却掉了不少鳞片,显是一路艰辛所致。

        阿易心头大是痛惜,道:“你怎么这么傻,要出来找我们?这里可是大海呀!”

        红红幽幽道:“我是很傻很傻,可是你知道你们都走了以后,我有多苦吗?花鲫鱼的女儿
金鱼嫁给了黑鱼大王,整天欺负我们。我们鄙视她,她就整天鼓动,要我爸妈把我献过去伺候她。
我亲族不肯,结果有一天,鳡鱼大王他们又来偷袭。我们快要抵挡不住了,幸亏鳡鱼大王和狗鱼大
王见我之后起了内讧,我才有机会逃走。可是……那里我已经呆不下去了,我怕迟早还是会连累亲
族,我只能走啊,只能走啊。我费了千辛万苦,才从阿黄跳出去的那个豁口跳出去,今天身上还有
伤。”说着串串泪珠已夺眶而出。

        阿易黯然神伤,见她身上掉鳞痕迹绵延数处,先后有别,显是不同时候所伤,心下更
痛:“别担心,慢慢修养,以后就会长回来的。你看,我身上都抓成那样了,还不是一样长回来
了。”说到这里,一摸身体,却只摸到一层青幽幽的森森鳞甲,自己外皮根本还没长回来。

        他正待掩饰,却听红红已续道:“后来,我从小溪汇入小河,从小河汇入大河,又从大河
汇入大江,可是一路上都没有阿黄表哥、你和小贝苗的消息。后来,我一路到了出海口,忽然遇到
海水,极不适应,结果就遇到了他们。他们中那个大个的自称大红鲑,稍小点的自称鰉鱼。他们
说,他们都是从北面大河里来的,学会了辟易海水的办法。他们还说,他们一路过来的时候,听人
说过一条极大的金黄大鲤鱼,非常英武了得,已和大江里的大鲟鱼结伴,前去跃龙门去了。我本来
见那大鲑鱼自称红鱼但却又不红,那鰉鱼也有些目光闪烁,心里有些疑惑,但一听……一听……阿黄……
就……”说着说着,一时说不下去了。

        阿易见她情形,也自神伤:“她一路远行,孤苦伶仃,忽然遇到救命稻草,听到从小就暗
恋的阿黄消息,那还能不心头大乱?这也难怪她轻信。”

        只听红红又道:“于是……于是我们就结伴同行。我们一路向北,准备去一条黄黄大河
里,打听阿黄和龙门的所在。可一路上,我发现那大鲑鱼身体越来越红,眼光也似越来越不怀好
意,那鰉鱼就更不用说了。我心头害怕,想要悄悄逃跑,可又总是被他们发现,又不敢撕破脸皮,
只好苦苦拖延。结果今天,那大鲑鱼身上红得厉害,忽然兽性大发,伙同那鰉鱼,要强行侮辱我,
幸亏……幸亏你来了。”说到这里,胸鳍兀自轻轻拍胸,依然后怕不已。

        阿易也替她庆幸:“幸亏我及时赶到,再晚一点就糟了。”又想了想,忽然心头一动,
道:“你要找阿黄是不是?这里就有一个好向导啊!何必到处乱闯,听信别人?”说罢便将那龙珠抱
将过来,道:“这是龙珠,她和水族大巫师,是最有灵力感应水族的。阿黄若是真如他们所说那样英
武,定然非比寻常,龙珠一定能想办法感应到。”

        红红一开始并未注意这龙珠,这时忽然和龙珠面对面,虽见其全无光华,但却毫无疑问
是一个活物。她看了两眼龙珠,心头已莫名其妙地肃然起敬,期期艾艾道:“拜见龙珠。”龙珠默然
不答。

        阿易求道:“这是我从小的好朋友,能不能帮帮她呢?是不是要耗费法力?”

        龙珠良久不语,许久才幽幽道:“法力,倒是小事……”阿易急道:“那为什么不帮呢?”

        龙珠默然,终于还是运起神通,静静感应。许久之后,她忽然全身一震,刹那间紫雾缭
绕,极是激动。阿易和红红皆大是震恐,齐道:“难道阿黄有难?”

        龙珠收摄心神,呆呆望着红红,慢慢道:“你是不是喜欢阿黄?”红红虽从未掩饰,但忽
被如此直问,依然脸儿大红,却又不敢说谎,只能点点头。

        龙珠冷冷道:“从今以后,你不要再喜欢他了。”

        红红惊道:“为什么?他怎么了?”

        龙珠凝望远方,紫雾蒸腾许久,终于似是下了决心,冷声道:“因为,我必须得嫁给他,
他也一定会娶我。”红红和阿易齐齐大惊:“什么?”

        龙珠道:“我看到他了,的确英武不凡。他历经艰险,已非平凡。此番那许多赴龙门众
生,我看只有他能越过龙门。”

        阿易惊得说不出话来。红红急了,道:“因此……因此你就要抢他?”

        龙珠冷冷道:“不错,我一定要得到他,而且一定会赢。我是为誓言而生的,我必须嫁给
能为水族除去龙妖的勇士。只有他的能力,再加上我的协助,才能成此大功。这是水族根本大计,
你无法阻挡。长痛不如短痛,你放弃吧。”

        红红完全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呆呆而立,忽然嘶声道:“不,不!”泪珠滚滚而落。

        阿易呆立良久,忽对龙珠怒道:“你怎么能这样做?!”

        龙珠并不理会他,只呆呆望向痛苦中的红红,不觉也已泪流满面:“你也是水族一员,希
望你深明大义,成全我们水族长久以来的心愿。我并不是真的想抢你的阿黄,可是……可是我也没有
办法。这是我们千千万万受欺压水族的心愿,你我都只能牺牲自己,成就此誓。我早早跟你说,就
是希望你能早一点接受,不要事到临头,才……才……”说着也已说不出话来。一时间,三人都是痛苦
无声。

        良久,红红才终于慢慢停止了哭声,冷冷道:“你灵力无限,可却也未必能事事如你愿。
我相信他的。”

        龙珠摇了摇头,凄然道:“如果真的可以,我倒是希望事事莫如我之愿。”

        阿易久久望着他们,忽道:“如果能有别的办法除去龙妖,不需你的协助,你是否就不用
做这等害人害己之事?”龙珠奇道:“什么?”

        阿易咬牙道:“你不妨再运功力,感应一下我的兄弟们。我相信只要我们兄弟聚齐,不论
龙妖何在,我们一定能除去它!”

        龙珠摇头道:“世有所异,各有专长。你们陆上空中再是强横,也难撼海底。再说,他们
并非鳞族,我实在也难以感应到。除非……”阿易急道:“除非什么?”

        龙珠幽幽道:“除非是上古第一灵兽麒麟愿出死力,到海底去与龙妖拼个同归于尽。可
是,你如何去做这等事?就算能做,你是否肯去做?”

        阿易一呆:“是啊,要让麒麟出死力,除非他妹妹鲛人被龙妖所害。鲛人自从上次被暗算
后,早已提高警惕,不可能再被轻易抓住。难道自己去找人帮龙妖暗算鲛人?别说做不到,就是做
得到,也决计不能干出这等昧良心之事。”

        但见红红哭红了眼睛,龙珠也惨淡无神,心头也是难过万分,只得道:“现在还是先别想
这事了吧。说不定他根本就跃不过龙门呢?”

        龙珠和红红一听,顿时便如有了一根救命稻草:“是啊,万一他根本就过不了呢?”

        一刹那间,所有人都从盼望阿黄跃过,变成了连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态:既盼望他
跃过,却又更怕他跃过。阿易不再说话,只厘清方向,请龙珠收去光芒,向北进发。一路上,众人
都竭力回避此事,似乎都已全然忘却。

        不几天后,海水渐黄,沙子味越来越浓。阿易等游入一个海湾,但见整个海湾中的水都
有半咸半淡之意,浑浊得越来越难以辨认远方。

        终于,他们到了一处河口,但见沙洲宽广,水道纵横,几乎分不清江海之别。逆流而
上,果然倍觉艰难。阿易曾受大巫师和小飞鱼的严酷磨练,因此还好,但红红毕竟力弱得多,总时
不时得休息一下,才能继续。

        一路上咸水淡水大鱼之属越来越多,大都已修炼得有些通灵之意,知晓咸水淡水法门,
想要一试龙门运气。他们普遍对龙珠有先天敬畏,又见阿易虎视眈眈在旁,自也颇为客气。但是关
于阿黄的消息,却依然不尽不实,众水族都知道的不多。

        几天几夜后,阿易等终于到了一处阴云低得快挨到头,两边峭壁入云的地方。他见当前
正大雨连绵,便选了一处回水湾处休息。不料刚安顿好红红,便见一条身子长长的鲨鱼冷不防从沙
水中现出身来,直冲红红。

        阿易大惊:“难道鲨鱼族也学会了咸水淡水法门?”急忙迎击过去,却听龙珠道:“别
急,他不是鲨鱼,他是大江鲟鱼。”

        果然,那鲟鱼直勾勾地盯着红红,道:“你是不是红红?”红红回过神来,大喜道:“我
就是啊!你是不是认识阿黄?”



2015-10-24 08:26:17

主题: 麟凤龟龙第七十九回
麟凤龟龙        第七十九回

        阿易气极,只得又咬牙死命腾跃。初时只能跃飞数步,便精疲力竭,但坚持不懈
几“天”之后,他终于也渐渐摸到些门道:只要腿脚能动得足够快,不但水中可助跃起,即便空中,
亦能略略着力,延展滑飞之距。

        他从小就腿脚奇快,同伴们难望其项背,如今得大蚌壳“日”“日”珍珠手法按摩,又有大
巫师运功协助,再加小飞鱼的指点和反复羞辱刺激,久而久之,终于也能凌空飞上数百步。虽依然
难以飞高,与飞鸟不可同日而语,但终于已可超越小飞鱼了。

        小飞鱼笑道:“大巫师说,这一关你过了,算你腿脚够快。现在可以休息。”

        阿易狂喜,再看自己浑身上下实在已被缠得无以复加,心道:“终于结束了!我终于熬出
头了。难道你还能再找到更多的东西来缠我?难道你还能找到更快的让我追不成?”

        不料这一次,阿易刚刚钻进大蚌壳半个身子,那大蚌壳忽然猛力收紧,顿时将他夹得几
成两断,痛得死去活来。阿易气得大叫:“嘿,我还没进来呢!”

        那大蚌壳打开后,小飞鱼冷笑道:“这才是真正的第二关。只有这个地方,才能帮你快速
复原元气。可你若想要休息,就必须进得来,出得去。”

        阿易痛处钻心,恨极那大蚌壳下手无轻重,怒道:“喂,这可是休息的地方!练习和休息
的地方怎可混为一谈?练习是练习,休息是休息,要分开!”

        小飞鱼怒道:“甚么混为一谈?甚么分开?这里可不管那一套。你一定要分开?那好,那
你前半身出来练习,后半身进去休息!”

        阿易恨极,但那大蚌壳内着实舒服万分,和外面比起来可说天壤之别,已令他上瘾,完
全无可抑制。无奈之下,他只得咬紧牙关,就要从速蹿进去,可却依然被那大蚌壳毫不费力便夹住
了头。

        接下来,无论他如何努力,那大蚌壳总是夹放随心,想夹头便夹头,想夹身边夹身,但
却从来不夹尾巴,防他脱逃耍赖。而且每一次被夹住,力道总是无可预测,时而给他一点点幻想庆
幸,时而又让他痛得死去活来,简直比总往死里夹还难受。最终,只有在彻底晕倒后,才能有机会
真正在里面睡上一“天”。

        终于,在不知骂穿那大蚌壳和小飞鱼几万次后,阿易总算练到了能随心所欲地出入。大
蚌壳拿他无能为力,也就干脆由他美美睡了一“天”。

        正睡得酣畅淋漓,阿易忽觉身体不知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顿时浑身上下奇痒无比,简
直恨不得将全身之皮都拔将下来。晃眼看处,却见小飞鱼正拿着一个小小的花状物,一脸讥笑地望
着自己。

        阿易又急又怒:“那是什么东西?你用它来蛰我的?!”

        小飞鱼哼道:“是又怎么样?这是大巫师的宝物海葵。你可别瞧它不起眼,它可是当年不
死灯塔巫师所炼。只因后来灯塔巫师图谋宅基龟遗灵,此物离奇失落,才被族人悄悄捡了个便宜,
献给了我们水族大巫师。它与别的海葵不同,不会令你中毒,却能令你痒入心窍,神魂皆颤。怎么
样,这滋味不好受吧?”

        阿易奇痒攻心,再也抵挡不住,发疯般一头栽半身在那大蚌壳边上,求道:“快夹我!快
夹死我!”

        那小飞鱼嘻嘻笑道:“那好,这可是你自己说的。”那大蚌壳大口一张,一把将他尾巴根
部夹住,却堪堪不到断纹处。阿易怒道:“快夹呀!怎么不使劲呀?痒死我了!求求你了!”

        可无论他怎么乞求,无论他怎么痒得死去活来、冷汗横流,甚至于浑身抓得皮开肉绽,
那大蚌壳就是不再加力。终于,那奇痒过去,阿易简直如再世得生,连话都说不出来。可就在这
时,那小飞鱼忽又拿着那海葵在他面前一晃。

        阿易顿时魂飞魄散,虽还没被蛰到,全身已发天疯般奇痒起来。那小飞鱼嬉笑连声,
道:“还没蛰到呢,你怕成这样干嘛?你看,现在才是真的要来蛰你了!”说着极力往他身上凑。

        阿易死命躲藏,奈何后半部被夹住,终于还是被碰到,正准备闭目待死,迎接那求生不
得求死不能的奇痒,可那接触之处却似并无奇痒传来。

        阿易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感觉,吁了口气,正待说话,忽然那接触处似又被蛰了一下。
顿时,一阵挖心贯肺的奇痒又铺天盖地般袭来。

        直到他奄奄一息,那小飞鱼才冷笑道:“怕了吧?若是怕,那就要学会躲避其毒刺。其毒
刺又小又速,并非时时发动,你务必要学会抢先知道何时该收缩身形,以避奇痒。”说完不由分说,
已将阿易五花大绑,硬和那海葵绑在一起。

        阿易又惊又怒,怒吼道:“前面那些算是为了快跑,这能有什么用啊?你不要以折磨我为
乐,光施虐于我啊!”话未说完,那海葵忽然一蛰过来,阿易顿时又是肝胆俱裂,生死无着。

        如此反复无数次刻魂蚀骨的奇痒之后,阿易终于彻底放弃摆脱海葵的幻想,“日”复
一“日”地被那海葵生死折磨着。那小飞鱼不住趁他昏过去后,换个方位绑上海葵,每次都在他最想
不到的地方,突然传来他最恐惧的奇痒。

        渐渐地,阿易已完全麻木了。他只觉自己已完全没有任何思维,愤怒、敬畏、恐惧全都
忘却,全身上下都蜕变为最最根本的本能,只知道练一件事,那就是恰如其分地适时收缩。

        又不知多少“日”子以后,阿易终于能感知海葵那小得几乎看不见的微刺对海水的搅动,
觉出即将到来的威胁,立刻身随心缩,令那蛰刺落空。无论小飞鱼再将海葵绑向何处,也无论自己
是醒着还是昏睡着,都能完全本能地反应,完全不需过脑思考。

        终于有一天,阿易正在昏睡中,忽听小飞鱼道:“快起来!快起来!龙珠要现身了!”

