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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阅读:再看一眼
[同主题阅读] [版面: 散文.原创文学板] [作者:Fallinlove] , 2002年11月10日16:46:11
Fallinlov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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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信人: Fallinlove (小JJ), 信区: Prose
标  题: 再看一眼
发信站: The unknown SPACE (Sun Nov 10 16:46:11 2002) WWW-POST

星期二是澡堂开放给女生的日子,成皿中午和一大堆人挤了进去,将自己狠狠撮了个遍,
回到宿舍里,换上那件昨天买的蓝白相间阿迪达司网球裙,发潮的头发上别了个银色小发
卡,匆匆的赶往A楼去找顾左。

上楼拐了弯便听到楼梯口两个男生议论她:“好清纯的女生,不知是哪个系的,”“南区
那么小,不过谁知道。。。”成皿有丝得意,不觉抬高了头,让夏日午后的风把自己的头
发吹得扬起。

顾左还没到,约好了的时间却已经过了5分钟。成皿有些不快,从来都是男生等女生,她
和顾左,却常常是他迟到。不过今天成皿心情很好,因为刚才的小小插曲,她在玻璃的倒
影里又朦胧看看自己:青春饱满的一个肉体,19岁的年龄。她忍不住摸摸自己的脸,光滑
的一点瑕疵也没有的皮肤,宿舍里的大妖每天要往脸上抹无数的东西,换句话,无数的钱
,却也治不好顽固的坑坑洼洼的豆豆。她总劝她不要换来换去的尝试莫名其妙的化妆品,
大妖却一脸愁苦:“走到哪里总有人关切的要告诉我她家的祖传秘方,真正尴尬可恨,但
我却更忍不住要去试。”成皿叹口气,谁能责怪一个女生爱美,在19岁的年龄,要是能有
什么秘方能让成皿有大妖170多的匀称身材,成皿也会不惜血本吧。

再过了10分钟,顾左才悠闲赶到,成皿今天敏感,忍不住也多看了顾左两眼。认识他起他
就是这么不拘小节,穿的衣服又旧又灰,脸上有爆皮,眼睛很小,却还聚光。看见成皿的
新衣服,只赞赏的笑笑,便问:“我的眼光还好?”成皿今天却象哪里不对,问他:“从
前也替留戈挑衣服?”顾左皱眉道:“没有,我没那个心思去打扮她。”成皿不满意那个
答案,男人把女朋友当成自己的贴在衣服上的商标,当成花瓶,态度不端。便斗嘴一般问
留戈现在怎样:“前两天看见她身边一个高大男生,不知可是她新男友——她总算可忘记
你,开始她新生活。”顾左已经要开始发作:“小姐,你道是看小说,读者有权知道每个
人物的结局-----我和她已分手那么久,为什么还要纠缠不休,你今天。。。”话未说完
,成皿却已经赌气跑下楼去,顾左只好追上去:“你今天为何心情不好,女孩子穿了新衣
服总会高兴的嘛,是大妖还是王桥说不好看?”成皿平静下来,这个男朋友能知道女人的
心事,她大部分的不快确实也就是和寝室的人拌拌嘴,她看着他,他脸上却是轻描淡写的
神情,刚才的安慰也许不过是他装装样子-----女人嘛,不就那几件事,几个心思。

成皿突然觉得沮丧,从什么时候起一起吃饭他已经不再看着她,从开始到收碗他只盯着报
上的体育新闻,成皿想到爸爸妈妈,每天起床起就关心谁能抢到厕所用,所以新居装了两
个厕所,大家可以心安理得各自方便,上完再回床躺下,各自朝一边继续睡去。没有人会
看谁一眼,不会象外国电影里那样清晨起来互相给一个KISS说达令,早上好。

成皿突然害怕从19岁开始就知道要和一个人这么走下去,直到有一天大家也在家里安两个
厕所。她今天的新衣服给她的簇新的感觉还在,她能感觉到那个19岁的肉体里血液的奔流
,而这个男生,这个从来迟到,吃饭再也不看着她,给她他们结婚20年感觉的男生,却不
愿意好好珍惜她付给他的青春年华。而她和他在一起,也统共不过一年。顾左象是看透了
她,他一向总能看透她---“成皿,你很敏感,你过分敏感了。”他摇摇头,叹口气,拉
起她的手:“走吧,吃饭去。”

吃饭去,吃来吃去,不过那么几个地方,那么几个菜,而那张报纸,它此刻就在顾左的手
里,里面一定有昨晚足球赛的精彩评价,会让顾左在吃回锅肉的时候看到它发出赞赏微笑
来,还要口齿不清的让成皿看:“真精彩,真精彩。诺,你也来看看。”成皿想到昨晚看
到苏青小说里的那对夫妇,房东刻薄吝啬,还常常侮辱人格,每每得罪了他们,他们便要
生气走到楼上收拾东西,然而只要房东喊“吃饭了”,他们还要乖乖下楼来。那文章题目
就叫:“走,走到楼上去。”贫贱夫妻百事哀,成皿觉得他们也气数已尽,到最后也只有
:吃饭去,然后走到校门口脏西西的小饭馆里,点腊肉白菜或者回锅肉,甚至只能或者,
而不能全点,因为顾左付不了两个菜的钱。但是一个菜两个人实在不够吃,于是成皿提出
她来付那个菜的钱,顾左很被伤了自尊心,刚开始执着不动另外一个菜一筷子,到后来两
个菜都由成皿来付钱。