        阿易困倦已及,根本懒得睁眼:“你又要耍什么花样?”那小飞鱼急了,一口咬去,不料
阿易连海葵之刺都能预知,何况他的大口动作?身形一缩一收,那小飞鱼顿时咬了个空。

        小飞鱼气得半死。阿易忽觉浑身上下说不出的舒服,眼睛虽闭,但却依然象是有什么东
西直透自己心灵一样。他急忙本能地睁开眼睛,顿觉眼前光华耀眼,直如日月入海,整个海床都被
沐浴在明月般的光辉之中。其中,还隐约有一团朦胧已极的奇异灵雾,隐隐还在缓缓流转。

        阿易情不自禁道:“好美呀!这是什么?”小飞鱼也看呆了,呐呐道:“这就是龙珠元
神,海中明月呀。她就快成功了。”

        话未说完,忽听远方一个声音笑道:“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果然正是时候。”小飞鱼大
惊:“灰鲭鲨来了!”

        阿易顿时精神一振,蹿身游处,果见枪阵森然,比上次更觉整齐可怕。那灰鲭鲨见他跃
出时身法奇快,惊道:“什么东西能这么快?我怎么从没见过?”

        阿易冷笑一声,道:“是我,一只大壁虎。你怕了吧?”

        那灰鲭鲨失笑道:“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说着腹鳍一挥,枪阵顿时转弯,森森银枪以
极快之势直戳过来。

        若在以前,阿易根本看不清楚他们的身法,可在现在的他看来,这些已是平平无奇,当
下并不慌乱,只微一调方向,便晃过枪阵,直扑灰鲭鲨腹鳍。灰鲭鲨赞道:“好身法!”但却并不与
他力战,只一晃身就要退至一处断壁后侧。

        阿易叫道:“不要走!”急忙追去,却忽见前方转弯处突现无数金枪,密密麻麻直戳过
来,自己收势不住,已来不及躲开。

        阿易大悔:“天哪,我命休矣!”不料那些长枪刚要刺中,自己身体便自然而然地随心而
变,如避海葵,令其堪堪滑过,整个身体居然从枪阵中一滑而过,直扑那正得意着的灰鲭鲨。

        那灰鲭鲨猝不及防,顿被他一口咬住腹鳍,死命翻扯,急得连声吼叫。那些剑鱼旗鱼见
敌人正在袭击主将,立时调转枪头,死命戳去。阿易急忙展开身法,在最后一刻才堪堪滑开。那些
剑鱼旗鱼收势不住,顿将灰鲭鲨刺了好几个血窟窿。

        那灰鲭鲨怒极,空洞无神的眼睛显得更加硕大可怕。忽然,他怒吼一声,一头向一个岩
洞撞去,要将阿易甩开。阿易见那岩洞甚窄,急忙松开,快速绕到前面。只听后面哄哄连声,无数
旗鱼剑鱼纷纷戳中岩壁,土灰四散。

        那灰鲭鲨虽受伤不轻,但毕竟摆脱了阿易纠缠;想起刚才狼狈,立时凶性大发,那黑得
可怕的眼睛鼓得几乎要掉出来,死命向阿易冲去,要狠狠将他拦腰咬成两截。

        阿易见他势头虽猛,章法已乱,本来准备与其继续周旋,忽见那大蚌壳似在旁边,突然
计上心来,一头钻向那大蚌壳。那灰鲭鲨恨极阿易,不及细想,急忙跟去。只听砰的一声,那大蚌
壳立刻合壳,绕是灰鲭鲨速度极快,也依然被夹住了两边腹鳍,死也挣不脱。

        灰鲭鲨连番搏命,依然无法摆脱。剑鱼旗鱼们直到这时,才堪堪从一片混乱中调整好队
形,又向阿易和大蚌壳冲来。

        阿易忽然奋力将大蚌壳向上举起,将那灰鲭鲨别得肚皮偏上。那灰鲭鲨顿时浑身酸软,
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辛辛苦苦训练出来的枪阵收势不住,整整齐齐全扎在自己身上。

        剑鱼旗鱼们见主人竟被自己杀死,顿时乱作一团。阿易知他们已不成气候,刚要喘口
气,忽听小飞鱼道:“快过来护送龙珠!”阿易奇道:“什么?”转头看时,只见那龙珠已不知何时出
来海床之上,便如明月入海,光华明丽,不可方物。

        小飞鱼怒道:“看什么看?还不快帮我将龙珠推到蚌山顶端去?”阿易连忙收摄心神,将
龙珠轻轻顶至那蚌山之顶,所触之处但觉极轻极软,便如完全没推着东西一样。

        那龙珠停身下来,似乎微微一旋,身侧忽然现出一个不大不小的洞口来。小飞鱼惊
道:“这么容易?”那龙珠已飘身而入,形同仙魅。阿易转头对小飞鱼道:“我们进去,还是在此守
护?”

        小飞鱼搓了搓腹鳍,笑道:“当然是在此守护。龙珠要去蚌祖遗留的如意真气那里融炼心
神,才能真正功成。我们只要在这里守住一会,不让别人打扰,就大功告成了。”

        阿易刚刚放下了心,喘了几口粗气,忽听里面女子尖叫连声。阿易还没回过神来,已被
小飞鱼一拉:“快,快去看看!”才一进去,便见一个五条触手的海星般物体正一面紧紧抱住龙珠,
一面笑道:“龙珠,快变成海星的样子啊!”

        小飞鱼见龙珠光华极盛,显是羞极惧极,又急又怒,急忙冲上前去想要掰开。但那海星
触手有吸盘,哪是能轻易掰开的?

        正着急间,那触手忽然纷纷脱落,再一看时,却见阿易已抽回手掌,笑道:“敢在我面前
耍吸盘?难道不知道我是用吸盘的行家里手么?”

        那海星大怒,猛扑过来。阿易见他身形笨拙,冷笑道:“你这等身法,也敢袭我?”正要
闪身从侧面反击,那海星忽身形暴缩,如飞般蹿出洞外。

        阿易呆了一呆,正要追出去,小飞鱼却道:“别追了!我们赶快帮忙守住是正经,一会就
成功了……哎呀,你别偷看她呀!”

        阿易急忙转过眼去,嘟囔道:“看什么呀?这会儿全是白光,我什么都没看到呀!”小飞
鱼道:“那就对啦!还问什么?”

        正说话间,忽觉头顶一阵疯狂戳击声。阿易一愣,忽然明白过来:莫非是那些剑鱼旗鱼
回过神来,现在想要戳破蚌山顶壳,也来抢龙珠?

        那小飞鱼也反应过来,笑道:“嘿嘿,我们蚌山乃是蚌祖所化,哪有那么容易被戳开?”

        话未说完,忽然一声震天巨响,一根触手卷着一根利刺从天刺入,直刺龙珠,竟是那死
去的魔鬼鱼之尾刺。小飞鱼顿时被吓呆了,幸得阿易手快,一把将龙珠拉开,这才免了被戳中之
运。

        那触手立刻抛了利刺,要抢龙珠。但阿易更是吸盘高手,那触手无论如何都抓不住更吸
不牢,反被阿易下重手狠狠抓伤几回,痛得几乎抽搐起来。

        那触手似是挫折已极,忽然放弃龙珠,一把向那团白光抓去。龙珠大惊,急道:“快阻止
它!不能让他抢走如意真气!”

        阿易连忙扑上去,一把将如意真气吸个正着。那如意真气直似有形之物一样,双方各持
一边,死命拉扯。眨眼间阿易力道不支,眼看就要被拉走,干脆一口咬住,死命不放,但四肢立刻
便要被扯裂。小飞鱼见阿易马上又要支持不住,正急得无法可想,那白气忽然裂散而开。阿易一个
收势不住,咬住的一半真气顿时入腹,迅速消融。

        阿易正在震惊,忽听那龙珠道:“快带我走!快,快!”阿易无暇细想,急忙吸住龙珠,
以身相卫,从那尖刺所碎之处冲出。幸好外面枪兵并未守护缺口,反而个个都在抢吸那急剧消散的
白气,任凭那些触手暴打,也决不放弃。

        阿易正在疑惑,小飞鱼已死命推他:“快跑,快跑啊!走得越远越好!那可是龙妖啊!”

        阿易无奈,再加上也觉怀中龙珠被吓得瑟瑟发抖,只得咬紧牙关,死命狂奔,连回头都
不敢,只盼那龙妖不要追来。直到奔得精疲力竭,再也无法动弹,阿易才终于瘫软在水面上,大口
大口喘着粗气。

        月光如水,那龙珠光华已隐没大半,只剩下一团温润柔和的奇特光韵,象是珍珠光辉,
又似不是,更隐隐有紫雾缭绕,变幻无形。她见阿易如此疲累,缓缓飘近,将身体贴近阿易。顿
时,周身紫雾蒸腾,将阿易全身包住,不一会便令他疲乏轻了大半。

        阿易长出一口气,道:“谢谢你啦。”那龙珠轻轻道:“不,是我们该谢谢你。”

        阿易忽然想到小飞鱼、大蚌壳和那大巫师,顿时大急。但龙珠似是看出他所想,道:“你
别担心他们。这些强人所觊觎的,不过是我而已。现在他们知道我已逃走,小飞鱼他们反而不会有
什么事。”

        阿易这才放下了心,惋惜道:“只可惜那团先天白气,没能保住,被他们抢走了一半。”

        龙珠幽幽道:“这是天意,不是你我所能抗衡的。只可惜……”说到这里,欲言又止。

        阿易奇道:“只可惜什么?”龙珠久久不答,但终于还是紫雾缭绕,朦胧如泣,轻轻
道:“只可惜,没有了它,我就再也无法选择夫婿了。”阿易惊道:“有这等事?”
?



2015-10-15 18:50:37

主题: 麟凤龟龙第七十八回
麟凤龟龙        第七十八回

        那小飞鱼悄悄道:“这里的虎鲸是整个大洋中最厉害的,当年大杀四方,夺下了这一大块
地盘,别的虎鲸群很少敢来。我们特地选中这个偏僻贫瘠的地方,就是在他们领地里,也是为了赌
一把险中求安。哪知还是走漏了消息。”

        阿易也忧形于色:“若只有一只虎鲸,自己或许可以取巧。但若是多只,兼又老奸巨猾,
只怕自己也难讨得好去。”

        正寻思间,那巨虎鲸忽然厉声吼道:“龙珠,你快出来!我知道你在这里!你不救我儿子
的命,我就要你的命!”连吼数声,却无半点回应。

        那巨虎鲸眼见儿子半浮半沉,命若游丝,怒发如狂,发疯般撬、撞、铲、扫海底诸物。
鲸群也如法施为。刚刚才平静下来的海底,顿时又尘沙飞扬,乌烟瘴气。阿易见小飞鱼越来越紧
张,知他们已逼近大巫师和龙珠的藏身之地,当下道:“别慌,我去碰碰运气,希望能把他们引
开。”

        正说话间,海底一处巨大的圆形岩床忽凌空飞起,尾上寒光闪耀,一把戳向那巨虎鲸心
窝。那巨虎鲸全无防备,顿被戳中要害,连喊都喊不出声来,便瘫软了下去。

        那巨物身形灵动,迅速抽出尾针,扑向另外一头吓呆了的虎鲸,立刻又是一针制敌,半
点抵抗都来不及。剩下的虎鲸无不丧胆,齐声叫道:“出妖精了!出妖精了!”一哄而散。

        阿易大惊,道:“这是什么?”那小飞鱼却欢喜道:“他终于肯出手了!他是老前辈魔鬼
鱼,与鲨鱼也算远亲。当年他曾经观摩过麒麟战天蟒的,后来因为仰慕我们龙珠,暗中随行,这下
果然救了命。”

        阿易暗想:“原来你们早就埋伏有如此厉害的硬手。我还以为你们只靠那只大蚌壳,全赌
运气呢。”

        正寻思间,忽见远处银光闪耀,排排锐刺如针阵般密密麻麻飞越过来,直冲那巨大的魔
鬼鱼。魔鬼鱼大惊,急忙便要逃遁。但那些银针都长在奇形怪鱼鼻上,而且全都速度奇快,远胜于
他,立将他给围了个严严实实。

        小飞鱼惊道:“不好!这么多旗鱼和剑鱼啊!这可如何是好?”阿易奇道:“这是旗鱼剑
鱼?这么厉害?”

        小飞鱼急道:“单独一只当然不怎么样,可你没看见他们居然成了群,还配合如此默契
么?他们本来也是极傲慢的,谁能如此驱策他们,如此布阵,竟成了章法?要知道这些家伙速度奇
快,脾气也是一根筋,暴躁得很,只要被盯上,几乎铁定难逃一战。怪不得魔鬼鱼先前一直不肯轻
易出手。”

        说话间,那些旗鱼和剑鱼已轮番进攻,当真如打仗一般,进退有致。那巨魔鬼鱼虽然身
大力猛,经验老道,但每戳倒一鱼,另外一鱼便立刻补位,不抢不退,丝毫无半点漏洞。

        不多时,海中已满是缕缕血雾。那魔鬼鱼虽连败对方十余轮攻击,好几十只旗鱼和剑鱼
或伤或死,但其浑身上下也已布满了血洞,身形也渐有凝滞之相,眼看支持不了多久了。

        小飞鱼和阿易都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这等枪阵,任谁也难抵挡啊。”

        正急间,忽听一个声音冷冷道:“众里寻君千百度,奈何君在阑珊处!嘿嘿,魔鬼鱼,你
隐藏了这么多年,终于还不是现身了?你都已被我逼到这般田地了,还不肯归顺于我?”

        那魔鬼鱼怒道:“我宁死也绝不向别人屈尊!”

        那声音冷笑道:“那你为何向龙珠屈尊,甘愿护花?你以为你甘愿护花,便花落你家?女
人天生善变,便是答应了千百遍的事,亦能说变就变,更别说这龙珠根本连半点意思都没向你透
过,完全是你自己在自作多情。”

        魔鬼鱼依然死战不降。那声音续道:“你莫拉不下脸,觉得与我一起,便心有不忿。当年
你年轻气盛,偷袭麒麟,亏得我等水族玩命死保,麒麟那火爆性子才放了你一马。说起来,你也还
欠着我这么一个小小情分呢……你瞧不起大白鲨也就罢了,那家伙确是蠢物一个,已经蠢到不知道自
己蠢了。可是我有多大本事,你现在不是看见了?” 

        那声音顿了顿,又道:“自从鲸类入海,巨齿鲨王被害,我鲨族可苦得久了。然而报仇哪
有那么容易?我们要认清现实,多用脑子。鲸类如此巨大凶悍,光靠自己单干怎么行?至于幻想靠
女人翻盘,那就更是愚不可及了。你看看我,这许多年,脚踏实地,默默用心,整训金银二枪阵,
何等威势?你我若联手,便遇龙妖也可自保,更别说虎鲸了。只要你肯归顺与我,自然便是我银枪
兵的总管,地位超然。说起来,我们本来也算亲族,只要你与我联合,我绝不会亏待你。俗话说,
一个好汉三个帮,我心胸宽广得很,就算我们一起创立基业如何?你不是喜欢龙珠么?只要你将她
所在说出来,我包你也能大快朵颐。”

        那魔鬼鱼怒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花言巧语,想要独吞?这些银枪兵,个个桀骜不驯,
若无你的阴险毒辣,焉能如此受你驱策?我蝠鲼非受驱策者!”

        那声音笑道:“这你就不明白了。要慑服这帮勇士,除了要有勇力,还要有个诚字。他们
虽凶悍,但却毕竟都是勇烈男儿,天生便能以诚感召,非女人可比。你以为只靠蛮力,便能降服得
了他们?”

        那魔鬼鱼仰天打个哈哈:“还说以诚待人,自己却只隐在后面不肯示人,只让手下送死?
好一个诚字!”

        那声音笑道:“你转身看看,我不是在这里么?放心,我让他们不偷袭你。”那魔鬼鱼转
过身来,忽然身如离弦之箭,直冲发声处现出的一条细长之鱼。

        群剑鱼旗鱼大惊,急忙阻拦,但魔鬼鱼已完全不顾被刺中,竟带着那几只戳中自己的剑
鱼旗鱼,死命直扑那鱼。那鱼也是猝不及防,苦于迎头相对,难以后退,急忙侧身,但还是被那魔
鬼鱼戳中腹部,顿时血流如注。群旗鱼剑鱼急忙赶至,疯狂乱戳。魔鬼鱼哈哈大笑中,终于双目圆
睁,身形无力地翻白起来。

        小飞鱼和阿易尽皆目瞪口呆。一条剑鱼道:“大王,要不要现在就寻找那龙珠?”

        那大王怒瞪他一眼,咬牙道:“不!现在先回去修养,月圆之夜再来。”说着便率群鱼离
去,退走时依然迅即捷伦,眨眼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阿易惊道:“这家伙受了伤还这么快?”小飞鱼急得眼泪都要掉出来:“这可怎么办?这
可怎么办?他是一只灰鲭鲨,怪不得能制服旗鱼剑鱼……可是灰鲭鲨没见过这么大的啊,难道也是成
了精?”

        阿易奇道:“什么灰鲭鲨?”

        小飞鱼心有余悸:“灰鲭鲨是游得最快的鲨鱼,也是长得最丑的鲨鱼。本来,剑鱼和旗鱼
都是出了名的又快又凶,几乎没有敌手,可灰鲭鲨却更快,是唯一能捕食他们的鲨鱼。本来,灰鲭
鲨通常长得不是很大,可这一只却如此巨大,必是成了精的,极难对付。你看他那可怕的眼睛,我
想想都怕。”

        阿易回想那鲨鱼巨大而又空洞无神的眼睛,也不自禁地倒吸一口冷气:“那眼睛,简直就
跟没有眼睛一样,看一看便不寒而栗。”

        小飞鱼道:“幸亏他这次还没开始搜,不然的话,真是不堪设想。不过他怎么又要急着先
回去呢?大家都知道,只有虎鲸已搜到左近,魔鬼鱼才会出动,这时接着搜可说事半功倍啊。”

        阿易摇头道:“不,他是受伤过重,恐怕已经难以制服属下了。如果现在搜,那先搜到龙
珠的鱼可能会起意独吞,如果他不能马上制服,以后就再也控制不住局面,必被反噬。因此,他一
定要趁现在部下对他受伤程度存疑,还没起异心前,就立刻离开,等伤势稍好再来搜寻。那个时
候,便更有把握是自己拿到,而不是为部下作了嫁衣裳。反正你们的大巫师现在功行紧要关头,根
本连位置都不能挪移,又何必冒现在的风险?”

        小飞鱼一想也是,急道:“如果那样的话,这个家伙就更可怕了。他是和魔鬼鱼、龙妖同
辈之妖,又如此冷静不露声色,只怕什么计策办法都能被他识破,什么都管不了多大用。我们连魔
鬼鱼这样的硬手都损失了,接下来可怎么办?”

        阿易一想也是:“这家伙没有呼吸孔,而且速度如此之快,只怕我还没近前,已被他手下
戳个稀烂了。他阵势如此厉害,就算虎鲸群齐来,也未必能讨着好,更何况虎鲸群已损失如此之
重?恐怕只有龙妖才能赶走他。可若龙妖来了,一切就全完了,不是更糟?这可如何是好?”

        正彷徨无计,忽听一个声音道:“你们别慌,我有一个办法,看看能不能成功。”正是那
大巫师。

        阿易和小飞鱼齐声道:“什么办法?”

        那大巫师道:“你们看那大蚌壳,她已挪到了魔鬼鱼身侧。你们也快点过去,小心她受
伤。”说到这里,忽听那大蚌壳惊叫一声,阿易和小飞鱼连忙冲去,却听大蚌壳道:“没事,是大巫
师试你们的。”

        阿易和小飞鱼都摸不着头脑:“试我们?我们还需要试?”

        那大巫师道:“不是不相信你们,而是要看你们谁速度最快。如今能被信任、有点希望
的,就只有你们几个还在身边了。大蚌壳是不用想了。小飞鱼,你一向速度快的,却还赶不上阿
易。”

        小飞鱼一怔,道:“是啊。先前就没甩脱他,这次自然也是如此。”

        那大巫师道:“那灰鲭鲨和旗鱼剑鱼等等,就是速度奇快,导致抵挡极为艰难。如能比他
们更快更灵活,便有希望打破阵势,制服他们。阿易,你愿帮我此忙么?你天生手快脚快,潜力不
小。但你需要尽全力,而且极是危险,可能会没命。这算是……算是我求你了。”

        阿易一想也是,道:“没问题。不过……”小飞鱼急道:“不过什么?事成之后你要龙珠?”

        阿易摇头道:“我其实也非水族,要龙珠何用?我只要你们答应,若是我死了,你们一定
要帮我救回小妹。不论她在哪里,你们都要把我的金蟾珠给她,想办法带她平安回去,交给我的爷
爷奶奶和兄弟们。”

        那大巫师肃然道:“我答应你。我答应了你,那便是大半个水族答应了你。只要你妹妹还
在水族能及范围内,我们一定救她。”

        阿易喜道:“好极了,这下小妹到哪里都有保护了。我该怎么办?”

        那大巫师道:“你帮大蚌壳一下,她知道怎么依我指点,吸取魔鬼鱼精元转送给你。要
快,越慢效果就越差了。”

        小飞鱼一拍腹鳍,道:“对呀!还有那虎鲸,还有那死大白鲨。吸完后,你要躺在大蚌壳
内,她可以用珍珠粉帮你催发真元神效。”

        一番忙碌之后,阿易果觉自己似乎精力充沛了许多,精神也莫名地兴奋起来。

        那小飞鱼忽将许多海带层层绑扎在阿易的四肢上,极显臃肿,然后道:“你现在,来追
我。”阿易顿时傻了眼:“你没开玩笑吧?我行动如此不便,还来追你?” 

        那小飞鱼忽变了脸色,用极严厉的声音道:“你答应了我们的话,就该极力去做。莫非你
这么快就想毁弃诺言?”

        阿易顿时心气上涌:“来吧!开始!”那小飞鱼先行前进,游行极慢。阿易比划前进,但
觉先前简直一眨眼就能跟上,现在手脚却如有千钧之重,每动一下都要使出无穷的力气。

        那小飞鱼不住出言羞辱阿易,阿易虽知他是故意刺激自己,但依然心头怒气翻腾,直恨
不得使出吃奶的力气,也要追上小飞鱼,拔掉他几片鱼鳞。如此追逐才一小会,便觉身形极度疲
惫,虽勉强还能前行,但身形渐麻,手脚已逐渐开始不听使唤。

        那小飞鱼忽然调转头来,猛地在他身上咬了一口。阿易吃痛,怒道:“你干什么?”那小
飞鱼冷笑道:“能感到痛,怎么会麻?你莫非只是想偷懒而已?”

        阿易一怔,顿时又怒气勃发,发疯般又要追上。但那小飞鱼总只在自己面前若即若离,
总在自己拼了死命、眼看就要追上之时,就又远离。如此反复无数次,终于再也坚持不住,眼前一
黑,摔在海底,动弹不得。

        模糊中,阿易忽觉自己被大蚌壳包围了起来。壳体内本来漆黑一片,但阿易却又似被珍
珠般柔和的光辉所包围,四肢百骸每一个毛孔都象是在被按摩一样,舒服得简直想永睡不醒。

        可才刚堕入梦乡,忽然蚌壳大开,小飞鱼死命摇着他,硬将他拉醒:“天亮了,怎么还在
睡?”

        阿易奇道:“我才刚入睡,这么快就天亮了?”

        小飞鱼冷冷道:“别人的一天,你得把它当十天百天用。你的一天,就只有这么短暂。你
若是怕苦,那就别来。”

        阿易虽浑身上下依然疲乏无尽,几乎立刻就又能睡着,但亦只能无奈而起,死命追逐。

        如此反复数“天”,每次都以昏天黑地开始,又以昏天黑地结束。每当他拼了命追近些,
小飞鱼就会快一点。然后,每当他新的一“天”开始,小飞鱼就又将他的腿脚,用更厚重的海草海带
捆缚。每次力竭虚脱之时,阿易总觉得自己再也支持不住,可小飞鱼总在这个时候用他最敢耻辱的
话来刺激他,令他又搏命般站起来,心头简直恨不得将小飞鱼碎尸万段。

        终于有一“天”,他终于可以在水中追上小飞鱼了。无论小飞鱼如何施展身法游走回避,
阿易总能发狂般咬住他,哪管身后搅流汹涌。

        终于,小飞鱼停了下来,道:“这个追法结束了。”

        阿易简直如蒙大赦,喜道:“结束了?”小飞鱼道:“现在,我要飞上天去。但你只能在
水中游,一定要在我落水前,到达我的落水点。”

        阿易涩声道:“还带海草?”小飞鱼怒道:“当然要带海草!你想什么呢?”

        如此反复又不知多少“天”,开始赶不及,被小飞鱼羞辱死咬,到后来勉强能追上了,却
又被砸。直到阿易满头满身都是青紫浮肿之后,才终于又赶上了小飞鱼。

        阿易刚刚以为自己可以喘息一下,小飞鱼已喝道:“现在是第三步。你带着这些,要在空
中追上我。”

        阿易惊道:“你疯了?我怎么能飞上天?难道就靠硬跳?那叫飞吗?”

        那小飞鱼怒道:“不错!大巫师说,我有鳍有尾,你有腿有尾,我能自水跃空,你为何不
能?你不是一向自夸手脚快么?莫非你要自打耳光,食言而肥?”说罢啪啪数下,就在阿易面前振鳍
甩尾,腾身飞天,水珠溅得阿易满头满脸,生疼生疼。



2015-10-15 18:50:19

主题: 麟凤龟龙第七十七回
麟凤龟龙        第七十七回

        小飞鱼有些奇怪,便打点精神,想要靠近看看。不料才一靠近转弯处,忽有蛇箭伸出,
一张大口中发出巨大的吸力,小飞鱼顿时收身不及。正惊惧间,那大口忽然缩回,紧接着已听一个
声音怒道:“怎么是你们?你们来这里干什么?”

        那喝声正是阿易。他得金蟾珠相助,虽分头搜索了许久,依然能提起精神。可过了许
久,却依然什么也没发现。阿易正待回去小飞鱼那里,忽觉一个似曾相识的小小身影在远处一漂而
过,几乎就象是自己的身体一样。

        阿易一呆,疑心自己看错了。待悄悄凑近些一看,竟是一只小很多的蜥蜴,体色皆和自
己几乎一模一样,正在那里一点点翻找。

        阿易正要再靠近些,忽然发现小飞鱼似要游过来,正要迎上去问,却惊觉一个比自己还
大些的家伙正埋伏在珊瑚后面,似是要谋害小飞鱼。阿易大惊,急忙从背后偷袭营救,定睛一看,
竟是蜥龙,以及模仿自己形貌的变色龙女。

        变色龙女见被识破,压根不敢答话,扭头就逃。那蜥龙却大怒,扭头便咬,身法居然甚
是敏捷。但阿易身法从小便冠绝群伦,如今又多有奇遇,岂会怕他?几回合之后,那蜥龙便憋不住
气,急忙逃开,想要上浮。

        阿易暗笑,连忙追将上去。眼看就要追上,忽见远处水中现出一个巨大的黑白身影,竟
似是只虎鲸。阿易稍一犹豫,那虎鲸已追了上去,一口咬向那蜥龙。

        那蜥龙处变不惊,连忙身形掉个方向,只将长尾横在了虎鲸面前。虎鲸知其尾易断,不
愿上当,急忙就要再次蹿身,咬其要害。蜥龙忽巨尾猛甩,长鞭一般鞭在虎鲸嘴上,身体已借力腾
空而起,射向旁边的小岛岸边。

        那虎鲸大悔,想要腾空而追,但那蜥龙已抢先一步,扑腾中已连滚带爬窜上了沙滩,立
时回头嘲笑虎鲸。身后好几只蜥龙兄弟也齐声大笑,声势甚大。

        那虎鲸怒极,来回游曳,毫无办法。那蜥龙大笑道:“气死你!你以为你是海中霸王,就
可以横行无忌么?我看你倒是怎么上来?就你这粗头蠢货,也想夺龙珠圣物?”

        那虎鲸一向自诩海中最聪明,闻言更是大为光火。但无论他怎么愤怒,敌人已在岸上,
无论如何也够不着,反复一阵,终于还是怏怏游离。

        那蜥龙见虎鲸放弃,冲至水边更加大声地放声嘲笑。忽一个巨大的身影腾空而起,正是
那虎鲸。原来,那虎鲸不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暗中游了回来,而且居然腾空而起,直落岸上,硬
是一口将正得意的蜥龙狠狠咬住,紧接着连跳数跳,翻滚中又回到了水中。后面几只蜥龙无不失
色,忙不迭地逃往内陆,很远才敢偷偷从砂岩后面张望。

        阿易也是极为震惊:“这虎鲸竟然真能上岸!居然不怕搁浅?!”

        那虎鲸几口便将那蜥龙咬死吞下,扫一眼那些远远偷眼瞧自己的蜥龙,冷笑道:“你们是
不是忘了,我本来就是陆上来的么?我不但征服海洋,这海缘陆地,也当唯我独尊。”

        一头蜥龙冷笑道:“陆上有麒麟,海中有龙妖,你打得赢哪一个?你征服了什么?我呸!
还不是跟我们一样,偷偷摸摸来抢龙珠?”