今天不知为何,所有的细节都涌上心头。成皿知道自己也有一点太过分,然而还是忍不住
想耍最后一次小性子,她不吃饭了,撒了个谎说中午约了大妖,陪她去剪头发。顾左奇怪
道:“可是昨天约好了的呀。。。”然而似乎并不介意,爽快的说,也好,可以约四平去
打一盘撞球,说不定呆会还能在隔壁遇见她们。于是两个人分道扬镳,成皿回了宿舍,顾
左回去找四平了,一转头便打开了那张报纸,路上便孜孜不倦的读了起来。成皿看在眼里
,泪花快欹了出来。
                回到宿舍,便听到碎嘴的王桥在说外语系一个女生被大奔送回宿舍的消
息,说是终于看见了车主人的真面目----“啧啧,真不知道她怎么忍受他,一定要关了灯
才能那个的吧。”“关了灯都未必忍受的了吧,得带上手套。。”“呓,带上手套做什么
?”“这样才不至于摸到他皮肤上的褶子啊。。。”众女生恶毒的笑倒在一起,成皿站在
镜子面前梳着乱了的头发,心里不仅一声叹息。世上有的是英俊活泼的小伙子,成皿本人
就从来不看中年男人,她嫌他们言语噜嗦,思想太过缜密,还有,肉体变形松弛,头发稀
疏……
  将来顾左老了,那是没有办法的事,大家鸡皮鹤发,公平交易,可是此刻张成皿是红
颜之身,叫她跟年纪大一截的异性在一起,她觉得匪夷所思。 但是人人都有说不出的苦
衷,也许那女生从小就被生活所苦,或者她觉得那青春换来对她而言宝贵的东西是公平交
易。不可能要求所有人都穿上军装,永远在道德上保持一种立正姿势,而且,成皿相信,
道德观这个东西,每个人生来就对它有或天生或后天的差异理解,没有人有资格去菲薄另
一个人的。于是她走到床上躺下,想睡一觉。没有吃饭,饿了没力气,然而她又实在没有
心思吃饭。今天的她被突然迩来的多愁善感噎住了喉咙,没有食欲,于是只好睡觉,一来
可以忘记饥饿,二来可以忘记烦恼。
  
  这时候却听到门口有清脆女声问:“张成皿在吗?”宿舍安静下来,成皿支起半个身
子,见门口一身红裙子,裙子上印满金色的向日葵,那裙子套在一个苗条有致的身子上,
印的那张完美的脸有些发红。是隔壁班的瞿营伟,父亲大概是很有势力的军官,她家世好
,人漂亮,讲究吃穿,为很多女生羡慕或妒恨的目标。成皿同她并不熟,只是在有一次体
育课上又有人嚼她舌根,说她换了不少男朋友,帅哥都被她“消费”了。成皿忍不住,便
回道:“如果你有她那么漂亮,有那么多出色的男孩子追,你会不会不动心?”这也是成
皿唯一讲过的关于营伟的话,不知道为什么她会找她。瞿营伟完美的站在那里,笑问:“
有没有吃过午饭?”成皿想真是有缘,偏偏会有人在饭时过了的时候来找她吃饭,而她偏
偏还没有吃。成皿跳起来,披上外套,说:“我们走吧。”在大妖王桥狐疑的眼光里和瞿
营伟并肩走出了宿舍。

出了宿舍,成皿也不问她为什么找她吃饭,瞿营伟走在她身边,也没有先说话,象是刚才
的一幕没有发生,只低着头,默默走了一阵。良久,到了饭馆,点了菜,营伟才抬起头,
看着成皿,泪光点点的说:“成皿,我同周如鹤分手了。”成皿心里哦的一声,才知道,
这事情同她有些渊源。周如鹤在大一进校的时候追过成皿一阵,成皿一个千里迢迢到北方
上大学的新生,孤独寂寞之时,也很是为周如鹤那一手漂亮的字打动过,在一起了两个星
期,却发现周如鹤是个周到的连被角都提你掖好才肯回宿舍的男生。成皿觉得难以呼吸,
便提出分手。周如鹤连自杀的冲动都有,成皿还很是担心了一阵,然而过了一阵子便传来
和他和瞿营伟在一起的消息。瞿营伟为此还给成皿脸色看过,不过大家都是心胸开阔的人
,还每天在一个大教室里上课,低头不见抬头见,成皿后来有了顾左,营伟似乎才释怀。
只是有的时候看见周如鹤殷勤的为瞿营伟寄鞋带营伟一脸受用的样子,心想,真是萝卜白
菜,要是在公众场合有男生给自己寄鞋带,张成皿一定尴尬到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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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源:.The unknown SPACE bbs.mit.edu.[FROM: 6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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