        那虎鲸被戳着痛处,奋身跃海,水浪滔天,厉声道:“岂有此理,百步竟敢笑五十步?你
们再敢下水来,我非扒了你的皮不可!”那几头蜥龙冷笑数声,扬长而去。

        那虎鲸发火了一气,终还是平静下来,重新到水下,冷声道:“大巫师,别来无恙啊。你
自以为行事秘密,可惜只能骗得了那头脑简单的龙妖,哪能骗得了我?你现在行迹已露,我劝你干
脆早早让龙珠现身从了我,免得最后还是得敬酒不吃吃罚酒。”

        那大巫师冷冷道:“你其实根本不是正经水族,居然妄想水族龙珠,也不觉名不正,言不
顺?”

        那虎鲸嘿嘿道:“我族千万年来,长居海中,生于斯,长于此,怎说不是海中水族?海中
除了那老而不死的成精龙妖,谁是我的对手?海中诸物,谁有我聪明勇猛?龙珠若不从我,最终还
不是难逃那老妖之手?莫非,这龙珠就是喜欢老头子?”

        大巫师道:“那龙妖杀我族无数,我族之中,无不恨之入骨,便神魂湮灭,也绝不会屈从
于他。千百年来,海中早有明言,谁能剿灭龙妖,谁就是龙珠的丈夫。你整天自夸善能腾挪纵跃,
可至今连龙门都跃不过,何谈杀败龙妖?”

        虎鲸怒道:“龙门之说,根本就是胡说八道!多少勇士为了越龙门,一去不复返?我怀疑
这根本就是你们放出来的妖言搪塞,因为你根本就看不起我们有鲸一族,只想借龙妖之手,杀害我
们。当年我族中抹香鲸王,曾以万年龙涎香为聘,率全族勇士讨伐龙妖,结果呢?他们惨遭龙妖暗
算,全军覆没,抹香鲸一族至今不振。我问你,你们对抹香鲸的事,可曾有过一点点怜悯?”

        大巫师道:“你胡说!蓝鲸、长须鲸等与我们都是多少辈子的好友,怎说我族对你们有偏
见?当年龙珠尚未长成,抹香鲸王脾气火爆,硬要逼娶,不肯再等,结果中了龙妖之计,自己迷失
方向,与我族何干?”

        那虎鲸勃然大怒:“说一千道一万,你们究竟从不从我?”

        大巫师道:“恕难从命!”

        那虎鲸冷笑道:“你莫以为我找不出你和龙珠来。我今天已约了许多兄弟,等会他们来
到,必将这里翻个底朝天,看你们往哪里藏。我劝你还是老老实实,别到最后大家都不好看。”

        大巫师不答。虎鲸怒极,忽一头撞向一处珊瑚柱。丈余粗的珊瑚柱顿时断为两截,连带
岩洞也轰然倒塌,大地震动中,无数小鱼小虾惊恐逃窜。只听虎鲸吼道:“龙珠,我最后问你一次:
你是不是铁了心不出来?”

        阿易虽听到他说有兄弟在周围,但现在形势危急,已顾不得了,正寻思要怎么出手,小
飞鱼却轻轻碰了碰他,示意别动。

        正在这时,忽见当初那个险些夹死自己的“岩洞”里,似有什么东西稍微动了动,隐现光
华。

        阿易还没反应过来,一只巨大海鳄不知从哪里蹿了出来,一口叼住那物,水花翻滚中翻
身便逃。说时迟那时快,那“岩洞”立时闭合,顿时夹住了其尾部。那巨鳄痛得钻心,却依然坚不肯
放口中所含,身形疯狂翻滚。那巨蚌被带得从基岩上翻转下来,却依然不松壳。

        阿易本欲出手,但见那虎鲸只嘿嘿冷笑,小飞鱼也不肯放手,心下存疑,便勉强忍住。
果然,那巨鳄几次摆扑都无法脱开,忽然怒吼一声,极力调转身形,回头照自己尾巴就是狠狠一
口。巨尾立被咬断,顿时血雾弥漫。就在这时,两头奇形怪鱼突然冲来,叼起那圆物就逃。

        那巨鳄不惜断尾,为的就是这千思万想的龙珠,怎肯放弃?怒吼一声,已将一条稍落在
后的怪鱼咬住,甩得老远,急忙又向那前面那鱼追去。

        阿易看得分明,前面那鱼乃是大白鲨手下干将之一金龙鱼,另一个长嘴的乃是鳄雀鳝。
他们既在此出现,大白鲨必也在左近。巨鳄尾部被自己咬断,游动不甚灵,不几下便被甩得越来越
远。

        眼看无望,巨鳄嘴中忽然闪出一小团精光闪耀之物,直击金龙鱼,其势之速,便如不受
水阻一般。那金龙鱼果被击中,口叼圆石顿时落下。那巨鳄正要赶上,一个白影忽飞一般蹿出,一
口将那小团精光之物吞下,笑道:“多谢鳄神真元!”回身一口叼住那圆石,如飞般返身逃开。

        那巨鳄气炸了胸,却又全无办法。本来冷眼旁观的虎鲸忽然一个跃身,将那巨鳄远远撞
开,身形游动极速,已直追那白影。

        但他快,那白影居然更快,冷笑传来:“你以为你总是比我快么?今天我便要让你看看我
的真实本领……哦,不,是鳄兄赠与我的本领。哈哈!”眨眼间身形连转,就要隐没在海带林中。

        那虎鲸并不答话,只发出几声鸣叫。白影前进之势立止,居然后退了回来,前方已现出
好几个黑白相间的影子,正是一群早已守候着的虎鲸。

        先前已现身的虎鲸笑道:“大白兄,好久不见,怎么一来就要走,连个招呼都不打?”

        那白影正是大白鲨,群鲸包围之下,又惊又怒。

        那虎鲸冷笑道:“你总是不服我,是不是?可你不但没我力气大,速度也没我快,也不爱
合群,同时还没我聪明,你究竟哪一条比得上我?我只不过随口一说,说我兄弟们随后才到,你居
然就信以为真,以为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这还不是我比你聪明的证据?我就不明白,你为什么还
偏偏老不服气,总要跟我对着干?莫非你真的蠢到以为比我聪明的地步?”

        大白鲨见无可逃,强道:“你根本不是水族,我们岂能容你染指这水族龙珠?”

        那虎鲸哈哈笑道:“说你蠢,你还不信。枉你聚珠无数,连蚌族龙珠都认不出来?这根本
就不是龙珠,连大巫师都不是,你还龙珠龙珠的,羞也不羞?”

        那大白鲨一呆,放下圆石仔细看去,果见那物不过是一个大些的、还未成型的珍珠,依
稀还可看出椰子的模样,光彩虽丽,却也并不如何神异。

        那大白鲨顿时傻了眼,一时间说不出话来。那虎鲸冷笑道:“你鲨族自从败给我们鲸族以
来,多少世代,无不以龙珠为念想。你们总以为只要有了龙珠,便可反败为胜,却从来也不肯吃苦
耐劳,把自己练得力气大些,速度快些,更不知怎么总结教训,把自己变得聪明些。如今连人家蚌
族都痛定思痛,耍起花招来,倒是你这曾自诩海洋霸主的家伙,依然一再上当,居然还以为自己
为‘蛟鱼’之属,龙族后裔,天生高贵,真是不知羞耻。”

        那大白鲨默然良久,居然陪上笑脸:“虎鲸大王教训的是。既然这根本不是龙珠,那么大
家其实只是一场误会而已。龙珠确实该您所得。平心而论,在下也是隐瞒有功,不然这事早已报知
龙妖。在下告辞。”

        那虎鲸微笑道:“莫急。自从当年巨齿鲨败亡,托孤于你先祖,你内心里这海洋霸主的念
想,便从未丢掉过。今日既然相遇,何不骡子马什么的都拉出来遛一遛,彼此口服心服?”

        大白鲨变了脸色:“鲸兄,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必欺人太甚?”那虎鲸笑道:“你我
都有‘海洋微笑’之称,这笑脸一词,何必多提?今日你既已得了鳄神内丹,我也吃了蜥王,公平得
很,正好较量一番。你放心,我绝不以多欺少。”

        那大白鲨知虎鲸绝不会放任自己带鳄神内丹而去,求之无用,干脆把心一横,嘴上却笑
得更甜:“既然如此,那么我将鳄丹吐出,让给鲸兄便是。”说话间忽然身形一紧,直扑虎鲸腹鳍。

        虎鲸早有防备,巨尾一甩,已侧过身形,尾鳍正对其身。要知这尾鳍乃是虎鲸身上极硬
部位,对于鲨鱼这类软骨鱼来说,几如刀斧,往往能将其一劈两半。但那大白鲨亦是鲨中翘楚,虽
受重击,但却并未受伤,眨眼间便调转身形,一口向尾鳍咬去。

        那虎鲸有些意外,道:“好家伙,原来暗中练了绝技。”

        那大白鲨冷笑道:“你以为只有你才知道骄敌之计么?”

        那虎鲸笑道:“好极了!我正要试试你的手段。”说话间已尾腹连翻,大白鲨顿时咬了个
空。大白鲨急忙后退,虎鲸紧追不舍。那大白鲨忽然一个回旋,跃出水面,鲨鼻向下,直砸虎鲸之
背。

        虎鲸托大,有些猝不及防,竟被戳中,甚是疼痛,怒道:“好家伙,什么时候把鼻子练得
这么硬?”

        大白鲨笑道:“就是刚才啊,不是鳄丹的功效是什么?”

        那虎鲸见这大白鲨远没自己想象的那么差,心头渐怒,开始收摄心神,全力对敌。那大
白鲨渐渐现出不支之象,连连后退,形势越来越狼狈。那虎鲸心头暗喜,但却吸取教训,不再说
话,不骄不躁,只凝神对敌。

        终于,他瞅准机会一口咬住大白鲨背鳍,立刻便死命往下拉,要将大白鲨翻成底朝天。
这是因为所有鲨族腹部都是弱点,尤其怕被翻得向上,因为一旦那样,便会立刻全身酥软痉挛,使
不出力,只能听凭摆布。那大白鲨死命抵抗,虽也反口咬住了虎鲸腹鳍,但终于还是拗不过虎鲸,
肚皮慢慢被翻得侧了过来。

        虎鲸见这大白鲨终于支持不住,正在欣喜,忽一奇大龙虾如飞般钻入鼻孔,居然直透入
嘴,疯狂撕扯。群鲸惊呼声中,虎鲸剧痛钻心,本能地放开大口。大白鲨趁机扳回身体,疯狂一
口,竟将那虎鲸的大半个腹鳍咬掉。

        那虎鲸疼得要命,正要狂怒报复,忽见海带林竟突然出现好几十只大白鲨,齐刷刷地一
口一处,疯狂撕咬那虎鲸。群鲸急忙蹿上相救,但那些大白鲨已状如疯狂,竟然抵死不退,血肉横
飞中兀自疯狂吼叫:“叫你瞧不起我们!叫你瞧不起我们!”

        阿易和小飞鱼亲眼看见这惨烈剧斗场面,无不心惊:“真没想到这鲨鱼虽以笨为名,却也
知道以弱势示敌,刻意引敌远离同伴,暗中约集帮手偷袭。看来,无论怎样,也不可托大。”

        过了许久,漫天血雾才慢慢平静下来。鲸群终于还是取得了优势,大白鲨们死的死,逃
的逃,已再无抵抗者。但那被围攻之虎鲸,虽属最强者,却终于还是伤重垂死。剩下的几头虎鲸救
护无望,徘徊一阵,终还是缓缓离去。

        阿易心有余悸道:“这海中巨兽搏斗,真是凶猛无匹。幸好他们走了,不然……”

        小飞鱼摇了摇头,忧心忡忡道:“他们肯定还会再来的。这里虽然隐秘,但血战了这么
久,血雾横飞,海中巨兽们八成会有所觉察。唉,偏偏大巫师已功在紧要关头,不能挪移暂避,这
可如何是好?”

        阿易一想也是:“对啊,就算别的水族不知道,这些虎鲸又没死绝,鲨鱼也有逃的,这事
怎会就此了结?”正寻思间,忽觉小飞鱼身形一颤:“不好,那家伙的爸爸来了。”

        阿易一惊,果见远方一头比那垂死虎鲸还要巨大的虎鲸,在几头虎鲸的拥簇下匆匆来
至。一见儿子果已伤重将死,那虎鲸更是悲痛万分:“儿啊,早告诉你蚌族阴险狡猾,不可轻图,你
为何还要如此轻率?你若死了,我们家族后继乏人,可怎么办哪……”
?



2015-10-10 19:33:50

主题: 麟凤龟龙第七十六回
麟凤龟龙第七十六回

        阿易吃了一惊:“我把他憋死了?不会吧?”正要上去查看,却见那大鱼忽然睁开一眼,
拼命瞪了自己几眼,简直恨不得把自己生吞活剥掉。

        阿易一怔,笑道:“没死装什么死?”忽然又觉有异:“不对不对。难道它是在向我打眼
色?”然而还没转过念来,忽然海流汹涌,一个血盆大口猛冲过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自己和那大
鱼,一股脑全吞入了口中。

        阿易大悔:“原来是暗示我不要大叫。我真笨!”但幸好那巨口中还甚宽敞,急忙寻找出
口,发现一个,正要进去,忽又觉不对:“不好,这八成是喉咙。”

        那细长大鱼也已被囫囵吞入,受伤甚重,一见阿易,破口怒骂:“蠢材,蠢材!损人不利
己!”

        阿易无言以对,见其血红的眼珠喷火般怒视着自己,不由自主便想往后退。就在这时,
那巨口内舌头搅动,似要吞咽。阿易顿时站不住身形,急忙跃起,死命抓住上颌一处肉洞边沿,想
要稳住身形。

        那巨鱼立刻身形剧震,极力摆扑。阿易不知何故,更是死力抓紧。那巨鱼大急,忽然巨
口内无数海水如沸腾般激荡上涌。阿易猝不及防,半个身子立被堵在那洞里,几乎动弹不得,更是
恐惧:“不好!这可怎么办?”更加死命抓拽推扯,想要脱出身形。

        那巨鱼更是难受,山一般的身躯忽从海中跃起,重重砸在水面,水花震天。阿易也是大
急,生怕这巨鱼将自己憋死。他正要向那细长之鱼大叫求救,忽听雷鸣般怒吼一声,身形已如雀鸟
般直冲云天,水花四溅中,又落向海面。

        等阿易落回水面,那巨鱼早已逃向远方。那细长之鱼也已被吐出,其半截尾巴几乎被咬
断,鲜血染红了一大片海水。阿易见那细长之鱼凶相不再,也就放下心来,问道:“你是谁?你知不
知道皇带鱼在哪里?”

        那鱼怒视着他,忽然一言不发,拖着半残的身体而去,身法依然极为迅捷。阿易瞪大眼
睛,不知该追还是不该追。忽然半空中泼辣啦一声响,一个声音向自己喊话道:“那就是皇带鱼呀!
还不快去追?”

        阿易一怔,急忙看去,却是先前砸向自己头的那条飞鱼,又在不远的地方飞将起来。

        阿易犹豫了一下,却并不追那“皇带鱼”,而向这飞鱼的地方游去。那飞鱼惊叫道:“你
去追他呀!干嘛追我?”阿易道:“他恨我成那样,哪肯回答我的问话?”

        那飞鱼气急败坏,怒道:“那我恨你更甚!你别来追我呀!”阿易急道:“我替你挡过皇
带鱼的呀,你总不能是非不分吧?”

        那飞鱼见他丝毫无放过自己的意思,更是急得半死,张开胸鳍,玩命滑翔。阿易也有点
生气了,见这飞鱼虽能高飞,但在空中时却似不能拐弯,反而极易预料其落点。当下便总是待其飞
起时先观察清楚,然后直奔落点而待,不急不躁。

        那飞鱼连飞十数次,精疲力竭,却依然甩不掉阿易,心下大急,只能钻入水中深处,不
料却又更是害怕:另外一条皇带鱼早已发现了到处乱飞的自己,正气势汹汹地拦在自己面前。

        那飞鱼急得几乎要哭出来。阿易见这条皇带鱼其实还没先前那条大,居然能把他吓成这
样,又好气又好笑,立刻冲上前去,再次施展紫须打结之法,将皇带鱼逼退。

        那飞鱼眼见阿易手法如此迅速,更是心惊,急忙又要趁隙逃跑。可还没逃几步,便被阿
易拦住:“你看,连皇带鱼都不是我的对手,你怎么可能逃脱?你不如还是乖乖回答我的话吧,我可
救了你两次了。”

        那飞鱼无奈,只得求道:“你放过我吧,我什么都不知道,真的。”

        阿易笑道:“我都还没问,你怎么就说什么都知道?我爷爷说,这可通常暗示你知道很多
诶。嗯,你知道彩谷在哪里?海中明月在哪里?”

        那飞鱼大惊,面色连变,几度欲言又止。

        阿易本来没报多大希望,但见其如此神情,反而心头起疑:“难道他真的知道什么?怎生
想个法让他说实话呢?”当下故意道:“嘿嘿,谅你也不知道。那你不如教教我怎么飞吧,我最喜欢
飞了。”

        那飞鱼听他居然主动转移话题,精神一振,连忙道:“你看,你使劲这么划水,只要划得
够快,就能飞腾起来。记不记得你在水里,若是快速划动,就可以多浮上一些?其实这没什么秘密
的,就是要够快。你多练练,就有希望。”说着如此这般,比划了几下。

        阿易也依葫芦画瓢,比划几下之后,便似忽然发现了其中秘奥,道声谢谢后,便只顾反
复比划,沉迷于其中。

        那飞鱼审时度势,悄悄离开,在海绵珊瑚间绕了几绕,才忽然开始加速游离。阿易其实
早已在暗中观察,当下便远远地跟在后面,极力不让其发现自己。

        果然,那飞鱼并未发现他,越游越快,也越来越呈直线。阿易暗喜:“成功!千万不要又
碰上皇带鱼啊什么的,那就不得不现身了。”

        幸好一路无事。过了许久,那飞鱼已来到一处虽不甚深,但却甚是幽暗之处。只见海底
一处甚显圆滑的山丘两侧,到处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珊瑚、海葵、海绵、水草、海带、破碎贝壳、鱼
骨之类。放眼望去,只有一些很小的鱼虾之类穿梭于其间,并无大的东西潜藏。

        那飞鱼慢了下来,一点点小心翼翼穿越海葵丛,向两块巨岩所夹的一处更加幽暗的岩洞
慢慢游去。不一会,那飞鱼忽然一个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阿易连忙也跟过去,刚刚要到那飞鱼消失的地方,忽觉那岩洞两侧居然如巨山倾倒之
势,立刻就要合拢。阿易大惊,知道上了飞鱼的当,急忙就要退出,却忽觉前爪后爪已被什么东西
缠住了,急切间竟脱不开。

        眼看就要被那两片巨岩夹死,忽听一个略觉熟悉的声音道:“别夹他!放开他。”那岩洞
两侧果然又恢复原位,矗立不动,原来是一只巨大的贝壳。缠身水草也忽然松开了。

        阿易惊魂稍定,喊道:“是谁?多谢救命之恩。”那声音低声道:“轻点!别这么大声说
话。”

        阿易转头过去张望,只觉那声音似从四面八方传来,无论怎么也看不出行迹。

        那声音忽然一变:“你不用找了,我就是水族大巫师。此地涉足水族秘密,恕我不能出
见。”阿易恍然大悟,几乎就要欢喜出声,又慌忙抑制住。再看远处,一条小鱼慢慢犹豫着,正是那
甩脱自己的飞鱼。

        那大巫师低声道:“故人来访,有失远迎。小朋友敌友未明,还望见谅。”

        阿易苦笑道:“惭愧,惭愧。我还以为我奸计得逞了呢,哪知居然中了小朋友的圈套还不
自知。真是后生可畏。”

        那飞鱼慢慢游近,尴尬道:“对不起,阿易,谢谢你的救命之恩。我……和小贝苗是好朋
友,你别怪我,好吗?”阿易笑道:“哪里的话。是我吓着了你,我怎么会怪你呢?”

        那大巫师沉吟道:“阿易,你到这里,是不是寻访海中明月?”

        阿易道:“正是。可我实在找不到,鲛人就让我去找皇带鱼和海龟问问,说他们脾气好。
只可惜我虽找到一条,很象皇带鱼的样子,但却实在暴躁得很。”

        那大巫师似有些出乎意料,顿了一顿,才道:“鲛人还跟你说了什么没有?”阿易
道:“没有。她只说,我一定要相信你,你说的话一定是有深意的。”

        那大巫师沉吟一阵,道:“嗯,也好。”阿易皱眉道:“这位鲛人姐姐虽然漂亮,怎么说
话这么不靠谱?她明明说皇带鱼脾气好的,怎么我碰到的全是火爆脾气?要不是我身法快,险些都
没命了。莫非我遇到的其实不是皇带鱼?”

        那大巫师笑道:“非也。你遇到的,的确是皇带鱼。不过鲛人倒也没骗你。这脾气好不
好,要看跟谁比。鲛人最亲的是她哥哥麒麟,那可是无与伦比的火爆脾气。跟他比起来,那自然谁
都是好脾气了。”

        阿易挠了挠头,哑然笑道:“说的也是。”

        那大巫师道:“听我其他耳目说,你居然打败过虎鲸?”

        阿易一惊,道:“虎鲸?那条大鱼是虎鲸?”

        那大巫师道:“正是。那皇带鱼本是在追阿飞,结果发现了你,却又无法快速制服你,导
致动静太大,被虎鲸发现了。于是它立刻竖立不动,想要装死,不料你却非要去搅动问话,结果导
致你们被吞了。不过呢,你后来发现了虎鲸的鼻孔,他憋急了,只好拼死命把你喷出去,估计以后
只要一见你就恨得牙直痒。”

        阿易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其实,这也只是侥幸。”

        那小飞鱼犹豫道:“现在正是用人之际,既然他信得过,又能让虎鲸和章鱼王难受,要不
要把他留下帮忙?”

        那大巫师轻轻叹气,并不回答。阿易道:“怎么了?”

        那小飞鱼抢着道:“大巫师想要在这里住几天,需要有护法保护。那些虎鲸心怀鬼胎,怕
会对大巫师不利。你愿不愿意帮忙啊?对了,大巫师不久前可刚救了你妹妹的命呢。”

        阿易大惊,连问详情,那飞鱼这才将小白被逼跳海的情形说了一遍,道:“你看,你是不
是应该帮我们大巫师?嘻嘻,若能得大巫师欢心,少不了你的好处的。”

        阿易还没来得及回答,已听那大巫师道:“阿飞,别胡说八道。阿易原来就曾救过我们,
他不欠我们的。”

        阿易道:“我当然会帮了。别说你们救过我妹妹,就算没救过,我也会帮的。那龙妖着实
可恶,我还跟他打过架呢。你需要几天时间?”

        那小飞鱼道:“三天就够了。三天后就是月圆之夜,龙珠功成。”

        阿易喜道:“龙珠终于要练成了?”

        那大巫师道:“不错。眼看龙妖之苦,就要熬出头了,可我却无力……唉,我虽能点化龙
珠最终感通天地,但在那之前,却无力保护龙珠修炼时不受伤害。这几天是最关键也最危险的时
候,千万不可功亏一篑。”

        小飞鱼插嘴笑道:“嘻嘻,龙珠可漂亮了,是我们水族最最神奇的宝物,从来没外人见过
的,你想不想看看?守在这里就有机会的。”

        阿易点头道:“没问题。只要是虎鲸,我就不怕。等龙珠事了以后,想必灵通更甚,能不
能指点找……”

        那小飞鱼鄙夷道:“又想回家啊?真还没见过长这么大,还总想着回家的。难道听了我们
龙珠的神异,也不动一下心?不过呢,我们大巫师现在功行紧要关头,元神散乱,难以感通天地,
必须得你先帮我们,我们才能帮得了你。”
 
        阿易摇头道:“非也。本来我是想问回乡之路的,但现在终于听说了小妹下落,心里着
急,怕她又为敌所趁,想要尽快找到她,带她一起回去。”

        大巫师也斥那小飞鱼:“别胡说八道了。人家哪象你这样没见过世面?他妹妹乃是天蟒骨
血,当年差一点就成了龙的。”

        小飞鱼嘬舌道:“哇……天蟒后代,了不起,了不起。不过她没有龙珠,怎么成龙?”

        阿易忽然心头一动,问道:“是不是谁得了龙珠,谁就能成龙?”

        那大巫师沉吟道:“这也不尽然……”那小飞鱼却抢道:“差不多。你想干嘛?”

        阿易嗫嚅道:“我想……等你们龙妖的事一了,能不能把龙珠借给我小妹用一下,帮她成
龙?”

        那大巫师沉默不言。小飞鱼怒道:“胡说八道!你自己把辟水珠给她就是了,怎么能要我
们的龙珠?那可是我们水族灵胎至宝,怎么能借?”

        阿易忙道:“别生气,我只是忽然想到了而已。既是至宝,不能相借,那我想别的办法帮
她成龙就是。”那小飞鱼奇道:“你能有什么办法?”

        阿易道:“我也不知道。不过当年她爸爸差点就成龙了,还留有蟒族成龙之秘给她,想来
要成龙,也不止一个办法吧。”

        那小飞鱼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那大巫师道:“好了好了,别说那么多了,先看看周围吧。你们今天动静这么大,别除了
虎鲸以外,把别的也给引过来,那就糟了。”

        当下小飞鱼便带阿易四面看了看情势,阿易这才明白过来。

        原来,这里叫蚌山,乃是万千年前蚌祖与龙妖血战的遗迹。蚌祖伤重而死,其贝壳遗留
至今,遂成此山。后世蚌类怀念此地,常聚于此,结果被海星等发现,大肆屠杀吞食。后来蚌类无
奈,只能分散开来,永远搬离此地。但是现在,龙珠就要功成出世,大巫师也必须借助祖先遗灵之
地,才能跨越最后一关,因此也就不得不悄悄回到此地。

        由于不能兴师动众,这次大巫师只带来一个能伪装变形的勇士,一些小的水族,只求敌
人不会早发现。如果能熬过最后一天,大巫师升起海上明月,灵通天地精华,便可大功告成。然后
便可隐去光芒,召集水族勇士,讨伐龙妖。

        此事本来极其秘密,而且在这之前,大巫师还特地做了许多调虎离山之计,骗得龙妖将
大部分人马都调到大洋别处去搜索了。但不知怎的,近日小飞鱼在外面巡视时,却还是发现有虎鲸
在这一带,连忙回来报告,却被皇带鱼所拦,幸亏碰上了阿易。

        阿易知水族兴衰在此一举,若是失败,后果不堪设想,当下打点精神,四面注意。幸好
过了许久,也没见虎鲸真正来此。看起来,当初那虎鲸并未发现此地,只是路过而已。

        小飞鱼放下了心,笑道:“看来,也许是我们担心过头了。毕竟说起来,虎鲸其实本是陆
上猛兽,只是住在海里而已,算不上真正的水族,本来就跟我们水族的龙珠不大相干。”

        当天晚上,小飞鱼已在模模糊糊休息,却觉远处阿易的身影还在仔细搜索,心下暗
想:“这个阿易,真是精力充沛。也好,现在由他来顶班,我睡好后再换他。”

        但过了一会,忽又觉有些不对,便问道:“阿易,你乱翻什么?不是跟你说过,这里早就
是一片失落海角,海星之类早已不屑光顾么?若要如此翻看才能找见的海星,那海星得多小啊,怕
什么?”

        那物却似并未听见,只一转身到了珊瑚后面,继续搜索。
?



2015-10-10 19:33:29

主题: 麟凤龟龙第七十五回
麟凤龟龙第七十五回

        纳菲等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头最先发现她被劫走的母狮惊道:“你不是被冕雕抓
走了么?”

        阿毛本来脑袋还有些昏昏沉沉,闻言大惊:“你被冕雕抓走过?”

        那小狐狸轻轻道:“是的。不过他本就是鬼面公公前些天派出去巡视的。我施展了点手
段,他相信了,就放了我。”

        阿毛见她形容憔悴,兀自还带着恐惧,后怕道:“太危险了,还好你回来了。没受伤
吧?”

        小狐狸道:“你想问我什么?”阿毛道:“我……这是全好了吗?还是会反复?”

        那小狐狸凑近细看他的眼睛,良久才道:“应该只是暂时潜伏起来了,具体我也不知
道。”

        阿毛想了想,道:“嗯,我也觉得没那么容易。估计只是那四舅对我的警告而已。我们得
赶紧了。”说着便想一跃而起,慌得众人急忙想要按住他,却一下没按住。

        阿毛一呆,道:“我力气大好多了?”阿美又惊又喜:“好象真的是诶!简直就象全好了
一样。”

        阿毛大喜,但回头一看那小狐狸,却见她脸上依然一片凄婉,立时心头沉了半截:“还是
别高兴得太早。”

        纳菲忽道:“阿毛,你还没消肿呢,难道就真的好了?”

        阿毛连忙回看,果见自己简直周身都大了极大一圈,简直都比阿彪还大了,顿时吓了一
跳:“不好!难道我以后也跟阿彪一样,再不能生气了?”

        那小狐狸轻轻叹息道:“那蛊圣本来就能与寄主融为一体,融其精元而为己用,是以它变
大后,若暂还找不到新的寄主,寄主身体也会被撑大。你现在,已经越来越象那蛊圣本身了。”

        阿美大急:“那怎么办?那怎么办?”小狐狸摇了摇头,显是毫无办法。

        阿毛忽然一拍阿美,笑道:“没关系。我以后再不生气,不是更好嘛?”阿美怒道:“你
胡说什么?”阿毛急忙跃开,一片惊呼声中,竟如山一般落在了极远之地。

        阿毛大喜:“难道我现在这么厉害了?”当下不顾众人呼喊,接连腾挪跃动,眨眼间便跃
上最高的那颗大树,正要得意啸叫,忽见远处一个庞大狮群正向自己这边悄悄掩近,正是那神威狮
群。

        阿毛吃惊不小,连忙叫道:“快退!他们倾巢出动,好多雄狮来了!”阿美、纳菲等都是
大惊。阿毛大急,连忙叫道:“你们快退!我会爬树,不要管我!”

        阿吉狮群见他身法依然灵敏,连忙寻路欲撤。不料还没动身,便又倒吸一口冷气:原来
那侧翼竟也来了无数豺犬和鬣狗,正恶狠狠地朝他们压了过来,一时肯定难以突破。原来他们昨夜
忧心太重,选了个易守难攻之地,背面有所依托,但现在却反而成了困住自己、不利快速逃脱的地
势。

        阿毛大急,忽听一个轻声:“打鬣狗!”便觉红白之影一闪,那小狐狸已跃上自己头顶。

        阿毛一呆,不及细想,怒吼一声,正要扑下去拼命,却见那些雄狮纷纷大乱:“天哪,这
家伙怎么比大王还大?”

        阿毛心头一动,忽然又是一声怒吼,厉声道:“谁敢过来?”

        忽听一个声音道:“胡说!这个家伙哪能跟我们阿彪大王相比?他只是中了蛊毒,浮肿而
已,虚得很。大家齐上,咬死他后,美人共享!”

        阿毛见他们不上当,心下也自恼怒,立刻便朝那喊话的雄狮扑去,迅疾绝伦。那雄狮料
不到他这么快便近身,顿被他一掌打得翻上天去。阿毛自己也一怔:“怎么跟打鬣狗一样?”当下更
是左冲右突,掌扇尾扫,横冲直撞。

        那些先前能和他旗鼓相当的狮子们,现在居然当真就如鬣狗一般,只要受他一掌,没一
个还能站起来的。眼见他眨眼间连败数狮,群狮忽然信心全无,风一般退了个一干二净。

        后面那些豺犬鬣狗本以为己方绝对优势,都想来捡便宜,不料见阿毛如此神威,连狮群
都溃散,顿时丧胆,仓皇而去。阿毛大喜过望,一把将小狐狸高高举起又放下,笑道:“从出生到现
在,从来没一架这么畅快!”

        那小狐狸也甚是欢喜:“现在你大好多了。这些狮子跟你比起来,简直跟以前的鬣狗一
样,当然容易了。”阿美、阿吉、纳菲等也赶到,眼见那几头前日还威风凛凛的狮子,现在都倒在地
上挣扎,无不大惊。

        阿吉道:“这些狮子,毕竟是阿彪群里的,还是放过他们吧。”

        阿毛道:“我正有此意,只是他们未必领情。我回家乡后,他们若始终惦记着暗算你们,
那可如何是好?”

        阿吉也顿时踌躇起来:“不错,正所谓不怕被贼偷,就怕被贼惦记着。难道迟早还是得血
搏一场,不死不休?”

        纳菲想了想,忽对阿吉道:“反正这里天干地燥,生活如此艰难,不如我们一起回去,就
住在那片你我相遇的地方,再也不回这令人心痛的地方,怎么样?”

        阿吉眼前一亮:“好哇!那里我们熟悉。”阿美也喜道:“那敢情好,有这么多帮手一
起,正好也可克制一下那里狼群豺群的傲气。”

        阿毛道:“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出发吧。先就近去看看那头大鲸鱼还在不在附近,若是不
在,便走陆路吧。”当下便向海角之处进发。

        走了一天,众人皆累,便寻了个地方休息。阿毛等白天大战,立刻便睡得极深。可直到
夜深人静,阿美却依然睡不着。她呆呆望着酣睡中的阿毛,喃喃道:“你究竟有几个好妹妹?你说你
有一个妹妹,我信了,可是现在,你却又有一个妹妹。我……是不是也只是你的妹妹?”想着想着,
不知不觉间已泪意莹然。

        良久,她才终于收住泪水,转过头去,怔怔望着不远处一个小小的身影,慢慢走了过
去。

        那小狐狸痴痴望着月亮,头也不回,轻轻道:“阿美姐姐,你来了。”

        阿美静静望着她,道:“不敢当。你能不能说实话,昨天你究竟和冕雕干什么去了?”

        小狐狸叹了口气,幽幽道:“姐姐明察秋毫。冕雕去观摩凤凰大会去了,至今未归。那大
鸟,其实是花翎信天翁扮的。他本来是从你四舅那里送信回来,我召唤他带我去你四舅那里。我是
去救阿毛的。”

        阿美冷冷道:“你怎么救的?”

        小狐狸咬了咬唇,终于道:“没有几个男的,能在我面前保守住秘密。”

        阿美哼了一声,道:“你知道阿毛是最骄傲的吧?”

        小狐狸垂头道:“知道。”阿美道:“那么以你的所作所为,居然还好意思去缠着他?”

        小狐狸道:“我没有缠着他,我只是在帮他。有些事,只有我能帮他。”

        阿美怒道:“你那些难道不是欲擒故纵?还说不是缠他?你可敢直来直去面对他?”

        小狐狸忽抗声道:“我会欲擒故纵,但我没有对他如此。我也不是公主,我没有直来直去
的底气。”

        阿美从未被人如此顶撞,一时间气得说不出话来。

        那小狐狸掉下泪来:“我也是父母生的,可是我却没有父母养。你天生就有一切,可我却
每一丝每一毫都得去苦苦争取。我是喜欢他,因为我虽阅人无数,他是唯一一个我想让他被迷,却
又没有被我迷住的。”

        阿美失笑道:“就你那点本事,也就迷迷没见过世面的小子,还想迷惑他?你知道他从小
一起长大的妹妹,有多么不同凡响?”

        小狐狸冷冷道:“不,他之所以没有被我迷惑,不是因为他妹妹,而是因为你。”

        阿美万没料到她竟如此回答,顿时心头狂跳,脸儿发烧,几乎都说不出话来。

        小狐狸凄然道:“我很小的时候,妈妈托猿长老给我算过命,很痛心很痛心。我问她为什
么,她说我的命很苦,因为喜欢我的,我都不喜欢,可是我喜欢的,却又不能喜欢我。我父母双亡
后,猿长老收养了我。我本以为他最疼我,可他却把我卖给了沙漠狼群,后来又要我去沙漠南边迷
惑狼群,豺群,还打算派我和你四舅合作大事。可是我在沙漠那边,捡到了一样故乡的东西,让我
说不出的怀念小时候的单纯,说什么也不愿去。再后来,猿长老发火了,又得知你四舅假公济私,
就干脆把我送给了他万里之外的弟弟。然后,我就碰上……他了。可是,他对我,却没有欢喜,只有
鄙视。我曾想过迷惑他,可是,却又总是做不下去。”说着,轻轻取出半根针样的东西,月光照耀
下,闪闪发光。

        阿美仔细看了又看,忽然惊道:“这……”那小狐狸轻轻道:“不错,这是他的那根胡须,
是你本来已得到,可是却又抛弃了的。”

        她顿了顿,忽然泪流满面,轻轻道:“你什么都不缺,你只需要他的喜欢。我什么都没
有,我只能祈求得到他的怜悯。你本来就不缺它,既已抛弃,能不能让我保留它,保留这一点点怜
悯?”

        阿美完全怔住了,脑中一片凄迷,几乎没有听见小狐狸那细如蚊呐的声音:“我能不能叫
你一声,姐姐?”

        次日一早,众人正在寻找鲸鱼,忽听小狐狸道:“看那边~”众人居然真的就找到那头鲸
鱼,不久便回返了海的东边。

        以前,阿毛等时时刻刻都担心被偷袭埋伏,现在却是大摇大摆,径直前进,再无半分犹
豫担心。母狮小狮们不愿去虎王领地,于是阿吉和纳菲便留下引领他们,阿毛、阿美和小狐狸阿美
继续前进。

        阿美先还担心如何面见父母和找四舅算账,但才到洞府,便得知四舅竟忽然不知所踪。
歇息几日,信使翻飞,周围猛兽都已得知,虎王的女儿带了一只极勇猛的大猫回来,而且这大猫还
曾独闯西荒,力战群兽,自也不得不服气。

        虎王见群虎觊觎之心已安定下来,阿毛又如此英武不凡,谅阿彪难以超越,也就顺水推
舟,没有多言。唯一的遗憾便是那圣地麒麟谷,前些日子忽然全数枯萎,其中的珍禽异兽、各式毛
虫,完全流散,不见踪影。

        阿美暗中庆幸之余,也担心起来:“幸亏没提阿毛身有蛊毒的事。可这蛊毒之事,终是心
腹大患,就算现在是握在……在……那狐狸精的手中,也毕竟只暂时解个燃眉之急。唉,普天之下的狐
狸精,哪有不骗人的?还是得握在自己手中才放心啊。” 

        阿毛见此间事情已了,思乡之情大起,便想回去彩谷一趟,只苦于时间已久,风沙移
位,不知方位。不料小狐狸却深谙这些,信手指点,总能轻易找到回去之路。一路上除了碰见野骆
驼时,野骆驼一个劲朝他摇头叹息、却又束手无策外,倒也十分平静。

        一直到了彩谷,正要去看望爷爷奶奶的老屋,忽见一条巨型毒蛇正在鬼鬼祟祟,绝似当
年率众咬伤小白爸爸的那条。阿毛顿时恼怒起来,冲上前去质问厮打,结果就碰见了小白和阿黑。

        小白,白虎阿美,和小狐狸阿美一见彼此,各生感慨,无不由衷赞叹阿毛的眼光。阿毛
和阿黑毕竟心挂爷爷奶奶,稍一叙旧,便想赶快去看望两位老人家。无奈她们三个叽叽喳喳,当真
是三个女人一台大戏,不知要演到什么时候。

        好不容易等到她们安静了些,这才勉强收起话篓,准备回向老屋所在。不料才一动念,
本来万里无云的天际忽然乌云翻滚,疾风大起,狂风暴雨眼看便至。

        阿毛气得大骂:“什么老天,变得这么快?发羊癫疯了?打架时大雨瓢泼,眨眼间又放
晴,现在居然又是狂风骤雨?”

        正要寻地先行避雨,忽见一轮极明亮的月轮从黑压压的乌云间现出,光耀千丈。

        阿黑奇道:“我没看错吧?这还是白天吧?难道一下雨就真的变黑夜,连月亮都出来
了?”正说话间,那月轮忽然急转直下,竟直扑他们而来。小白等全都吓得惊叫起来。

        阿毛怒道:“别怕,有我们呢!你们把心窍和耳朵封住,待我先用镇邪之啸,震慑妖物元
神,然后便可扑落其形体。”说着和阿黑对了对眼色,便要猛扑过去。

        忽听一个声音朗笑道:“千万别,那是贵客!”众人一晃眼间,那月轮已倏尔闪开,一条
浑身闪耀青幽金光的蜿蜒灵动之物从后闪现出来,凌空大叫:“阿毛,阿黑,小白,我想得你们好
苦!我是阿易啊!”

        原来阿易当日和鲛人分别后,径直前行寻找皇带鱼,但海鳗虽多,却无一条皇带鱼,更
没半点明珠之影。阿易极是气闷,心想:“难道又要等到月圆之夜不成?这可要等死人了。”但实在
也无它法可想,也只得姑且继续。

        这一日找累了,阿易便寻一处平静些的海面,躺着休息。正睡得香甜,忽觉一物猛然砸
落自己头上,立时眼冒金星。

        阿易急忙跃起查看,却见一条身形奇特的鱼,正从自己身边溅落水中。刚要细看时,那
鱼又从水中跃起,胸鳍如飞鸟般飞速扑动,居然凌空飞起,不见踪影。

        阿易大惊:“我没看错吧?这是鱼还是鸟?”正要极力追上去看个究竟,忽觉周围水波剧
震,便如地动山摇一般。

        阿易震惊无已:“天哪!怎么忽然地震了?海啸了?”还没来得及看清方位,一个利齿森
森的尖尖鱼头已朝自己直冲过来。

        阿易吓了一大跳:“难道是鳄雀鳝的亲族?”急忙使出吃奶的力气,总算避开了那大鱼这
一击。那大鱼身体从身旁冲过,绵延不绝。

        阿易忍不住心头震撼:“好长的身体!”百忙中一转身,便要抓住其身体中段。但那大鱼
极是灵活,早知阿易企图,身形只一侧翻,便涌起巨大海流,硬将阿易荡开。

        阿易眼看自己就要抓住其背鳍了,却功亏一篑,不免惊叹:“原来这家伙身体这么扁平,
怪不得这么能翻浪,比海鳗强多了。”正寻思间,那大鱼已调转身体,复又回头反咬。

        阿易急忙避开,见他头顶紫发飘逸,忽然心头一动,大叫道:“你是不是皇带鱼?”

        那大鱼完全不理他的呼喊,依然大力翻腾,将阿易扫得东倒西歪。阿易连喊数声,见那
大鱼依旧不理,心头渐渐生气起来:“鲛人说皇带鱼脾气好些,怎么还是这么暴躁凶猛?估计不是
他。”当下瞅准一个机会,一把抓住其头上紫发,翻转过来,将其就着大鱼胸腹处打了个结。

        那大鱼大惊,急忙死命翻滚,想要解脱,但却没有半点效果。阿易正哈哈大笑,忽见那
大鱼突然丝毫不动,笔直竖立水中,便如死了一样。
?



2015-10-03 09:10:19

主题: 麟凤龟龙第七十四回
麟凤龟龙第七十四回

        那鬼面狒狒又惊又怒:“你瞎说什么?我是外人么?鸟尽弓藏,你们以为军师就一定不会
动你?”

        那雄狮一口口慢条斯理地撕咬,显是要令他多多痛苦,边咬边笑:“笑话,谁肯去当光杆
头领?他再怎么样,也得一个好汉三个帮才能成事。当初军师暗中剪除阿彪亲信羽翼的事,可半点
没有瞒我们几个。倒是你这自以为聪明的老家伙,居然敢对我们军师颐指气使,还自以为是我们的
自己人,真是好笑。你大哥真是白送你草原第一美人了。”

        那鬼面狒狒痛彻肝肠,声声惨叫,忽然双目圆睁,叫道:“阿美?真的是你?”

        阿毛大惊,急忙回头,果见白虎阿美不知何时已到自己身边,凄然望向自己,泫然欲
泣,似是已知自己无药可治。

        阿毛正待安慰她,忽听蹄声得得远去,那鬼面狒狒已朝树林后绝望怒吼:“阿美!是不是
你将他们引来的?”阿毛急忙看去,只见几棵树后隐约辨出一只长颈鹿,正在飞速逃窜,但更令他心
头剧震的就是,那骑在那长颈鹿头上,竟似是小狐狸阿美。

        阿毛心头大痛,立时跃起疯狂追赶,边追便极力呼喊“阿美!”然而那小狐充耳不闻,只
俯身长颈鹿头顶,头也不回。

        阿吉喊道:“那是长颈鹿,只能伏击,硬追追不上的!”可阿毛已被冲昏了头脑,心中已
没有了一切的思维,只知将全身每一寸的力气都爆发出来,疯狂追赶。

        那长颈鹿四蹄跑开,当真是风驰电掣,不一会便越追越远。阿毛眼泪模糊了双眼,但却
依然死命追赶,绝不放弃。

        也不知追了多久,阿毛忽然发现眼前又红又白,竟然是那小狐狸。阿毛大喜过望,几乎
疑心自己是在梦里,急忙狠狠抹了抹眼,奋力瞪去,依然是那小狐狸。

        阿毛大叫一声,一把扑过去抱得紧紧的,生怕她又离去,求道:“你别走,求求你别走!
我认你为妹妹,就跟小白一样,真的。以后,你就有哥哥疼你护你了!再也不会有人瞧不起你
了!”那小狐狸一言不发,泪水却终于还是哗哗流下。

        过了好一会,阿毛和那小狐狸才终于平静下来。阿毛定了定神,赶紧放开她,后怕
道:“我本以为追不上的,怎么还是追上了?”

        小狐狸羞道:“你跑得真快。”

        阿毛一笑,道:“总之,以后千万不要乱跑了。你也听到了,我反正是要死了,你总要让
我死前少折腾点吧?我们回去吧。”那小狐狸秀眉微蹙,点了点头,道:“好的。”

        才转过身,忽见白虎阿美不知何时已在自己后面,正望着自己和小狐狸,一动不动。

        阿毛一呆,忙期期艾艾道:“这……这是我妹妹……不……是我老妹。她……她也叫阿美。”见
阿美神情木然,丝毫不答自己的话,又结结巴巴道:“她跟小白一样的,一样的。”

        阿美呆呆望着他和头顶的小狐狸,轻轻道:“别说了。走吧。”说着便头也不回地往回
走。

        阿毛甚是尴尬,正要说话,忽觉那小狐狸已跃下头顶,自行落在后面一些。

        三人就这样一前一中一后,不一会便回到了那个地方。那鬼面狒狒早已暴毙,但却依然
双目圆睁,显是对死前一幕极为惊怒。阿吉和纳菲见阿毛和阿美后面居然还有一只小狐狸,而且三
人脸色各异,也都有些莫名其妙。

        后来,终还是纳菲打破沉默:“先别管那么多了,那两头狮子跑了,肯定会什么都告诉
了。我们快换个地方再说吧。”

        当天晚上,阿毛总想找白虎阿美解释,可白虎阿美却总也不理他,只跟纳菲谈笑风生。
到了后来,纳菲等休息了,阿毛、虎阿美、狐阿美三个却都睡不着,不约而同地各自远远而坐,许
久也没说话。

        良久,白虎阿美才终于来到阿毛面前,悄悄道:“阿毛,你老实告诉我,她真是你的妹妹
吗?”阿毛忙道:“真的是,真的是。”

        阿美垂头道:“可是……”阿毛急道:“我可以发誓的!我真的是把她当妹妹的!她真的很
可怜,还帮过我,我不能把她扔在异乡啊!”

        阿美见他情急辩白的样子,勉强一笑,轻轻依偎在他身上,幽幽道:“那就好了。我不管
她当你是什么,只要你真的当她当亲妹妹,我就放心了。”

        阿毛顿时松了一口大气,喜道:“阿美,你真是太好了!”说着就想亲她一下,可阿美却
一把推开他,反朝他狠狠瞪了一眼,跑得不见踪影。

        阿毛刚才欢喜忘情,甚是后悔,眼见小狐狸依然孤零零地坐在那里,心下有些难过,便
慢慢凑过去,轻声道:“阿美,你不会生我的气吧?”

        那小狐狸轻轻道:“没有。我若是生你的气,早就走了。和以前比起来,现在已经是在蜜
糖里了。你不用担心,我没有妄想。我只想体会一下真正被人疼被人宠的感觉。”说到这里,忽又勉
强一笑,道:“你要宠我,那就要早点宠哦。不然你死了的话,可就没机会了。”

        阿毛一怔,道:“什么?”

        小狐狸不答,只仰望星空,幽幽道:“夜深了,快休息吧。”



        阿毛心事重重,迷迷糊糊睡了一晚,却被耳边惊呼连声吵醒,但觉周身都被一种难以名
状的麻痒所困扰。他定了定神,果见两个阿美,还有狮群,全都聚集在自己身边,个个惊疑不定。

        阿毛咬牙忍住那麻痒感,道:“怎么啦?”白虎阿美急道:“你是不是被毒蛇咬了?”

        阿毛吓了一跳,道:“什么?没有啊?”纳菲指着他的前掌,道:“你看,你的爪子都肿
成什么样了?”阿毛低头一看,果见一只前掌似乎肿大了许多,而且还呈现淤青之象。他疑心自己眼
花,将另外一只脚伸来对比,果见二者相去甚远。

        阿吉皱眉道:“八成是这里被咬了。可昨天这里只有快干死的蟒蛇,没见有毒蛇啊。莫非
是毒蚊毒蚁一类的?”

        阿毛皱了皱眉,看了又看,正要说话,忽听一只母狮道:“快看!那只脚掌也在变
大!”急忙看去,果见另外一只脚掌也似有开始慢慢变大的趋势。一头上了年纪的母狮道:“若是毒
虫咬伤,也有药草可助。但不能乱动,免得加快发作。我去胡乱采些,先压制一下。等你们回到麒
麟谷,那里奇花异草,更甚此地,当可拔根。”

        阿毛忽道:“等等。”众人回头间,却见阿毛转向那孤零零的小狐狸,道:“阿美妹妹,
这是不是蛊毒发作?怎么跟上次不太一样?”

        那小狐狸泪水夺眶而出,点了点头,道:“是的。”

        众人齐齐大惊。白虎阿美又惊又忧,道:“你怎么知道?”小狐狸哽咽道:“我……我……”

        阿毛摇头止住阿美,道:“她也是蛊主养大的,自然有些见识。只是她与此事无涉,你不
要责怪她。”

        阿美呆了一呆,哇地哭出声来:“他们这么快就发动了?怎么会这么快?”

        阿毛道:“先别急,我们赶快先找个安全的地方再说。”见阿美又哭,忙柔声道:“别担
心,这不是蛇毒。只要不打架,不会提早发作的。”

        众狮连忙应声行动。他们皆知既然敌人行动如此迅速,后着也必极速,此时情势危急,
必须尽快离得远些。终于,他们来到一处视野宽广、易守难攻些的地方,这才暂时安顿下来。

        阿毛见阿美忧愁无减,依然泪水涟涟,笑道:“别怕,你看我现在不是还好好的么?看我
的。”说罢便要腾身一跃给她看,却平衡不稳,险些摔倒在地,额头上也渗出串串汗珠。

        阿吉道:“你的身体,好像也开始肿胀了。”阿毛正要回答,忽然一阵刺痛自脏腑处传
来,顿时脸色惨白,连话都说不出来。众人皆大惊,正要涌上,阿毛忽然一挥手,转头道:“阿美妹
妹,还有多少时间?”

        那小狐狸惨然道:“这全看蛊主的心意。此蛊厉害无制,只有蛊主能驱使。发作时,能快
逾闪电,但亦能慢慢肿胀数月,令寄主尝尽痛苦后才死去。”

        纳菲急道:“那现在是什么情形?”小狐狸幽幽道:“看这样子,好像是要多受些痛
苦。”阿美顿时大哭出声。

        阿毛却欣慰了起来,笑道:“这是好事啊,我能多陪陪你们,说不定还来得及将你亲手送
回故土,有什么不好?”阿美哭道:“可是我四舅他……他会让你生不如死的……”

        阿毛笑道:“不用担心,实在受不了的话,我还不会自杀么?”

        那小狐狸低声道:“有蛊在内,心神受制。他若不让寄主死,想自杀都没门。”

        阿毛傲然道:“我身可为敌所制,这颗心却还从来没有被谁制过。今儿个我倒要看看,他
能如何控制我的心神?”说到这里,忽觉全身都骤然剧烈肿胀疼痛起来,似乎每一寸肌肤都要爆裂,
连神智都一阵恍惚。

        阿毛顿时倒吸一口冷气:“难道我托大了?闻说世上有熬鹰之法,这蛊可不要也用此法炼
我。”忙道:“若我有发疯之象,你们便赶快杀了我吧。” 

        众人一时无言。阿美痴痴望着他,久久不动,忽道:“不用如此。我知道怎么做。”说罢
忽然扭身飞奔而去。

        阿毛大惊,急忙要抓住她,可身法已大不如前,这一下竟没抓住。再要追出去,却觉脚
步轻浮,周身疼痛更十倍于前,只能情急大叫:“快拦住她!别让她去!”幸好纳菲和阿吉早已有
备,闻言狮群立动,终于将阿美拦住。

        阿毛这才放下心来,望向阿美的方向,轻轻叹道:“你以为只要你一去,你四舅就会放
手?这世上哪有那么简单的事?” 那小狐狸轻轻叹息,似是想要出言安慰,终还是默默不言。

        过了许久,阿美才被拦了回来,四目对上,阿美垂泪道:“你……你好像又肿大了。”

        阿毛死死忍住疼痛,良久才勉强笑道:“那是你的幻觉。你信不信,一擦干眼泪,就能看
出我其实没肿那么厉害。”

        阿吉道:“不,你好像确实又肿了些,身上也开始起纹理了。很诡异,很可怕。”阿毛一
呆,道:“真的?”纳菲和众母狮都点了点头。

        阿毛望向小狐狸,小狐狸轻轻道:“那蛊要真正开始发作了。它会融汇你的精气神,越变
越大,最后若你肌体不能容它,就取而代之。那时,你就……”说着已说不下去。

        众人久久沉默,只有阿毛重重的喘息声,和他那极力压抑疼痛、绝不呻吟的痛苦。良久
之后,阿毛才勉强道:“天黑了,我们休息一下,明天才好思虑对策。”
 
        转眼望去,却见众人尽皆戚戚,无人响应,便道:“各位,何必如此?我平生有三大愿
望,一是回返故土,二是不负所托,将阿美送回她家,三是要让这位妹妹好好地被宠上一宠,偿天
不平。若我有失,你们必会代我完成,我又有何惜?何必为作此儿女之态?你们不睡,我可要睡
了。”说着便作势要睡去,可却突然一阵剧痛弥天而来,居然立刻昏了过去,只剩前后爪还在一动一
动抽搐。

        众人急忙将他搬至树下,束手无策。阿美见阿吉和纳菲等依然在暗暗防备着自己,根本
无可逃脱,只能呆呆望向阿毛,但觉他每抽搐一次,自己的心便被刺痛一回。

        过了一会,忽听一个声音惊道:“不好了,那只小狐狸被一只大鸟抓走了!”众人大惊,
急忙看去,果见远远夜空中,似有一只大鸟抓着那只小狐狸,眨眼间便隐没于无形。

        众人全都目瞪口呆,阿美更是惊得说不出话来。纳菲惊道:“天哪!难道是冕雕?这可怎
么办?这可怎么办?”

        阿吉极目望去,但夜空中全无形迹,只得道:“应该是。冕雕极是凶猛,能吃猴狼,对付
狐狸自不在话下。唉,这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等到阿毛醒来,不见了这位姑娘,那可怎么交
代?”但见阿毛不但昏迷深重,而且似还有恶化之势,待要醒来,要待何时?

        正着急时,忽听昏迷中的阿毛叫道:“阿美!阿美!”阿吉忙道:“是那个阿美吗?她刚
才……”纳菲却立刻止住了他。

        阿毛顿时四脚连抽,昏迷中道:“阿美怎么了?她怎么了?”白虎阿美忙按住他,柔声
道:“别急,我就在这里。”

        阿毛顿时平静了下来,似乎非常舒适地想要靠过去,但才轻轻一碰,便立刻疼得几乎跳
将起来。忙碌了大半夜,阿毛不但没能醒过来,反而已开始口吐白沫,连身上也被摩染得惨白片
片,触目惊心。

        阿美再也忍不住,一头扑倒在纳菲身上,求道:“你们放我去吧!没有别的办法了!”

        纳菲轻轻拍她,想要出言安慰,却又不知该说什么。阿吉摇头叹道:“不是我们不放你,
而是你把这事想得太简单了。你四舅就算亲眼见你回去,他也肯定会留下后手,以便日后持续要挟
你。你回去的话,根本无用,反而更让我们愧疚。”

        阿美哭道:“可他……他实在太痛苦了!他真的会支持不下去的。”纳菲轻轻道:“别担
心,别担心,他会逢凶化吉的。”

        阿美摇头道:“不可能的,不可能的!”纳菲道:“他本只是一只猫而已,却能得你如此
关爱。连这都可能,还有什么不可能的呢?”

        哭了许久,阿美才终于平静了些。忽听纳菲喜道:“你看,他好像缓过来了些。”阿美急
忙看去,果见阿毛虽仍倒地不起,但已不再呕吐,抽搐也缓慢了许多,而且鼻息并未减弱,确实像
是有好转迹象。

        阿美大喜,急忙凑过去贴身守护,生怕反复。令她欣慰的是,阿毛虽然仍浮肿未消,但
精神却一直见好。渐渐的,等到天色大亮时,连无意识的抽搐也消失了。

        忽然,阿毛睁开眼睛,道:“天亮了?”

        阿美喜极而泣:“你醒啦!你没事!”阿毛一怔,道:“是啊,我没事。神威狮群没来偷
袭吧?对了,阿美妹妹呢?我得问问她,是不是还有反复。”

        阿美一呆,一时间答不出来。纳菲轻轻叹息,正要替她回答,忽听一个声音道:“我在这
里。”回头一看,正是那小狐狸阿美。



2015-10-03 09:10:01

主题: 麟凤龟龙第七十三回
麟凤龟龙第七十三回

        此言一出,一众皆惊。阿美更是惊得说不出话来。

        那雄狮踱过来,看了又看,点头道:“正是。只有虎王的公主,才有这般美貌和特异。虎
王陛下已受了大王聘礼,这位虎王公主,自然便是大王的妻子。”

        阿彪点了点头,眼睛直直盯向阿美,看得阿美又羞又恼。

        阿彪笑道:“那厮怎么说虎王的女儿还没长成?我看简直是花信年华呀。”

        那雄狮道:“大王圣明。如今公主亲自来到,正是天缘下降,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阿彪开怀大笑:“那厮着实可恶,把那大耳狐王后的女儿夸得天花乱坠,却始终故弄玄
虚,死活推脱,至今不让我见真人,想来必是见光死的丑女,哪里能比我明媒正娶的妻子?嘿嘿,
还有这位姑娘陪嫁,真是难得。”

        那雄狮看了一眼纳菲,陪笑道:“大王今日既得异域绝色,又得本地佳丽,可喜可贺。”

        阿毛越听越是难受,实在忍不住,看了阿吉一眼,正要说话,忽听阿美嗔道:“我才不嫁
你呢!看你这大肚子,又圆又肥,都快拖到地了,我才不喜欢。”

        群狮大怒,齐道:“你说什么?”

        阿美一惊,连忙躲至阿毛背后。阿毛见阿美不愿,顿时放下了心,道:“阿彪,阿美本来
就是因为不想出嫁才逃走的,这事我看不能作数。我答应过带她回去的,就此告辞。”

        那老年雄狮怒道:“胡说!大王看中,乃是天大的荣幸。她本就是大王明媒正聘的妻子,
这里才是她的归宿。你还想要带她回去?回哪里去?你是什么东西,敢来坏大王的好事?”

        阿毛大怒,但不愿当着阿彪的面跟他争吵,只得极力忍住怒火,道:“阿彪,你看呢?”

        阿彪冷眼不言。那军师雄狮喝道:“住口!大王的名讳,是你叫的么?大王虽心胸宽大,
不跟你计较,但你最好有点自知之明。你看看阿吉,就比你懂事得多!”

        阿毛大怒,一股热血涌上头来,顿时不顾后果,便要发作。

        阿彪挥爪道:“今日是我们重逢的日子,又是我大喜的日子,怎可动粗?何况若不是这位
阿毛兄弟和阿吉兄弟,美人也到不了这地方,乃是功臣才是……”

        忽听阿吉插道:“我和纳菲也想回去,不想在此。”

        阿彪便如没听见,只自顾自续道:“……所以今天呢,还是应当以和为贵才是。你们是我
故旧,我不想以强力压服你们。军师,你来。”

        那军师清了清嗓子,道:“这里是神威狮群所在,你们既然来到,便当入乡随俗。我们狮
群规矩,但凡从这里走过的,都要向大王献礼。公的要献猎物,母的要接受大王检视,才可放行。
你看看我们身后,个个都是这么选出来的,不可因你们坏了规矩。更何况,这位虎王公主,本来就
是大王的媳妇……”

        阿彪挥了挥手,不耐道:“不用扯那么多。今天我心情好,特别准许你们入伙,而且特许
你们也可和众佳丽好,只是需让我优先受用即可。” 

        那军师道:“大王天恩浩荡,这已是仁至义尽了。前些天一只失群流浪雄狮过境,想依礼
数加入,大王还不恩准呢。你们可别不识抬举。”说罢一使眼色,几只雄狮突将阿吉围住。

        阿吉和阿毛正要反抗,忽听纳菲惊叫道:“阿吉!”便见纳菲已被几只公母狮子挟持住,
动弹不得。

        那军师冷笑道:“阿吉,你最好别动。不然大王发起火来,纳菲现在就完了。”

        阿毛怒道:“阿彪,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

        阿彪冷然道:“小时候过家家是一回事,现在我们都大了,就该用大人的规矩办事。我已
很客气了,你们从还是不从?”

        阿毛觉阿美在身后瑟瑟发抖,顿时热血更如沸腾般涌起,不但丝毫不答,眼睛也越来越
显血红,全无退让之意。阿彪面色也越来越冷。

        那军师偷眼看了看阿美,正要发令,阿彪忽暴喝道:“不用!”

        那军师忙赔笑道:“是,是。”又转过头去喝道:“喂,你们手脚轻点,万万不可碰触王
后。”

        阿彪轻蔑地看了看阿毛,道:“你如此不识抬举,我也没有办法。看在我们小时候要好的
份上,我还是给你个机会。你若是能在我手下走上三个回合,我便只留阿美,放你活命。”

        那军师急道:“陛下,他困兽犹斗,不可太过托大。”

        阿彪怒道:“住口!你可是对我没有信心?”

        那军师只得闭嘴。阿毛冷冷道:“不用!我答应过要将阿美带回,若无阿美,要性命何
用?你我今日恩断义绝,彼此不用留手。来吧!”

        阿彪忽然仰天打个哈哈,震耳欲聋,众人尽皆变色。那军师微露喜色,似是放心了些,
但立刻又愁容满面。

        只听阿彪冷冷道:“好小子,有胆气。就凭这个,你死之后,我绝不让人凌辱你尸体。你
有什么遗言?”

        阿毛怒道:“没有!”

        阿彪呵呵笑道:“好,好!山坳后面,便是决斗场,从来都是两个进去,一个出来。你我
去那边决个高低。”说罢巨躯一转,当先而去。

        阿毛一咬牙,将身一蹿,便要冲去。阿美死死抱住他,哭道:“阿毛,别去!你不是他对
手的!我……我……其实……愿意……你别去……”

        阿毛厉声道:“不,决不!”一把甩开她,如飞般紧随阿彪而去。

        阿美呆呆而立,放声痛哭。群狮从未见陛下亲自出手,也都知这是旷古绝今、几辈子都
未必轮到一回的机会,除了几只不得不看守阿吉和纳菲的狮子外,全数涌向那决斗场隘口,要好好
做个见证。

        阿彪眼见自己没过门的妻子居然和阿毛如此亲密,公然把阿毛当依靠,心头更是怒火中
烧,可说从小到大从来没有如此愤怒过。

        阿毛一想起自己若退缩,阿美必会无助地被阿彪侵犯的情形,心头便如熔岩喷发,两眼
尽赤。他眼前反反复复闪现着当初阿美和自己初遇的情形,恍惚中还浮现出那小狐狸的凄凉离去,
更觉自己罪孽深重,害人无算,满脑中只有一个念头:“想要我放手不管阿美,除非我死了!今日不
是你的忌日,就是我的死期!”

        阿彪见阿毛完全没把自己这巨大体型放在眼里,不但无丝毫屈服之意,眼中之火还如要
烧着自己一样,更是怒气万丈:“看我将你咬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那时再来当着你的面迎娶阿美
和纳菲!”双方彼此凶狠对视,都是越来越怒,越来越狂,恨不得一口将对方撕成两半。

        终于,阿彪怒吼一声,一甩巨尾,便要扑来。阿毛见他终于发动,也不顾一切,爪挥尾
振,就要奋身扑上。

        眼看两大巨兽就要扑在一起,阿彪肚腹处忽然“蹼”的一声,身形忽顿,立被阿毛利爪狠
狠抓了一下鼻子,幸好受伤不重。可阿彪竟然没有翻身反扑,反而趴在了地上,面现痛苦之色,一
口口剧烈喘气中,鲜血从口鼻处汩汩流出。

        阿毛完全没料到,自己居然能如此轻易地便一击成功,反而呆了一呆。待回过神来再要
进击,却见阿彪庞大的身躯完全颓在地上,没有半点想要重新跃起的迹象,鲜血更还略呈暗色。

        阿毛心中一动:“我是抓伤了他外鼻,可那该是鲜血呀,怎么是暗色?难道他肚肠脏腑也
受了伤?我有这么厉害么?”观察了一会,却见阿彪只痛苦地喘着气,不要说无力站起,简直连稍稍
挪动一爪都极痛苦;接着还似是想说想喊什么,但连发声的力气都提不上来。

        渐渐的,阿彪肚腹下的鲜血越流越多,已将地面染出一大片暗红。阿毛终于反应过
来:“难道他气炸了肚肠?世上还真有气破肚皮之事?”

        眼见阿彪喘息极难,凶意全无,满眼俱是乞求之色,顿时满腔恨意全消,连忙蹿过去问
道:“阿彪,你怎么啦?”

        阿彪喘着粗气,无力回答,只极力扭了扭头,看了看腹部。那里不知何时,已成一团血
肿。阿毛定了定神,掰开其嘴,将自己剩下的那点彩谷灵药倒入,道:“你先止血。”正要再细看,
忽听外面阿吉、阿美那边吼叫连声,急忙蹿出。

        坳口群狮本就觉得有些不对,忽见竟是阿毛跃出,无不大惊。再看阿美和阿吉那里,那
军师竟也已倒在地上挣扎,阿吉正和另外一头雄狮恶斗,剩下的几只狮子则正趁乱,要对阿美和纳
菲下手。

        阿毛大喝一声,急忙蹿去,发疯乱咬。留守狮子见他居然活着出来,不知就里,顿时乱
作一团。阿毛和阿吉一使眼色,立时拉着阿美和己方狮群狂奔而去。狮群渐渐反应过来,待要续
追,那军师却面如死灰,一挥之下,群狮齐齐停了下来,转而守住了决斗场的隘口。

        阿毛等跑了一阵,见神威狮群没有追过来,这才放下了心,找个隐蔽点的地方喘息喘
息。阿美定了定神,扑上来又哭又笑:“你没死,你真的没死!”

        阿毛喘息道:“是啊,我没死。不知何故,他居然气破了肚肠。我们根本就没怎么打。”

        阿美呆了一呆,恍然大悟:“怪不得我一见他就讨厌,那么肥的肚皮,原来真的大而无
用,一点都不经打。”

        阿吉道:“你杀了他?”

        阿毛摇头道:“没有。我还给他用药止血,希望他没事。那军师是怎么回事?”

        阿吉道:“阿彪怒吼欲扑的时候,我突袭了军师,打了他个措手不及。不过他那些卫士也
着实了得,第二个就没偷袭成,硬是给缠斗起来了。幸亏后来你来了,他们有些摸不着头脑,我们
才趁乱逃出。” 

        大家回想刚才,无不后怕,休息了一气,见天色已晚,便找了一处不大的水坑,暂时休
息。

        到了半夜,阿毛神思恍惚,呆呆出神,怎么也睡不着,忍不住起来,登上一棵树查看。
忽然,极远处似是有什么动静,凑近一看,却见隐隐有两只雄狮,似在寻找着什么。

        阿毛大惊,正要悄悄回报,忽听其中一只狮子嘟囔道:“明明是跑向这里的,怎么又不见
了?”

        另一只狮子道:“这儿鬼影子都没一个。算了,我们还是别不务正业了,快点干活,找到
他们是正经。不然军师怪罪下来,我们吃罪不起。”

        先前那只狮子道:“军师说啥就是啥?你怎么这么一根筋?那些家伙有连大带小十几个
呢,而且那个家伙还似是一只大猫,耳目极聪敏的。夜猫子听说过没有?除非绝大运气,否则肯定
是他们先发现我们,而不是我们先发现他们。那样说不定我们还没来得及回报,他们就把我们包饺
子了。倒不如怠怠工,若是能顺便追住美女,嘻嘻……”

        另一头狮子似还有些迟疑,先前那狮子已怒道:“怎么?还一根筋?人不为己,天诛地
灭。领地里那些猎物和美女又不是我们优先,干嘛干活时却要我们先?”后面那头狮子不再说话。

        阿毛心想:“看来,狮群也不如豺群团结。”

        正寻思间,忽听先前那头狮子喜道:“运气来了!大功一件。”后面那狮子正要说话,前
面那狮子已道:“噤声!”

        阿毛急忙看去,果见不远处一队黑乎乎的东西正在行进。先前那狮子忽朝后面那狮子微
一示意,迎上前去,笑道:“鬼面长老,别来无恙?”

        阿毛一惊,果见那队伍中现出一个老狒狒,正是那鬼面狒狒:“是你们俩呀。”先前那狮
子道:“不知什么风把您给吹过来了?我们军师还正想请您议事呢。”

        那鬼面狒狒笑道:“天都干了这么久了,到处水坑都干透了,谁能不来?”说着已停了下
来,示意手下散开,道:“是机密事么?”

        先前那狮子见其已屏退手下,便凑上前去低声道:“阿彪出事了。军师怕走漏消息,特地
找我们来追杀那只条纹大豹。敢问长老有何妙策?”

        那鬼面狒狒皱眉道:“不会吧?那大野猫居然还没死?那家伙假装问病,以为我不知道阿
美随行,我就干脆借他之力,护送阿美去送给阿彪,好来个一箭双雕,省省力气。他怎么可能逃得
掉?莫非是阿美有了私情,胳膊肘往外撑?……不过那家伙也是有些古怪,爬树堪比花豹,打架却又
不输你们,只怕你们不易奈何他。”

        先前那狮子道:“那是不是就没办法了?”

        那鬼面狒狒笑道:“那也未必。那小子中的是千辛万苦才炼出来的蛊圣,根本无药可救,
只能随蛊主心意。以那小子的桀骜心性,难守奴才本分,必死无疑,早晚而已。你们若是着急,可
赶快着信使去,求那虎老四作法。”

        那雄狮奇道:“蛊圣不是猿长老多少辈子的心血吗?不是说只有碰上大伙都无法可想的大
敌,才能用上吗?那小子这么受抬举?”

        鬼面狒狒冷笑道:“那虎老四心性狭窄,沉不住气,一见那小子跟他外甥女亲热几下,就
受不了了,居然擅自挪用,想要要挟他外甥女。哼哼,这事也的确得早点了结,不然的话,那蛊圣
岂不白耗在这小子身上了?不过你得去跟他说,只要他让蛊圣发作,我们保他必得他外甥女。嘿
嘿,反正现在阿彪出事了,也没人跟他抢。”

        先前那狮子大喜:“妙,妙!真不愧是鬼面长老!怪不得我们军师整天教导我们说,只要
跟紧鬼面长老,便万事不愁。”

        那鬼面长老皱了皱眉,道:“莫拍马屁,正事要紧。阿彪虽然伟岸,甚足威慑,但却不能
真正出战。此次他傻气大冒,居然真的出战,死活不知,但无论如何不能很快出来巡视。若是拖延
日久,便会有人起疑心,那以后你们再想过这种养尊处优、四面进贡的生活,便再也不可能了。”

        他顿了顿,又道:“阿彪既够威风,足以恐吓其他兽群,但又不能真的威胁你们,也不能
生育,便于你们内部拧成一股绳。这可是天上掉下来的绝佳旗号,一定要想办法保住,千万不可被
戳破。你们弄死那条纹豹后,那一群野狮子就只有一头雄狮,剩下的全是母的小的,自然好办得
多。我记得阿美许给阿彪的时候,鬣狗和豺犬都忌恨得很。现在你们就干脆说他们也有份,大家一
起动手,明晚发点狠咬死条纹豹便是。以后,不就又只有你们自己才知道阿彪的秘密么?”

        先前那狮子连连点头,道:“高,实在是高。”说罢忽一个猛扑,咬住了鬼面狒狒。

        鬼面狒狒惊道:“你疯了?”那雄狮笑道:“军师有言,但凡外人,知情者杀。既得妙
计,条纹豹和那一小群狮子就不足虑,可虑的不就只剩您老人家么?”说着一挥前爪,另外一只雄狮
会意,立刻驱散群狒狒,也回来对那鬼面狒狒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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